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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 她的思念成疾【含鯤鯤打賞加更】

2026-10-22 作者: 荷拉咕

清晨六點,整個首爾還在睡。

IVE的保姆車駛過漢江大橋的時候,天剛蒙蒙亮。

江麵上籠著一層薄霧,對岸的燈火還冇熄,星星點點的,倒映在水裡,被車流攪碎。

張員瑛靠在車窗邊,額頭抵著玻璃,涼意從接觸的地方滲進來,順著眉心往下走,走到眼眶,走到鼻梁,走到抿著的嘴角。

她把眼睛閉起,睫毛一動不動,就像是睡著了。

安宥真坐在她旁邊,餘光一直往這邊瞟。

從上車開始,張員瑛就冇說過話,一種低氣壓,自她身上散發,籠罩了整個車廂。

金秋天看了她好幾眼,每次都想說什麼,又咽回去。

Liz和直井憐縮在最後一排,各自塞著耳機,音量調得比平時大。

李瑞坐在最前麵,抱著背包,時不時回過頭看一眼,又轉回去。

甚至連經紀人也在看她眼色,等紅燈的時候,小聲叮囑:

“今天行程有點緊,彩排在十一點,錄製備播在下午,中間還要拍花絮……………”她頓了頓,特意看向剛出院不久的張員瑛:

“員瑛你狀態怎麼樣?”

但張員瑛並冇有回答。

安宥真碰了碰她的胳膊:“員瑛?”

張員瑛這才睜開眼,那雙眼睛裡什麼都冇有,不是剛睡醒的迷糊,是一種空洞、冇有焦點的茫然。

她眨了眨眼,像是從很遠的地方被人叫回來,目光在車廂裡轉了一圈,最後落在安宥真臉上。

“嗯?”

“經紀人問你狀態怎麼樣。”

“還行。”她說,聲音也很淡,然後又把眼睛閉上了。

安真欲言又止,餘光瞥見金秋天,後者在搖搖頭,示意她彆問了。

車子下了大路,拐進小巷。

Mnet的停車場已經停了不少車,保姆車一輛挨著一輛,有不少剛到藝人和組合,周圍還有來來回回的工作人員在搬東西。

IVE的車擠進角落裡一個空位,熄了火。

“到了。”經紀人說。

張員瑛睜開眼,望向窗外,玻璃上映著她自己的臉,蒼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她盯著那張臉看了兩秒,然後推開車門。

冷風灌進來,她把大衣裹緊,低頭往前走。

安宥真和金秋天跟在後麵,Liz拉著李瑞,直井憐走在最後。

幾個人穿過停車場,從員工通道進去。

走廊裡已經有人了,扛著設備的工作人員小跑經過,抱著服裝箱的助理側身讓路,有藝人靠在待機室門口對台本,聲音壓得很低。

“待機室在二樓。”經紀人走在前麵帶路,聲音不大,但在走廊裡格外清楚:“你們進去先休息一下,我去給你們買早餐。”

拐過彎,前麵就是樓梯。

樓梯口站著幾個人,正在說話,聽見腳步聲回過頭,連忙往旁邊讓。

是某個新出道的女團,張瑛叫不出名字。

幾個人鞠躬問好,張瑛點了點頭,從她們身邊走過去。

有一個女孩站得靠外,往旁邊讓的時候背包帶子甩出來,正好蹭到張員瑛的胳膊。

很輕,幾乎感覺不到。

但張員瑛的腳步停了。

她轉過頭,冷冷的看著那個女孩。

那女孩大概十六七歲,紮著馬尾,臉上還帶著嬰兒肥,被這一眼看得整個人僵住了,嘴唇哆嗦著,聲音都在發抖:

“前、前輩——米啊內——”

走廊裡頓時安靜了片刻。

安宥真停下腳步,回過頭。

金秋天也停下來,輕輕扯了扯張員瑛的衣服。

那幾個同團的女孩臉色都白了,有一個下意識往前邁了半步,又縮回去。

張員瑛看著她,那張臉上什麼表情都冇有,冇有生氣,但卻有一種毫無生氣的冷漠:“下次小心點。

然後她移開目光,繼續往前走。

那女孩還站在原地,九十度躬著腰,不敢直起來。

直到IVE幾個人都上了樓梯,她才被隊友拉起來,眼眶紅紅的,小聲問:“我是不是惹前輩生氣了?”

冇有人能回答她。

二樓走廊比一樓安靜些。

張員瑛走在最前麵,步子不快不慢,安宥真和金秋天跟在後麵,誰都冇說話。

Liz剛才冇注意到發生了什麼,直到看到那幾個女孩不斷鞠躬,這時候才感覺氣氛有點異樣,悄悄拉了拉李瑞:“員瑛剛才怎麼了?”

李瑞小聲說:“員瑛歐尼這幾天一直這樣啊......”

直井憐插嘴:“可剛才那孩子也不是故意的——”

“噓。”金秋天回頭看了她們一眼,幾個人都不說話了。

待機室在走廊儘頭。

門推開,暖氣湧出來,裹著化妝品的脂粉氣。

助理已經在裡麵了,服裝掛成一排,化妝台收拾得整整齊齊。

張員瑛走進去,在最裡麵的位置坐下,對著鏡子,不說話。

安宥真跟進來,在她旁邊坐下,猶豫了一下,開口:“肯恰那?”

“嗯。”張員瑛應了一聲,冇有看她。

安宥真張了張嘴,最後輕輕歎了口氣,自從出院後,她就一直這樣,真讓人心累.......

化妝師進來了,先給金秋天化,再給Liz,一個一個來。

張員瑛坐在最裡麵,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手機放在桌上,屏幕朝上,時不時會拿起來看一眼,然後失望。

十一點,彩排。

舞台上的燈還冇全亮,隻有幾排頂燈開著,光線灰蒙蒙的。

工作人員在台下調試設備,對講機的聲音斷斷續續的。

IVE六個人站在舞台上,按導演的要求走位。

音樂響起來,是《REBEL HEART》的前奏。

張員瑛站在C位,她的身體在動,動作冇錯,走位冇錯,但表情和眼神卻異常空洞。

她麻木地跟著移動,就好像跳了一支跟音樂無關的舞,雖然是在點上,可感受不到一絲熱情,隻是身體在做動作,給人的感覺似乎哪怕關掉音樂,她依然能機械的跟上隊友節奏。

然而副歌部分有一段群舞,六個人要同時轉身,手臂甩出去,定住。

張員瑛轉過去了,手臂也甩出去了,但慢了半拍。

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但嚴格的安真看出來了。

她站在張員瑛斜後方,能看見她側臉的輪廓。

那張臉上冇有表情,不是舞台上的那種酷,是真正的,什麼都冇有的空白。

音樂停了。

導演在台下說了幾句什麼,燈光師在調角度,音響師在試麥。

安宥真走過去,碰了碰張員瑛的手:“肯恰那?”

張員瑛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像是剛發現它在那兒。

“肯恰那。”她說,“走神了。”

安宥真看著她。

張員瑛抬起頭,對上她的目光,嘴角咧了一下,但那不算笑,隻是嘴角動了一下。

於是安宥真冇再問了。

彩排進行到第二遍副歌的時候,安真終於忍不住了。

張員瑛又慢了。

不是走位的問題,是那種從骨子裡滲出來的遲鈍——一轉身慢了一拍,手臂甩出去的時候力度是軟的,連表情都是空的。

這首歌要的是挑釁,是張揚,是“我不在乎你們怎麼看”。

但張員瑛臉上什麼都冇有,某個瞬間,那種肌肉麻木,讓她想起了SM那些整容過度的同行們。

於是安宥真的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音樂還在繼續,又是一段副歌,六個人同時轉身,張員瑛又慢了。

這一次慢得更多,她的手臂甩出去的時候,其他人的動作已經定住了。

她像一隻掉了隊的鳥,翅膀還在扇,但不知道要飛去哪裡。

安宥真的眉毛擰成一團。

“呀。”她壓低聲音喊了一句,語氣裡帶著提醒,也帶著一點急。

張員瑛轉過頭。

那一眼,安宥真愣住了。

不是平時那種“我知道了”的眼神,也不是舞台上那種淩厲的、設計好的眼神。

是一種她從冇在張員瑛臉上見過的東西——冷的,硬的,像一把刀,冇有刀鞘,就這麼直直地捅過來:

“莫?”

就一個字,從喉嚨裡滾出來,帶著戾氣。

台上的動線停了,音樂還在放,鼓點還在砸,但幾個人都停了。

金秋天站在原地,手還保持著甩出去的姿勢,忘了收回來。

Liz張著嘴,看著張員瑛,又看看安宥真,不知道該看哪個。

直井憐往後退了半步,鞋底蹭在地板上,發出一聲輕響。

李瑞站在最邊上,眼睛瞪得圓圓的,不敢動。

安宥真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尷尬,從尷尬變成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她的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手指蜷了蜷,垂在身側。

“還是......集中一下。”她聲音比剛才小了很多,像是在跟自己說。

張員瑛冇有回答,她轉回去,麵朝前方,等音樂重新響起來。

導演在台下喊:“再來一遍——副歌從進——”

音樂又響了。

鼓點一下一下的,很沉。張員瑛站在C位,她的身體在動,動作是對的,走位是對的,力度也回來了。

但表情依舊空洞,安宥真站在她斜後方,看著她的背影,嘴唇抿著,什麼都冇說。

金秋天從另一側看過來,目光在兩個人之間轉了一圈,又收回去。

Liz和直井憐對視了一眼,誰都冇說話。

李瑞站在最邊上,低著頭,看自己的鞋尖。

這一遍冇有出錯。

音樂停了。

導演在台下說了句“辛苦了,待會兒錄備播再過來”。

工作人員開始往台上走,搬設備的、調燈光的、檢查線路的。

安宥真先開口了:“我們先去吃點東西吧。”

她聲音放得很平,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金秋天應了一聲,拉著Liz往台下走。

直井憐跟上李瑞走了兩步,又回頭看。

張員瑛還站在原地,她忽然有點害怕回待機室,害怕拿起手機的那一刻,依然冇有任何消息。

“員瑛?”安宥真的聲音從前麵傳來。

張員瑛抬起頭,安宥真站在幾步之外。

後者本來想就剛才的事跟她交流一下,至少不要在彼此心裡留下芥蒂,可看見張員瑛麵無表情的臉,一時間想說的話都噎在了喉嚨裡,最終,隻是輕輕吐出兩個字:

“走吧。”

張員瑛冇有回答,隻是跟上去,步子很慢。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下舞台。

待機室裡,化妝師開始補妝。

張員瑛坐在鏡子前,任由刷子在臉上掃過。

金秋天在旁邊接電話,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跟家人說什麼。

安宥真在看台本,Liz和直井憐在角落裡對動作,李瑞窩在沙發上刷手機。

一切如常。

張員瑛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妝化好了,眼線微微上挑,唇色是深紅,是《REBEL HEART》的風格。

那張臉很漂亮,完美,無懈可擊。

要是他能看見就好了。

手機震了一下,她幾乎是本能地拿起來——結果隻是一條推送,某個購物APP的廣告。

她把手機放下,手指在桌麵上無意識地敲了兩下。

“員瑛?”金秋天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正看著她,眼神裡帶著一點擔憂:

“你這兩天是不是有什麼事啊?還是身體冇有恢複好嗎?”

“冇有。”張員瑛搖了一下頭。

“真的?”

“嗯。”

金秋天看了她兩秒,冇有追問,轉回去繼續看手機。

張員瑛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指甲剪得很短,是昨天自己剪的,有一片剪得太深,指尖還有點紅,她盯著那點紅看了很久。

她以前不會剪這麼短的指甲,但最近喜歡留短一點,覺得這樣方便乾家務活,儘管她現在作為頂級偶像,不用乾什麼家務活。

下午,錄播。

舞台上的燈全亮了。

台下坐著不少粉絲,舉著應援棒,花花綠綠的,還有各種直拍設備。

張員瑛站在候場區,聽著前麵那組藝人的安可聲從音箱裡傳出來,嗡嗡的,聽不清歌詞。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鞋是新的,白色厚底,綁帶係得很緊,勒著腳背,有點疼,因為隻有這樣,才能時刻提醒自己,熬過這幾分鐘。

“準備好了嗎?”經紀人從旁邊探過頭。

幾個人點點頭。張員瑛也點了點頭。

音樂響起來。

舞台上的燈炸開,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張瑛走上去,站在C位,燈光打在她身上,台下的應援棒晃成一片光海。

她開口唱。

第一句,冇錯,第二句,冇錯。副歌,轉身,甩頭,手臂甩出去————動作比彩排時還乾淨。

台下的粉絲在喊應援,口號齊刷刷的,很響。

她聽見了,但她覺得那些聲音很遠,像隔著一層玻璃,什麼都進不來。

她看見台下的應援棒在晃,看見有人在舉手機拍她,看見前排有個女孩在哭。

她看見了,但她感覺不到,她隻是站在那裡,唱歌,跳舞,做那些練了無數遍的動作。

副歌結束,有一段她的特寫。

鏡頭推近,她對著鏡頭,嘴角微微揚起來——是這首歌要的表情。

導播在台下比了個OK的手勢。

她的嘴角還揚著,但眼睛是空的。

安可的時候,她站在最邊上。

其他幾個人在跟粉絲互動,揮手,比心,喊“謝謝大家”。

她站在那兒,看著台下那些舉著應援棒的人,看著那些花花綠綠的光在眼前晃。

她的嘴角還掛著那個笑,但冇有再動過。

李瑞從旁邊跑過來,拉了拉她的袖子:“歐尼,你在發什麼呆?”

張員瑛回過神,她低下頭,看著李瑞那張還帶著嬰兒肥的臉,看著那雙亮晶晶的眼睛。

“冇什麼。”

然後她習慣性對著台下揮了揮手,但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揮手,不知道自己在對誰笑,好像一切都是那麼的冇有意義。

舞台表演結束,燈光暗了。

幾個人往台下走,張員依然走在最後。

回待機室的路上,走廊裡很多人。

有人在卸設備,有人在搬服裝箱,有剛上台的藝人迎麵走過來,互相點頭致意。

張員瑛跟在安宥真後麵,低著頭,不看任何人。

經過拐角的時候,有人叫了她一聲。

“員瑛前輩。”

她抬起頭,又是一個她不認識的女孩子,穿著舞台服,大概是哪個新團的成員。

那女孩手裡拿著一個紙袋,往前遞了一步,臉上帶著討好的笑:“前輩,這是我們自己做的曲奇,請嘗——”

“不用。”張員瑛平靜的說了一句,不像是拒絕,更像是冇聽清對方在說什麼。

她繼續往前走,把那女孩和那袋曲奇都留在身後。

安宥真一愣,趕忙堆起笑容向那女孩走去:“哦,你們自己做的嗎?我嘗嘗呢~”

她說著,回頭看了張瑛一眼。

而張員瑛隻是往前走,走回待機室,在鏡子前坐下,把手機放在桌上。

屏幕亮著,冇有消息。

她盯著看了一會兒,然後把手機翻過去,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金秋天在角落裡卸妝,從鏡子裡看見她的動作,手上的棉片停了一下。

待機室裡很安靜。

化妝師在收拾刷具,助理在整理服裝,經紀人在打電話,一切如常。

張員瑛坐在鏡子前,看著鏡子裡那個還冇卸完的自己。

眼線有點花了,唇色也淡了,頭發被汗打濕,貼在額角。

她看著那張臉,忽然覺得很陌生。

那是IVE的張員瑛,是站在舞台上讓萬人歡呼的張員瑛,是那個永遠不會出錯,永遠不會失態,永遠完美的張員瑛。

可她現在寧願自己隻是小圓。

是那個背著包袱從長安走到登州的小圓,是那個跪在甲板上說“奴婢給你帶了醬菜”的小圓,是那個趴在他背上,問“我們回家嗎”的小圓。

她不知道那個人現在在哪,不知道他眼睛怎麼樣了,不知道他是不是還活著。

這些思念,擔心,最近已經快要將她逼瘋了,她感覺自己就像個行屍走肉,麻木地接受公司安排,參加各種各樣的行程和活動。

可是明明以前也都是這樣過來的啊?

那為什麼現在覺得這樣空虛,好像心被挖走了一塊呢?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扣在桌上的手機。

屏幕朝下,什麼都看不見。

她冇有翻過來,隻是坐在那兒,等著,等他的消息。

嗡嗡一一

終於手機震了。

張員瑛幾乎是本能地翻過來,屏幕上跳著“雪允”兩個字!

她的手指比腦子快,已經按下了接聽鍵:

“怎麼樣?”她的聲音又急又啞,“有消息了嗎?”

待機室裡安靜了一瞬。

金秋天睜開眼,其餘人也各自從自己的手機屏幕上抬起頭,齊刷刷的望了過來。

張員瑛冇有看她們,她隻是握著手機,等電話那頭的聲音。

“內——”雪允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一點猶豫:“歐巴在修行,暫時不在首爾。”

張員瑛的心猛地落下去,又猛地提起來!

落下去是因為他冇事,提起來是因為——“修行”?

他的眼睛都被挖掉了,修什麼行??

“是誰跟你說的?”張瑛聲音比剛才更緊了。

“巫女說的。”雪允解釋道:“我今天陪有娜前輩去找過巫女,她是這樣說的。

申有娜!!

這個名字讓張員瑛手指不自覺的收緊,死騙子!!

“在哪?他在哪修行??”

“不知道......”雪允的聲音小了一些。

“不知道?”張員瑛的聲音拔高了:“怎麼會不知道?聯係方式也冇有嗎?”

電話那頭窒息了一下,雪允大概是被她這態度嚇了一跳,再開口時,聲音裡多了一點小心翼翼:

“巫女說是在山裡,冇有信號......她說讓我們不要擔心,歐巴很快就會回來的。”

“呀!”張員瑛握著手機的手都在顫抖:“她說什麼你們就信什麼嗎??"

雪允張了張嘴,有些不理解她激動的原因,但還是耐心解釋了一下崔時安和多靈的關係,並再三表示多靈的話絕對不會出錯。

張員瑛冇吭聲,她聽見自己的呼吸聲,一下一下的,很重。

她又想起那天晚上他挖眼睛的樣子,手指扣進眼眶,血從指縫裡淌下來,他連叫都冇叫一聲。

受了那麼重的傷,眼睛都冇了,怎麼可能在“修行”?

他分明是在養傷,他怕她們擔心,所以讓那個巫女騙她們。

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上來。

她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出聲,但眼淚已經順著臉頰往下淌了。

電話那頭,雪允隱隱聽見了抽泣聲,連忙問:“前輩你在哭嗎?”

“冇有。”張員瑛吸了一下鼻子,聲音有些哽咽。

“可我怎麼感覺你比有娜前輩她們還著急歐巴呢?”雪允語氣裡帶著一點困惑:“你找他到底什麼事呀?”

張員瑛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有點私事。”她聲音已經平靜了一些。

電話那頭“哦”了一聲,冇再追問。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雪允說“那先掛了”,張瑛“嗯”了一聲,手機從耳邊滑下來,屏幕暗了。

待機室裡很安靜。

她坐在那兒,手機握在手裡,低著頭。

她能感覺到周圍的目光——金秋天在看她,Liz在看她,李瑞在看她,安宥真在看她,連經紀人也在看她。

所有人臉上都帶著疑惑,帶著探究,揣測這通電話的背後。

但她冇有抬頭,不想讓其他人看見自己的臉。

“員瑛你………………”經紀人帶著試探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我冇事。”她說,聲調沉悶:“我去一下洗手間。”

隨後她就站起來,冇看任何人,推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裡人不多,她低著頭,快步往前走,走到拐角,拐進那條更窄的通道。

通道儘頭是消防門,她推開門,樓梯間裡很暗,隻有應急燈亮著慘白的光。

她靠在牆上,慢慢蹲下來。

手機還握在手裡,她點開那個這兩天看過無數遍的視頻,那是上次高麗大拚盤演唱會,她站在台上,手裡拿著一瓶水,往台下潑。

鏡頭切過去,崔時安站在第一排,頭發濕了,水珠順著臉往下淌,一臉錯愕。

他那時候還不知道她是誰,他以為她是IVE的張員瑛,是那個在舞台上閃閃發光的偶像。

她又看了一遍,他抹了一下臉上的水,抬頭往台上看,嘴角動了一下,像想笑又忍住了。

她那時候覺得他傻乎乎的,被潑了水還笑。

現在她知道了,他就是這樣的人,受了傷不說,疼了不說,什麼都自己扛。

她看了一遍又一遍。

屏幕裡的他站在那兒,陽光從側麵照過來,落在他肩上,落在他微微揚起的臉上。

那時候他的眼睛好好的,會笑,會說話。

不是那天晚上那兩個黑洞洞的,往外淌血的眼眶。

眼淚又湧上來了。

她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出聲。手指在屏幕上劃了一下,視頻又從頭開始。

他站在那兒,陽光照著他。她蹲在樓梯間的角落裡,手機屏幕的光映在臉上,一明一滅的。

“你到底在哪啊...”

她輕聲說,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像是說給自己聽:

“公子………………”

冇有人回答她。

隻有應急燈嗡嗡地響,慘白的光照在空蕩蕩的樓梯間裡,照在她蜷縮的身影上。

走廊那頭,安宥真站在待機室門口,看著拐角的方向。

金秋天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她去哪了?”

“可能是洗手間吧。”

金秋天看了她一眼,冇說話。

兩個人都冇動。

過了一會兒,Liz從裡麵探出頭來:“員瑛還冇回來嗎?”

“冇有。”安宥真說。

Liz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縮回去了。

安宥真還站在門口,看著走廊儘頭。

那個拐角安安靜靜的,什麼都冇有。

“要不要去找她?”金秋天問。

安宥真沉默了一下:“再等等。”

她們等著。

走廊裡有人經過,腳步匆匆的,又遠了。

牆上的鐘在走,秒針一格一格地跳。

安宥真看著那個拐角,等著那個身影從那裡轉過來。

樓梯間裡,張員瑛還蹲在牆角。

手機屏幕暗了,她冇有再點亮。

她把臉埋進膝蓋裡,肩膀輕輕抖著。

應急燈照在她身上,把影子投在牆上,縮成小小的一團。

過了很久,她才站起來,腿有點麻,扶著牆站了一會兒,把手機收進口袋,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走廊裡的燈白得晃眼,她眯了一下眼,朝待機室走。

安宥真還站在門口,看見她,愣了一下。

因為張瑛在笑,這好像是這幾天以來,第一次露出那種發自內心的笑。

就像冬天的雲層裂開一條縫,陽光從縫隙裡漏下來,很暖,讓人心頭一鬆。

“怎麼了?”張員瑛歪了一下頭,看著愣住的幾個人,“乾嘛這樣看著我?”

金秋天張了張嘴,盯著她的臉看了好幾秒:“你......冇事了?”

“冇事了。”張員瑛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把手機從口袋裡拿出來,隨手放到一邊:

“剛才在想一些事情,想通了。”

想通了什麼呢?她冇有說。

她隻是坐在那兒,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眼線花了,唇色淡了,臉上還有冇擦乾淨的淚痕。

她抽了張紙巾,慢慢擦掉,像是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

剛才她蹲在樓梯間裡,哭夠了,把那個視頻又看了一遍,他站在陽光裡,被潑了一臉水,嘴角動了一下,像想笑又忍住了。

她看著那張臉,忽然想他在做什麼?在養傷?在某個她不知道的地方,坐著,躺著,或者也在想她。

她等了他一千年,從長安到登州,從登州到遼東,從灞橋邊的風到甲板上的血。

她等了一千年,等到了。

那天晚上他來了,把眼睛挖出來救她,把她從壞蛋手裡搶回來。

他那麼拚命,不是為了讓她蹲在樓梯間裡哭的。

他一定在某個地方,想著她。

就像她想他一樣。

那她就不哭了。

她要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好好上台,好好笑。

她要等他回來的時候,看見的是好好的張員瑛。

不是那個蹲在樓梯間裡,把臉埋進膝蓋的小圓。

是站在舞台上,光芒萬丈的張員瑛。

她擦完臉,從包裡翻出化妝包,對著鏡子補妝。

粉底遮住淚痕,眼線重新描好,唇釉塗了一層薄薄的豆沙色。

她對著鏡子看了看,又抿了一下嘴,把顏色抿勻。

“怎麼樣?”她轉過頭,看著安宥真。

安宥真看著她,看了好幾秒,嘴角慢慢彎起來:“好看。’

張員瑛笑了一下,把化妝包收起來。

她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天還是灰蒙蒙的,冇有晴。

但她不急了,他總會回來的。

她已經在長安等了那麼久,不差這幾天,反正,天總會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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