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薛芸兒崔梨兒【含鯤鯤打賞加更】
NMIXX宿舍。
門鎖“哢噠”一聲響,客廳裡立刻豎起幾雙耳朵。
張圭真第一個從沙發上彈起來,探著腦袋往玄關張望。
裴真率放下手裡的零食,也跟著湊過去。
樸珍正敷著麵膜,不方便動彈,隻能把脖子伸得老長。
吳海扶著雪允走進來。
後者腳步發飄,整個人軟綿綿地靠在隊長身上,臉上還掛著傻乎乎的笑。
眾人一看就知道這是喝醉了,吃驚的叫了起來:
“歐尼居然丟下我們獨自去喝酒了?"
裴真率湊上來,在雪允身上嗅了嗅。
“哦莫!”她捂住嘴,聲音都變了調,“竟然還吃了火鍋!”
金智友從後麵探出腦袋,跟隊友們告狀:
“內!我跟海嫄歐尼過去的時候,這歐尼在海底撈門口,站都站不穩了!”
“還吃了海底撈啊?”張圭真和裴真率同時驚呼,加入聲討陣營:
“歐尼或許要和我們劃清界線嗎?”
“吃海底撈這麼大的事竟然不叫上我們!”
“我就說剛才怎麼丟下我們一個人跑了,哼!”
雪允被她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討伐著,也不生氣,隻是嘿嘿嘿地傻笑:
“下次......下次我們再一起去嘛~”
“她一個人去的嗎?”樸珍敷著麵膜,聲音悶悶地問吳海嫄。
吳海搖搖頭,嘴角往下撇了撇:
“和一個男生。”
“哇!!!"
宿舍裡瞬間炸開了鍋。
張圭真一把抓住雪允的胳膊:
“歐尼果然還是偷偷談戀愛了嗎?!"
樸珍眼裡閃著八卦的光:
“對方是誰呀?愛豆嗎?演員嗎?模特嗎?”
“不是。”吳海嫄搖搖頭,扶著雪允走進臥室:
“應該就是素人。”
“那長得帥嗎?”張圭真追問,“個子高嗎?”
“內,個子非常高!”金智友在自己頭頂比劃了一下,又往上抬了抬,最後得出一個大概的結論:
“應該有1米9左右?”
“哇......”張圭真眼睛更亮了,“那跟李光洙前輩一樣高了?”
“差不多吧。”
“真好奇長什麼樣啊......”裴真率托著腮,一臉向往,“歐尼你冇拍照片嗎?”
“好啦好啦。”
吳海拍拍手,及時終止了這個越來越歪的話題:
“雪允喝醉了,讓她先休息吧。”
隨後她又叮囑金智友晚上記得多照顧一下。
“內~”少女乖巧地點頭,成員們陸續散去,吳海順手帶上了門。
臥室裡安靜下來。
雪允閉著眼睛躺了一會兒,聽著外麵的腳步聲漸行漸遠,然後慢慢睜開眼。
她撐起身子,朝對麵床上看去。
金智友正縮在被子裡玩手機,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一閃一閃的。
雪允衝她勾了勾手指。
“過來。”
金智友愣了一下。
她警惕地看著雪允,下意識抓起旁邊的抱枕擋在胸前。
“乾嘛?”她聲音裡帶著戒備,“歐尼該不會想對我發酒瘋吧?”
雪允翻了個白眼:
“說什麼呢?你去外麵找根針來。”
“針?”金智友更警惕了,“歐尼要針乾嘛?”
雪允裝模作樣地了捶胸口,皺著眉說:
“吃噎住了,你去找根針幫我紮一下手指。”
金智友盯著她看了兩秒。
“......真的假的?歐尼剛才怎麼不說呀?”
“快、點、去!”
“內。”少女不情不願地跳下床,踩著拖鞋“噠噠噠”跑出臥室。
冇一會兒,她又跑回來,手裡捏著一根細細的彆針。
雪允把手伸過去。
結果金智友捏著針,盯著那隻白皙纖長的手,看了半天,愣是下不去手。
“歐尼......”她聲音發虛,“我怕……………”
“有什麼好怕的?”雪允催促,“讓你紮就紮。”
“那我真紮了啊?”
金智友不放心地又問了一句。
雪允點頭。
少女深吸一口氣,捏著針,小心翼翼地刺了下去。
“我——”
雪允輕輕抽了口氣。
指尖上冒出一顆小小的血珠,紅紅的,在燈光下閃著光。
金智友連忙想去拿衛生紙。
雪允卻直接把手指含進嘴裡。
隻不過她要了個花樣——含的是另一根手指。
那顆血珠還在指尖上,被她悄悄按進兜裡。
金智友完全冇有察覺。
“好啦。”
雪允收回手,滿意地伸了個懶腰:“去洗漱睡覺吧。”
金智友看著她,總覺得哪裡不對。
但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哪裡不對。
她乖乖地放下針,踩著拖鞋去了衛生間。
門關上,水聲響起。
雪允靠在床頭,從兜裡摸出那枚箭簇,在燈光下端詳了兩秒。
然後把它小心地塞回枕邊。
今晚會夢到什麼呢?真期待啊。
她靠在枕頭上,半眯著眼睛,享受著醉酒的眩暈,意識像被泡在溫水裡,晃晃悠悠的,摸不著邊,
剛才那幾瓶啤酒的後勁這會兒全湧了上來,天花板在眼前慢慢轉著圈。
迷迷糊糊中,金智友那張臉不知何時湊過來,說了句什麼,她冇聽清,隻看見對方的嘴唇在動。
然後燈關了。
黑暗籠罩下來。
雪允閉上眼。
意識繼續往下沉,沉進一片混沌裡。
然後一一
晃。
整個人都在晃。
雪允猛地睜開眼。
不對,不是床在晃。
是馬車。
她低頭,看見自己身上穿著那身熟悉的勁裝,外罩皮毛鑲邊的短襖,腰間束著革帶,腳下是鹿皮短靴。
馬車廂不大,鋪著厚厚的氈墊,隨著車輪碾過官道,一下一下輕輕顛簸。
窗外透進來的光是暖黃色的,帶著點夕陽的餘暉。
薛芸兒,她現在是薛芸兒——靠在車廂壁上,聽著外麵馬蹄聲和車軸轉動的吱呀聲,昏昏欲睡。
“小娘子。”
車簾外傳來隨從的聲音:
“前麵就是清河了,再有半個時辰就能進城。”
薛芸兒應了一聲,撩開車簾往外看。
官道兩旁是成片的農田,遠處隱約能看見炊煙嫋嫋升起。
夕陽把天邊染成橘紅色,幾隻歸鳥掠過,消失在遠處的樹梢裡。
她放下車簾,繼續閉目養神。
半個時辰後,馬車駛進清河縣城。
街道不寬,兩旁的店鋪已經開始收攤,夥計們搬著門板往裡走。
偶爾有幾個行人路過,腳步匆匆。
馬車在一處宅院前停下。
薛芸兒掀開車簾,抬頭看去。
門楣上掛著匾額,上書兩個端正的大字:崔府。
門口站著個老仆,看見馬車停下,連忙迎上來。
“可是薛家小娘子?”
薛芸兒點頭,由他扶著下了馬車。
“薛小娘子久等了。”老仆躬身:“我家小娘子身子不爽利,未能遠迎,還望薛娘子見諒。
“無妨。”薛芸兒擺擺手,回頭吩咐隨從把帶來的禮物搬進去。
穿過影壁,繞過回廊,老仆把她引到後院一間廂房前。
“小娘子稍坐,我這就去請我家小娘子。”
薛芸兒點點頭,在廂房裡坐下。
屋裡的陳設簡單雅致,靠牆是一張書案,上麵擺著幾本書和一盞青瓷筆洗。
窗邊放著一盆蘭花,開得正好。
冇過多久,門外傳來腳步聲。
門被推開。
一個穿著素色衣裙的女子走了進來。
她身形纖細,臉色有些蒼白,眉眼間和崔淵有幾分相似,但更柔和些。
“薛家姐姐。”
她微微欠身,聲音輕得像怕驚著誰:
“勞你遠道而來,梨兒身子抱恙無法出門相迎,還望見諒。
薛芸兒連忙站起來回禮:
“崔家妹妹客氣了,冒昧登門,是我叨擾了。”
兩人寒暄了幾句,無非是些“一路辛苦”“承蒙關照”之類的場麵話。
崔梨兒吩咐下人上茶,自己也在薛芸兒對麵坐下。
茶湯端上來,熱氣嫋嫋。
薛芸兒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在崔梨兒臉上轉了轉。
這張臉確實和崔淵有幾分像,尤其是那雙眼睛,眼型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但崔淵的眼神總是銳利的,像藏著刀鋒,而崔梨兒的眼睛,卻是柔和的,像一潭靜水,隻是那潭水底下,藏著一絲病容。
“薛家姐姐此來,可是路過?”崔梨兒向。
“嗯。”薛芸兒點頭,“剛從遼東回來,路過清河,想順路來看看妹妹。”
她頓了頓:“順便給妹妹帶點東西。”
崔梨兒眨了眨眼。
薛芸兒朝外麵喊了一聲,隨從立刻捧著一個巨大的包袱進來。
包袱打開,一張虎皮露了出來。
那虎皮鋪展開來,幾乎占了大半張桌子,皮毛油亮,紋路清晰,在燭光下泛著綢緞般的光澤。
崔梨兒愣住了:“這是......”
“你兄長讓我帶給你的。”薛芸兒解釋道:“他說你身子骨弱,所以專門獵了這張虎皮,給你做件冬衣。
崔梨兒聞言,伸出手,指尖輕輕落在虎皮上。
那觸感柔軟又厚實,帶著山林的氣息,和兄長的心意。
少女眼眶要時就紅了,聲音有些發額:“兄長他......怎麼還惦記著這個......多危險呀......”
薛芸兒看著她那副模樣,心裡也有些觸動:
“你家對你可真好,我怎麼向他討要都不肯給,說要留給你。”
崔梨兒低下頭,手指在虎皮上輕輕摩挲著,良久,她才抬起頭,勉強擠出一個笑:
“讓姐姐見笑了。”
薛芸兒笑著搖搖頭,冇說話。
崔梨兒收起虎皮,又吩咐下人準備晚膳。
兩人用了飯,又說了些閒話。
薛芸兒問起崔老夫人的安好,崔梨兒說母親身子還算硬朗,隻是年紀大了,不大出來走動。
隨後薛芸兒便在她的帶領下,去給老夫人請了安,略坐了坐就出來了。
天色已經黑透。
廂房裡點起燭火,昏黃的光暈在牆上晃動。
崔梨兒和薛芸兒相對而坐,桌上瓜果茶湯慢慢見底。
兩人從遼東的風物聊到長安的趣事,又從崔淵在軍中的情形聊到崔梨兒在家中的日常。
薛芸兒發現,這個看起來病弱的女子,說話溫溫柔柔的,卻自有一股讓人舒服的沉靜。
問起崔淵時,那雙眼睛裡會浮起淺淺的光,像春日裡融化的雪水。
“你家兄在遼東可威風了。”薛芸兒喝了口茶,笑著說:
“平壤一戰出儘了風頭,現在管著羈縻之地,我聽人說連新羅王都要給他幾分麵子。”
崔梨兒彎了彎嘴角:“兄長從小就好武,阿爺還在時就說,這孩子將來是要上戰場的。”
“可不是嘛。”薛芸兒放下茶盞,看著她:“不過他再怎麼威風,心裡惦記的還是你這個妹妹。”
崔梨兒垂下眼,手指輕輕摸著茶盞邊緣,燭火映在她臉上,把那點笑意照得隱約可見。
薛芸兒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衝動,於是往前湊了湊,語氣爽朗:
“梨兒妹妹,我有個不情之請。”
崔梨兒抬起頭:“姐姐請說。”
“你家兄是我阿爺的弟子,你我年紀又相仿......”薛芸兒臉上帶著淺笑:“往後你我不如以親姐妹相稱,如何?”
崔梨兒愣了一下,隨後露出恬靜的笑容,蒼白的臉上也有了幾分生氣。
“姐姐若不嫌棄,梨兒求之不得。”
“那就這麼說定了!”薛芸兒一拍大腿,笑得眉眼彎彎,“芸兒姐姐,梨兒妹妹——聽著就順耳。”
崔梨兒也笑了,輕輕點頭。
笑過之後,薛芸兒臉上的神色慢慢收斂了些。
她看著崔梨兒,欲言又止。
崔梨兒察覺到她的目光:
“姐姐有話說無妨。”
薛芸兒沉默了片刻,慢慢開口:
“梨兒妹妹,有件事......我也不知道該不該跟你說。”
崔梨兒心裡微微一緊,忙問什麼事?
薛芸兒看著她,斟酌著措辭:
“你兄長他......在外麵,有個女兒。”
崔梨兒愣住了:“家兄有女兒了?”
薛芸兒點頭:“都一歲多了。”
“啊?”崔梨兒檀口微張,臉上露出錯愕:“那孩子母親是何人?”
薛芸兒目光微動,隨後歎了口氣:
“孩子的母親.......難產,冇了。”
崔梨兒張了張嘴,一時說不出話來。
薛芸兒繼續說:
“你兄長自己還不知道這事,我這次過去本來想告訴他,但這種事......”
她搖搖頭:
“我一個外人,實在不便開口。”
崔梨兒沉默了,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紋著袖口的布料,似乎在計算崔淵出征的時日,與孩子年紀對不對得上。
“那孩子………………”她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澀,“如今在何處?長安麼?”
“不錯。”薛芸兒頷首:“目前是珠兒在暗中照顧。”
崔梨兒呀然:
“姐姐是說裴珠兒?我那未來嫂子?"
薛芸兒點頭:“她說這孩子畢竟是崔家的血脈,自然由她來照顧。”
崔梨兒聽後默不作聲,燭火在臉上跳動著,映出忽明忽暗的影子,過了良久,她才緩緩開口:
“這孩子......可以送到清河來,我來撫養。”
薛芸兒微微一愣:“你撫養?”
“嗯,裴娘子畢竟還冇過門,萬一傳出去,對她的名聲不利,等將來兄長成婚了,再找個由頭把孩子送回去就是。”
薛芸兒皺起眉:“可你也未婚啊!這事兒要是走漏風聲,你的名聲怎麼辦?"
崔梨兒虛弱地搖搖頭,嘴角彎起一個淡淡的弧度,輕輕咳了兩聲:
“我這身體......將來還能不能嫁人,都兩說了。”
她目光望向窗外天邊的明月,輕輕歎息道:
“兄長從小對我好,有什麼好東西都緊著我,我這個當妹妹的......天生骨子弱,也冇有彆的事能幫他。”
薛芸兒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她看著崔梨兒那張蒼白的臉,看著她眼裡那點淡淡的光,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你......”她隻說出一個字,就說不下去了。
崔梨兒抬起頭,對她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卻讓薛芸兒心裡更堵了。
“姐姐。”崔梨兒輕聲說,“這件事,先彆告訴兄長,我不想他在那種苦寒的地方一邊為國效力,一邊還要為家事操心。”
“可是......”
“等他該知道的時候,自然會知道的。”崔梨兒語氣篤定:“現在說了,隻會讓他分心。”
薛芸兒默然無語,最終,點了點頭。
燭火輕輕跳動。
窗外,夜色深沉。
遠處傳來更夫的梆子聲,一下一下,敲在寂靜的夜裡。
崔梨兒望著那跳動的燭火,眼神有些飄遠:“也不知道那孩子......長什麼樣......
薛芸兒看著她,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複雜。
這個病弱的女子,瘦瘦小小的,連說話都輕輕的。
可她卻願意為一個素未謀麵的孩子,扛起這份責任。
“她長得很可愛。”薛芸兒輕聲說道。
崔梨兒頓時揚起了嘴角,那笑容裡,有期待,有憐惜,還有一絲說不清的牽掛。
燭火繼續跳動。
夜,還很長。
雪允睜開眼,窗外透進來的是首爾清晨的微光。
她眨了眨眼,發現眼角有點濕。
抬手一摸,是淚水。
夢裡那個病弱的女子,那句“我這個當妹妹的,也冇有彆的事能幫他”,像根刺一樣紮在她心裡。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蹭了蹭,夢裡那些畫麵還在腦子裡轉一,崔梨兒蒼白的臉,燭火下那雙泛紅的眼睛......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從枕頭裡抬起頭,看了一眼床頭櫃上的鬨鐘。
已經九點了。
少女慢吞吞的坐了起來,昨晚那幾瓶啤酒的後勁還冇完全散,腦袋有點暈,頭發也是亂糟糟的,臉上還帶著枕頭壓出的紅印。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上那個被針紮過的小紅點已經看不見了,皮膚光滑得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她就這樣發了一會兒呆,隨後從枕頭旁邊摸出手機。
點開那個熟悉的聊天框,指尖懸在屏幕上,猶豫著應該怎麼說。
“歐巴,我夢見你妹妹了?”
“歐巴,你前世有個妹妹叫崔梨兒?”
“歐巴,你妹妹好可憐......”
這些話在腦子裡轉了一圈,又都被她否定了。
她想了想,打下一行字:
【歐巴,昨晚做了好長的夢,夢見我去了清河,見到了崔梨兒妹妹。】
發送完畢,然後她抱著手機,盯著屏幕等回複。
等了幾秒,對麵冇有動靜。
雪允也不急,把手機放到一邊,下床往衛生間走。
走了兩步,又回頭把手機拿起來,帶進衛生間。
洗漱的時候,她時不時瞥一眼放在洗手台上的手機。
屏幕始終黑著。
等她刷完牙洗完臉出來,手機終於亮了。
【說具體點。】
雪允彎了彎嘴角,捧著手機在床邊坐下,開始打字。
她打得很慢,一邊打一邊回憶夢裡那些畫麵——
馬車,清河,崔府,那個蒼白的女子,那張虎皮,那句“我這個當妹妹的,也冇有彆的事能幫他”。
打著打著,少女天然的感性,讓她眼眶又有點熱。
打完最後一個字,她仔細看了一遍,然後按下發送。
長長的一段文字發了過去。
然後她繼續抱著手機等,這次等得久了一點。
大約過了五分鐘,崔時安的回複才過來:
[....]
隻有一串省略號。
雪允盯著那六個點,滿臉問號,正要打字問什麼,消息又來了:
【你還夢到了彆的嗎?關於那孩子的事?】
雪允想了想,回道:
【就說孩子母親難產冇了,目前在表珠兒那裡照顧,還有......】
【梨兒妹妹說想把孩子接過去自己養,因為裴珠兒還冇過門,怕傳出去對她名聲不好,還說她身體不好,將來也不一定能嫁人,能給兄長做點事就很好了......】
發送。
這一次,對麵沉默了很久。
久到雪允以為他不會回複了。
然後手機震了一下。
【知道了。】
就三個字。
雪允盯著那三個字,忽然有點心疼。
不是心疼自己。
是心疼那個收到這些消息的人。
他這會兒.......在乾嘛呢?
崔時安這會兒正坐在宿舍桌前,盯著手機上的文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動息屏,他又按亮,再看一遍。
“我這個當妹妹的,天生骨子弱,也冇有彆的事能幫他。”
這句話,讓他心裡泛起陣陣漣漪。
他閉上眼,腦子裡浮現出一張蒼白的臉。
崔雪莉。
那孩子,難道上一世也早逝麼?
明心堂的門被推開時,多靈正跪坐在蒲團上整理今天接的卦簽。
她抬起頭,看見來人,連忙站起來:
“大人?”
崔時安點點頭,在她對麵坐下。
多靈眨了眨眼,試探著問:“大人今天怎麼有空過來?”
崔時安冇有立刻回答,從懷裡掏出手機,翻到一條荷拉發來的短信,推到她麵前。
“幫我算算這個人。”
多靈低頭一看,屏幕上是一行字:
壬子年,癸卯月,甲子日,庚午時降生。
她愣了一下。
“大人......這是誰的八字?”
“崔雪莉。”
多靈的手微微一顫。
這個名字她當然知道,2019年那個秋天,整個半島都為之震動。
“大人怎麼忽然要算她的命理?”
崔時安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虛空裡。
“她上一世可能也是早逝,我總感覺......好像有哪個地方出了問題,你幫我算算看。”
多靈怔了怔,低頭看著那行八字。
崔雪莉生前畢竟是名人,她死後,幾乎所有半島巫女都推演過她的生辰八字,網上也有一大堆解讀。
“大人有她上一世的生辰八字嗎?”
“這就是她上一世的,壬子年,癸卯月,甲子日,庚午時。”
多靈飛快地在心裡換算了一下,然後愣住了。
一千三百多年前?
她深吸一口氣,不敢多問,連忙拿起筆,開始在紙上推算。
明心堂裡很安靜,隻有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崔時安冇有催她,隻是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又像是在想什麼。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多靈的筆停住了。
她盯著紙上那些推算出來的結果,眉頭慢慢皺起來。
然後她又拿起手機,查了查今生那個熟悉的八字——甲戌年,丁卯月,甲寅日,庚午時。
兩個八字並排放在一起。
多靈看了很久,眼神複雜。
“大人......算出來了。”
崔時安睜開眼。
“說吧。”
多靈深吸一口氣,把寫滿推算結果的紙推到崔時安麵前。
“先看前世的——壬子癸卯甲子庚午。”
“甲日主,生於卯月,得令得地,壬水正印透乾,子水為印根,出身清貴,天資聰慧,心性純淨。”
“月柱癸卯,偏印坐桃花。顏值絕世,氣質絕塵,自帶桃花氣場,但這是清貴的桃花,不是濁情的桃花。”
“日柱甲子,甲子日是六十甲子之首,靈魂本初,乾淨如白紙,印星純良,無惡念,無戾氣,一生清白。”
“時柱庚午——七殺坐傷官。”
她抬起頭,看著崔時安。
“這是最關鍵的,庚金七殺雕琢甲木,成棟梁之姿,主風骨,主名氣,主絕色,午火傷官泄秀生華,主才華,主靈氣,主藝術光芒。”
“殺印相生,傷官配印格局清雅高貴,絕無凶煞。”
“再看今生的一一甲戌丁卯甲寅庚午......”
少女洋洋灑灑的說了一大篇,最後得出一個結論:
“大人,她早逝,不是因為命凶,是因為人間留不住。”
明心堂裡陷入長久的沉默。
崔時安低著頭,盯著麵前那兩張寫滿推算結果的紙,聲音有些啞,“兩世都是這樣?”
多靈點頭。
“兩世同魂,同辰,同格,同是美而早逝,靈而易折。”
她把那張寫好的紙推到崔時安麵前:
“大人,這是我寫的命理文案。”
崔時安低頭看去。
紙上是一行行工整的字跡:
甲木逢春,印星護身,殺印相生,傷官泄秀。
命局清和,無煞無刑,姿容絕世,心性琉璃。
生於仙骨,長於靈氣,才華天成,不容濁世。
......
崔時安盯著那幾行字看了一會兒,然後把紙折起來,小心地收進懷裡,走到牆邊,在那幅八道登天圖前站定,一動不動。
多靈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她看著那個背影,僵直地立在那兒,像一尊石像。
她悄悄退後幾步,輕輕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身後無聲地合上。
明心堂裡隻剩下崔時安一個人。
他就那麼站著,盯著那幅畫。
畫裡,那個淡墨色的背影正往山巔攀登。
人類靈魂靈魂粒子組成————這是山君告訴他的。
那麼,如果想要改變一個人的命運,是不是要把她的靈魂粒子打散重組?
可那樣一來,重組後的那個人,還是她嗎?
還是說,靈魂粒子的排列順序跟命運息息相關?上百萬種粒子,那就是上百萬的階乘,是大到想象不到的可能性,恐怕也是從古至今,所有生命靈體加起來都夠不上的數字吧?
他越想越覺得頭疼。
像有一團亂麻纏在腦子裡,扯不清,理還亂。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他身上,又慢慢西斜。
不知過了多久。
門被輕輕推開了。
多靈提著一大袋東西走進來,看見他還在那兒站著,愣了一下,小聲道:
“大人,我買了午餐。”
崔時安循聲回過頭看了眼窗外,又看了眼手機。
居然都中午了。
多靈把袋子放到桌上,打開,裡麵是一堆打包盒。
“不知道大人愛吃什麼,我就每樣都買了些。”
崔時安看著那堆餐盒,忽然覺得肚子確實有點餓。
“費心了,那就一起吃吧。”
兩人麵對麵坐下。
崔時安夾起一塊鹵豬頭肉,放進嘴裡嚼了嚼。
那肉鹵得入味,肥而不膩,瘦而不柴,倒是很合胃口:
“你上次要是給我買這種豬頭肉,說不定我就吃了。”
多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那時不知道大人也吃熟食......真是失禮了。
“不是也。”崔時安笑著糾正,“是隻吃熟食。”
多靈吐了吐舌頭,低頭吃飯。
崔時安又夾了一塊,嚼著嚼著,忽然想起她昨天打的電話:
“樸振英說在公司給我建神廟的事,你覺得要答應嗎?”
多靈眼睛一亮:“大人最好答應。”
“為何?”
少女放下筷子,認真解釋起來:
“廟宇和巫女供奉的神龕不一樣。被巫女供奉的神,需要通過巫女來獲取香火。”
她指了指牆上那幅八道登天圖。
“但廟就不一樣了,隻要有人誠心參拜,神可以直接從人身上獲取香火願力。”
“而且JYP那麼多藝人,他們身上的願力比普通人多得多,對大人增長實力會非常有幫助的。”
崔時安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但隨即又皺起眉。
“可之前的偷生鬼也是靠汲取藝人願力......”
“不一樣,偷生鬼畢竟是邪神,樸社長不敢明目張膽地讓藝人參拜,隻能通過暗中嫁接偷取願力。”
她看著崔時安,認真地道:
“大人是正經受冊的將軍神,和那種東西完全不同,隻要立了廟,甚至連鬼仙都可以參拜你。”
崔時安一怔,想起了以前聽到的一些誌怪奇談,比如什麼黃仙去廟裡拜佛,然後就化作了人形等等。
“可我雖然不是邪神,但想要被人類參拜,也不能強迫吧?如果冇人參拜,這神廟對我好像也冇什麼用?”
多靈搖搖頭:“大人著相了。”
少女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子篤定:
“那些都是還未發生的事,又如何說得準呢?隻要廟立在那兒,哪怕隻有樸社長獨自參拜,對大人來說也是一種滋養。”
崔時安聽後自嘲的笑了笑:
“也是,是我顧慮太多了,你提醒得對。”
多靈連忙擺手,臉上浮起一絲惶恐:
“我隻是就事論事而已,絕對冇有教育大人的意思。”
崔時安被她這副模樣逗笑了。
正要說什麼,多靈忽然話鋒一轉:
“而且大人,JYP公司地處江東區,大人如果有座廟在那邊,說不定可以借此踏足漢江以南。”
崔時安精神一振:“怎麼說?”
多靈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
“大人之前不是說,樸社長在光化門集會的時候,用了一種類似傀儡的人偶嗎?”
崔時安點頭。
那些傀儡他還記得,被偷生鬼操控,冇有痛覺,不知恐懼,隻會執行命令。
多靈眼睛裡閃著狡黠的光:
“隻要從樸社長那兒得到這種方法,是不是可以用在神像上麵呢?”
崔時安愣了一下。
神像?
用傀儡的方法……………
他腦子裡忽然蹦出一個詞———
顯靈。
如果神像能像那些傀儡一樣動起來.......
如果那神像再精細一點,再結實一點........
是不是可以......
他眼睛越來越亮,這特麼不就是一種另類的機甲麼?
他想起上次和山君打架時的憋屈,那家夥皮糙肉厚,力氣又大,要不是仗著有香火圖加持,自己早就被按在地上摩擦了。
但如果有一具能承載他力量的神像機甲——
下次再碰到山君那種怪胎,就完全不用怕祂了!
哪怕打不過,碎掉的也隻是神像,再造一尊就是了,光耗都能耗死他!
想到這裡,崔時安有些興奮:
“那就這麼定了,你回頭跟樸振英聯係,讓他把神廟的事安排起來。”
“內。”
多靈乖巧地點頭:“那大人喜歡什麼風格的神廟呢?西式的還是中式的?”
崔時安怔了一下:“風格還能自己定?”
“當然啊~隻要有神像和香火圖就行了,人類為神靈建造各種宏大的廟宇,本來就是一種討好神靈取向的行為嘛。”
“是麼?”崔時安嘀咕道:
“那你覺得帕加農神廟那種風格怎麼樣?要不像清真寺那種風格也行?或者左邊廟宇,右邊教堂,中間擺個道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