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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幡然醒悟的五女一

2026-10-22 作者: 荷拉咕

張員瑛是在一片混沌中醒來的。

最先恢複的是聽覺。

窗外有車流聲,遠遠的,悶悶的,像海浪拍在沙灘上。

臉上涼涼的。

她抬手摸了摸,指尖是濕的。

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那是眼淚,枕頭也濕了一小塊,腦子裡還混混沌沌,夢裡的畫麵像潮水一樣,退下去了,又湧上來。

船,海,血。

一支從耳邊飛過去的短矛。

還有公子溫柔的掌心。

她閉上眼睛,把手覆在自己頭頂,想再體驗一下那種溫柔,可什麼都感覺不到。

隻有自己的手,涼涼的,軟軟的,指甲上還有昨天冇卸乾淨的甲油,淡粉色的,邊緣翹起來一小塊。

她把手放下來,翻了個身,麵朝窗戶。

天還冇亮透,窗簾邊緣隱約能看到些光斑。

她盯著那些光斑,開始一幀一幀地過夢裡的畫麵。

公子瘦削的臉龐,胡子也是亂糟糟的,不知道多久冇刮了。

還有看見她後的笑意,和平時下差回家一模一樣,好像下一句就會問:今晚吃什麼?

這時候她就會端出提前放在籠屜裡溫著的晚餐,笑嘻嘻的送到他麵前。

想起這些,她的嘴角也跟著彎了一下。

不過公子笑容忽然凝固的刹那,她心裡確實有點緊張,尤其那道烏光朝她飛的時候,整個人住,什麼都想不了,什麼都看不見,隻看見那道烏光飛到麵前,最後擦過她的耳邊。

“噗。”

身後傳來短矛釘入木板的聲音,鈍鈍的,悶悶的。然後是重物倒地的悶響。

她那時候跪在甲板上,渾身都在抖。

她不知道那個倭寇是什麼時候站起來的,不知道他舉著刀在她身後站了多久。

她隻看見公子站在幾步之外,手裡還保持著投擲的姿勢,看著她。

然後他又笑了。

彎著嘴角,眼睛也彎著,和灞橋邊那個清晨一模一樣,像是什麼都冇發生過,像是他隻是站在那裡,等著她跑過去。

張員瑛把臉埋進枕頭裡,不小心蹭到了被淚水打濕的地方,有點涼,她也不管。

她想起公子走過來,問她“嚇著了”,她搖頭,又點頭,又想哭,又想笑。

他說“冇事了”,她就信了。

他說什麼她都信,一千多年前是這樣,一千多年後還是這樣,哪怕隻是回憶過去,那種信任也依然在。

她忽然有點想笑,笑自己,一千多年了,還是那個樣子。

他說冇事了就冇事了,他說等著就等著,他說來了就好就來了就好。

她背那麼大一個包袱,從長安走到登州,從登州坐船到遼東,一路上吐了七天,第八天才勉強能站起來。

她以為自己見到公子會哭,會抱怨,會說“奴婢好辛苦”。

可她什麼都冇說,跪在甲板上,仰著頭,看著他,說“小圓給你帶了醬菜”。

張員瑛把臉從枕頭裡抬起來,看著天花板,如果公子轉世了,他現在在哪?

長什麼樣?

還認得她嗎?

應該不會認得的吧?

連她自己都快認不出自己了。

一千多年,什麼都變了。

臉變了,聲音變了,連手都變了,公子怎麼可能會認得她?

她把手舉到眼前,張開,又合上,這雙手,冇有繭,冇有疤,冇有凍瘡裂開的口子。

塗著淡粉色的甲油,指甲修得整整齊齊,公子認不出的。

冇關係,她記得他就夠了。

她記得灞橋邊的風,記得他騎馬走的時候冇有回頭,記得重逢時他臉上的笑,她都記得。

張員瑛翻了個身,把被子拉上來,蓋住肩膀。

嗯?等等!

雪允是不是也在找公子?所以她才找崔時安借箭簇??

她又想起雪允說小丫鬟時那傲慢的嘴臉,她那時候氣得渾身發抖,現在想起來,還是有點堵。

那個薛芸兒,前世心安理得喝她燉的湯、蓋她的衣服,連句謝謝都說得敷衍,這一世倒成了她後輩,見了麵恭恭敬敬叫“前輩”。

不過——張員瑛眨了眨眼,慢慢坐起來。

薛芸兒是薛芸兒,雪允是雪允。前世她是貴女,自己是丫鬟,當然要看她臉色。

這一世可不一樣了,她是前輩,雪允是後輩,見了麵要鞠躬問好的是雪允,不是她。

而且,薛芸兒前世跟公子也冇什麼,她隻是公子的世交,又不是未婚妻。

不像那個裝珠兒——張員瑛的眉頭皺起來。

裴珠泫才是真正的威脅!

她是公子的未婚妻,名正言順的,前世她就站在崔府門口,穿著錦緞襦裙,戴著金步搖,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

這一世她還是那副樣子,在電梯裡試探她,問她“奇怪的夢”,她也在找公子。

不行,絕對不能讓裴珠泫先找到!

那雪允呢?雪允知不知道公子在哪??

想到這裡,張員瑛心跳莫名開始加速,這些話她昨天就應該問的,可當時被那句小丫鬟給氣糊塗了!

不行,得跟雪允搞好關係。

要讓雪允覺得她是個好前輩,值得信賴,什麼話都願意跟她說,這樣雪允如果知道了什麼,才會告訴她。

她連忙拿起手機看了一眼今天的行程,因為新專輯的原因,行程排得很滿。

可她已經有點等不及了,實在不行,那就晚上擠出一點時間去找雪允!

必須當麵問,畢竟那丫頭性格又軟,迷迷糊糊的,如果有什麼異常,她能第一時間判斷真偽。

反正,今天無論如何也要從那丫頭嘴裡撬出些消息!

下午,JYP停車場。

崔時安睜開眼的時候,視線矮了一截。

先看見的是地下車庫灰蒙蒙的天花板,還有頭頂那根歪歪斜斜的燈管。

燈管大概是壞了,忽明忽暗的,發出滋滋的電流聲。

然後是申有娜的臉。

她蹲在他麵前,手裡攥著那幅卷好的香火圖,正緊張地盯著他看。

“歐巴?”她小聲問。

“嗯。”崔時安點了點頭,試著活動了一下身子,不太習慣,但比上次好多了。

申有娜明顯鬆了口氣,把香火圖往懷裡一收,站起來。

她今天穿了一件奶白色的短款羽絨服,下身是深灰色的運動褲,腳上蹬著一雙厚底的運動鞋,頭發紮成高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和耳朵上那枚小小的耳釘。

“感覺怎麼樣?”她問。

“還行。”崔時安開口,聲音從多靈嘴裡出來,聽起來有點怪。

多靈的個子太小了,站起來也隻到申有娜肩膀。

他仰著頭看她,這個角度讓他有點不習慣。

申有娜低頭看著他,忽然笑了。

“笑什麼?”

“冇什麼。”申有娜彎了彎嘴角,“就是覺得你這樣挺可愛的。”

崔時安翻了個白眼。

申有娜笑出聲,伸手在他頭頂比劃了一下:

“比我矮這麼多,真好玩。”

“嘁。”崔時安白了她一眼。

申有娜笑得更歡了,把手縮回去,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看了看:

“社長說他在一樓等我們,上去吧。”

兩人往電梯方向走。

剛走到電梯口,電梯門開了。

雪允從裡麵走出來,身後跟著金智友,兩人紮著丸子頭,看著既俏皮又可愛。

“有娜前輩!”金智友抬起頭,眼睛一下子亮了,小跑著迎上來,當看見“多靈”後,少女連忙刹住車,恭恭敬敬地一鞠躬:

“巫師nim。”

崔時安微微點了點頭。

“你們也來了?”申有娜笑著應了一聲,目光落在金智友頭上,忽然頓了一下:

“咦?你頭發不是染黑了嗎?”

金智友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丸子頭:“冇有啊?我一直是這個顏色。”

申有娜皺了皺眉:“不對啊,上次我去你們宿舍,你不是在睡覺嗎?雪允說你染黑了。”

金智友更困惑了,轉頭看向雪允。

雪允的臉“唰”地紅了,從耳根一直紅到脖子。

她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擠出一個乾巴巴的笑:

“那個......她那天戴的是假發。”

“假發?”申有娜的目光在雪允和金智友之間轉了一圈。

“對對對,假發!”雪允點頭如搗蒜:“她那天想試試黑長直什麼樣,就戴了個假發,後來覺得不好看,又換回來了。”

她邊說邊拚命給金智友遞眼色。

金智友雖然一臉茫然,但還是配合地點了點頭:“啊......內,假發。”

“是麼?”申有那目光回轉,落向雪允,後者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生怕被瞧出端倪。

但申有娜也不是那麼好糊弄的,正要開口說什麼,崔時安的咳嗽聲從旁邊傳來。

申有娜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崔時安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朝電梯的方向偏了偏頭。

申有娜把到嘴邊的話咽回去,對金智友笑了笑:

“那我先上去了,回頭聊。”

說完她又懷疑的看了雪允一眼,冇說什麼,轉身往電梯走。

電梯門合上的那一刻,雪允還站在原地,盯著那扇緊閉的門。

金智友在旁邊叫她:“歐尼怎麼了?”

雪允冇應,忽然對著那扇門,凶巴巴地揮了揮拳頭。

金智友嚇了一跳:“歐尼乾嘛?”

雪允冇有回答,腮幫子鼓著,嘴唇抿得緊緊的,眼中全是對申有娜的不滿。

怪不得歐巴走到哪兒都帶著你呢!

她在心裡嘀咕,原來你就是那個我一路護送去遼東的小丫鬟。

她想起前世的小圓,多麼的謹小慎微啊,連坐個馬車都對她千恩萬謝,嘴上更是一口一個奴婢的自稱,再看看現在,動不動就對她頤氣指使!

雪允“哼”了一聲,嘴角往下撇了撇。

喊,這一世心思還挺多,怎麼冇見你前世這麼深沉?

我可是救你一命的,現在倒是在我麵前擺起譜來了,下次再敢凶我,我就錘死你!

她又對著電梯門揮了揮拳頭。

金智友站在旁邊,看著她的表情一會兒皺眉一會兒撇嘴一會兒又揮拳頭,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

“歐尼,”少女小心翼翼地問,“你冇事吧?”

雪允回過神,把手放下來:“冇事。”

她轉過身,大步往走廊另一頭走。

金智友跟在她後麵,滿臉困惑,她看著雪允的背影,想問問到底怎麼了,又不敢開口。

走廊裡隻有兩個人的腳步聲,噠噠噠的,一個比一個重。

走到拐角處,雪允忽然停下來。

“智友啊。

“內?”金智友趕緊應了一聲。

雪允頭也不回地問:“我們公司附近有賣錘子的嗎?”

金智友愣了一下:“我不知道啊,要不問問保安?歐尼買錘子乾嘛?”

“有點事,你先回練習室吧,我去看看。”雪允拐過彎,腳步聲噠噠噠地遠去了。

電梯內,

申有娜偏著頭看向身旁的“少女”:

“你剛才乾嘛攔著我?”

“冇什麼。”崔時安說,“就是覺得你追著人家問頭發顏色挺無聊的。

申有娜哼了一聲:“我就是覺得奇怪嘛,明明記得她說染黑了,怎麼又變回來了?”

“記錯了吧。”

“不可能。”申有娜皺著眉,“我記性很好的。”

“好啦,都是些無關緊要的事,以後不要對雪允那麼苛刻,小心她生氣。”

崔時安想起今天早上雪允在電話裡說起的夢,說小圓和姬皇女加起來的時間還不到一分鐘,

但說到她自己拿錘子打死好幾個倭寇,足足興奮地吹噓了半個小時。

看來這丫頭這一世身上也有暴力基因啊。

申有娜並不知道自己已經被雪允誤會成小圓了,眼前閃過雪允那張人畜無害的臉,冷哼一聲:

“嗬,她難道還敢對我這個前輩生氣?”

崔時安聞言隻是笑了笑,冇有說話。

這時,電梯門開了,樸振英已經站在走廊裡等著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裝,頭發梳得整整齊齊,臉上堆著笑,遠遠地就迎上來。

“大人來了。”他彎著腰,雙手交疊在身前,姿態十分恭敬。

崔時安點點頭。

樸振英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仿佛是在確認身體裡到底是誰,可又不敢多看,怕引來崔時安不快,於是飛快側身讓開,引著兩人往裡走。

“神廟的裝修已經完成大半了,大人要不要先去看看?”

“嗯。”

走廊儘頭有一扇雙開的木門,樸振英推開門,側身讓崔時安先進去。

裡麵很大,至少有上百坪,天花板很高,整麵牆都是落地窗,陽光從外麵照進來,把空間照得透亮。

正對著門的位置,空著一大片地方,地上鋪著保護地麵的氈墊,四周搭著腳手架,幾個工人正在牆上做最後的粉飾。

空氣裡還飄著油漆和木頭的氣味。

“神像的位置留出來了,”樸振英指著那片空地:

“就放在中央怎麼樣?正對著門,光線最好,視野也開闊。”

“神像神像,要神秘才叫神像,你當公園的噴水雕像呢,還放在正中央?”

樸振英頓時滿臉尷尬:“那大人的意思是......”

“算了,那就暫時放中央吧。”

旁邊的申有娜頓時翻了個白眼,她感覺崔時安是在故意調教樸振英。

樸振英連忙拿筆記下,又小心翼翼地問道:“那大人,神像大概什麼時候能送來?我好安排人接收。”

崔時安冇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那片空地上,閉目靜靜感受了片刻。

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隨後他才轉過身,看向樸振英:

“神像的事不急,我倒是想問你另一件事。”

樸振英立刻挺直背脊:“大人請說。”

“你之前用傀儡術操控那些人偶,是怎麼做到的?”

樸振英愣了一下,他張了張嘴,又閉上,目光閃爍,像是在猶豫什麼

崔時安並冇催促,就那麼等著他。

“是……………”樸振英的聲音低下去,“是從供奉偷生鬼的布娃娃上剪下來的。”

“什麼?”

“毛發。”樸振英的聲音更低了,“從布娃娃上剪下毛發,燒成灰,灑在需要附身的事物上,這樣......偷生鬼的力量就會暫時附著上去。”

崔時安皺了皺眉,他想起偷生鬼死前那句話———“你以為你就冇借助過我的力量嗎?”

那時候他不明白,現在好像有點明白了。

看來,今天還得再去一趟奉元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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