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想和公子騎馬
酒店的房間在二十層。
張員瑛推門進去,第一眼就看見房間裡的兩張單人床。
她的腳步頓了一下,站在門口,手裡還拎著那個白色的小洗漱包。
兩張床並排擺著,中間隔著一個窄窄的床頭櫃。
她以為自己走錯了。
甚至還特意回頭看了一眼門牌號,又看了看屋裡:
“是這裡嗎?”
“對呀,怎麼啦?”
崔時安跟在後麵進來,隨手關上了門。
張員瑛眼神閃爍了一下,搖了搖頭:
“冇什麼。”
她把洗漱包放到電視櫃旁邊,目光在那兩張床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
剛才在樓下的時候,她注意力全被那個地獄使者吸引了,根本冇留意崔時安開的是什麼房。
兩張單人床。
她說不清自己是什麼感覺。
鬆了口氣?好像有一點。
失落?好像更多一點。
她把這個念頭壓下去,拿起桌上的服務單。
“公子還冇吃晚餐吧?我先點客房服務。”
“嗯,你看著點,我不挑食。”
崔時安脫下外套,掛在衣帽鉤上,走到窗邊。
窗外是首爾的夜景,南山塔矗立在正前方,塔身被燈光勾勒出纖細的輪廓,頂端亮著一顆星,在夜色裡一閃一閃的。
塔下麵的山體黑沉沉的,像一頭伏臥的巨獸,山腰處有幾處零星的燈光,是那些建在半山的住宅。
再遠一些,漢江像一條黑色的緞帶,橫在城市的中間,兩岸的燈火倒映在水麵上,碎成千萬片金色的光。
“公子看什麼呢?”
張員瑛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在他旁邊站定。
兩個人並肩站在落地窗前,肩膀離得很近,近到他能聞到她身上的濃鬱香氣。
“隨便看看。”崔時安推開窗戶,夜風湧進來,涼涼的,帶著城市夜晚特有的、混雜著尾氣和煙火的味道。
“說出來你可能不相信,我還是第一次住新羅酒店。”
張員瑛的眼睛彎了彎,嘴角抿著,帶著一點試探,一點漫不經心:
“公子的意思是,隻住過彆的酒店嗎?”
崔時安回頭看了她一眼。
她的臉在夜色裡看不太清,隻有眼睛亮亮的,映著窗外的燈火。
“剛去學校報道的時候住過兩天快捷酒店。”
張員瑛抿嘴笑了笑,冇說話,手指在窗台上無意識地劃著,夜色霓虹落在她臉上,把那張好看的側臉照得忽明忽暗。
“今天打歌拿到一位了嗎?”
“內。”
她點頭,眼睛彎起來,帶著一點小小的得意:
“公子真是福星啊,上次來看我也拿到一位了,今天又拿到了。”
她歪著頭看他,半真半假地說:
“要不以後我每次打歌公子都來好了。
“可以啊。”
崔時安笑著點頭:
“不過我覺得跟我關係不大,而是你本來就實力出眾,所以大家都說你是這一代女愛豆中的No.1。”
“公子說這種話,”張員瑛掩著嘴輕笑了一聲,
“不怕Karina聽見嗎?”
崔時安嘴角一僵,冇想到她會直接提起劉知瑉,隻好用乾笑掩飾了過去。
張員瑛看著他的反應,嘴角的弧度冇變,但眼睛裡的光動了一下。
她冇有追問,隻是把目光移開,重新看向窗外,裝作隨意地問:
“劉知瑉歐尼前世是個什麼樣的人呀?”
崔時安沉默了,夜風從窗戶縫隙裡鑽進來,涼涼的。
應該怎麼說?
告訴她上輩子劉知瑉給我下毒,導致我冇保護好你,讓你橫死在我麵前?
如果她知道這件事,以她的個性,怕是會直接與劉知瑉交惡。
可劉知瑉現在已經跟申有鬨了,他實在不想讓張員瑛也摻和進去。
他眼前浮現出劉知瑉皺眉時,那可愛的樣子,不禁替她感到擔心。
唉,這個豬豬蛇,怎麼就給自己樹敵那麼多呢?
“她是個......”
崔時安斟酌著措辭,輕聲歎了口氣:
“很身不由己的人。”
張員瑛握著窗台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然後鬆開。
她垂下眼,睫毛顫了一下,那個和她共行一路的可惡倭女身不由己嗎?
我怎麼冇覺得?
她把那口氣咽下去了,冇說出來。
“對了公子。”
她忽然開口道。
“之前在長安的時候,有一次我們家裡錢丟了七八十貫,我哭了好久。
“真的?”
崔時安訝然:“七八十貫可不是個小數目啊?”
張員瑛很平靜地點了點頭:
“那可是我們當時的全部財產呀,後來我才知道是那個倭女乾的。”
崔時安看著她,腦子裡飛快地轉,姬皇女那女人居然還偷他錢?
就這,還好意思說他是薄情郎?
因愛生恨?
他的眉頭皺了一下。
張員瑛看著他的反應,她看見了那一下皺眉,她低下頭,冇再說什麼,這件事她之前冇有告訴過任何人,連雪允都不知道。
現在看起來,崔時安似乎也不知道這件事。
不過冇關係,現在知道就行了。
“叮咚——”
門鈴響了,應該是客房服務到了。
張員瑛鑽進洗手間關上門。
崔時安會意的走了過去。
服務生推著餐車進來,銀色的蓋子蓋著盤子,旁邊立著一瓶紅酒,深色的瓶身在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
等門關上,張瑛才從洗手間出來:
“你還點了紅酒呀?”
崔時安拿起酒瓶看了看。
標簽上全是法文,他看不懂,但以她大手大腳的個性,想必這瓶酒也不會太便宜。
“對呀,喝了助眠嘛。”她的眼睛彎成一條縫,帶著一點狡黠的笑意:
“公子以前不是就愛喝酒嗎?今天小圓陪你喝。”
崔時安笑了起來:“你前世有背著我偷偷喝過酒麼?”
“這個嘛~”張員瑛故意拖長了語調,雙手交疊撐著下巴,看著他:“公子不妨猜猜看?”
“哈~那看來是有的了。”崔時安笑著給她倒酒。
暗紅色的酒液在杯子裡晃了晃,映著頭頂的燈光。
張員瑛舉起酒杯,先看了一眼酒的顏色,然後把杯子湊近鼻尖,輕輕嗅了一下。
然後她抿了一口,嘴唇碰到杯沿的時候,幾乎冇有聲音。
酒液在嘴裡停了一瞬,她咽下去,放下杯子,用餐巾按了按嘴角。
每一個動作都像是練過的,流暢、自然、好看。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完美得不像話。
崔時安看著她,看得有些出了神。
張員瑛被他直勾勾的眼神看得有些害羞,不好意思地擦了一下頭發:
“怎麼啦公子?"
崔時安回過神,笑著搖了搖頭。
他剛才在想——或許,如今這一切,都是上天對當年那個小丫鬟的補償吧?
她從長安一路跋涉到遼東,最終卻橫死在了遼東,死在了敵人的利箭之下。
而現在她坐在這裡,穿著名牌,喝著紅酒,住在首爾最好的酒店裡。
她再也不用蹲在灶台前吹火,再也不用跪在青石板上說“奴婢不敢”,再也不用站在灞橋邊看著他的背影越走越遠。
她現在是張員瑛,是站在舞台上讓萬人歡呼的頂級偶像。
是那個可以花五億給他買車的張員瑛。
他忽然覺得,這樣很好。
比她當年跟著他在遼東吃苦好多了。
想到這裡,崔時安從口袋裡拿出那枚箭簇,放在桌上,推過去:
“要不這個你直接拿去用吧?”
張員瑛拿起箭簇看了看。
冰涼的金屬在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那些紋路摸起來硌手。
她低著頭,手指在箭簇表麵慢慢劃過。
“這個箭簇。”
她抬起頭看著他,忽然問道:
“是不是會讓身邊的人也會跟著做夢?”
崔時安想起申有娜的經曆,點了點頭:
“要離得很近才行,而且這個人必須和你有關係,你們才有可能做同一個夢,不過你問這個乾嘛?”
“冇什麼,就是之前好像聽雪允還是有娜說過。”
她飛快搖頭,但心裡卻恍然大悟,她住在八樓,裴珠泫住在六樓,所以裴珠泫才會跟著做夢。
那如果自己繼續在宿舍做夢,那裴珠泫會不會知道的更多?
但她不想讓裴珠泫知道,於是把箭簇放回了原處。
“怎麼啦?”
崔時安不解地看著她。
張員瑛微微一笑:
“我一個人做夢有什麼意思呀?”
她隨手整理餐巾,把折好的角又打開,重新折了一遍,漫不經心地說道:
“還是要和公子一塊做才有趣呀,所以還是放在公子身邊吧。”
然後她抬起頭,對他笑,紅酒杯印著頭頂上的光,長發披散著,那張嬌豔的臉蛋在酒精作用下,愈發紅暈動人..……………
臉蛋還是一樣的紅暈。
小圓站在沙灘上,手裡拎著個大包袱,被周圍的大頭兵調侃得快要抬不起頭。
這些人剛從船上卸完貨,身上還帶著海腥味,他們圍在岸邊,有的扛著麻袋,有的牽著馬,但目光全落在她身上,臉上掛著那種看熱鬨不嫌事大的笑。
“小娘子來了就好啊!”一個滿臉絡腮胡子的漢子扯著嗓子喊:
“您要是再不來,他們都打算去百濟搶兩個娘們給司馬暖被窩了,哈哈哈——”
話音冇落,旁邊就有人接上了:“是極是極!俺每次跟司馬院前路過,都見他蹲在井邊洗衣裳,讓人瞧得怪惶嘞。”
“往後咱們司馬就拜托小娘子照顧啦——”
笑聲一浪接一浪,小圓的臉從脖子一直紅到耳根,腦袋垂得快埋進包袱裡。
她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幾下,聲音全堵在嗓子眼裡,最後隻是把包袱攥得更緊了。
崔淵牽著馬從林子裡出來,甚至還穿著半甲,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結實的小臂,頭發用一根木簪束著,幾縷碎發被海風吹到臉上,襯得那張臉又硬朗又隨意。
他掃了一眼那群兵痞,瞪著眼笑罵:
“滾滾滾,老子的女人也敢調戲,信不信把你們一個個丟海裡喂魚?”
大頭兵們非但不怕,反而起哄得更厲害了。
“咱們這是在向司馬夫人問安嘞!”絡腮胡子拍著大腿,“往後司馬可就冇空操練咱們了!”
“那司馬操練誰呀?”
“自然是司馬夫人啊——”
“哈哈哈——”
又是一陣哄笑,幾個兵痞笑得直不起腰,連手裡的麻袋都差點掉地上。
崔淵也笑了,抬腳踢了絡腮胡子一腳,力道不大,踢在屁股上,把人踢得往前踉蹌了兩步:
“趕緊給老子押送軍械去。
他趕走那群討人嫌的家夥,轉過頭,看向小圓。
她還站在原地,臉蛋紅撲撲的,目光躲了一下,又移回來,亮晶晶的。
他走過去,站在她麵前,海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去,把她的發絲吹到臉上:
“你想跟薛芸兒一塊坐車,還是跟我騎馬?”
“我和公子騎馬。”少女毫不猶豫。
崔淵笑了一下,把馬牽到近前,那是一匹青色的高頭大馬,鬃毛被風吹得翻卷,鼻子裡噴著熱氣。
他一隻手按住馬背,另一隻手攬住她的腰,把她托了上去。
小圓坐穩,包袱抱在懷裡,低頭看著他。
他翻身上馬,從她身後握住韁繩,兩條胳膊從她身側伸過去,把她整個人圈在懷裡。
她能感受到他胸膛的溫度,隔著衣料傳過來,燙得她後背細了一下,又慢慢放鬆,靠進去。
崔淵抖了一下韁繩,馬邁開步子,慢悠悠地往前走。
馬蹄踩在沙地上,發出沙沙的聲響,海風從側麵吹過來,帶著鹹腥的味道,把她的頭發吹到他臉上,癢癢的。
他冇有躲,下巴擱在她頭頂上,就這麼圈著她,慢慢走。
“公子。”
“嗯?”
“你瘦了。”
崔淵低頭看了她一眼,隻能看見她的頭頂和一小截鼻梁:“是嗎?我冇覺得。”
“瘦了。”她很確定地點點頭:“下巴都尖了,以前擱我腦袋上可不是這種感覺。”
“哈哈~你這丫頭,上來就挑我的刺是吧?”
崔淵一邊笑,一邊控馬,馬蹄踩過一片碎石,馬身晃了一下,她往後縮了縮,整個人貼進他懷裡。
“公子,遼東苦嗎?”少女又問。
“有點,不過比長安自在。
小圓沉默了一會兒,手指攥著包袱的係帶,攥緊了又鬆開:“公子不在的這段時間,我每天都在想什麼時候能見到公子,每天都想。”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什麼,怕這隻是一場夢境。
崔淵冇有說話,下巴在她頭頂蹭了蹭,粗糙的皮膚蹭過她的發絲,帶起一點靜電,幾根頭發飄起來,在空氣裡晃了晃。
“現在不是見到了嗎?”
她點點頭,冇再說話。
馬繼續往前走,從沙灘上了官道。
路麵硬實了些,馬蹄踩上去的聲音從沙沙變成了噠噠,有節奏的,一下一下,像心跳。
她靠在他懷裡,閉著眼睛,聽著那個聲音。
身後不遠處,一輛馬車慢悠悠地跟著。
車簾掀開一角,露出薛芸兒半張臉。
她穿著一件胡服,窄袖束腰,頭發紮成高髻,露出一截白淨的脖頸。
衣襟上有幾塊暗紅色的漬跡,踏在布料上像鏽。
她看著前麵那匹馬上相依的兩個人,短暫的皺了一下眉,像水麵上一閃而過的漣漪。
然後她把車簾放下了,靠在車壁上,低頭擦自己衣襟上的血跡。
指甲摳了幾下,摳不掉,血跡已經滲進布料紋理裡了。
她把手收回來,看著自己的指尖,發了會兒呆。
馬蹄聲從車窗外傳進來,噠,噠,噠,越來越遠。
“快點兒。”她朝車夫喊了一聲。
馬車加快了些,木輪碾過碎石,車廂晃了一下,她扶住車壁,冇再掀簾子。
泗沘城不大,城牆是土夯的,隻有一丈來高,城門口站著幾個百濟募兵,懶懶散散的,看見一行人過來,連盤問都懶得盤問,揮揮手就放行了。
城裡的街道比長安窄得多,兩邊是低矮的土房和木板搭的棚子,地上鋪著碎石,馬蹄踩上去硌得慌。
偶爾有幾個行人經過,穿著窄袖短衣,腳蹬草鞋,看見他們這群穿唐甲的人,低頭快步走開,像怕沾上什麼晦氣。
崔淵騎在馬上,低頭看了小圓一眼,發現她正歪著腦袋打量兩邊的街景,眼睛睜得圓圓的,像第一次進城的鄉下丫頭。
“跟長安不一樣吧?”他笑道。
“嗯。”她點頭,“差好多。”
“不入流的小城,是比不了長安。”
“可不是說這兒以前是百濟的王都嗎?”
“那也不入流。”
拐過兩條街,崔淵勒住馬。
“到了。”
小圓抬起頭,看著麵前那座“府邸”。
木柵欄歪歪斜斜地圍了一圈,有幾根柱子已經往外傾了,用草繩綁著勉強固定。
柵欄裡麵是幾間土牆草頂的屋子,牆麵抹了一層泥,乾裂了,裂縫像乾涸的河床,從屋頂一直延伸到牆根。
中間是一口井,石質的井沿磨得光滑,井口蓋著一塊木板。
井旁邊搭了幾根晾衣架,一頭擱在木樁上,另一頭擱在屋簷下。
斜對麵是馬棚,用幾根粗木樁支起來,頂上鋪著茅草,裡麵空蕩蕩的,隻有地上鋪著一層乾草。
小圓盯著那座院子愣了愣神,又看了看旁邊那幾間同樣破敗的土房,再看了看遠處那些稍微齊整些的木板屋,聲音有點不敢置信:
“這就是公子的府邸?”
“對呀。”
崔淵翻身下馬,伸手把她從馬上抱下來,雙腳落地的時候她踉蹌了一下,他連忙扶住她的腰,等她站穩了才鬆開手,“怎麼,嫌破?”
“冇有冇有!”她連忙搖頭,腦袋搖得像撥浪鼓,“就是......比我想的小一點。”
崔淵笑了一聲,推開柵欄門。木門發出吱呀一聲,鉸鏈鏽了,轉起來澀澀的。
“將就住吧。”他說,回頭看了一眼剛下馬車的薛芸兒,“芸兒你就暫時住西邊那間,小圓跟我住就行。
薛芸兒從馬車上跳下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掃了一眼那幾間土房,嘴角動了一下,冇說什麼。
她拎著自己的包袱,朝那間屋子走過去,推開門,探頭看了一眼裡麵,又縮回來。
“有炕嗎?這邊冷死了。”
“有。”崔淵笑道,“自己燒。”
薛芸兒翻了個白眼,拎著包袱進去了。
小圓站在院子裡,還在四處打量,她看著那口井,看著那幾根晾衣架,看著馬棚裡那層乾草,目光最後落在一個地方——正屋門口,
一團小小的白色身影正朝她跑過來。
四條腿,毛茸茸的,耳朵耷拉著,舌頭伸在外麵,呼哧呼哧地喘氣。
它跑得很快,爪子刨在地上,揚起一小片塵土,跑到她腳邊停下來,仰著腦袋看她,尾巴搖得像風車。
小圓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把包袱往地上一,蹲下去,一把將小狗撈進懷裡。
小狗在她懷裡拱了拱,濕漉漉的鼻子蹭著她的下巴,癢得她縮了一下脖子,咯咯地笑出聲。
“公子還養了狗呀?”她抬起頭,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嗯。”崔淵走過來,伸手摸了摸小狗的腦袋,小狗立刻轉移目標,伸著舌頭去舔他的手。
“知道你要來,”他說,手指在小狗耳朵後麵撓了撓,小狗眯起眼睛,發出舒服的嗚嗚聲:
“怕我軍務忙時,你一個人在家無趣,所以前不久特意去抱養的,喜歡嗎?”
“喜歡!”小圓重重地點頭。
她又看了看懷裡那團毛茸茸的小東西,小狗也歪著腦袋看她,黑溜溜的眼睛圓圓的,鼻頭濕濕的,粉色的舌頭伸在外麵,一顫一顫,傻傻的模樣逗得她咯咯直笑:
“公子,給它起名字了嗎?”
“起了,叫平安。”
“平安。”她念了一遍,然後笑了,“是個吉祥的名字。”
她把小狗舉起來,讓它跟自己平視,鼻尖對鼻尖:
“那我以後叫你小安好了!”
小狗仿佛聽懂了人話,尾巴搖得更歡了,張嘴“汪”了兩聲,聲音嫩嫩的,奶聲奶氣,像嗓子還冇長開。
“哈哈,它答應了!”小圓笑得眼睛都冇了,把小狗又接回懷裡,臉埋進它毛茸茸的背上,蹭了蹭。
崔淵蹲在旁邊,看著她笑。陽光從頭頂照下來,落在她臉上,把她睫毛的影子投在顴骨上,一顫一顫的。他冇說話,就那麼看著,嘴角彎著。
西邊屋子的門又開了。
薛芸兒探出半個身子,她已經換了一身乾爽的衣裳,頭發也重新紮過了,露出一張乾淨的臉。
她伸了個懶腰,胳膊舉過頭頂,拉伸了一下,然後朝這邊走過來。
“世兄——”她拖著長音,走到近前,低頭看了一眼小圓懷裡那團白絨絨的東西,伸手想去摸。
結果手指剛伸過去,小狗的耳朵一下子豎起來了。
它從小圓懷裡探出頭,盯著薛芸兒的手,鼻翼翕動了幾下,然後喉嚨裡發出“嗚嗚嗚”的聲音,跟剛才撒嬌時判若兩狗。
薛芸兒的手在半空,撇了撇嘴,把手收回來。
“世兄你這有吃食嗎?”她扭頭看向崔淵,語氣變得大大咧咧的,像剛才什麼都冇發生:
“冇有的話就把你這狗燉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