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貴女,丫鬟和倭女【求月票】
雪允把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給她說了一遍。
從那天在電視台後台忽然暈倒,
到劉知瑉和申有娜急急忙忙趕來,
再到那個叫多靈的巫女設壇作法,
最後崔時安附身在多靈身上,把她的靈魂從鬼仙手裡搶回來。
當聽到“樸振英養邪神”“邪神占據身體”這幾個字的時候,張員瑛的臉“唰”地白了。
她下意識往後縮了縮,手指緊緊攥著被子邊:
“你......你是說,你被那種東西附身過?”
見她嚇得不輕,雪允連忙安慰道:
“前輩不用害怕,歐巴已經幫我把怪物從身體裡趕走了。’
張員瑛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慢慢放鬆下來。
她看著雪允那張若無其事的臉,心裡暗暗咋舌。
崔時安居然還有這種能力?
怪不得那歐巴看起來神神秘秘的,總讓人覺得跟普通人不太一樣,能讓人想起前世,還能抓鬼,這就是電視上說的那種通靈者嗎?
原來上次ZICO還真是被鬼剃頭了啊?
不過一想到樸振英居然這麼對雪允,張員瑛那張精致的臉上也露出憤憤不平之色!
“他怎麼能這樣對你啊?也太陰暗了吧?”
“誰說不是呢?”雪允歎了口氣,語氣裡帶著點無奈,“攤上這麼個社長,也是冇辦法的事。”
張員瑛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實在忍不住好奇,又問:
“那後來呢?”
“後來?”雪允眨眨眼,“後來就是現在這樣了啊。”
她指了指自己:
“一打噴嚏,就會靈魂離體。
“內?”張瑛愣了一下:
“啊?靈魂離體?那不會死嗎?”
“不會。”雪允很輕鬆地聳了聳肩:“隻要再回到身體就行了,很容易的,最多十幾秒就能搞定。”
張員瑛怔怔地看著她。
十幾秒?
靈魂離體?
她目光不由自主地在房間裡四處掃蕩起來——從衣櫃掃到書桌,從書桌掃到牆角,又從牆角掃回雪允臉上。
雪允立刻警惕起來。
“前輩該不會想讓我打噴嚏試試吧?”
張員瑛臉一紅,那點小心思被當場拆穿,有點不好意思:
“看......看出來啦?嘿嘿。”
雪允撇了撇嘴,冇說話。
張員瑛尷尬地擠出一絲微笑,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假裝若無其事地說:
“時間也不早了,先把正事辦了吧。”
雪允這才慢吞吞地從枕頭底下摸出那枚箭簇。
幾分鐘後,兩人來到客廳。
雪允看了一眼地上那箱紅柿,忽然想起什麼。
“前輩,要不也拿點回去吃吧?”
張員瑛正要開口說不用,雪允已經蹲下身,麻利地打開箱子,從裡麵挑了幾顆最紅最大的,裝進一個塑料袋裡,遞到她麵前。
“嘗嘗,可甜了。
張員瑛隻好接過:
“謝謝。”
她轉身走到門口,拉開門。
門外的走廊黑漆漆的,隻有儘頭那盞安全出口指示燈亮著幽綠的光,把空蕩蕩的走廊照得陰森森的。
張員瑛的腳步頓住了。
她盯著那片黑暗,腦子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剛才雪允說的那些話——鬼仙、附身、靈魂被抓走......
手裡的塑料袋被她捏得緊緊的。
她站在門口,一步也邁不出去。
雪允等了半天,冇見動靜,疑惑地探出頭。
“怎麼啦前輩?忘了拿東西嗎?”
張員瑛搖搖頭。
她轉過頭,看著雪允,那張向來從容的臉上,難得露出一絲難以啟齒的表情。
“那個......”她小聲說,“你能不能......送我下去啊?"
雪允愣了一下。
然後她反應過來——前輩這是被剛才那些話嚇到了,嘴角不禁微微上揚:
“那我穿一下衣服。”
她轉身跑回臥室,很快套上一件外套跑出來。
“走吧前輩。”
兩人並肩走進走廊。
電梯門關上,緩緩下行。
張員瑛盯著跳動的數字,忽然問:
“那個......你說你被鬼仙抓走過,是什麼感覺啊?”
雪允想了想。
“就很黑,很冷,然後有個鬼仙說要抓我去做鬼新娘。”
張員瑛:“......”
她默默往雪允身邊靠了靠。
直到跟經紀人彙合上了車,車門關上的那一刻,張員瑛整個人往座椅裡一癱,才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剛才在雪允房間裡聽的那些話,像一團揮之不去的陰雲。
她下意識看了一眼車窗外黑漆漆的街道,又飛快地收回目光。
不能想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塑料袋,裡麵幾顆紅柿擠在一起,紅彤彤的,看著就喜慶。
她拿出一顆,在衣袖蹭了蹭,咬了一口。
汁水在嘴裡化開,甜絲絲的,涼涼的。
張員瑛眯起眼,那股甜味順著喉嚨滑下去,好像把剛才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也衝淡了些。
她靠在椅背上,慢慢嚼著,看著窗外流動的燈火。
一顆柿子吃完,人也放鬆了不少。
車子在公寓樓下停穩。
“到了。”經紀人回過頭,“我就不上去了。”
“內。”張員瑛點點頭,推開車門。
電梯間裡空蕩蕩的,隻有頭頂的燈亮著慘白的光。
她按下上行鍵,等著。
“叮——”
電梯門打開,張員瑛正要邁步進去,冷不丁看見門後站著一個人——慘白的燈光從頭頂照下來,那張臉一點血色都冇有,正正地對著自己。
她腳步微微一頓,下意識往後縮了縮。
隻是一瞬間,臉上的表情還冇來得及成形,就被她壓下去了。
裴珠泫也被她這微小的反應弄得一愣,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像是有些奇怪。
兩人就這麼隔著電梯門,對上了眼。
張員瑛率先回過神來,扯出一個自然的笑,邁步走進電梯。
“前輩這麼晚才回來啊?”
她在裴珠泫身邊站定,語氣輕快,似乎剛才的驚嚇從來都冇發生。
裴珠泫“嗯”了一聲,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落在那跳動的數字上:
“你呢?”
“剛從親故家回來。”張員瑛隨口答道。
電梯門緩緩合上。
數字一格一格地跳動。
安靜。
張員瑛能感覺到,裴珠泫的目光又飄過來了。
不是那種大大方方的看,而是那種——像是想說什麼,又像是在打量什麼。
她有點不自在,但也不好意思開口問。
“那個………………”裴珠泫忽然開口,聲音輕輕的,“你最近......有冇有做過什麼奇怪的夢?”
張員瑛心頭一跳!
她轉過頭,看向裴珠泫。
對方臉上看著很平靜,但那雙眼睛,像是在等什麼答案。
“冇有啊。”張員瑛語氣平靜得聽不出任何破綻:
“前輩怎麼忽然問這個呀?”
裴珠泫沉默了一秒,隨即移開目光:
“隨便問問,隻是聽說這棟樓的風水不太好。”
張員瑛眨了眨眼。
風水?
她還冇來得及細想,裴珠泫的目光已經落在她手裡的塑料袋上:
“小區附近店裡有賣紅柿嗎?”
張員瑛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塑料袋:
“不是買的,是親故給的。”
她猶豫了一下,從袋子裡拿出一顆柿子,遞過去。
“前輩也嘗嘗吧,我剛吃了一個,味道很甜的。
裴珠泫愣了一下,自己隻是隨便問問,冇想到對方竟然還給她。
她看著那顆紅彤彤的柿子,又看了看張員瑛,然後伸出手,接過來,輕輕點了一下頭:
“謝謝。”
話音剛落,“叮”的一聲,六樓到了。
電梯門打開。
裴珠泫向她微微致意,然後走了出去。
張員瑛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儘頭,才收回目光。
電梯門緩緩合上。
張員瑛站在原地,盯著那扇緊閉的電梯門,眉頭微微蹙起。
這前輩到底是什麼意思?
為什麼忽然問這個?
電梯繼續上升,數字跳到八。
“叮——”
門開了。
八樓到了。
張員瑛走出去,走廊裡靜悄悄的,隻有儘頭那盞燈亮著昏黃的光。
她走了兩步,腳步頓住。
腦子裡還盤旋著那個問題——
她是不是也做夢了?
如果她也做夢了......那她夢到了什麼??
張員瑛的手指微微蜷緊,看來上次在電梯,對方那句小圓分明就是衝著她來的!
想到這裡,她現在有七八分把握確信裴珠泫就是裴珠兒,那個在前世欺負自己的裴珠兒!
張員瑛深吸一口氣,走到宿舍門口,推開門。
“歐尼回來啦——_"
李瑞從沙發上探出腦袋,眼睛亮晶晶的,嘴裡還嚼著什麼東西。
“這麼快?是去雪允歐尼那兒了嗎?”
張員瑛神情晦暗,隨手把塑料袋往李瑞懷裡一塞。
“拿去吃吧,雪允給的。”
李瑞愣了一下,低頭看著那袋紅彤彤的柿子,還冇反應過來,就看見張瑛已經轉身往臥室走去。
“誒?歐尼——"
門關上了。
客廳裡安靜了兩秒。
李瑞抬起頭,和其他人對視一眼。
安宥真放下手機,金秋天從化妝鏡前轉過頭,直井憐和Liz也從沙發上坐起來。
幾人麵麵相覷。
“她怎麼了?”安宥真小聲問。
李瑞搖搖頭,一臉茫然,低頭看著懷裡的柿子。
臥室裡,冇有開燈。
張員瑛背靠著門,站了很久。
腦子裡全是電梯裡剛才裴珠泫的一舉一動,無論是對方說的話,還是說話時臉上的表情,她都在腦子裡一遍遍的仔細複盤。
裴珠泫是知道了些什麼麼?
還是說......她也做了和自己一樣的夢?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一顆石子砸進平靜的水麵。
如果裴珠泫也做了相同的夢,那麼必定已經知道,她張員瑛就是那個跪在地上發抖的小丫鬟!
西八!
張員瑛的手指攥緊了門把手。
但旋即,一個更加令她不安分猜想浮上心頭,她是否也在找公子??
這個念頭像一根針,紮進心裡。
不行!
絕對不能讓她搶先找到公子!
張員瑛腦子裡飛快閃過剛才電梯裡那些畫麵——
裴珠泫那張隱約帶著期待的臉,那句“奇怪的夢”,還有那雙像是在等什麼答案的眼睛。
她忽然愣住了。
等等。
裴珠泫怎麼會做夢?
她是怎麼做到的?
張員瑛猛地從門邊直起身,掏出手機,找到那個剛存進去不久的號碼,直接撥了過去。
嘟——嘟——
兩聲之後,電話接通了。
“前輩?”雪允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點疑惑,“怎麼了?”
張員瑛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隨意些
“冇什麼,就是想問你件事。”
“什麼事啊?”
“那個......”她頓了頓,“除了我以外,還有彆的人來找過你紮針嗎?”
“冇有啊。”雪允的聲音裡帶著點困惑,“就你一個,怎麼了?”
張員瑛那顆懸著的心稍稍往下落了落。
“冇什麼,隨便問問。”她說著,忽然想起什麼,“對了,跟你說一聲,我到宿舍了。”
“啊,這麼快?”雪允的語氣明顯輕快起來,“那就好。剛才我說的那些事前輩不用放在心上,歐巴捉鬼很厲害的,有他在不會有事的。”
張員瑛輕輕“嗯”了一聲。
“早點休息吧。”
“內,前輩晚安。”
電話掛斷。
張員瑛握著手機,慢慢走回床邊,坐下。
她盯著黑下去的屏幕,發了一會兒呆。
既然裴珠泫並冇有找雪允紮針,那她到底是怎麼做夢的?
張員瑛想著想著,忽然覺得累極了。
不是身體上的累,是腦子裡的那根弦,繃得太緊了。
她看了一眼床頭的鈡,已經很晚了。
明天還有行程。
應該去洗漱。
應該換睡衣
應該......
她冇動。
隻是坐在床邊,盯著虛空裡的某個點,然後躺了下去。
連衣服都冇換,就那麼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閉上眼睛。
快睡著。
快做夢。
快夢見公子,和他團聚。
她攥緊了手裡的手機,像是攥著什麼救命的東西。
窗外,夜色沉沉。
張員瑛閉上眼,呼吸慢慢平穩下來。
可腦子裡還在轉——
裴珠泫,你到底夢見了什麼?
就在她思緒紛擾的時候,六樓。
洗手間的燈亮著,鏡子上蒙著一層薄薄的水汽。
裴珠泫站在洗手台前,盯著鏡子裡的自己。
剛刷完牙,嘴角還沾著一點白色的泡沫。
她低頭吐掉,漱了口,用毛巾擦了擦臉。
鏡子裡的那張臉,和平時冇什麼兩樣,素淨,白淨,眼尾有幾道細細的笑紋。
這些她都並未在意,因為思緒早已飄遠。
剛才在電梯裡,張員瑛的反應,她總感覺好像有點不對勁。
但她又說不清是哪裡不對勁,就是那一瞬間,當自己出“奇怪的夢”時,張員臉上那極快閃過的表情——像是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
然後她就搖頭,像早就準備好的答案。
裴珠泫皺了皺眉,把牙刷放進杯子裡,衝洗乾淨。
可如果她真的做了夢,為什麼要說冇有?
如果她真的夢見了什麼,為什麼不願意說?
還是說......是自己想錯了?
把一個無辜的後輩,帶入到了夢境裡的那個角色?
她抬起頭,又看了一眼鏡子裡的自己,想起新聞裡那支出土的金步搖,和夢裡自己送給小圓的那支一模一樣。
想起直播間裡那個主播說的話——“如果女主人是唐人的話,男主人肯定也會是唐人”。
這中間,分明就有著某種聯係啊。
她閉上眼,又睜開。
腦子裡還是亂糟糟的。
烘乾機“滴”地響了一聲。
她擦了擦手,走出洗手間。
客廳裡黑漆漆的,隻有窗外的城市燈火透進來一點光,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影子。
她正要回臥室,目光落在餐桌上。
那裡放著一顆柿子。
紅彤彤的,表皮光潔,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一層柔和的光澤。
裴珠泫走過去,拿起那顆柿子,在手裡掂了掂。
很新鮮。
她盯著那顆柿子看了幾秒。
腦子裡又冒出張員瑛那張臉,還有那雙像是在掩飾什麼的眼睛。
她把柿子放回桌上。
又拿起來。
最後,她轉身拉開冰箱門,把柿子放了進去。
關上冰箱門的那一刻,她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麼要放進去,而不是現在就吃掉,或者丟掉。
也許是因為剛刷過牙,
也許是因為,她還冇想好該怎麼麵對這顆柿子——和送柿子的人。
她輕輕歎了口氣,轉身回了臥室。
躺下,關燈。
黑暗中,她盯著天花板。
枕頭底下,那張紙還在。
她伸手摸了摸,又縮回來。
閉上眼。
腦子裡最後閃過的念頭,是那顆紅彤彤的柿子,然後意識慢慢沉下去。
沉下去。
“吱呀”的一聲。
裴珠兒推開了眼前的木門。
然後看見穿著一身素淨衣裙的倭女,冇有半點妝飾,長發隻是簡單地挽著。
可即便這樣,那張臉還是眉目如畫,唇不點而朱,隻是眼眶微微泛著紅。
女聽見動靜也抬起了頭。
看見裴珠兒後,她站起身,嘴唇動了動,卻什麼都冇說出來。
裴珠兒站在門口,看著她。
兩個女人就這麼沉默地對視著。
院子裡很安靜,隻有牆角的柿子樹上,偶爾有葉子飄落下來。
倭女低下頭,看了一眼身邊的女兒。
小囡囡穿著那件紅彤彤的小襖,正蹲在地上,專心致誌地擺弄著什麼。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看見裝珠兒,眼睛一下子亮了。
“阿娘——”
她奶聲奶氣地喊了一聲,邁開小短腿就要跑過去。
倭女伸手,輕輕按住了她的肩膀。
小囡囡不解地回頭,看著她。
倭女蹲下身,從袖子裡拿出一顆紅柿。
那柿子紅彤彤的,表皮光潔,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一層柔和的光澤,她把它放進孩子小小的掌心裡。
小囡囡低頭看著那顆柿子,又抬起頭,看著她。
倭女伸出手,輕輕撫了撫她額前的碎發,動作很輕,很慢,像是要把這一刻永遠刻在心裡。
然後她指了指站在門口的裴珠兒。
“去。”她的聲音有些啞,卻努力讓它聽起來平穩:“把這個,給阿娘。
小囡囡眨了眨眼。
她看著手裡的柿子,又看看門口的裴珠兒。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又甜又傻,還冇長全的牙齒有些豁口露出來,卻讓人心裡發軟。
她捧著柿子,搖搖晃晃地朝珠兒跑過去。
小短腿邁得又急又亂,好幾次差點摔倒,卻還是固執地往前衝。
“娘——阿娘——”
奶聲奶氣的聲音,在安靜的院子裡格外清晰。
裴珠兒站在原地,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朝自己跑來。
她想起第一次見到這個孩子的時候,那麼小,那麼軟,被抱在懷裡,什麼都不懂,隻會咿咿呀呀地笑。
現在她跑過來了。
捧著那顆紅柿。
跑向自己。
小囡囡跑到她麵前,喘著氣,仰起那張紅撲撲的小臉。她踮起腳,把柿子高高舉起來,舉過頭頂,舉到裴珠兒眼前。
“給——給阿娘——”
柿子舉得太高,她的小身子晃了晃,差點往後仰倒。
裴珠兒伸出手,穩穩地扶住她。
然後她接過那顆柿子。
柿子還帶著孩子掌心的溫度,暖烘烘的。
她低頭看著小囡囡那張笑得眉眼彎彎的臉,看著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看著那還冇長全的乳牙。
小囡囡還在笑,嘴裡“咯咯咯”地發出開心的聲音。
裴珠兒的目光越過她,落在院子裡的倭女身上。
倭女站在那裡,看著她們。
眼眶紅著,嘴唇抿得緊緊的。可她冇有哭。
她隻是看著,看著自己的孩子撲向另一個女人,看著那個女人接過了孩子手裡的柿子。
然後她微微點了點頭。
那一下,很輕。
像是告彆。
又像是托付。
裴珠兒收回目光,低頭看著懷裡那顆紅柿。
紅彤彤的,很新鮮。
那顆柿子,被她握在掌心裡,暖烘烘的。
然後她抬起頭,看向院子裡的女。
“東西都收拾好了嗎?”
倭女臉上的悲傷微微一頓,隨即化作一抹苦澀的笑。
“最重要的東西都留下了。”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落葉,“我哪還有什麼可收拾的。”
裴珠兒默然,隨後微微側過頭,對身後的仆婦點了點頭。
那仆婦會意,走上前來,彎腰去抱小囡囡。
小囡囡正揪著裝珠兒的衣角,嘴裡還在“娘,娘”地叫,忽然被一雙陌生的手抱起來,愣了一下。
然後她回過頭,看向倭女。
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眨了眨。
“娘——”
她伸出手,朝倭女的方向揮舞著,小小的手指張開又攥緊,像是想抓住什麼。
倭女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看著那雙揮舞的小手,看著那張茫然的小臉,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被仆婦抱著,一步一步往院門走去。
她的腳動了動,往前邁了一步。
接著又是又一步。
然後她站住了。
眼淚奪眶而出。
她咬著嘴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可眼淚止不住,順著臉頰滑下來,滴在衣襟上,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裴珠兒看著她,輕輕歎了口氣:
“我已經讓人準備好車架了,路上吃住不用擔心,有人照顧。”
說到此處,裴珠兒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征求她的意見:
“那我們現在就過去吧?”
倭女冇有說話,隻是站在那裡,看著院門的方向。
小囡囡已經不見了。
她收回目光,慢慢點了點頭。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小院。
倭女走到門口時,腳步忽然停住了。
她回過頭。
院子裡空空蕩蕩的。
牆角那架秋千還在,是她親手紮的,小囡囡最喜歡坐在上麵讓她推。秋千的繩子上還係著一根紅繩,是小囡囡生日那天她係上去的。
晾衣繩上還搭著小囡囡的小衣裳,紅彤彤的,在風裡輕輕晃著。
窗台上擺著幾隻粗陶碗,那是她們吃飯用的,旁邊還放著一個小木馬,是小囡囡剛會走路時,她親手做的。
她的目光掃過每一樣東西,像是要把它們都刻在心裡。
裴珠兒站在她身側,冇有催促。
過了很久,倭女終於收回目光。
裴珠兒眼眸微動,忽然開口:
“我聽說,你父親已經在近江大津宮正式繼位天皇。”
倭女猛地抬起頭!
那雙淚痕未乾的眼裡,驟然亮起光:
“父親......終於肯繼承皇位了麼?”
裴珠兒看著她那張忽然煥發出生機的臉,微微頷首:
“不過我聽說,你父親立了他弟弟為皇太弟。”
“什麼?!”倭女臉上的光瞬間凝固!
她的聲音變了調:
“怎能如此?為何不是立大友皇兄?”
她往前邁了一步,直直地盯著裝珠兒,眼眶還紅著,但那裡麵的悲傷已經被震驚和焦急取代。
“這是取亂之道啊!”她的聲音發顫,“父親他......他老糊塗了嗎??”
裴珠兒看著她。
看著她那張美豔的臉上,悲喜交加、憂懼交雜。
半晌,裴珠兒輕輕開口:
“所以孩子跟著你回去也未必能保住性命,就放心留下罷。”
倭女愣住了,她看著裝珠兒,看著那雙沉靜如水的眼睛,然後深深彎下腰,長揖到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