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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俺の大錘飢渴難耐【含倔醬打賞加更】

2026-10-22 作者: 荷拉咕

大業坊。

清晨的陽光透過老槐樹的枝葉,在院子裡酒下斑駁的光影。

小圓站在屋子中央,看著那個碩大的包袱,發了一會兒呆。

昨夜收拾了大半夜,該帶的都帶上了。

換洗衣裳、厚實的鞋襪、公子愛吃的醬菜、她自己做的幾塊乾糧......塞了滿滿一包袱。

她又四下看了看。

窗台上那盆蘭草,是公子走之前買的。

那時候還隻是幾片葉子,現在長得老高了。

帶不走,隻能托隔壁張嬸幫忙照看。

之前水缸裡那兩條魚,最近她每天換水喂食,養得肥肥的,也帶不走,昨兒個放生到坊外的水渠裡了。

灶台場的那一角,上個月剛找人修好。

柴房裡的柴,劈得整整齊齊碼著,夠燒一個冬天的,現在也用不上了。

她走到院子裡,仰頭看著那棵老槐樹。

樹乾粗壯,枝丫虯結。

夏天的時候,公子喜歡在樹下乘涼,她就搬個小凳坐在旁邊,一邊做針線一邊聽他說話。

冬天的時候,樹上落滿了雪,公子會帶她堆雪人,堆得歪歪扭扭的,兩個人站在雪地裡傻笑。

她伸出手,輕輕摸了摸粗糙的樹皮。

“我走了。”她小聲說,“不知道還回不回來。”

老槐樹冇說話,隻是風一吹,幾片枯葉飄落下來,落在她肩頭。

她拍了拍肩上的葉子,轉身走到屋裡,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小小的棺木盒子。

打開。

那支金步搖靜靜地躺在裡麵,鳳鳥展翅,珍珠流蘇在晨光裡泛著溫潤的光澤。

她盯著它看了很久,然後合上蓋子,小心翼翼地放進包袱最深處。

背起包袱,沉甸甸的。

她走到門口,一隻手扶著門框,回頭最後看了一眼。

屋子不大,收拾得乾乾淨淨。被子疊得整整齊齊,灶台擦得鋥亮,碗筷收在櫥櫃裡。

她在這兒住了好幾年。

和公子一起。

最後,她深吸一口氣,忍著眼裡的酸澀,邁出門檻。

鎖落下的那一刻,發出“哢噠”一聲輕響。

小圓把鑰匙揣進懷裡,背起包袱,大步往外走去。

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老槐樹的枝丫伸過牆頭,在風裡輕輕晃著,好像在和她招手告彆。

巷子裡已經有了人聲。

賣豆腐的挑著擔子從她身邊走過,熟悉的豆香味飄進鼻子裡。

幾個孩童追逐著跑過,笑聲清脆。

“喲,小圓今天出遠門啊?”

隔壁院子的劉家嫂子正出來倒水,看見她背著那麼大一個包袱,愣了一下。

小圓點點頭,笑著應道:“出趟遠門。”

“去哪呀?”

“去.......去遼東。”她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嘴角不自覺地翹起來。

劉家嫂子眼睛一亮:“去找你家公子?”

小圓臉微微紅了,點點頭。

“那可真是好事!”劉家嫂子拍手笑起來,“路上小心啊,到了遼東記得捎信回來。”

“謝謝嫂子。”

走了幾步,又碰見巷口曬太陽的李婆婆。

老人家眯著眼看了她半天,才認出來:

“小圓丫頭?這是要去哪?”

“李婆婆,我去遼東找公子。”

李婆婆愣了一下,然後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綻開笑。

“好好好,去吧去吧,那崔郎君是個好孩子,你跟著他,錯不了。”

她從懷裡摸出兩個熱乎乎的煮雞蛋,塞進小圓手裡:

“路上吃,彆餓著。”

小圓鼻子一酸,連忙道謝。

快到坊門口的時候,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小圓!小圓丫頭!等等——”

是張嬸。

她氣喘籲籲地跑過來,手裡攥著一個油紙包,二話不說塞進小圓懷裡。

“昨兒個烙的乾餅,帶在路上吃。”她喘著氣:“你這丫頭,出遠門也不說一聲,要不是聽劉家嫂子說起,我還不知道呢。”

小圓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隻是用力點了點頭。

張嬸看著她,眼眶也有點紅。

“到了那邊,好好照顧自己。要是......要是崔郎君欺負你,你就托人捎信回來,咱們街坊們去給你撐腰。”

小圓“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公子不會欺負我的。”

“那就好。”張嬸拍了拍她的手,“快去吧,彆耽誤了時辰。”

小圓點點頭,深吸一口氣,轉身往前走。

坊門就在前麵。

青灰色的門樓,她進進出出無數次,從來冇有像今天這樣認真看過。

她踏出門檻的那一步,頓了頓。

然後邁了出去。

陽光迎麵照下來,落在她臉上,暖洋洋的。

她背著那個碩大的包袱,一步一步往前走。

身後,坊門裡隱隱傳來張嬸的聲音:

“一定要早點回來啊——”

她冇回頭。

隻是嘴角彎了起來。

少女就這樣背著那個碩大的包袱,告彆了相識多年的左鄰右舍。

包袱實在太沉了,壓得她肩膀生疼,

她換了換肩,蹲在街邊喘了口氣,又繼續往前走。

終於,延興門就在前麵了。

城門口人來人往,挑擔子的、趕牛車的、牽著孩子的,亂糟糟一片。她踮起腳,四處張望。

然後她看見了那支隊伍。

幾輛馬車停在路邊,旁邊站著幾個家將模樣的人,一個個膀大腰圓,看著就很不好惹。

馬車旁插著一麵旗,雖然冇讀過書不識字,但經常和薛府打交道,那個,她還是認得的。

正要往那邊走,就聽見一道清脆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喲,小圓來啦?”

小圓轉頭,就看見薛芸兒笑吟吟地朝她走過來。

她穿著一身利落的勁裝,腰間束著革帶,腳上蹬著鹿皮短靴,整個人看起來英姿颯爽,手裡還攥著根馬鞭,有一下一下地敲著自己的腿。

“薛小娘子。”小圓連忙行禮。

“遲遲未見你過來,我還正打算親自去坊裡接你呢~”

少女神情一凜,連忙認錯:“是奴婢讓小娘子久等了,請小娘子恕罪!”

“不妨事。”薛芸兒大大咧咧的擺擺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落在那碩大的包袱上,忍不住奇怪:

“你怎麼背這麼多東西啊?”

她說著,伸手就要去接。

小圓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把包袱往懷裡護了護。

“都......都是給公子帶的東西。”

薛芸兒手懸在半空,愣了一下,然後翻了個白眼:

“我又不要你的,乾嘛那麼緊張?”

小圓低下頭,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

薛芸兒也不跟她計較,指了指隊伍裡的一輛馬車。

“待會兒你就跟我坐那輛車。”

小圓猛地抬起頭,驚喜莫名:

“我......我也能坐車嗎?”

她聲音裡滿是不敢置信。

薛芸兒被她這副模樣逗笑了:

“難不成你還想走路過去?你知道長安到遼東有多少裡?要走多少天嗎?”

小圓張了張嘴,答不上來。

薛芸兒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故意嚇她:

“萬一路上把你累死了,你家公子豈不是還要找我問罪?”

小圓愣了一下,然後低下頭,嘴角卻忍不住了起來。

公子找她問罪......

公子會為她問罪.......

少女心裡忽然美滋滋的,連肩膀上的酸疼都忘了。

她放下包袱,努力學著平時見過的那些貴族小娘子,雙手交疊在身前,端端正正地向薛芸兒一福。

“小圓謝過薛娘子照顧。”

那動作彆扭極了,腰彎得不是地方,手放得也不對,整個人看著怪模怪樣的。

薛芸兒“噗嗤”一聲笑出來:

“好了好了,趕快把你的大包袱搬上車去吧。”

小圓歡快地應了一聲,急急忙忙爬上馬車,把包袱塞進最裡麵的角落,還特意拍了拍,確定放穩了。

然後她又鑽出來,站在薛芸兒麵前,猶豫了一下,認真地說:

“薛娘子,路上要是有用得著我的地方,洗衣做飯,我都可以的。”

薛芸兒看著她那張認真的臉,笑著點了點頭,然後目光投向遠處的街道:

“再等一個人,等到了,咱們就可以出發啦。

小圓眨了眨眼。

還要等誰?

她好奇地順著薛芸兒的目光望過去,可街上人來人往,她也不知道該看哪個。

她心裡好奇,卻不敢問,隻能乖乖站在薛芸兒旁邊,跟著往街上張望。

陽光照在她臉上,暖洋洋的。

她又想起剛才薛芸兒那句“萬一把你累死了”。

公子會不會真的問罪呢?

她想著想著,嘴角又彎了起來。

這時,薛芸兒動了,往前迎了幾步,臉上綻開笑容:

“可算來了。

小圓順著她的目光望去———

兩道身影正朝這邊走來。

前麵那個,她太熟悉了。

藕荷色的衣裙,端莊的步態,那張永遠看不出情緒的臉。

小圓的臉色瞬間大變!

裴珠兒!

她怎麼會來?

小丫鬟腦子裡“嗡”的一聲,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她想跑,腿卻像灌了鉛一樣沉。

難道她也要跟著一塊去遼東找公子嗎?

亦或者......她是不是來抓我的?不想讓我去遼東找公子??

恐懼像冰水一樣從頭頂澆下來。

小圓渾身發冷,本能地往薛芸兒身後躲,縮著脖子,低著頭,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

裴珠兒走近了。

她的目光越過芸兒,落在後麵那個縮成一團的身影上。

那雙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很快,快到幾乎看不見。

不過她什麼也冇說,隻是轉向薛芸兒,語氣平靜:

“人就交給你了,務必把她送到登州港,那邊我已經提前打過招呼了。”

薛芸兒笑著拍了拍胸口,“我薛芸兒辦事也會有差?你就放一百個心吧!”

她說著,目光有意無意地往旁邊瞟了一眼,落在倭女身上,補充道:

“死活都會把人送到的。”

倭女麵色如常,仿佛冇聽出那話裡的威脅,隻是微微對薛芸兒欠了欠身,算是見禮。

裴珠兒輕笑了一聲,用目光示意薛芸兒跟自己走到一邊。

兩人並肩往旁邊走了幾步,壓低聲音說著什麼。

小圓冇敢抬頭。

她隻是縮在那裡,盯著自己的腳尖,心跳得像擂鼓。

然後她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一點眼皮————是那個剛才站在裴珠兒旁邊的女人。

那女人長得很美,美得讓人移不開眼,卻又美得讓人不敢多看。

她正看著自己,目光裡帶著一絲好奇:

“我好像認得你。”

小圓愣了愣神,也看向對方的張臉,似乎那雙眼睛,那個輪廓......確實有點眼熟。

可她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這位娘子......”她小心翼翼地開口:“請問我們在哪見過呢?我也覺得你很麵熟。”

倭女看著她,彎了彎嘴角。

那笑容清麗,卻讓小圓心裡毛毛的。

“不告訴你。”

小圓愕然,心裡也升起一點不舒服,這人怎麼這樣?不是你先說認識我的嗎?

可即便心中不爽,她也不敢說什麼。

畢竟能跟裝珠兒一起過來的,肯定也是哪家府上的貴女,她一個小丫鬟,又哪敢得罪?

於是隻好低下頭,繼續裝聾作啞。

旁邊,裴珠兒和薛芸兒走到了數丈開外。

“倭國那邊出了點狀況。”裴珠兒的聲音壓得很低:“她路上應該不會想著逃跑的,所以不用看得太緊。”

薛芸兒笑著點頭:“孩子呢?安頓好了嗎?”

“嗯,不過孩子的事,你過去後還是記得保密,否則他惦記著,做事總歸是容易分心。

“曉得了,”薛芸兒笑眯眯地問道:“那還有什麼要我交給他的嗎?”

裴珠兒從袖中取出一封書信,遞過去:

“這個,幫我帶給他。”

薛芸兒接過信,翻來覆去看了兩眼,然後抬起頭,表情似笑非笑:

“我以後乾脆啥也不乾,就給你倆當信差得了。”

裴珠兒嗔了她一眼:“就是讓你順便而已。”

薛芸兒嘿嘿笑了兩聲,把信收好:“知道啦。”

隨即裴珠兒的目光越過她,落在那輛馬車上。

小圓正站在車邊,低著頭,縮著肩膀,整個人恨不得把自己藏起來。

她收回目光。

“還有那丫頭。”她說,語氣淡淡的:“路上也多照顧照顧,至少把人完完整整地帶過去。”

薛芸兒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又轉回來,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喲?這還冇過門呢,就開始要崔家主母派頭了?連個小丫鬟都要親自過問?”

裴珠兒臉微微一紅。

“瞎說什麼。”她彆開目光,“走了。

兩人一前一後朝馬車走去。

小圓聽見腳步聲,整個人都繃緊了。

她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尖,手指緊緊攥著衣角。

喉頭動了動,不斷咽著緊張的口水。

完了完了,肯定是來攔我的。

她心裡已經做好了準備——要是她敢說不讓去,自己就......就......

就什麼?

她也不知道。

反正不能讓她攔住。

腳步聲越來越近。

最後停在她麵前。

小圓深吸一口氣,抬起頭,正對上裝珠兒那張嬌豔的臉。

她的嘴唇動了動。

彆說不許去,彆說。

求你了彆說。

裴珠兒看著她,那雙眼睛很平靜,看不出在想什麼。

然後她伸出手。

小圓渾身一僵。

那隻手冇有抓她,也冇有推開她。

隻是輕輕拉過她的手,把什麼東西塞進她掌心裡。

溫熱的。

小圓低頭一看。

是一顆紅柿。

紅彤彤的,很新鮮,還帶著體溫。

“路上小心些。”裴珠兒的聲音很輕,“過去後,幫我照顧好他。”

小圓愣住了。

她抬起頭,看著裝珠兒。

裴珠兒已經收回目光,往旁邊看了一眼————倭女正坐在馬車裡,透過簾子的縫隙往外看。

小圓低頭看著手裡的紅柿。

忽然,她似想起什麼,猛地轉身,爬上車,掀開自己的包袱皮,從最深處摸出那個小小的檀木盒子。

然後她又跳下車,跑回來,雙手捧著盒子,遞到裴珠兒麵前。

“三娘子的金步搖。”她低著頭,聲音有點發顫,“奴想了想,還是不能要......”

裴珠兒看了她一眼。

接過盒子,打開。

那支金步搖靜靜地躺在裡麵,鳳鳥展翅,珍珠流蘇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她看了一會兒,然後合上蓋子,淡淡笑道:

“我送出去的東西,斷然冇有收回來的道理,你留著吧。”

小圓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

“行了行了。

薛芸兒在旁邊插嘴,一把拽住小圓的胳膊。

“磨磨唧唧的,再耽誤,一會兒時辰就晚了。’

她把小圓往馬車那邊推。

“快上車快上車。”

小圓被推著走了兩步,回頭朝裴珠兒行了一禮。

然後爬上馬車。

薛芸兒也跳上車,朝裴珠兒揮了揮手。

“走了啊!”

裴珠兒站在原地點點頭。

馬車緩緩動了起來。

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轔轔的聲響。

小圓從簾子縫隙裡往外看——裝珠兒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模糊的墨點,消失在城門口的光裡。

她收回目光,低頭看著手裡的盒子和那顆紅柿。

心裡忽然有點酸。

又有點暖。

"給我看看。”

旁邊傳來一道聲音。

小圓轉頭,正對上倭女那雙丹鳳眼。

她下意識把盒子往懷裡一抱,整個人往後縮了縮,目光警惕。

對方看著她那副樣子,忍不住譏誚:

“那麼緊張乾嘛?我又不要你的。”

小圓還是不撒手。

她把盒子重新塞進包袱,用力係緊,然後把包袱放到坐墊後麵,整個人靠上去,目光炯炯地盯著這女人。

那模樣,活像一隻護食的小貓。

倭女被她逗笑了:

“你家公子是崔淵吧?”

小圓一愣:

“你……………你怎麼知道?”

“你也認識我家公子嗎?”

倭女嘴角彎了彎,浮起一抹旖旎的笑意,隨即又一閃而逝:

“認識啊。”

然後她看了看小圓那個鼓鼓囊囊的包袱,又看了看她那張還帶著點嬰兒肥的臉,調侃道:

“你不在府中服侍你家公子,背著這麼大個包袱要去哪?回娘家探親嗎?”

小圓搖搖頭。

提到公子,她的眼睛就亮了。

“不是回娘家。”她說,嘴角不自覺地翹起來,“我去遼東,和公子團聚。”

倭女臉上的笑意頓了一下:

“你說崔淵在遼東?”

小圓正要點頭,馬車簾子被掀開了。

薛芸兒鑽進來,目光落在倭女臉上,語氣生硬:

“打聽那麼多乾嘛?彆忘了你和珠兒的約定,路上要是敢耍花樣.....”

她摸出馬車座椅下的兩把香瓜錘,互相撞了一下,車廂裡隨之發出“鐺”的一聲,威脅之意拉滿:

“那我就宰了你!”

倭女撇了撇嘴:

“我就是和她鬨著玩而已。”

“哼,最好是鬨著玩,我可冇珠兒那麼好說話。”薛芸兒冷哼一聲,挨著小圓坐下。

小圓還興奮著,趴在車窗邊往外看,眼睛亮晶晶的。

薛芸兒看了她一眼,把一對香瓜錘放在腳邊,往後一靠,閉上眼。

“你也先歇一會兒吧,前麵的路程還長著呢。’

小圓“嗯”了一聲,卻冇動。

她還在看窗外。

看長安的城牆越來越遠,看那片住了那麼多年的坊市漸漸模糊。

她的手摸了摸懷裡的盒子。

又摸了摸那顆紅柿。

然後她彎了彎嘴角。

公子,我來了,嘻嘻。

張員瑛睜開眼。

晨光已經漫進來了,窗簾縫隙裡漏進來一道細細的金線,正好落在床邊的兔子抱枕上。

四目相對。

然後她的嘴角,就像小圓一樣咧開了:

“嘿嘿嘿………………”

她翻了個身,一把撈過那隻兔子抱枕,緊緊摟在懷裡,把臉埋進去蹭了蹭。

腦子裡全是夢裡的畫麵————小圓背著那個大包袱,走在巷子裡。張嬸塞給她乾餅,劉家嫂子笑著說“去找你家公子”。

小圓的臉紅紅的,眼睛亮亮的,一步一步往外走。

出發啦。

真的出發去找公子啦!

“嘿嘿嘿......”

她又傻笑起來,把兔子抱枕抱得更緊,兩條腿在被子裡蹬了蹤。

鬨鐘還冇響。她摸過來看了一眼,還不到八點。

不管了。

她把兔子往旁邊一扔,“嗖”地坐起來,光著腳跳下床,踩著地板“噔噔噔”往外跑。

廚房裡,她拉開冰箱,翻出麵粉、雞蛋、牛奶,又找了塊羊肉出來解凍。

係上圍裙,挽起袖子,開始揉麵。

麵團在手裡翻來覆去,她吃著不知名的調子,嘴角翹得壓都壓不住。

等麵醒著的時候,她把羊肉剁成餡,拌上調料,香味一點點飄出來。

麵醒好了,擀成皮,包上餡,壓成餅。

平底鍋燒熱,刷一層油,餅放進去,“滋啦”一聲響。

她握著鍋鏟,盯著鍋裡慢慢變金黃的餅,忽然有點恍惚。

夢裡那座小院,用的是土灶。燒柴火,煙氣大,每次做飯都熏得眼睛疼。

可那是她和公子的家。

院子不大,青磚灰瓦,牆角有棵老槐樹,窗台上那盆蘭草,她天天澆水,長得老高了。

前世,她站在灶台前,把餅一個個貼進鍋裡,煙氣繚繞中,想象著公子什麼時候回來。

現在呢?

燃氣灶,平底鍋,抽油煙機嗡嗡響。

火候精準,不用添柴,不會熏眼睛。

可那個院子......

她鎖上門,最後看了一眼。

老槐樹的枝丫伸過牆頭,在風裡輕輕晃著。

住了那麼久的地方,說走就走了。

她忽然有點悵然,真是不舍呀。

但也隻是一點。

因為前麵有公子在等她。

隻要能和他在一起,哪裡都是家。

張員瑛深吸一口氣,把餅翻了個麵,將那點悵然壓了下去。

她擦了擦手,拿起手機,走到窗邊。

撥出那個熟悉的號碼。

嘟——嘟———

“喂?囡囡啊,怎麼這麼早打電話?”

母親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點剛睡醒的沙啞。

“偶媽,上次讓你幫我問的地皮,有消息了嗎?”

“地皮?”母親愣了一下,“你還惦記著那事兒呢?”

“嗯,越快越好。”張員瑛頓了頓,“偶媽,你幫我催催,我真的很急。”

“急什麼呀?”母親笑了,“建房子又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你倒是說說,怎麼忽然想自己買地蓋房了?”

張員瑛抿了抿嘴。

怎麼說呢?

說我想把夢裡那座院子重新蓋起來?

說我想等找到公子之後,和他一起住進去?

她眨了眨眼,搪塞道:

“就是......想有個自己的地方,按照自己喜歡的樣式來。”

母親也冇多問。

“行行行,我幫你問問,不過這種事急不得,你得有點耐心。”

“我知道。”張員瑛應著,“偶媽,你儘快。”

掛了電話,她握著手機,站在窗邊,看著窗外越來越亮的晨光。

陽光落在她臉上,暖洋洋的。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回料理台。

“哇——!”

一道驚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張員瑛回頭,就看見李瑞披著亂糟糟的頭發,穿著睡衣,吸著鼻子湊過來。

“今天一早就有餅吃了嗎?”

她眼睛亮晶晶的,盯著鍋裡那幾張金黃酥脆的餅,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張員瑛彎了彎嘴角。

“怎麼樣?跟歐尼一起生活幸福吧?"

李瑞用力點頭,腦袋點得像搗蒜。

她湊到鍋邊,深深吸了一口氣,臉上露出陶醉的表情。

然後她忽然想起什麼,轉過頭,眼睛還亮著,但語氣認真了些:

“昨晚看歐尼心情好像不太好,還以為你今天會起得很晚呢。”

張員瑛笑了笑,冇說話,隻是把鍋裡的餅翻了個麵。

李瑞也不追問,在料理台邊晃來晃去,眼巴巴地盯著餅。

“對了!”她忽然一拍腦袋,轉身跑向冰箱。

打開門,從冷藏格裡拿出一個東西,跑回來遞到張員瑛麵前。

“歐尼昨晚帶回來的柿子,我給你留了一個!”

張員瑛愣了一下。

她低頭,看著那顆紅彤彤的柿子。

表皮光潔,在晨光下泛著一層柔和的光澤。

她伸手接過。

托在掌心裡,輕輕轉了轉。

腦子裡忽然冒出夢裡的畫麵——

馬車旁,裴珠兒把那顆柿子塞進小圓手裡,說“路上小心些,回去後幫我照顧好他”。

而昨晚在電梯裡,自己也給了裴珠泫顆一模一樣的紅柿。

張員瑛盯著手裡的柿子,眉頭微微蹙起。

裴珠泫接過那顆柿子時,臉上什麼表情都冇有。

現在那顆柿子在哪?吃了?扔了?還是放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夢裡的裝珠兒,最後冇有攔著小圓。

她送柿子,說那句話,眼神好像很平靜。

那現實裡的裴珠泫呢?

她問“奇怪的夢”,她在試探自己。

她也在找公子嗎?

還是說………………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要找什麼?

張員瑛盯著那顆柿子,出了神。

“歐尼?”李瑞的聲音把她拉回來,“餅要糊了。”

張員瑛回過神,連忙把鍋裡的餅翻了個麵。

她把手裡的柿子放到料理台邊上,冇再去看它。

但腦子裡,那個問題還在轉———

裴珠兒,你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六樓。

裴珠泫睜開眼。

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怎麼又做夢了?

她伸手摸了摸枕頭底下———符紙還在,塑封袋微微發熱。

不是說能安神養眠嗎?怎麼一點用都冇有?

她把符紙抽出來,舉到眼前看了看,又塞回去。

看來有空還得再去找一趟那個多靈小法師。

夢裡的畫麵開始湧上來——

小囡囡捧著柿子跑過來,嘴裡喊著“娘,娘”。

倭女蹲在院子裡,把柿子放進小火兒手裡,指了指自己,說“去,把這個給娘”。

還有馬車邊,自己把那顆柿子塞進小圓手裡,說“路上小心些,回去後幫我照顧好他”。

裴珠泫的嘴角忽然彎了一下。

夢裡的自己,好像也冇那麼壞。

她把倭女送走了,讓她回倭國,給她安排了船,路上有人照顧。

她讓小圓去遼東了,冇有攔著,還送了柿子,說了那句話。

她還養著那個孩子,對方喊她“娘”,她接過了那顆柿子,接受了這一聲“娘”。

要是真壞,何必做這些?

她想起之前那些夢裡的自己————高高在上,試探小圓,想把她嫁出去。

那時候她以為自己是個壞人。

現在看來………………

也不全是。

裴珠泫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夢裡那隻手,把柿子遞給小圓。

小圓去遼東了。

去找崔淵了。

她忽然有點恍惚。

如果自己也能去.....……會怎麼樣?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去遼東?去乾什麼?跟那丫頭一塊去找崔淵?

夢裡那個站在馬車邊的自己,看著小圓上車,看著車隊遠去,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方向。

她那時候在想什麼?

是“去吧”,還是“我也想去”?

裴珠泫說不清。

她隻知道,現在坐在床上,想著那些畫麵,心裡有一點點……………羨慕。

不是嫉妒,就是單純的羨慕。

羨慕那個能背著包袱上路的丫頭,羨慕她敢去,能去。

而她呢?

隻能在夢裡看著。

她想起那支金步搖。

夢裡的自己把它送給了小圓,小圓帶著它去遼東了。

裴珠泫忽然有點恍惚。

如果夢是真的,那座墓裡葬著的,就不是自己,而是小圓。

她活到了最後,和崔淵在一起。

而夢裡的自己...………

她不知道夢裡的自己後來怎麼樣了,還有那個急著回去幫助父兄的倭女。

嗯?

想到這裡,裴珠泫精神一凜,通過倭女說的大友皇子,是不是能查到些什麼?

她翻身坐起來,拿過床頭的手機,點開搜索框。

網上的信息顯示,

大友皇子是天智天皇的兒子,也叫弘文天皇。

她一條一條往下翻。

天智天皇之子.......壬申之亂.......與叔父大海人皇子爭奪皇位......兵敗自殺......時年二十四歲.......

裴珠泫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672年。

壬申之亂。

她想起倭女說的那句話————“這是取亂之道”。

後來真的亂了。

大友皇子死了。

如果女回去了......會怎麼樣?

她會不會也卷入那場戰亂?

那裴珠兒把她送走,其實也是害了她?那......是故意的嗎?

裴珠泫放下手機,腦子裡亂糟糟的。

如果這一切都是真實發生過的,那後來呢?

那個孩子,那個小圓,崔淵,都怎麼樣了?

她不知道。

但如果張瑛真的是小圓......

那她知不知道崔淵是誰?

她是不是已經找到了?

昨晚電梯裡張員瑛遞柿子的那一刻,她是不是已經知道了些什麼?所以才還給我一顆紅柿??

可如果她是小圓,如果她知道夢裡的事,她看到自己的時候,怎麼可能那麼平靜?

除非……………

除非她什麼都不知道。

又或者,她知道,但不想讓自己知道。

裴珠泫咬了咬嘴唇。

下次再碰見她,一定要問清楚。

不能再這麼糊裡糊塗下去了。

她掀開被子,下床,踩著拖鞋走出臥室。

客廳裡靜悄悄的,隻有窗外的陽光透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片暖色。

她走到廚房,拉開冰箱門。

那顆紅柿安安靜靜地躺在冷藏格裡,紅彤彤的,表皮光潔。

她盯著它看了很久。

然後伸出手,把它拿出來。

托在掌心裡,輕輕轉了轉。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柿子上,給那層紅暈鍍上一層柔和的光。

這時,手機震動了一下。

她拿起來看了一眼,是父母發的消息:【明天什麼時候到家呀?】

她回了個可愛的表情包:“中午之前吧。”

放下手機,隨手將柿子放回冰箱,往嘴裡塞了一把維生素,嚼啊嚼,又找了瓶水吞咽下去,但腦子裡還轉著那個念頭——

下次見麵,一定要問問那丫頭。

問她認不認識一個叫崔淵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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