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大手子小圓
從JYP出來的時候,首爾的暮色已經鋪開了。
天邊最後一抹橘紅正在被灰藍吞冇,街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把整條街照得昏黃。
崔時安站在台階上,低頭看著手機屏幕裡小哭包這三個字,嘴角不自覺露出一抹溫柔:
“怎麼啦?”
“公子,”
張員瑛嬌滴滴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軟糯得撥人心弦:“你來上岩洞接一下我吧~”
“你打歌這麼快就結束了嗎?”
他看了看時間,比平時早了不少。
“那我去開一下車,你稍微等我一下。”
“不要自己開車。”
她說。
“直接過來就行,到了給我打電話吧。”
崔時安愣了一下,想問為什麼,她已經掛了。
莫呀這丫頭......
他盯著手機屏幕看了兩秒,搖了搖頭,走到路邊攔了一輛出租車去上岩洞。
CJ ENM的大樓在暮色裡亮著燈,玻璃幕牆映出對麵商圈的霓虹。
門口圍著一群人,舉著應援牌,舉著手機,還有幾台架在三腳架上的大攝影機。
牌子上印著IVE的照片,寫著“下班路辛苦了”之類的字樣。
粉絲們擠在警戒線外麵,三三兩兩地聊著天,等著自家偶像從裡麵出來。
崔時安站在馬路對麵,給張員打了電話:
“我到了,不過外麵有很多粉絲。”
他言下之意是,你待會兒要是跟我一塊出來,很容易被發現的。
“歐巴你先去地下停車場吧。
她的聲音帶著笑意,像是在憋著什麼秘密:
“去了找031號車位。”
崔時安也笑了:“這麼神秘的嗎?”
“哎呀,”她拖長了語調,嗲聲嗲氣的,像小孩跟大人討糖吃:“快去一下嘛,幫我拿個東西~”
“阿拉嗦。”
崔時安隻好繞過粉絲聚集的正門,從側麵的坡道走下去。
地下停車場很大,燈管一排一排地亮著,慘白的光照在水泥地麵上,把整層樓照得像手術室。
他順著地上的編號找,001,002,003......數字一格一格地往後跳,一直走到031。
然後停住。
車位上停著一輛巨大的SUV,車身是那種很少見的水晶紫,漆麵光滑得像一麵鏡子,映著頭頂燈管的影子。
車頭是豎條格柵,鍍鉻的,亮得晃眼,尤其中間那個帶著翅膀的B字,充分說明這台車的價值。
電話還通著,張員瑛的呼吸聲從聽筒裡傳來,輕輕的,帶著一點緊張:“找到了嗎?”
“嗯。”崔時安又打量了一下這台紫色賓利,感覺是很女生的審美:
“然後呢?”
“你打開後備箱。”
於是崔時安繞到車尾,伸手找按鈕。
漆麵光滑得摸不到縫隙,他摸了好一會兒,都冇找到:
“後備箱怎麼開呀?”
“哎呀,真笨。”
她的聲音帶著笑,又帶著一點小小的得意:
“用腳踢一下下麵就行了。”
崔時安試著伸出腳,在保險杠下方掃了一下——“哢噠”一聲,後備箱門緩緩升起來。
裡麵是另一個世界。
彩色氣球擠在一起,粉的、白的、淡紫的,被細繩係在箱壁上,隨著門升起輕輕晃動。
幾隻玩偶坐在氣球中間————庫洛米、Loopy,還有一隻他冇認出來的長耳兔子。
它們之間纏著細小的LED燈串,暖黃色的光一閃一閃的,把整個後備箱照得像一個小小的童話場景。
正中間放著一個深色的盒子,方方正正的,上麵立著一張卡片。
他拿起來一看,上麵寫著【給公子的禮物】,後麵畫了一個愛心,字跡娟秀,一筆一劃都寫得認真,像是怕寫錯,又像是寫了不止一遍。
崔時安忍不住咧了一下嘴:
“什麼嘛,弄得跟求婚似的,禮物在盒子裡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張瑛的聲音小了些,帶著一絲絲嬌羞:
“公子把盒子打開就知道啦~”
“嗯。”
他把電話夾在耳邊,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個盒子,抽開蓋子,一把車鑰匙躺在黑色絨布上,中間的logo是銀色的B,兩邊各有一對小翅膀。
崔時安愣了愣神,她說的禮物竟然是這台車??
“哈哈,喜歡嗎?”
張員瑛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迫不及待的,像是等了這一刻等了很久。
崔時安驚訝地看了看四周:“你居然......給我買了輛車??”
“對呀~喜歡嗎?嘿嘿~”
他低頭看著手裡那把鑰匙,又抬頭看了一眼麵前這台巨大的紫色賓利,車燈反射著他的影子,雖然有些模糊,但嘴角的弧度卻十分清晰:
“呃......喜歡是喜歡......”
崔時安又打量了一下這台車,漆麵在燈光下泛著細膩的光澤,輪轂是銀色的,尺寸大得誇張。
“你什麼時候買的呀?怎麼不提前跟我說一聲啊......”
“說了還叫驚喜呀?嘿嘿。”
她的笑聲從聽筒裡傳來,帶著一點小狐狸偷到雞的得意。
他正想說什麼,餘光瞥見電梯口那邊有人走出來。
運動鞋踩在環氧地坪的聲音,嘰嘰嘰的,不急不慢。
正是那個和他通電話的女孩。
她穿了一條寬鬆的黑色長褲,上身是一件敞開的厚外套,裡麵是貼身的白色小吊帶,領口開得不大,但布料很薄,勾勒出鎖骨的弧度和腰線的走勢。
長發披散著,垂在肩上,發尾微微卷著,在停車場的白熾燈下泛著柔和的光澤,手裡還拎著一個小小的洗漱包,白色的,鼓鼓囊囊的。
她就那樣朝他走過來,走到一半,加快了步子,小跑起來,外套下擺被風帶起來,露出裡麵那截細腰。
然後在麵前站定,仰著臉看他。
臉上帶著跑動後的薄紅,精致的眼妝,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挑不出一點毛病。
“是我自己挑選的唷~”
張員瑛笑嘻嘻地道:“顏色好看吧?”
燈光落在她的笑臉,把睫毛的影子投在顴骨上,一顫一顫的。
那微微張著的嘴唇,在光線下飽滿圓潤,讓人恨不得咬一口。
“嗯,好看。”說完,崔時安在心裡多加了一句————跟你一樣好看。
她鬆了口氣,肩膀垮下來,像是繃了一整天終於鬆了:
“我還怕公子不喜歡呢,但店裡現車隻有這個顏色,銷售說不喜歡可以自己DIY貼膜換顏色。”
“肯恰那。”
崔時安怕站久了被人看見,拉開副駕的門:“先上車吧。”
她彎腰坐進去,洗漱包放在腿上,手指攥著包帶。
他繞到駕駛座,拉開門坐進去。
座椅是米白和紫色雙拚,皮質柔軟,坐進去整個人陷了一下。
液晶的儀表盤,帶著花紋的實木飾板,中控台上嵌著一塊大屏,還冇點亮。
他四處摸了摸,指尖觸到的每一個地方都是軟的、滑的、溫潤的。
方向盤是真皮包裹的,握感厚實,中間的金屬logo在儀表盤的光裡閃了一下。
他聞到了新車的味道,皮革、膠水、還有一點點說不清的,屬於“貴”的氣息。
張員瑛坐在副駕,笑吟吟地看著他的一舉一動,嘴角彎著,眼睛裡的光比車裡任何一盞燈都亮。
她冇有說話,但她很滿足。
崔時安欣賞完一圈,終於回過神:“很貴吧這車?”
“不貴啊。”
她輕描淡寫地勾了勾嘴角:“一共才五億多。
崔時安一怔,然後失笑,搖了搖頭:
“你啊,還真是財大氣粗,五億韓元還不算貴嗎?”
“因為這才配得上公子呀。”
張瑛眼睛都笑彎了,這段時間以來心裡一直憋著幾件事,比如跟公子重逢後要怎麼怎麼樣,今天可算是完成了一樁小小的心願。
如果能穿越回到古代,公子開著這輛車去皇宮上差,一定是長安最靚的仔。
想到這裡,她自己都忍不住笑出了聲,把洗漱包放到一邊,興致勃勃地看著崔時安:
“公子我們晚上去哪睡覺呀?”
“咳咳——”
崔時安被口水嗆了一下:“你說什麼?睡覺?”
“不睡覺怎麼做夢呀?”她微微蹙起眉,低頭劃拉著手機屏幕,貼滿甲片的手指在玻璃上滑動,發出細微的噠噠聲:
“但我不想去那個寺院,床太小了,要不去遠一點的地方找個酒店吧?加平那邊有很多彆墅,可以提前預定。”
崔時安思考了片刻:“你不是還要跑行程麼?還是彆去那麼遠的地方,要不就在首爾好了,新羅酒店怎麼樣?”
張員瑛猶豫了一下,睫毛垂下來,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
新羅酒店麼?
首爾最好的酒店之一,她跟組合一起去參加過幾次活動,但每次都走專用通道,保鏢開道,前後簇擁。
單獨去開房?她不敢想。
“肯恰那。”
他看著她那副糾結的樣子,淡淡笑道:
“有我在你不用擔心。”
他拿起手機,翻到荷拉的號碼,撥了過去。
響了兩聲,接了。
“中區的地獄使者是誰來著?”
他問,看了一眼導航上的時間。
“你跟他說一下,我大概二十分鐘後到新羅酒店,讓他在那等一等我。”
張員瑛的嘴微微張開了。
地獄使者?
她眨了眨眼,還以為自己聽錯了,但手機裡傳出的聲音她聽不清內容,隻聽見崔時安的語氣很平常,像是在約一個普通朋友吃飯。
隨後就見他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到杯架裡。
她盯著他,一雙大眼瞪得渾圓:
“公子你在給誰打電話呀?我怎麼聽見地獄使者了?”
“對啊。”
崔時安發動車子,V8引擎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像一頭被喚醒的猛獸:
“一會兒我們入住後,讓地獄使者清洗一下記憶就好了。”
張員瑛的嘴巴張得更大了,能塞進一顆雞蛋:“還能這樣?”
“哈。”
崔時安笑了一下,側過頭看著身邊的少女,車裡的氛圍燈亮起來,落在她臉上,把她那張震驚的臉照得愈發動人。
“你這一世是大明星不假,但你家公子也不是泛泛之輩喔~”
他轉回去,握住方向盤:
“坐穩了。”
張員瑛回過神,連忙拉過安全帶係好,金屬扣“哢噠”一聲扣進鎖扣。
“那我們出發咯?”
他側頭對她笑。
這一刻,她想起了夢裡和他共乘一匹馬的場景。
灞橋邊的風,官道上的塵土,他坐在她身後,手臂環過來拉住韁繩,把她整個人圈在懷裡。
她指著前麵,眼睛亮亮的,聲音清脆得像鈴鐺:
“駕——”
於是崔時安踩下油門。
轟嗡一一
V8引擎的咆哮聲在地下停車場裡炸開,強烈的推背感迅速傳來。
車子衝出地庫,外麵的暮色已經完全沉下去了,天邊隻剩最後一抹灰藍,街燈連成一條光帶,在車窗外飛速後退。
她看著他的側臉——燈光在他臉上明滅,他的嘴角彎著,一隻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搭在檔把上。
她看了很久,然後把目光移開,看著前麵的路。
路燈一盞一盞地往後退,像在為他們讓路。
她把洗漱包抱在懷裡,靠進座椅裡,座椅很軟,很暖,把整個人都裹住,讓她覺得很安心。
比在灞橋邊的那匹馬上還安心。
兩人足足過了將近一個小時才抵達酒店。
不是因為路上堵車,而是張員瑛突然想去漢江兜風,享受這遲來的美好。
此時天已經完全黑了。
酒店的燈光暖黃暖黃的,照在門口的石板上,把整棟樓襯得像一座城堡。
崔時安一下車,就看見了前麵的人影,黑色西裝,黑色領帶,頭發梳得一絲不苟,站在酒店門口的廊柱旁邊,像一尊雕塑。
如果不是那雙眼睛裡偶爾閃過的一絲不耐煩,他幾乎要和背景融為一體。
中區的鄭使者。
崔時安乾笑了兩聲:
“抱歉抱歉,路上堵車來晚了。”
鄭使者那張臉本來就白,此刻更白了,那種等了一個小時的人才會有的幽怨,盯著崔時安,比厲鬼還像厲鬼。
張員瑛跟著下了車,為了保險起見,她還是戴上了帽子和口罩。
見崔時安正跟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子說話,以為對方是酒店專門負責泊車的接待,她冇多想,走過去,把車鑰匙遞過去:
“就停在地麵好了。”
她語氣自然得像在跟自家司機說話:“小心點呀,這可是新車。”
於是鄭使者的臉更黑了,嘴角也抽了一下。
崔時安尷尬地笑了兩聲,替她介紹:
“這位是中區的鄭使者,不是酒店的人員。”
張員瑛愣住了,她的手還舉在半空中,鑰匙掛在指尖,晃了一下。
然後她飛快地把鑰匙收回來,九十度鞠躬,動作太急,頭發甩起來的弧度差點打到鄭使者的臉上:
“哦莫!真對不起,我還以為您是酒店的接待,實在抱歉!”
鄭使者後退了半步,躲開那縷甩過來的頭發。
他的表情冇什麼變化,但那雙眼睛在張員瑛臉上停了一瞬,又移到崔時安臉上,又移回來。
空氣安靜了兩秒,然後他沙啞地開口:
“麻煩下次守時一點。”
說完,便轉身往酒店大堂走去。
張員瑛是親眼看見他穿過那道玻璃門的——不是推開,是穿過去。
像穿過一層水幕,整個人從玻璃外麵走進玻璃裡麵,門冇有動,玻璃冇有碎,他就在她眼前消失了。
她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下意識抓住時安的袖子,指節泛白,聲音發緊:
“哦多尅?他不會生氣了吧?”
崔時安拍了拍她的手背:
“冇事,我是江北王,職位比他高,回頭請他吃個飯也就是了。
但實際上地府壓根就冇有江北王這麼一個職位,本來隻是一句戲言,可隨著他境界的提升,漢江兩岸二十五個區,外加整個京畿道,幾百名地獄使者,都已經認可了他江北王的綽號。
張員瑛對他的話無條件相信,既然他說冇事,她就信,手指鬆了一點,但還是攥著他的袖子,冇有放開。
她就這樣跟在崔時安身後往大堂走,但目光忍不住往前麵的黑西裝身上飄,畢竟那可是地獄使者啊!
從小聽到大的都市傳說,奶奶講過的睡前故事,電視劇裡穿著黑色大衣、戴著黑手套、引渡亡魂的神秘存在。
此刻就站在她麵前,活生生的,跟她隔著一個前台的距離。
想到這裡,張員瑛的心跳又快了幾拍。
崔時安站在前台,從口袋裡掏出錢包,前台小姐微笑著點頭,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
“好的先生,請問您怎麼支付?"
他抽出現金,遞過去。
黃色的鈔票疊得整整齊齊,壓在台麵上。
張員瑛回過神,連忙從包裡抽出一張卡,遞過去。
“歐巴還是我來吧。”
“欸——”
他按住她的手。
“剛剛才為我花了那麼多錢,我怎麼還能讓你給呢?”
“那有什麼關係呀?”
她把卡往前伸了伸,非要刷她的。
前台小姐的目光在兩個人之間轉了一圈,笑容不變,但手指停在了鍵盤上。
崔時安笑道:“男女一起開房,還是應該男生出錢嘛。”
張員瑛的臉紅了,睫毛垂下來,聲音小了一點,但還是很堅持。
“歐巴還是學生呀,哪有什麼錢,還是刷我的卡好了。”
鄭使者終於忍不住了。
他轉過頭,看著兩個人,那張毫無血色的臉上,不耐煩已經壓不住了。
“我說兩位。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
“能不能快點?南山隧道車禍的亡者還在等著接引呢,一會兒誤了時辰。”
崔時安順著他的目光一瞅,果然看見窗外飄著個滿臉是血的靈魂,正在那對玻璃哈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