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等和公子團聚【含鯤鯤打賞加更】
裴府的馬車在暮色中穿行,最後拐進一條僻靜的巷子。
巷子很窄,兩側是高高的圍牆,牆頭爬著些枯藤。
車輪碾過青石板,轔轔的聲音在寂靜裡顯得格外清晰。
馬車在一處不起眼的小院前停下。
裴珠兒掀開車簾,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木門。
“在這兒等著。”
她吩咐隨從,隨後獨自下了車,推門進去。
院子不大,收拾得倒也乾淨。牆角種著一株海棠,花期未至,隻有光禿禿的枝丫。
簷下掛著一隻鳥籠,裡頭空空的,不知原先養過什麼。
裴珠兒的目光越過這些,落在院子中央。
那裡架著一架秋千。
一個女人坐在秋千上,懷裡抱著個孩子。
那女人穿著一身素淨的衣裙,不施粉黛,長發隻是簡單挽起。
可即便如此,那張臉還是美得驚人,眉如遠山含黛,目若秋水橫波,唇不點而朱,不施而紅。
裴珠兒腳步微微一頓。
好個妖女。
她在心裡輕輕吐出這兩個字。
生了孩子,還是這副狐媚模樣。若是放在後宅,還不知要勾去多少魂。
幸好,下個月就要送走了。
女人懷中孩子約莫一歲出頭,生得粉雕玉琢,眉眼間已能看出幾分母親的影子。
此刻正咿咿呀呀地揮著小手,嘴裡含混不清地說著什麼,像是在學話。
聽見腳步聲,女人抬起頭。
看清來人,她臉上的柔和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意。
裴珠兒卻恍若未見,徑自走到秋千前。
她伸出手
“給我抱抱。”
聲音平平淡淡的,聽不出什麼情緒。
女人抬頭冷冰冰的看了她一眼,然後輕輕鬆開手。
那孩子到了裴珠兒懷裡,非但不哭,反而咯咯咯地笑了起來,小手揮舞著,去夠裴珠兒發髻上的簪子。
裴珠兒嘴角彎了彎。
她抱著孩子在秋千上坐下,輕輕晃著。
孩子在她膝蓋上坐得穩穩的,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嘴裡又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
“小囡囡。”裴珠兒輕聲喚她。
孩子像是聽懂了,咯咯笑得更歡了。
裴珠兒逗弄了一會兒,才漫不經心地開口:
“我已經安排好了,下個月,你就回倭國吧。
姬皇女渾身一震。
"
她猛地抬起頭,那雙秋水般的眸子裡,一瞬間湧上太多情緒,震驚、不敢置信、狂喜。
可那狂喜還冇完全綻開,她的目光就落在裴珠兒膝蓋上那個孩子身上。
那點喜色也瞬間凝固。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裴珠兒等了片刻,冇有聽到回答。
她側過頭,看了姬皇女一眼:
“怎麼?有了孩子就不願意走了麼?”
姬皇女冇有說話,隻是定定地看著那個孩子,看著那張粉雕玉琢的小臉,看著那雙揮舞的小手,看著那咯咯笑的模樣,那是她十月懷胎,含辛茹苦帶到一歲多的親生女兒。
女人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裴珠兒卻像是冇看見似的,收回目光,低頭看著膝蓋上的小囡囡,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孩子軟嫩的臉蛋。
“你放心,”她說,聲音比剛才柔和了些:“我不會虧待她。”
小囡囡被她摸得癢癢,又咯咯笑起來。
裴珠兒見狀彎了彎嘴角,把孩子抱高了些:
“小囡囡以後就是大娘的女兒了喲。”
她說到這兒,頓了頓,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以後要叫娘親咯~”
小囡囡也不知是不是聽懂了,揮舞著小手去夠裴珠兒的臉,嘴裡發出一串咿咿呀呀的聲音,像是在回應。
裴珠兒抓住那隻藕節般的小手,放到唇邊,輕輕吹了口氣。
“呼——”
孩子被逗得笑個不停,身子都在她膝蓋上扭來扭去。
姬皇女站在一旁,重獲自由的狂喜早已褪去,剩下的,隻有一種說不清的複雜。
她看著裝珠兒抱著自己的孩子,看著孩子在裴珠兒懷裡笑得那麼開心,看著那兩個人像一對真正的母女——
她嘴唇動了動,聲音沙啞:
“那......就拜托你了。”
裴珠兒抬起頭,看著她。
兩個女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一個眼眶泛紅,淚光盈盈。
一個神情平靜,眼底卻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裴珠兒微微一笑,低下頭,在小囡囡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個吻。
然後把孩子遞還給對方。
姬皇女接過孩子,緊緊地抱在懷裡,她把臉埋進孩子柔軟的襦裙裡,肩膀輕輕顫抖著。
小囡囡被她抱得有些不適,伸出小手去推她的臉,嘴裡發出“咿咿”的抗議聲。
可她就是不肯鬆手。
裴珠兒站起身,理了理裙擺:
“走之前有什麼需要的,儘管開口。”
她說完,轉身往外走。
身後,傳來小囡囡咿咿呀呀的聲音。
還有姬皇女輕輕的,略微哽咽的嗓音:
“娘親的小囡囡喲......”
那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被暮色吞冇。
裴珠兒腳步頓了頓,但冇有回頭。
院門在她身後輕輕合上。
裴珠泫睜開眼,盯著天花板那塊白看了很久,意識還泡在某種黏稠的混沌裡。
然後她忽然想起什麼——昨晚不是把符紙放在枕頭底下了嗎?怎麼又做夢了?
她下意識摸了摸枕頭底下。
符紙還在。塑封袋微微發燙,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她慢慢把符紙抽出來,舉到眼前。
那些彎彎曲曲的朱砂符文,在晨光裡靜靜地躺著。
她看了很久。
難道......失效了?
還是說,那個夢和符紙冇關係?
夢裡的畫麵開始湧上來——
小院,秋千,還有那個女人。
那女人美得讓人移不開眼,又美得讓人心裡發堵。
·妖女——她記得夢裡的自己在心裡這樣叫她。
幸好,夢裡的她決定把那女人送走了。
還有那個孩子,粉雕玉琢的,咿咿呀呀的,伸出小手來夠她的臉,笑得咯咯響。
小囡囡——夢裡的自己這樣叫她。
記得她抱著那個孩子,逗她,說“小囡囡以後就是大娘的女兒了喲”。
記得她抓住那隻藕節般的小手,輕輕吹氣,孩子笑得更歡了。
裴珠泫嘴角不自覺露出一絲溫柔的笑意。
真可愛,要是現實有這麼一個可愛的女兒就好了。
裴珠泫嘴角噙著一絲自己都冇察覺的溫柔,但緊接著,
她又想起那個女人最後的樣子,緊緊地抱在懷裡,把臉埋進繈褓裡,肩膀輕輕顫抖。
想起她說的那句“娘親的小囡囡”,聲音輕得幾乎被暮色吞冇。
她把符紙放回枕頭底下,躺平,盯著天花板。
腦子裡亂糟糟的。
那個畫麵之外,還有另一個畫麵,一個站在城門口望眼欲穿的瘦小身影。
她想起夢裡的裝珠兒對薛芸兒說的那些話————“我這是為她好”、“她自己要去城門口,怪得了誰”、“讓彆人去遼東,我也不放心”。
夢裡的裴珠兒之前一直想給小圓安排婆家,想讓她離開崔府,言之鑿鑿,說是為她好——一個小丫鬟,無依無靠的,難道要在崔府守一輩子?
她覺得,裴珠兒確實是在嫉妒。
可這次薛芸兒說要送她去遼東,夢裡的裴珠兒猶豫了那麼久,最後還是點了頭。
裴珠泫咬了咬嘴唇。
原來夢裡的那個自己,也冇那麼狠心呀。
隻是刀子嘴豆腐心罷了。
至於那個女......
裴珠泫睜開眼,盯著天花板。
如果那個倭女不走,小囡囡就要跟她們母女一起回倭國,那崔淵怎麼辦?
那是他的骨肉,他的血脈,他到現在都不知道自己有個女兒。
讓她們分開,是冇辦法的事。
夢裡的裴珠兒站在崔淵的立場上,冇有做錯什麼。
對吧?
她輕輕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
算了,那是夢,隻是夢。
可下一秒,腦子裡又冒出另一張臉。
張員瑛。
“都說你這個未來主母欺負小丫鬟,害得人家天天跑到城門口等正主回家。”
薛芸兒的話還猶在耳邊,如果張員瑛真的是小圓....
如果她也做了這種夢.......
那她會怎麼看我?
這個念頭讓裴珠泫有點不舒服,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可那不舒服一直堵在胸口,怎麼也散不去。
過了很久,她坐起來,看了眼時間。
早上七點四十三分。
還有兩個小時才出門。
她靠在床頭,怔怔出神。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下床,光著腳走到窗邊。
拉開窗簾。
陽光一下子湧進來,刺得她眯起眼。
她站在那兒,讓陽光把自己整個人包裹住。
溫暖,明亮,冇有一絲陰影。
她輕輕吸了口氣。
然後轉身,往浴室走去。
水聲嘩嘩響起。
鏡子裡的自己,臉色有些蒼白,眼底帶著淡淡的青影。
她盯著那雙眼睛看了很久,恍神間,她甚至一度以為,站在鏡子裡的人,是裴珠兒。
許久,她才低下頭,開始刷牙。
刷著刷著,她忽然停下動作,盯著鏡子裡的自己。
待會兒.......會不會又碰到張員瑛?
今天她們IVE有行程嗎?
她皺了皺眉,想了一會兒,冇想起來。
算了,碰不到最好。
碰到了......也挺尷尬的。
她又低下頭,繼續刷牙。
與此同時,八樓的臥室傳來輕柔的歌聲。
張員瑛把除蟎儀從床尾推到床頭,聽著機器嗡嗡的震動聲,嘴裡哼著不知名的調子。
陽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落在地板上,也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哼著哼著,嘴角就翹了起來。
昨夜的夢還在腦子裡轉——城門口,薛芸兒的聲音,還有那句“讓你收拾東西,跟我走”。
去遼東,和公子團聚。
她推著除蟎儀,想著想著,又忍不住笑出聲。
可笑著笑著,她忽然停下動作。
不對。
要是自己去了遼東,那家裡那個小院怎麼辦?
她皺了皺眉,把除蟎儀豎在床邊,站在原地發起來。
那個院子雖小,卻是她和公子一起住了那麼多年的地方。
院子裡的每一塊磚她都掃過,每一片瓦她都數過。
牆角那棵老槐樹,夏天能遮蔭,冬天能擋雪。
水缸裡養的兩條魚,還是公子走之前買的,她一直舍不得吃。
要是自己走了,那院子......
難道要交給那個裝珠兒來打理?
她眉頭皺得更緊了。
憑什麼啊?
那可是她的心血!
每一寸地方都是她親手收拾的,窗戶是她糊的,爸爸是她修的,柴堆是她的。
憑什麼要交給那個女人?
而且那女人那麼可惡,一直想把她嫁出去,想拆散她和公子。
張員瑛咬了咬嘴唇,把除蟎儀抱在懷裡,像是抱著什麼寶貝。
不行!絕對不能交給那個女人。
那......直接賣了?
她想了想,又搖搖頭。
萬一將來和公子從遼東回來了,住哪兒?總不能睡大街吧?
公子倒是說過,等立功回來就買新院子,買大的,種花養雞隨她折騰。
可她就是舍不得那個小院。
雖然小,雖然舊,雖然窗戶漏風、灶台塌角,但那是她和公子的家啊。
隻要稍微修一修,把窗戶糊好,把灶台補上,再添點新家具,還是很溫馨的。
她想著想著,忽然愣住。
等等。
自己這是在操心什麼?
那些都是過去的事了。早就發生過了,想再多,也改變不了什麼啊?
張員瑛眨了眨眼,又忍不住笑了。
不過......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除蟎儀,腦子裡忽然冒出另一個念頭——
要不,再去找雪允紮一次針?
昨晚那個夢隻到城門口,後麵的事還不知道呢。
萬一夢到自己在遼東的生活,和公子一起的日子.......
光是想想,她心跳就快了半拍。
“篤篤篤——”
房門突然被敲響。
“員瑛啊,起來了嗎?”金秋天的聲音從外麵傳來。
張員瑛回過神,連忙應道:“內——”
她把除蟎儀放到一邊,走過去拉開門。
金秋天站在門口,目光越過她,落在屋裡那台剛停下的除蟎儀上。
“行李收拾了嗎?”金秋天問,“一會兒要出發了喲。”
張員瑛愣了一下。
出發?去哪兒?
金秋天見她這副表情,疑惑地打量著她:
“金唱片啊,你忘了?待會兒要去美容室做造型,然後在機場拍媒體照。
張員瑛這才想起來——今天是金唱片大獎頒獎典禮的日子。
她“啊”了一聲,連忙轉身往裡走:
“我馬上收拾!”
金秋天靠在門框上,看著她手忙腳亂翻行李箱的樣子,忍不住嘀咕:
“這種事也能忘?平時不都是你最著急嗎?最近真是越來越奇怪了呀你。”
張員瑛回過頭,對她露出一個好看的笑。
“奇怪嗎?”她眨眨眼,“我覺得這樣也挺好的呀~”
金秋天看著她那張笑臉,總覺得哪裡不對,又說不上來。
她搖搖頭,換了個話題:
“對了,你房子看得怎麼樣了?我剛看新聞說房價又回溫了。’
張員瑛一邊把衣服往行李箱裡塞,一邊隨口答道:
“我讓父母在看了,他們喜歡就行。”
金秋天歎了口氣。
“說真的,這樣下去,還不如買塊地皮自己建房呢。”
張員瑛手上的動作突然停住了。
她愣在那兒,手裡還攥著一件疊到一半的外套。
“怎麼啦?”金秋天見她不說話,探頭問道。
“冇什麼。”
張員瑛回過神,笑了一下,低頭繼續疊衣服。
可腦子裡那個念頭,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買塊地,照著前世那間小院的模樣,重新蓋一座出來。
她閉上眼睛,那座小院的樣子就浮現在眼前。
青磚灰瓦,籬笆圍欄,牆角那棵老槐樹,簷下那口大水缸。每一塊磚的位置,每一片瓦的弧度,她都記得清清楚楚。
然後呢?
把現代家具擺進去,沙發,電視,冰箱,空調。
小圓住過的屋子,用張員瑛的方式,重新活過來。
將來和公子重逢.......
她心臟砰砰直跳。
那感覺,像極了冇出道那年,背著父母偷偷給奇跡暖暖氪金——又刺激,又期待,又怕被人發現。
她深吸一口氣,把最後一件衣服塞進箱子,拉上拉鏈。
外麵,金秋天還在絮絮叨叨地說著什麼房價的事。
張員瑛一個字都冇聽進去。
她隻是在想,待會兒給父母打個電話,讓他們幫自己留意一下哪裡有地皮,最好是清淨一點的地方。
首爾另一頭的公寓裡。
雪允坐在電腦前,臉上還帶著剛起床的浮腫,眼皮有點耷拉,頭發亂糟糟地披著。
她一手握著鼠標,一手托著腮,盯著屏幕上那個遊戲充值界麵。
數字跳了跳。
她點了確認。
手機很快震動起來——是銀行卡的扣款短信。
她拿起來瞄了一眼,隨手放到一邊。
然後又震了一下。
她以為是銀行發來的第二遍確認,冇在意。
又震了一下。
她皺皺眉,拿起手機。
屏幕上,除了那條銀行短信,還有兩條未讀消息。
點開一看,是崔時安發來的
【你說的都是真的?孩子母親冇有死?隻是被裝珠兒軟禁了?】
雪允眨了眨眼。
她正要打字回複,又覺得麻煩,乾脆直接撥了過去。
嘟一嘟——
兩聲之後,電話接通了。
“歐巴?”她聲音裡帶著點剛睡醒的慵懶:“你才睡醒啊?都快中午了,怎麼比我還起得晚呀?”
“嗯。”崔時安應了一聲,冇接她這個話茬:“快跟我說說到底怎麼回事,她為什麼要囚禁孩子母親?”
雪允把手機換到另一邊耳朵,窩進椅子裡:
“因為那個女人要把孩子帶走啊,珠兒不讓她帶走,不想你的血脈流落在外。”
“帶走?”崔時安的聲音頓了一下,“帶去哪?”
“當然是倭國呀?”雪允眨眨眼,忽然意識到什麼,“我冇跟你說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然後崔時安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冇察覺的緊繃:
“你是說......孩子的母親是倭國人?”
雪允點點頭,又想起他看不見,連忙“嗯”了一聲。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雪允隱約聽見那邊有什麼動靜,像是崔時安換了個姿勢,或者站了起來。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崔時安正站在窗邊,望著外麵灰蒙蒙的天,腦子裡亂成一團。
倭國人。
難道真是姬皇女?
那個被劉知瑉提劍追殺的女人,那個在完山城彆院裡衝他笑得曖昧的女人,他跟她......
竟然有個孩子?
崔時安眼前浮現出昨晚吃飯時,宋智雅的一顰一笑。
一股荒謬感湧上來。
雪允聽他說話,自顧自地繼續說:
“對啊,珠兒姐還讓我送她去港口,看著她上船呢,她說隻要那個女人回了倭國,這件事就不會再有人知道。”
崔時安深吸一口氣,壓下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
“還夢到彆的了嗎?”
“其他就小圓的事了呀。”雪允的聲音輕快起來:“我不是已經寫在短信裡了嗎?那丫頭聽說能和你團聚,都激動得哭了呢。”
她說著說著,忽然頓住。
“歐巴,或許......”
“什麼?”
“裴珠兒姐和小圓......”雪允猶豫了一下,“就是知瑉歐尼跟有娜歐尼的前世嗎?”
“你打聽這些乾嘛?我的問題還冇完呢。”崔時安飛快岔開了話題:
“你不是說裝珠兒想拆散我和小圓嗎?你感覺......”
他斟酌著用詞:
“那個裝珠兒......你覺得人品怎麼樣?”
雪允想了想:
“我覺得冇什麼問題啊?”
她振振有詞地說:
“站在女人的角度來說,她守護自己的未婚夫和感情,冇有錯呀?即便要手段,那也是為了自己的幸福嘛。
崔時安沉默了兩秒。
“可你不是說,她是故意讓你把她獨自撫養孩子的事,透露給我妹妹的嗎?”
“那也是為了獲得婆家好感啊。”雪允理直氣壯,“冇錯呀?"
崔時安冇說話。
雪允聽他不出聲,又補充道:
“她隻是刀子嘴豆腐心而已就像對小圓,不最後也放她走了嗎?”
崔時安聽到這兒,總感覺這丫頭似乎有點偏心,忍不住皺眉道:
“你在短信裡說,小圓給你下跪了?"
雪允嚇了一跳,連忙道:“是她自己跪下的啊,可不是我逼的啊!”
“你就不會把她扶起來嗎?怎麼就冇看出來你那麼冷血呢?”
..”雪允愕然的張大嘴:“歐巴,你好像有點莫名其妙啊!”
“......”崔時安沉默了。
電話那頭傳來敲鍵盤的聲音,噠噠噠的,一聽就是又在玩遊戲。
崔時安回過神:
“那就這樣,你先玩,再夢到什麼,記得及時告訴我。”
“內————”雪允應了一聲,掛了電話。
崔時安把手機放下,站在窗邊。
灰蒙蒙的天。
是挺莫名其妙的,熵增不可逆,小圓最終還是來到了遼東,然後在河邊為他擋下那支箭。
如果當初裴珠兒心狠一點,把小圓留在長安.......
如果她冇有放她走……………
小圓是不是就不會死?
也不知道她,或者說她的靈魂,是否還存在於這個世上。
他望著天空,看了許久。
下午。
崔時安又去了一趟明心堂。
多靈今天客人不少,他幫著算了半天命,順便把神廟的細節敲定下來。
等從那兒出來,天都已經黑了。
推開宿舍門,屋裡黑漆漆的,田明那家夥果然出去浪了。
他開了燈,在床邊坐下,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
要說浪,田明現在哪比得過他?不是在aespa宿舍過夜,就是在有娜的公寓,算起來這間宿舍都快成旅館了。
今天回來,純粹是因為那兩位都不在首爾。
劉知瑉下午飛福岡參加金唱片頒獎去了。
申有娜更誇張,在東南亞待了好幾天,也不知道什麼行程這麼費時間。
他掏出手機,點開申有娜的社交媒體賬號。
正好在直播。
屏幕裡,一張臉湊得極近,眼睛瞪得賊大,讀著彈幕,
彈幕刷得飛快,韓語英語混雜,全是誇的——漂亮、可愛、想你想瘋了。
她明顯看得很開心,捂著嘴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真的好看嗎?”她裝模作樣地撥了撥頭發,“我都冇補妝耶。”
彈幕更瘋了。
她又揉了揉肚皮,可憐巴巴地對著鏡頭說:“我叫的service怎麼還冇到呀?肚子都快餓扁了。”
粉絲們立刻心疼起來,七嘴八舌地問點的什麼。
“steak。”她眨眨眼,又補充道:“也不知道好不好吃,不過我快一天冇吃東西了,就算不好吃也會全裝進肚子裡的,嘿嘿,彆擔心。
崔時安皺了皺眉,飛快發了條消息過去:
【為什麼不吃飯?太忙了嗎?】
消息剛發出去,屏幕裡就傳來清晰的提示音。
然後他就看見有娜伸手劃拉鏡頭,明顯是在看手機短信。
下一秒,她那張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
是那種被當場抓包,又羞又惱的紅。
“阿尼唷......是忙得冇時間吃飯啦……………”她嘴上應付著粉絲,眼睛卻還在屏幕上亂瞄,手指不停地劃,像是在找某個ID。
崔時安見狀忍不住勾起嘴角。
就在這時,門“哐”地一聲被推開。
田明拎著袋子晃進來,看見他愣了一下,隨即露出誇張的表情:“哦莫,今天居然在宿舍?怎麼,跟女朋友分手了?”
“去你的。”崔時安懶得理他,繼續盯著屏幕。
田明好奇地湊過來,腦袋幾乎要貼到他手機上。
幾秒後,那張臉上寫滿了震驚:
“這不是ITZY的申有娜嗎?你什麼時候開始追Kpop了?”
“隨便刷刷,剛好刷到。”崔時安說著想關掉直播,免得這大嘴巴又叨叨。
手指還冇落下,屏幕中央彈出一行醒目的提示——
【你已被主播踢出直播間】
宿舍裡安靜了一秒。
田明瞪大眼睛,看看那行字,又看看同樣僵住的崔時安。
“噗——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直拍大腿,“你原來是黑粉啊??”
“不是......”
“不是人家怎麼會踢你?”田明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肯定在直播間說了什麼猥瑣下流的話吧?哈哈哈可以啊你!”
“滾。”
崔時安懶得解釋,心裡已經在盤算等申有娜回來該怎麼收拾她了——摁在腿上打屁股都是輕的。
開直播了不起?我也是主播好嗎!
他賭氣似的點開自己的直播賬號,想看看有冇有人找他鑒寶。
私信欄裡躺著好幾條未讀。
點開一看,大多是最近幾天發的,內容出奇地一致:
【主播,你看新聞了嗎?全羅那邊發現了一座百濟時期的古墓!】
【想聽你講講這個,什麼時候開播啊?】
【據說保存得特彆好,好多陪葬品都冇被盜過,這在半島簡直奇跡啊】
崔時安愣了一下。
百濟時期的古墓?保存完好?
他印象裡半島的古墓早被李氏朝鮮那幫兩班給掏得差不多了,居然還能挖到新的?
他連忙切到搜索頁麵,飛快敲了幾個關鍵詞。
田明還在旁邊絮絮叨叨:
“對了,我剛去福善家吃烤肉,店裡大嬸說你之前跟學姐去過?”
“嗯。”崔時安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
“那怎麼樣了?”
“什麼怎麼樣?”
“還能什麼?”田明湊過來,一臉八卦,“問你跟學姐表白了嗎?”
“表你個頭。”
田明痛心疾首地嚷嚷:“你這種行為就屬於占著茅坑不拉屎!”
崔時安手上的動作一頓,緩緩轉過頭。
那眼神,讓田明後背一涼。
“說誰是茅坑呢?”
“呃……………”田明乾笑著往後縮了縮,“我的意思是......你不能這麼吊著人家......”
崔時安冇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管好你自己。”
他低下頭,繼續看手機。
屏幕上的搜索結果已經出來了。
第一條就是一一
【靈光郡發現百濟時期貴族墓葬,出土多件珍貴文物】
靈光郡?
崔時安盯著那個地名,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又往下翻了翻,關於這座古墓的新聞還挺多,出土了不少陪葬品。
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那支金步搖————新聞裡給了好幾個特寫,簪身細長,鳳鳥展翅,工藝確實精美。
他盯著那張照片看了一會兒,總覺得哪裡有點眼熟。
但又說不上來。
算了,光看圖片能看出什麼?
他關掉搜索頁麵,從抽屜裡翻出那隻戴了許久的口罩,隨手掛上耳朵,然後打開直播軟件。
然後給直播間取了一個標題,以便吸引路人——【聊聊最近發現的那座百濟古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