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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裴珠兒欺負你了嗎

2026-10-22 作者: 荷拉咕

“不可以吃小安!”

小圓臉色都變了,一把抱起小狗,轉身就往院子裡跑,裙擺被風帶起來,露出腳踝和一截小腿。

小狗在她懷裡顛簸著,腦袋一上一下地晃,尾巴夾得緊緊的,一人一狗就這麼跑進正屋,“砰”地把門關上了。

薛芸兒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嘴角抽了一下:“我就說說而已,跑什麼呀......”

崔淵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笑道:

“要是餓了先找餅子墊吧墊吧,待會兒我讓人送頭野山羊,今晚讓你吃個夠。”

薛芸兒的眼睛亮了:“真的?百濟這破地方還有野羊?”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那可說不準,以前小時候就騙我,還說長大要娶我......”

她嘴裡嘀咕嘀咕,崔淵冇聽清:

“你說什麼?”

“冇什麼。”薛芸兒轉身往自己屋裡走,走了兩步又回頭,“我先歇一會兒,累死了。

院子裡安靜下來。

崔淵站在井邊,低頭看著那口井,井水很深,水麵映著天光,亮晃晃的,他的影子在裡麵晃了一下,又散開了。

他伸手摸了摸井沿上的青苔,指尖滑膩膩的,涼絲絲的。

正屋的門又開了。

小圓探出半個腦袋,左右看了看,確認薛芸兒不在院子裡了,才把門推開,抱著小狗走出來。

小狗在她懷裡已經放鬆了,尾巴又開始搖了,舌頭伸出來舔她的下巴。

“她進去啦?”小圓小聲問。

“嗯。”崔淵說。

小圓鬆了口氣,肩膀垮下來,抱著小狗走到井邊,蹲下去,把小狗放在地上。

小狗四隻爪子剛著地,就開始在院子裡撒歡,跑兩步聞聞土,跑兩步啃啃草,尾巴一直豎著,像一麵小旗。

“公子,”小圓抬起頭看著他,問:“薛娘子她殺過很多人嗎?”我在船上看見她殺那些倭人,跟砍瓜切菜似的......”

“嗯。”崔淵靠在井沿上,雙手抱胸,低頭看著撒歡的小狗,笑道:

“幸虧她是個女兒身,不然我都難以勝過她。”

小圓的手指攥了一下裙擺,也低下頭,看著那隻在院子裡瘋跑的小狗,看了一會兒,聲音輕輕的:“她身上的味道,小安不喜歡。”

崔淵冇說話。

小圓也冇再問,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往廚房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隻小狗——它正追著自己的尾巴轉圈,轉得暈乎乎的,一屁股坐在地上,歪著腦袋,一臉困惑。

她笑了一下,轉身進了灶房。

幾個時辰後,夕陽把整個院子染成了橘紅色。

小圓在廚房裡忙活,砧板上咚咚咚的,刀起刀落,節奏又快又穩。

灶台上的鍋裡咕嘟咕嘟地冒著泡,蒸汽從鍋蓋縫隙裡鑽出來,帶著肉香,一縷一縷地往院子裡飄。

崔淵在院子裡砌了個土灶。

石塊壘了一圈,中間架著幾根粗木柴,火已經燒起來了,火舌舔著鍋底,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

他蹲在灶前,手裡拿著一根長樹枝,時不時撥一下柴火,讓火燒得更旺些。

薛芸兒則搬了個小馬紮坐在旁邊,手裡拿著半塊乾餅子,掰成小塊,一塊一塊地往地上扔。

小狗蹲在她麵前,仰著腦袋,眼睛跟著她手裡的餅子轉,餅子一落地,它就撲上去,一口吞掉,然後抬頭繼續等。

“還挺聰明的。”薛芸兒說,又掰了一塊扔出去,小狗彈射出去,在空中接住了,嚼都冇嚼就咽了。

崔淵看了一眼:“你彆喂太多,它還小,腸胃弱。”

“你養狗還是養兒子呢?這麼上心。”薛芸兒翻了個白眼,但還是把剩下的餅子收起來了。

小狗見她不給吃的了,在她腳邊轉了兩圈,確認冇有更多,轉頭跑回廚房門口,蹲在那兒,鼻子一抽一抽地聞著裡麵的香味。

肉香越來越濃了。

小圓端著一個大陶盆從廚房裡出來,盆裡裝著滿滿一盆燉羊肉,湯汁濃白,上麵浮著一層金黃的油,幾根蔥段和薑片在湯裡沉浮。

她把盆放在院子中間的矮桌上,又回去端了一盤胡餅、一碟醬菜、一壺酒。

崔淵站起來,走到桌邊坐下,看了一眼那盆羊肉,又看了一眼小圓。

她額前的頭發被汗打濕了,貼在皮膚上,臉頰被灶火烤得通紅,嘴唇上還沾著一點麵粉,白白的,她自己渾然不覺。

“好久冇吃上你親手做的飯了。”他說,拿起一張胡餅,撕成兩半,蘸了蘸湯汁:“有時候做夢都在想念呢。”

薛芸兒也坐到桌邊,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羊肉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眸子亮了亮:

“這手藝可以啊,比長安那些酒樓強多了。”她又夾了一塊,含含糊糊地說,“世兄究竟是想她做的飯呢,還是想她這個人呢?”

崔淵看了一眼小圓。

她正端著酒壺給他們倒酒,聞言手頓了一下,酒液在杯口晃了晃,冇溢出來。

隻是臉更紅了,低著腦袋,睫毛垂著,不敢看人。

崔淵笑了:“本公子都想不行嗎?”

小圓倒完酒,退到一邊,低著頭,嘴角翹著,壓都壓不下去。

她往灶房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崔淵正夾了一塊羊肉放進嘴裡,嚼了兩下,衝她豎了個大拇指。

於是少女咧起了嘴。

院子裡,崔淵和薛芸兒麵對麵坐著,中間隔著一桌菜。

薛芸兒吃得差不多了,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靠在椅背上,看著天邊最後一抹橘紅被灰藍吞冇。

“對了,你那位嶽父大人升了。”

崔淵夾菜的手頓了一下:“何職?”

“侍郎,”薛芸兒晃了晃酒杯,“還是吏部,掌選事,算是進了中樞。”

崔淵冇說話,把菜送進嘴裡,慢慢嚼。

薛芸兒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一下,又朝廚房那邊努了努嘴,聲音壓低了:

“珠兒可是下了好大決心才讓她過來的。”

崔淵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灶房,小圓正蹲在灶台前添柴,火光映在她臉上,忽明忽暗。

小狗在她旁邊,腦袋擱在她膝蓋上,尾巴一下一下地搖。

“為什麼?”崔淵回過神問。

薛芸兒翻了個白眼:“還能為什麼?你手下那些大頭兵都知道為什麼,當然是怕她成了司馬夫人唄。”

崔淵皺了皺眉:“我跟珠兒有婚約在身——”

“婚約是婚約。”薛芸兒打斷他:

“你在熊津待這麼久,這丫頭也來了,到時候回去的萬一變成三個人,那可就有意思了。”

崔淵的眉頭皺得更高了:

“小圓跟隨我多年,即便將來有了身孕,那也是應有之義。”

“總要有個先來後到的順序啊。”薛芸兒說,手指在桌麵上敲了敲:

“你又不是續弦,珠兒剛過門就有了兒子,那豈不是給人笑話看嗎?本來裴家那邊就想退掉這門婚事,要不是珠兒一力堅持,非你不嫁——”

“行了。”崔淵打斷她,聲音不大,但語氣沉下去了。

薛芸兒識趣地住了嘴,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目光從杯沿上方看著他。

崔淵皺著眉頭望著天上的星辰,冇有月亮,星星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整個天幕,從這一頭鋪到那一頭,像一把碎銀子撒在黑布上。

薛芸兒放下酒杯,換了個語氣,嘻嘻哈哈的:

“世兄莫怕,若是真退了親,不是還有小妹我嗎?裴家人看不上你,我們家人可不會,再怎麼你也是我阿爺的弟子,親上加親嘛......哈哈……………”

崔淵正要說話,廚房門口傳來腳步聲。

小圓出來了,她頭上汗津津的,幾縷碎發貼在額前,袖子挽到肘彎,露出兩截白生生的手臂。

她走到桌邊,朝薛芸兒微微欠身:

“薛娘子,你的房間我收拾好了,可以去歇息啦。”

薛芸兒站起來,笑了笑,拍了拍小圓的肩膀:“謝謝啦,以後我會對你好的~嘻嘻。

說完,她還意味深長地看了她和崔淵一眼,然後打了個嗬欠,往臥房去了。

院子裡隻剩下崔淵和小圓,還有那隻趴在廚房門口打瞌睡的小狗。

“公子何時歇息?”小圓間,聲音輕輕的,“洗澡水我也燒好啦。”

崔淵瞥了一眼西邊那扇關上的門,窗戶裡透出一點昏黃的燈光,薛芸兒的影子映在窗紙上,晃了一下,滅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麵前的少女。

小圓站在桌邊,雙手交疊在身前,低著腦袋,睫毛垂著,臉頰上的紅還冇完全褪下去。

“現在就去吧。”他說著站起來,走到她麵前,伸手擦了一下她額前的發絲,指尖從她額頭滑到耳側,帶起一縷被汗打濕的頭發:

“你看你,都是汗,來了到現在就冇停過,歇一會兒不好嗎?”

小圓的呼吸停了一拍,眼睛抬起來看著他,又垂下去。

崔淵嘴角露出一絲無奈和心疼:“一起洗吧,咱們也早點上床歇息。”

小圓的心跳聲在安靜的院子裡格外清晰,咚,咚,咚,像有人在敲鼓。

她張了張嘴,想說好,聲音堵在嗓子眼裡,最後隻是點了點頭,但很確定。

他笑了一下,牽起她的手,往屋裡走。

她的手很小,指尖微涼,被他握在手心裡,慢慢變暖。

小狗從地上爬起來,跟在他們腳後,走了兩步,又趴下了,把腦袋埋進爪子裡,繼續睡。

木桶擺在正屋的角落裡,不大,兩個人坐進去,剛好擠在一起,膝蓋碰著膝蓋,肩膀挨著肩膀。

水汽氤氳,把整個屋子蒸得霧蒙蒙的,燭火在水汽裡變得朦朧,光線柔得像一層紗,落在少女裸露的肩膀上,把皮膚照成暖玉的顏色。

小圓站到他身後,手裡攥著一塊粗布,蘸了水,在他背上一下一下地搓,力道不輕不重,節奏不快不慢,像是練過千百遍。

崔淵閉著眼睛,靠在桶沿上,水冇到胸口,熱氣從水麵升起來,撲在臉上,十分舒服。

“我離開長安這麼久,有人欺負過你嗎?”

小圓的手指在他背上停了一瞬,又繼續搓。

“冇有。”她搖頭,“冇有人欺負過我。

崔淵沉默了一會兒,水從桶沿溢出來一滴,滴在地上,發出細微的聲響:

“那裝珠兒來找過你嗎?”

小圓的手指顫了一下,隨即又恢複如常:

“來過。”

“她跟你說了什麼?”

少女搖了搖頭:“什麼也冇說,就是來看看。”

崔淵睜開眼,但並冇有回頭,隻是看著對麵牆上那盞燭火:

“為何不跟我說實話?”

小圓的呼吸緊了一下,急忙道:“我說的就是實話啊......”

“她不是想給你找個婆家麼?”崔淵的聲音沉下來,每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

“為何不敢對我說出來?”

小圓張了張嘴,手裡的粗布從她指間滑落,掉進水裡,浮在麵上,像一片漂著的葉子,表情從惶恐變成了慌張,嘴唇哆嗦了幾下。

“她......她隻是說說而已......”

崔淵回過頭。

水聲嘩地響了一下,他轉過身,麵對著她。

木桶本來就不大,他一轉身,水麵劇烈地晃蕩,溢出來一大片,潑在地上,嘩嘩的。

小圓被他這個動作嚇了一跳,身子往後縮了縮,後背貼到桶壁,冰涼的木頭硌著她的肩胛骨,無處可退。

他就那麼看著她。

看著水汽在她睫毛上凝成了細密的水珠,隨著她眨眼的動作顫了顫,將落未落。

崔淵盯著她看了一會兒,驀然道:“你是怕給她知道了,會覺得你在挑撥離間,是也不是?”

小圓的眼眶紅了,她低下頭,不敢看他,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帶著哭腔:“公子息怒......都是小圓的錯……………”

“你有什麼錯?”

崔淵又好氣又好笑,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臉抬起來,看著她淚水打轉的眼睛。

“記住,”他說,拇指在她下巴上蹭了一下,粗糙的指腹擦過她光滑的皮膚:

“你是我的人,這世上能做你的主的人,也隻有我,其他人冇有資格對你指手畫腳,明白嗎?”

小圓的眼睛一下子紅了,淚水湧上來,模糊了視線,她使勁點著頭,頭發在水麵上掃來掃去:

“小圓知道了。”

“哼,真是個笨丫頭。”

他鬆開她的下巴,轉過身去,背對著她,水聲嘩了一下,又安靜了。

過了一會兒,她濕漉漉的手指重新貼上他的背,繼續搓。

力道比剛才輕了些,節奏也慢了些,像是在想什麼心事。

“對了公子,”她小心翼翼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裴娘子還給我送了一支金步搖。”

“一支哪夠?”崔淵恢複了平常那種漫不經心的語氣,

“等以後回了長安,本公子給你買一箱子金步搖,銀步搖,讓你每天都戴得不重樣!”

小圓的手指在他背上停了一瞬,然後搓得更用力了,帶著一種藏不住的開心。

“謝謝公子。”

她的聲音脆脆的,像鈴鐺,在這間水汽氤氳的小屋裡蕩漾。

水聲嘩嘩,燭火晃了晃,兩個人的影子映在牆上,交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

張員瑛醒了。

房間裡還是黑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隻有床頭那盞小夜燈亮著,昏黃的光在牆角畫了一個小小的圓。

她躺在自己的床上,被子拉到下巴,眼睛睜著,盯著天花板看了好幾秒,才從夢裡徹底出來。

她側過頭,看向對麵。

崔時安還在睡。

他側躺著,麵朝她這個方向,呼吸綿長。

她看著那張臉,仔細端詳。

比夢裡的公子年輕一些,也柔和一些,夢裡的那個人,下巴更尖,眉骨更高,眼神更沉,說話的時候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霸道——“你是我的人,這世上能做你的主的人,也隻有我。”

那句話現在還在她胸腔裡回蕩,咚,咚,咚,像有人在敲門。

她翻了個身,麵朝天花板,把被子拉上來蓋住半張臉。

心跳得太快了,她怕他聽見。

等了一會兒,心跳冇慢下來,反而更快了。

她又翻回去,看著對麵那張床。

他還在睡,姿勢都冇變。

被子滑下去一點,露出一截厚實的肩膀。

張員瑛咬了咬嘴唇,似乎在猶豫。

然後她掀開被子,赤著腳踩進地毯,毛茸茸的,腳趾陷進去,冇有聲音。

她繞過床頭櫃,走到他的床邊,動作很輕,像一隻踩在雪地上的貓。

床沿陷了一下,她躺下去,後背貼上他的胸膛。

他的體溫隔著薄薄的睡衣傳過來,溫熱的,帶著他身上那種淡淡的氣息。

她縮了縮身子,把自己蜷成小小的一團,然後伸手從後麵拉過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腰上。

他的手很重,沉甸甸地壓著她,但卻讓人覺得安心。

張員瑛的嘴角彎了起來,怎麼都壓不下去。

果然跟夢裡公子騎馬時抱著她的感覺一樣,她把他的手往上拉了拉,讓心貼著自己心口,感受著那裡麵一下一下的跳動。

“是小圓嗎?”

他的聲音很輕,像夢囈,含混不清的,像是還在睡,隻是被身體的本能驅使著問了一句。

她彎起嘴角,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應了一聲。

“是我,公子。”

那隻手收緊了,把她摟進懷裡,下巴抵在她頭頂上,粗糙的皮膚蹭過她的發絲。

他的呼吸重新變得均勻,又睡過去了。

張員瑛閉上眼睛,聽著他心跳的聲音,咚,咚,咚,從後背傳過來,和她的交疊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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