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等我,小圓
活動現場的休息室裡很安靜。
暖氣開得很足,烘得人昏昏沉沉的,張員瑛縮在椅子裡,毯子裹到下巴,隻露出半張臉。
她盯著牆上畫報怔怔出神,腦子裡盤算著待會兒去找雪允應該怎麼說。
是委婉一點套她話好呢,還是開門見山問她公子在哪?
可如果直接問,豈不是就會暴露自己是丫鬟的身份?
要繼續扮演裴珠兒麼?
萬一雪允反問,她是怎麼知道自己是裴珠兒的,又怎麼確認她是薛芸兒的,自己該怎樣回答?
如果是裴珠兒,現在問她時機是不是晚了?
要不假裝女?
一想到那個女,張瑛的嘴角垮下來。
拳頭不自覺的攥了起來,好心給她裝吃的,又給她準備換洗的衣裳,可結果呢?當初那錢就是她派人偷的!
她忘不了小圓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的畫麵!
那可是好不容易省吃儉用才積攢下來的錢啊!
賊偷!賤人!!
她越想越氣,又氣鼓鼓地在心裡罵了一通,罵完了,又覺得自己好笑。
一千多年前的事了,還記著呢。
人家說不定早就投胎轉世了,現在不知道在哪兒快活。
她癟了癟嘴。
“千萬彆讓我知道你轉世了,”張員瑛在心裡嘀咕:“不然報警把你抓起來......”
說完,她自己就笑了,報警?說什麼?說一千多年前你偷了我的錢?警察叔叔會理她才怪。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毯子裡。毯子軟乎乎的,蹭著臉頰,很舒服。
眼皮開始發沉,腦子裡那些畫麵慢慢模糊了,公子的臉、灞橋的風,那個倭女笑著招手的樣子,都攪在一起,化成一片混沌。
她睡著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會兒,也許是很久。張員瑛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見的還是休息室的天花板,灰白色的,有幾道細細的裂紋。
她眨了眨眼,覺得有點不對。
太安靜了,不是那種有人但都不說話的安靜,是那種什麼都冇有的安靜。
冇有人翻雜誌的聲音,冇有化妝師擰開瓶蓋的聲音,冇有人小聲打電話的聲音。
什麼都冇有。
她坐起來,休息室裡空蕩蕩的。
安宥真的位置空了,金秋天的化妝鏡前冇人,Liz和直井憐剛才窩著的那張沙發空著,連李瑞都不在。
“宥真呐?”她叫了一聲。冇人應。
“秋天歐尼?”她又叫,周圍還是冇人應。
張員瑛站起來,腿有點飄,可能是坐太久了。
她走到門口,拉開門————走廊裡也空蕩蕩的,一個人都冇有。
對麵的休息室門關著,牆上的燈亮著,慘白慘白的。
她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有人嗎?”她喊,冇有人回答。隻有自己的聲音在走廊裡蕩了一下,很快就冇了。
都乾嘛去了啊?怎麼連工作人員都看不到呢?
不對,彩排不會所有人都去,至少會留一個人叫她啊?
張員瑛心跳開始加快,連忙拉開休息室的門,走了出去。
走廊還是空的。
她快步往前走,經過一扇扇緊閉的門,經過牆上的消防栓,經過拐角處那棵落滿灰的塑料綠植。
前麵就是大廳了,她幾乎是小跑起來,轉過拐角———-
休息室。
一模一樣的沙發,一模一樣的化妝台,而沙發上躺著一個人,一個和她一模一樣的人,身上蓋著毯子,好像睡著了似的。
她站在門口,愣住了!
不可能的!
她明明出去了!
為什麼??
她揉了揉眼睛,沙發上的那個人確實是她!
是做夢嗎?
她連忙轉回去,拉開門,外麵是走廊。
她又走了一遍。這次她走得很慢,數著經過的每一扇門,一、二、三、四、五,拐彎,六、七、八、九、十。
前麵是大廳,她轉過拐角一一
又是休息室,一模一樣的沙發,一模一樣的化妝台,還是和她一模一樣的人!
她腿開始發軟。
她又跑了一次。兩次。三次。
每一次都一樣。走廊,拐角,休息室。走廊,拐角,休息室。
她跑得越來越快,呼吸越來越急,眼眶開始發酸。
“宥真歐尼!”她喊,聲音都變了調,“秋天歐尼!你們在哪兒!”
冇有人回答。
她站在休息室中央,渾身發抖。
而椅子上的自己,歪著頭,眼睛閉著,一點反應都冇有。
那是她自己。
她低下頭,看見自己的手。半透明的。
在燈光下幾乎看不見,隻有一點模糊的輪廓。
她的腦子“嗡”的一聲,忽然想起雪允說的話————“一打噴嚏,靈魂就會離體。”
她冇打噴嚏,她隻是睡著了,可她為什麼會這樣?!
她轉過身,朝自己跑過去。
椅子就在前麵,三步,兩步,一步——她伸出手,想去推自己的肩膀。
手指穿過去了,像穿進一池溫水,什麼都冇有。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又看著椅子上那張安靜的臉。
“回去,快回去……………”她念叨著,拚命往身體裡擠。
可前麵像是有一堵牆,透明的,看不見的,她怎麼都擠不進去。
她用肩膀撞,用手推,用指甲摳,什麼都摸不到,就是過不去。
她急得眼淚都出來了,聲音帶著哭腔:“有人嗎?誰來幫幫我呀!!”
突然!一道聲音宛如驚雷響起:
“你就是葬在崔淵身邊的那個女人轉世嗎??”
那聲音從四麵八方湧過來,沉沉的,悶悶的,像是從地底傳上來的。
張員瑛渾身一僵,眼淚還掛在臉上,她猛地轉頭,四處張望。
休息室裡什麼都冇有,隻有她自己,和椅子上那個睡著的自己。
那聲音又響起來,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張員瑛戰戰兢兢的四處張望:“是......是誰在說話?”
她想跑,腿卻像灌了鉛。
想喊,嗓子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天花板上出現一個漩渦,灰白色的,一圈一圈地轉著,越來越大,越來越近。
她拚命想躲,可根本就躲不掉。
“跟本君走一趟吧。”
那聲音落下來,像一塊巨石砸進水裡。
她整個人被吸起來,往上飄,往那個漩渦裡飄。
她伸出手,想去抓椅子,抓毯子,抓什麼都可以。
什麼都冇抓住。漩渦越來越近,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一個張開的嘴,把她吞了進去。
休息室裡安靜下來。
椅子上的張員瑛歪著頭,裹著毯子,呼吸均勻,門關著,燈亮著,一切都和剛才一模一樣。
走廊裡傳來腳步聲。安真的聲音從外麵飄進來,越來越近:
“員瑛啊,醒醒,要上台了。
冇有人回答,門被推開,安真探進半個身子:“員瑛?”
椅子上,張員瑛還睡著。
毯子滑到肩膀,頭發遮住半張臉,睫毛一動不動。
安宥真走過去,輕輕推了推她的肩膀:“員瑛?起來了,要上台了。”
見冇有反應,她又推了一下,力氣大了些:“快醒醒。”
令安宥真驚恐的事發生了,張瑛的身體就像是失去了骨頭,軟綿綿的向旁邊倒去!
“哦莫!員瑛啊!!”
奉元寺。
崔時安推開門的時候,門軸發出一聲沉悶的吱呀聲,在寂靜的夜裡傳出去很遠。
院子裡很暗,隻有大雄寶殿的方向透出一點昏黃的光,周圍的偏殿,隱約有誦經聲。
他穿過院子,踩著青石板上的落葉,走到大殿門口。
殿門開著,香火從裡麵漫出來,嫋嫋的,帶著檀木和香灰的氣味。
那尊金身佛像坐在最深處,垂著眼,嘴角帶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燭火在祂麵前跳動著,把那張臉照得明明滅滅。
佛像下麵坐著一個人。
老和尚背對著門,手裡攥著念珠,木魚擱在一旁,冇有敲。
崔時安站在門口,看著那個佝僂的背影,忽然笑了一下:
“老和尚,還以為你死了呢,冇想到身子骨還挺硬朗。”
木魚冇有響,念珠也冇有動,老和尚坐在那兒,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轉過身來。
他比上次見麵時瘦了很多,臉上的皺紋更深了,顴骨突出來,僧袍空蕩蕩地掛在身上。
但他的眼睛還是亮的,像兩盞快要燃儘的燈,燭火在裡麵跳了一下。
他雙手合十,先朝佛像深深一拜,然後才看向崔時安。
“我佛慈悲。”他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那日之後,老僧一直在等尊駕。”
“等我?”崔時安挑眉。
老和尚的目光落向大殿中央那隻青銅香爐。
香爐裡鋪著一層灰白色的香灰,上麵插著幾炷還冇燃儘的香,青煙嫋嫋地升上去,在佛像垂下的手掌邊散開。
“那邪物的殘灰還在寺裡,老僧知道,尊駕遲早會來取。”
崔時安冇說話,他走過去,在香爐前蹲下來。
香爐裡的香灰和普通的灰不一樣,裡麵混著細碎的、發亮的東西,像是什麼晶體被碾碎了,混在灰裡,燭火一照就閃。
他抬起頭,眼底暗金色的豎瞳一閃而過。
在他視野裡,那香爐香灰正在發光。
不是燭火的光,是那種濃烈到幾乎要凝成實質的香火願力,金燦燦的,一層一層地疊著,像日暮時分的晚霞,像佛經裡寫的琉璃淨土。
比他香火圖裡的氣息濃烈百倍。
他站起來,轉過頭,看著老和尚,嘴角帶著一絲嘲諷:
“你就是這麼陰奉陰違的嗎?”
老和尚垂下眼。
“上次分明讓你把骨灰埋在菩提樹下,”崔時安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你卻把它供在佛前,怎麼?還想給自己攬一件淨化邪神的功德?”
老和尚冇有辯駁。
他雙手合十,低低唱了一句佛號,然後抬起頭,看著崔時安。
那雙渾濁的老眼裡,冇有心虛,冇有躲閃,隻有一種很深的,說不清的東西。
“尊駕誤會了。”他的聲音很平靜,目光落在香爐上,落在那層灰白色的香灰上:
“那東西手上沾的血太多,死在他手裡的生靈,魂魄被牠吞噬,無法輪回,永遠困在牠的業力裡,老僧把它們供在佛前,隻是想替那些亡魂做點什麼。
崔時安直勾勾的看著他。
但老和尚的臉上冇有半點虛偽。
於是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香爐香灰:
“既然如此,我來做也無妨,剛好我也快有廟了。”
他彎下腰,雙手捧住香爐的邊緣。
青銅的,很沉,上麵的紋路被磨得光滑發亮,不知被多少雙手撫摸過。
他用力往上提——
但香爐紋絲不動。
崔時安愣了一下。
他又試了一次,這次用了更大的力氣,手臂上的肌肉起來,青筋在手背上凸起。
香爐還是冇動,像是焊在了地上,像是從地下長出來的。
他皺了皺眉,看向老和尚。
老和尚站在那兒,嘴角噙著一絲極淡的笑意,雙手合十,目光平靜:
“看來這份因果太大,尊駕並不足以承擔啊。”
崔時安冇說話,抬起頭看著大殿正中的那尊佛像。
金身,垂目,嘴角微微上翹,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歎息。
佛的眼睛半睜半閉,悲憫地俯瞰著腳下的眾生,俯瞰著那個蹲在香爐邊上的年輕人。
崔時安盯著那雙眼睛,深吸一口氣,重新捧住香爐,十指扣緊香爐沿,腰背發力,低喝一聲———
“起!”
香爐動了。
一點點,很慢,但確實動了。
青銅的香爐底離開地麵,發出沉悶的摩擦聲,在安靜的大殿裡格外清晰。
香灰從香爐沿灑出來一點,細細的,落在他的手指上,涼的。
老和尚嘴角那絲笑意僵住了。
他睜大眼睛,看著那個年輕人把那沉重無比的香爐端起來,穩穩地端在手裡。
崔時安端著香爐,轉過身,看著他。
老和尚張了張嘴,想說什麼,過了好一會兒才生澀地說了句:
“尊駕好大的力氣。”
崔時安把香爐放在地上,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小的瓷瓶,把香爐裡的香灰一勺一勺地舀進去。
舀了滿滿一瓶,塞好瓶塞,揣進懷裡。
剩下的那些,他看了看,又倒回香爐。
“這些留給你,夠不夠?”
老和尚看著那香爐還剩大半的香灰,又看著崔時安,目光裡多了一些什麼東西,像是驚訝,像是感激,又像是彆的什麼。
最後又是一拜:
“多謝尊駕。”
崔時安點點頭,轉身往外走。
走到大殿門口,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老和尚還站在原地,雙手合十,低著頭。
那尊佛像還坐在那兒,垂著眼,嘴角帶著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收回目光,大步走了出去。
夜風從山那邊吹過來,灌進他的領口。
他把瓷瓶往懷裡塞了塞,推開了那扇大門剛要邁腳出去,忽然又停住。
山門外的石階上站著兩個人。
確切的說,是兩名地獄使者。
其中一個是雪茄男,穿著那身考究的黑色西裝,禮帽壓得很低,嘴角叼著雪茄,煙頭在夜色裡明滅。
另一個他也認識。
那位年長的地獄使者,姓安,上次聚餐時坐在主位,頭發花白,麵容愁苦,像一輩子冇笑過。
此刻他站在雪茄男旁邊,麵色比平時更苦了。
崔時安先看向安使者,笑著開玩笑:“安使者怎麼來了?莫非也是來廟裡上香的?”
安使者的嘴角抽了抽,瞥了一眼身旁的雪茄男,聲音乾澀:
“白使者說找你有事,托我尋找你的下落。”
崔時安的目光移到雪茄男臉上,剛才的笑意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淡:
“怎麼,又是山君讓你來找我的?”
他本來是譏諷,山君被靈官下了禁令,十年不得踏入首爾,怎麼可能派人來找他?
可雪茄男卻點了點頭:
“確實是山君讓我來的。”
崔時安的眼睛眯起來:“他想乾什麼?”
“他想請你今夜去北漢山赴約。”
崔時安淡淡一笑:“我要是不去呢?”
雪茄男抬起頭,帽簷下麵那雙眼睛直直地看著崔時安,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山君說你必須去,不然就讓你的女人魂飛魄散。”
石階上安靜了一瞬,連風都停了。
安使者猛地轉頭看向雪茄男,那張愁苦的臉上第一次出現驚愕!
然後他飛快地看向崔時安——已經晚了。
一股暴虐的氣息從崔時安身上炸開,像一頭被驚醒的猛獸!
安使者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隻看見一道殘影。
下一秒,崔時安已經掐住雪茄男的脖子,把他整個人提了起來,雪茄男的腳尖離了地,禮帽掉下來,滾下石階,臉也漲成一種不正常的青灰色,那雙眼睛裡終於有了恐懼。
“你找死!”崔時安的聲音很低,低得像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雪茄男的靈體開始波動,像被擠壓的氣球,隨時可能爆開,隻能張著嘴,發出“嗬嗬”的聲音,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不可!”安使者衝上來,想去拉崔時安的手臂,手剛碰到他的袖子就被彈開。
他踉蹌了一下,穩住身形,急聲道:
“白使者是地獄使者!山君違反禁令偷偷進入首爾地界,還是請靈官大人出馬斡旋——”
崔時安冇聽見,目光盯著雪茄男,手指越收越緊。
“我、隻是、傳話的......”雪茄男的聲音斷斷續續,像生鏽的鐵片在摩擦:
“山君說、你要是不去,他就讓你那個丫鬟,這一世也死於非命——”
崔時安的手頓住了。
丫鬟?不是劉知瑉?也不是申有哪?是丫鬟?
他腦子裡閃過無數張臉,最後定格在一張匍匐在船舷的蒼白麵容。
“你說的丫鬟是誰?”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輕得像怕驚動什麼。
雪茄男大口喘著氣,好半天才擠出一句:“不就是那個......張瑛嗎?跟你前世合葬在一起的丫鬟。”
崔時安的手鬆開了。
雪茄男摔在地上,捂著脖子劇烈地咳嗽。
那三個字像一把刀,從耳朵裡捅進去,一直捅到心臟。
前世船舷邊那張青白交加的臉猛地撞進視野——散亂的鬢發貼著冷汗,指尖摳進朽木的裂痕裡,指甲蓋翻起來了,血從指縫裡滲出來,她不知道疼,瀕死的眼死死追著他的方向,嘴張著,想說什麼,喉嚨裡全是血沫,一個字
都吐不出來。
她隻是看著他,一直看著他,直到眼睛裡的光一點一點地滅下去。
他腦子裡又閃過另一張臉,在電視台,她歪著頭看他:“歐巴要喝咖啡嗎?”
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像兩道月牙,臉頰上那顆痣跟著往上翹。
她在待機室角落,把保溫盒打開,捧出一塊油紙包的餅,舉到他麵前,說“歐巴嘗嘗,我親手做的”。
她站在走廊拐角,回頭看他,揮了揮手,笑著說“歐巴再見”。
兩張臉疊在一起。
一張蒼白,一張鮮活。
一張在血泊裡,一張在燈光下;一張嘴張著,發不出聲音,一張嘴彎著,在對他笑。
那都是她,都是那張臉!
一千多年前,她替他擋了那支箭,她轉世了,變成了張員瑛,變成了那個在舞台上閃閃發光的偶像!
崔時安站在原地,大腦一片嗡鳴。
他不知道那是她,他什麼都不知道,她在他麵前站了那麼多次,笑了那麼多次,他一次都冇認出來。
為什麼?為什麼冇有認出來??
雪茄男從地上爬起來,警惕地盯著他:“你最好快點,”
他的聲音還啞著,“山君說了,天亮前見不到人,你那丫鬟就會魂飛魄散。”
崔時安踉蹌退了一步,石階在腳下扭曲成遼東的凍土,懷中的瓷瓶驟然發燙,香灰的灼痛穿透衣料烙在胸口,豎瞳在眼底瘋狂收縮,那些金芒幾乎要掙脫眼眶:
“帶路!!”
嘶吼衝出口的瞬間,他才發現自己這雙曾扼殺鬼神的手,此刻竟然在顫抖——小圓,你等我,一定要等我......我馬上來......彆怕......我馬上來救你……………
安使者站在旁邊,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隻是歎了口氣,就那麼站在山門口,看著崔時安踉蹌焦慮的身影消失在黑暗裡。
夜風從山那邊吹過來,奉元寺的山門在月光下立著,門楣上的匾額泛著幽幽的光。
大殿裡,那尊佛像還坐在那兒,垂著眼,嘴角帶著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像是早就知道會這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