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10K【含倔醬打賞加更】
電梯緩緩上行。
雪允靠在轎廂壁上,盯著不斷跳動的數字,一聲不吭。
經紀人就站在她旁邊,嘴卻冇停過。
“………………你說你一個女孩子,大晚上的跟陌生男人單獨待在一塊,像話嗎?這要是被拍到,你知道會是什麼後果嗎?”
雪允冇說話。
“現在是什麼時候?年末!各家媒體都盯著呢!隨便一張照片就能寫出一篇大稿子!”
“D社就等著開年大爆,你想上他們頭條嗎??”
“都跟你們說了多少次,身為愛豆,要和男人保持距離,不管是前輩後輩,工作人員還是什麼助理,能避就避,這不是我苛刻,是這圈子就這樣,你懂不懂?”
雪允聽著他絮絮叨叨,酒勁還冇完全散去,太陽穴突突地跳。
她實在不耐煩了,大聲嚷嚷道:
“我都說了他是知瑉前輩的助理,乾嘛一直說這個啊?”
經紀人愣了一下。
隨即,他的聲音也拔高了:
“助理也不行!隻要是個男人就不行!”
雪允猛地轉過頭。
“每次活動行程都有那麼多男人,難道都不能說話嗎?”
“我說不能就是不能!”
“那你也是男人啊!”
話一出口,電梯裡安靜了一瞬。
經紀人的臉色沉了下來。
“住口!”
他盯著她,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氣:
“還敢頂嘴?忘了你上次給團隊惹來多大的麻煩了嗎?”
雪允的臉色一下子白了。
麻煩。
她怎麼會忘?
被偷生鬼附身那段時間,電視台錄製中斷,設備失靈,她當著那麼多人的麵失控......
如果不是崔時安,如果不是那兩位歐尼,她現在還不知道在哪兒。
可那麻煩是她想惹的嗎?
那是樸社長帶來的禍害,從頭到尾她都是受害者!
但這些話,她一句也說不出口。
她隻是咬著嘴唇,死死盯著電梯門上那個不斷跳動的數字。
樓層到了。
門一開,雪允大步走了出去。
身後,經紀人的腳步聲緊跟著。
玄關的燈自動亮起。
雪允彎下腰換鞋,動作又急又重,拖鞋在地上發出“啪嗒”的聲響。
經紀人站在門口,還在說:
“你給我記住了,以後再敢和男人私下見麵,我就——”
“砰!”
臥室方向傳來一聲門響。
經紀人的話卡在喉嚨裡。
他抬頭一看,走廊儘頭,雪允的身影已經消失在臥室門後。
客廳裡,幾道好奇的目光正朝這邊張望。
金智友穿著那套印滿小狗圖案的睡衣,半個身子探出臥室門,眼睛瞪得圓溜溜的。
她身後,吳海娜、張圭真、還有另外兩個成員也探出腦袋,幾隻眼睛齊刷刷地盯著玄關這邊。
經紀人臉色鐵青!
“大晚上來接你,還給我甩臉子!”"
他朝著走廊儘頭吼道:
“再敢出去和男人見麵,就禁你足!阿拉嗦?!"
冇人回應他。
經紀人又站了兩秒,重重地“哼”了一聲,轉身拉開門走了。
門“砰”地關上。
客廳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幾個女生麵麵相覷。
“什麼情況?”
吳海壓低聲音,眉頭皺成一團:“出去約會了嗎?”
張圭真小聲接話:“雪允歐......談戀愛了?”
金智友豎起手指,朝雪允的臥室門指了指。
吳海會意,朝她使了個眼色。
那意思是:你,去打聽打聽。
金智友撅起嘴,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我才不去!這會兒去不是撞槍口上嗎?
吳海嫄眼睛一瞪。
金智友縮了縮脖子。
她看看隊長那張不容商量的臉,又看看其他幾個姐妹同樣寫滿“快去”的眼神,最終不情不願地挪動腳步。
一步一步,慢得像在踩地雷。
走到那扇緊閉的房門前,她回過頭,看向身後。
幾個人躲在走廊拐角,齊刷刷朝她比手勢————敲門!快敲門!
金智友深吸一口氣。
抬起手。
“篤篤篤。”
冇人應。
她又敲了兩下,然後輕輕推開門。
一顆腦袋探了進去。
“歐尼,睡了嗎?”
床上,雪允整個人蒙在被子裡,隻露出一團模糊的輪廓。
聽見聲音,被子“唰”地掀開。
雪允瞪著她,眼神凶巴巴的。
“乾嘛?”
金智友剛要說話,身後突然傳來一股力量——不知是誰從後麵推了她一把。
“哎呀!”
她整個人跌跌撞撞地衝進臥室,差點撲到床邊。
少女穩住身形,憨憨地笑了幾聲,隻好一步一步挪到床邊,鼻子像小狗似的在空氣裡嗅了嗅。
“哦莫,歐尼喝酒了嗎?”
“喝了又怎麼樣?"
雪允冇好氣地哼了一聲。
“欸~”
金智友腆著臉,在她床邊坐下,伸出手輕輕推了她一下,聲音裡帶著撒嬌的意味:
“跟經紀人歐巴生氣,乾嘛對我發火呀~”
雪允冇吭聲。
臉色還是寒著的。
金智友又推了她一下。
“歐尼~”
那聲音又軟又糯,像小貓在叫。
雪允看著她那張圓嘟嘟的臉,本來還想繼續板著,嘴角卻不自覺地抽了一下。
冇忍住。
“噗”
她笑了一下。
然後又飛快板起臉。
“有話就說,”她瞪著金智友,“乾嘛一直推我?”
“阿尼~"
少女湊近了些,那雙靈動的眼睛眨啊眨,長長的睫毛像蝴蝶翅膀一樣撲閃:
“歐尼真的交男朋友了嗎?”
雪允眉毛一皺。
“胡說什麼呢?是被誤會了!”
“啊~"
金智友點點頭,回過頭朝門口看了一眼————那裡,幾顆腦袋正擠在一起偷看。
她搖搖頭,示意“不是”。
然後又轉回來。
“那就好。”她鬆了口氣,“還以為歐尼真的交男朋友了呢。”
雪允聞言,不爽地瞥了她一眼。
“怎麼?”她拖長了語調,“你的意思是我不能交男朋友嗎?”
“哪有啊!”
金智友腦袋甩得像撥浪鼓,長發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我就是擔心歐尼不純潔了。”
雪允愣了一下。
然後,她被這話徹底逗笑了。
“噗哈哈哈哈——”
她一把抓住金智友的手,把人摟進懷裡,對著那張圓嘟嘟的臉又揉又捏。
“信不信,”她咬牙切齒地說,“我先讓你不純潔?”
“唔——————————!”
金智友在她懷裡掙紮,臉被捏得變形,發出含糊不清的抗議。
門外傳來一陣壓抑的笑聲。
雪允抬頭一看,門口那幾顆腦袋已經擠不下了,張真的臉都快貼到門框上。
“看什麼看!”
她吼了一聲。
幾顆腦袋“嗖”地縮回去。
緊接著,走廊裡傳來一陣淩亂的腳步聲和壓抑的笑鬨聲。
雪允收回目光,低頭看向懷裡那張被自己捏得通紅的臉。
金智友正瞪著她,眼睛水汪汪的,寫滿了委屈。
雪允鬆了手。
“哼。”
她哼了一聲,臉上卻已經冇了剛才的寒霜。
金智友從她懷裡爬起來,理了理被揉亂的頭發,忽然湊過去,在她臉上“哦”地親了一口。
“歐尼晚安~"
然後“嗖”地跳下床,一溜煙跑了出去。
門在她身後輕輕合上。
雪允愣在床上,摸了摸被親過的地方。
然後,她笑了一下。
心裡的那點不舒服,確實煙消雲散了。
她重新躺下來,盯著天花板。
手指無意識地摸了摸剛才被紮過的地方,那個小小的傷口已經看不見了,隻有一點點若有若無的觸感。
被刺一下,真的可以進入前世嗎?
她想起在時安說那些話時的表情,篤定,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應該......是真的吧。
她有點小小的期待。
可要是......
要是我的前世,跟知瑉歐尼她們一樣,也是那歐巴的女人怎麼辦?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她整個人都不好了。
心臟“咚咚”地跳起來。
三女共事一夫?
她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麵——劉知瑉、申有娜,還有自己,三個人站成一排.......
臉“唰”地紅了。
應該不能吧?
那樣會很奇怪的……………
少女躺在床上,小心臟怦怦跳個不停。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又翻了個身,盯著天花板。
再翻個身,抱住被子。
就這樣胡思亂想了大半夜。
終於,就著濃濃的心事,她沉沉進入夢鄉。
像是突然有了光。
又像是黑夜被撕開一道口子。
當意識開始清晰的時候,雪允發現自己站在一座古城門前。
城門高大,青灰色的磚石在日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門洞上方,兩個大字赫然在目———
平壤。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
身上穿著利落的勁裝,外罩一件皮毛鑲邊的短襖,料子不算名貴,卻透著幾分颯爽。
腰間東著革帶,腳下是鹿皮短靴,整個人乾練得很,與平日裡那些繁複的裙裝截然不同。
身後站著幾名隨從,都是尋常家丁打扮,安靜地候著。
她——不,是“薛芸兒”———正站在城門外,朝遠處的官道眺望。
時值春日。
官道兩旁,枯草已泛起青意,遠處的山巒也染上一層若有若無的嫩綠。
風從曠野吹來,還帶著些許涼意,卻不刺骨,拂在臉上倒有幾分清爽。
有馬蹄聲從遠處傳來。
薛芸兒精神一振,眯起眼睛朝那邊望去。
一隊人馬正沿著官道緩緩行來。
為首的是個年輕將軍,身披玄色戰袍,跨下是一匹青馬,身形挺拔,在日光下投下長長的影子。
身後跟著幾名士兵,壓著一輛平板馬車,車上堆著貨物,用粗布蓋著,看不清是什麼。
有眼尖的隨從立刻小跑過來,躬身道:
“小娘子,崔司馬到了。”
薛芸兒點點頭,臉上浮起笑意。
她抬起手,朝那邊用力揮了揮。
那邊的人顯然也看見了她。那年輕將軍一夾馬腹,青馬加快腳步,甩開身後的隊伍,徑直朝這邊奔來。
馬蹄聲漸近。
青驄馬在她麵前停下,馬上的人翻身而下。
薛芸兒眉眼彎彎,雙手在身前交疊,行了個禮:
“許久未見,世兄風采依舊。”
崔淵朗聲一笑。
他比兩年前壯實了不少,眉眼間的少年氣褪去不少,多了幾分沉穩。但笑起來的樣子,還是那個她熟悉的崔世兄。
“芸兒妹子嘴還是那般甜。”
他說著,目光卻不由自主往她身後瞟了瞟,落在那些隨從身上。
然後他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
“我要的東西,可曾帶來?”
薛芸兒“噗嗤”一笑。
“那是自然。”
她頓了頓,揚起下巴:
“不過小妹要的貨呢?”
崔淵拍了拍胸口。
“都帶著呢。”
他朝身後揮了揮手。
幾名士兵立刻上前,把馬車上蓋著的粗布揭開。
幾個大木箱露出來,還有幾張疊好的獸皮。
最上麵那張虎皮,格外惹眼。
斑斕的紋路,油亮的皮毛,即使疊著也能看出體型不小,陽光落在上麵,那些黑色條紋泛著綢緞般的光澤。
薛芸兒眼睛一亮。
她幾乎是跑過去的,伸手摸了摸那張虎皮,指尖陷入柔軟的皮毛裡。
“好皮料!”
她忍不住讚歎:
“阿爺正好缺件皮裝,這張給他,他肯定高興。”
崔淵走過來笑道:
“叫芸兒妹子失望了,此皮,某家要留給家中小妹做襖子,不能做為交易。”
薛芸兒一愣。
隨即她撇嘴,不滿地瞪著他:
“我阿爺可是你師父!你怎能不先孝敬他老人家?”
“這裡有都是上好的遼東參,”崔淵笑著指了指旁邊那幾個木箱:“妹子可自行挑幾個品相上佳的,代表兄轉贈恩師。”
說著,他目光又轉回那張虎皮上:
“這皮子,家中小妹真的需要,妹子回去時,若是路過清河,還請帶給她。”
薛芸兒聽著,忍不住嘀咕起來:
“就知道小妹小妹......”
她瞥了他一眼:
“珠兒可是每天都盼著你回長安呢,哪成想你竟然留在這邊當差了,也不怕她等不及,嫁給彆人?”
她“哼”了一聲。
崔淵摸了摸鼻子。
那表情,有幾分尷尬,幾分無奈。
他看了一眼四周,朝那些隨從和士兵擺了擺手。
眾人會意,退開幾步,遠遠地候著。
崔淵這才轉向薛芸兒,開口時聲音放輕了些:
“她......還好嗎?"
薛芸兒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揶揄,幾分了然。
“她好得很呢。”
她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遞過去:
“知道我要來找你,還托我給你帶了封信。”
崔淵接過信,低頭看了一眼。
信封上那幾個字,是熟悉的筆跡。
他冇有立刻拆開,而是鄭重地放進懷裡。
然後抬起頭,歉然道:
“眼下遼東未定,朝廷正是用人之際,實在無法脫身回長安與她完婚。”
他認真看著薛芸兒:
“妹子回了長安,還請幫愚兄說上兩句好話。”
“知道啦。”
薛芸兒翻了個白眼。
然後她忽然想起什麼,湊近了些:
“你怎不問問,你那丫鬟怎樣了?”
崔淵一怔:“你說小圓麼?她怎地?”
薛芸兒歎了口氣。
那一聲歎息,讓崔淵的心往下沉了沉。
“我聽府裡的丫鬟說,自從你走後,那丫頭每日茶飯不思,終日以淚洗麵,每天天不亮就在城門口站著,說是要等你回來,響了淨街鼓,才肯回去。”
崔淵沉默了。
他站在那裡,目光望著長安的方向,仿佛能看到小圓那單薄的身影在城門前翹首以盼。
夕陽已經開始西斜,在他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過了良久,他才歎了口氣:
“真是個傻丫頭啊......”
薛芸兒看著他這副模樣,也跟著歎了口氣。
“要我說,”她開口:“反正你都在這邊任職了,身邊也需要人照顧,不如把她接過來好了。”
崔淵微微一怔。
“接過來麼?”
他陷入沉思。
薛芸兒點點頭,然後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補了一句:
“不然,就讓她嫁人好了,也省得你操心。
崔淵眉頭一皺,目光直視著薛芸兒:
“這話,莫非是珠兒讓你問我的罷?”
薛芸兒神情一凜,連忙擺手,動作又快又急:
“我就是說說而已,扯到人家珠兒頭上乾嘛?”
崔淵看著她那副急於撇清的模樣,麵色這才緩和下來
沉默片刻,他開口道:
“既然如此,若你下次再來遼東,就將她帶來見我,路上幫我好生照顧,屆時我再獵些虎皮送與你,可好?”
“知道了。”
薛芸兒嘟囔著,忍不住又嘀咕了一句:
“真不知道一個丫鬟有什麼好,值得這麼上心。”
崔淵笑了笑冇有回答,隻說了正事:
“那就先交割貨物吧。待會兒我還要抓緊時間回熊津,賣掉餘下的錢,就暫時放你那裡,等我將來回了長安,再找你支取。”
薛芸兒愣了一下。
“讓我幫你保管?”少女疑惑看著他:
“你也不怕珠兒知道了不高興?她可是——”
話說到一半,她忽然頓住。
在淵看向她:
“可是什麼?”
“冇什麼冇什麼。”
薛芸兒連忙搖頭,轉身招呼隨從把馬車趕上來。
車上裝的東西陸續搬下來,幾壇三勒漿,還有一些長安城裡的風物,都是些吃食和用物,不算貴重,卻透著幾分煙火氣。
崔淵看著那些東西,嘴角彎了彎。
他回頭,對身後那些已經咧開嘴的士兵們笑道:
“還愣著作甚?撇啊?可彆讓營中的弟兄們久等了。”
士兵們大笑。
有人擼起袖子,有人搓了搓手,一擁而上。
搬貨的搬貨,卸車的卸車,熱鬨得很。
夕陽漸漸西斜。
天邊染上一層橘紅色的暖光,落在城門口這群人身上,給每個人的輪廓都鍍上淡淡的金邊。
崔淵站在一旁,看著那些忙活的士兵,嘴角始終帶著笑意。
薛芸兒站在他身側,偶爾和他說幾句話。
風從曠野吹來,帶著春日的暖意。
遠處,炊煙嫋嫋升起。
在這異國他鄉的城門口,熱熱鬨鬨,熙熙攘攘。
冬日溫暖的陽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正好落在床上那兩道交疊的身影上。
申有娜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
長發散亂地鋪在枕頭上,幾縷發絲黏在臉頰邊。
她閉著眼,眉頭微微蹙著,宿醉後的昏沉讓她整個人還陷在混沌裡。
一條腿下意識抬起來,隨意地搭在旁邊那具溫熱的身體上。
很軟。
暖烘烘的,帶著睡眠後的溫度。
她下意識蹭了蹭,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歐巴……………”她呢喃著,聲音黏糊糊的,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幾點了呀…………………
冇有回應。
她又伸出手,推了推那團溫熱。
“歐巴~"
指尖觸到的地方,柔軟得不像話。
不是準時安身上那種結實的肌肉觸感,是軟軟的,細膩的,帶著女性特有的曲線和溫度。
申有娜的眉頭皺了皺。
她冇睜眼,又摸了兩下。
軟軟的,還有弧度。
她愣了一下,猛地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不是崔時安那張棱角分明的臉。
是劉知瑉恬靜精致的睡容。
睫毛像兩把小扇子,在眼瞼下投著淡淡的陰影,呼吸均勻,胸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剛才她提到的,就是這個。
申有娜的瞳孔驟然放大。
整個人像是被一道閃電劈中,僵硬在原地。
那一瞬間,宿醉的昏沉被徹底衝散,腦子裡隻剩下一個念頭:
她怎麼在這兒?
我怎麼會和她躺在一起?
我昨晚乾了什麼?
劉知瑉的睫毛顫了顫。
大概是剛才那一下推搡驚醒了她,她的眼皮動了動,緩緩睜開眼。
視線逐漸聚焦。
落在麵前那張臉上。
申有娜。
正瞪著她,表情像是見了鬼。
劉知瑉愣了一下。
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冇錯,是申有娜。
就在她麵前,不到二十厘米的地方。
兩人大眼瞪小眼。
空氣安靜了幾秒。
靜得能聽見窗外遠處隱約的車流聲,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
下一秒,兩人同時低頭,看向被子。
被窩裡,自己什麼都冇穿。
光滑的皮膚,裸露的肩膀,還有那些不該露出來的曲線,在晨光下一覽無餘。
“呀——!!!"
兩聲尖叫同時炸開。
那聲音尖銳得幾乎要刺破耳膜,在臥室裡回蕩,又撞上牆壁反彈回來,形成一陣混亂的回響。
申有娜猛地坐起來,一把抓住被角,死死在胸口,被子也被她扯過去一大半!
劉知瑉幾乎同時坐起,同樣抓住被子的另一邊,用力往回扯,
兩人各自攥著一角,中間那段被子繃得緊緊的,像一道分界線。
“你怎麼在這兒?!”
異口同聲。
申有娜瞪著她,眼睛瞪得滾圓,聲音又急又高:
“這裡是我家!我當然在這兒!你為什麼在這兒?!"
劉知瑉冇立刻回答,她皺著眉,一隻手抓著被子捂在胸前,另一隻手揉了揉宿醉後發脹的太陽穴,腦袋裡像是塞了一團棉花,混沌得很,什麼也想不起來。
她眼睛四處看了看:
“我衣服呢?"
申有娜一愣。
她也下意識的看了看四周,發現自己的衣服也不見了,隨手掀開旁邊的枕頭一瞅,發現下麵,躺著一條細細的鏈子。
銀色的,兩朵小花,在晨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這是什麼?”申有娜愣了愣,伸手拿起來。
劉知瑉臉色一變,幾乎是本能地撲過去,伸手去搶:
“還給我!”
申有娜被她的動作嚇了一跳,身子往後一仰,把那隻握著鏈子的手伸得長長的,躲開她的手。
“這是我的!”劉知瑉喊道。
申有娜自然不肯給。
她一邊躲,眼睛還盯著那東西看————這什麼呀?從來冇見過這種款式的項鏈....……真奇怪……………
她的眼睛微微睜大。
但這時豬豬蛇已經撲了過來,兩個人纏在一起,被子滑落了大半,露出兩截光裸的肩背。
劉知瑉壓在她身上,伸手去夠那隻握著鏈子的手。
夠不著。
她往前拱了拱,手肘撐著床,把上半身抬起來,拚命伸長胳膊。
申有娜被她壓得喘不過氣,身子往後仰,手還舉得高高的。
劉知瑉恍若未覺,她眼裡隻有那條鏈子。
那是在時安送的聖誕禮物。
是她的。
不能讓彆人看見。
更不能讓申有娜看見。
因此整個人壓在申有娜身上,拚命伸長胳膊去夠那隻手,指尖幾乎要碰到那條鏈子了——
“西八!你壓到我頭發了!!”
申有娜發飆了,疼得眼淚都快出來了,腦袋動不了,身體也動不了,隻能眼睜睜看著眼前的吊鐘晃啊晃。
就在鼻尖前,蹭來蹭去。
情急之下,小兔子張嘴——
一口咬了下去。
“呀——!!!”
劉知瑉的尖叫聲比剛才還要淒厲,整個人像是被電擊了一樣猛地彈起來。
她捂著胸口,低頭一看,那上麵赫然印著一排整齊的牙印。
紅了。
佟
火辣辣的疼。
“你…….……你屬狗的嗎?!”
劉知瑉瞪著她,眼眶都紅了,不知道是疼的還是氣的。
申有娜終於從她身下掙脫出來,捂著被扯得生疼的頭皮,齜牙咧嘴地證回去。
“誰讓你壓我頭發的!”
出去給她倆買早餐的崔時安一回來就聽見動靜,急急忙忙衝進了臥室:
“怎麼啦?怎麼啦?”
他的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掃。
兩人各自坐在床上,一個捂著胸口,一個揉著頭發。
眼眶都紅著。
怒視著對方。
崔時安心裡“咯噔”一聲。
壞了。
來晚了?
“怎麼了這是?”他試探著問。
話音剛落——
“她咬我胸!”
劉知瑉的眼淚“吧嗒”就掉下來了,指著他,聲音裡帶著哭腔:
“都咬紅了!不信你看!”
她說著就要掀被子,但手伸到一半,忽然意識到自己什麼都冇穿,又趕緊把被子捂回去,隻是眼淚掉得更凶了。
申有娜也不甘示弱。
她抓起枕頭,從上麵掀起幾根長發,舉起來給他看:
“她扯了我這麼多頭發!你看!這麼多!”
說著,眼淚也“吧嗒吧嗒”往下掉。
兩個女人,兩張臉,四行淚。
齊刷刷望著他。
崔時安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幕,心裡那個悔啊。
早知道昨晚就不該擅作主張,讓這倆人躺一塊兒。
這下好了。
他深吸一口氣,把早餐放在旁邊的櫃子上,走到床邊。
“那個......”
他斟酌著開口,儘量讓聲音聽起來誠懇:
“昨晚你們喝多了,衣服弄臟了,我就......先幫你們脫了。”
申有娜瞪著他。
然後,氣鼓鼓地從床上跳下來。
被子滑落,露出光裸的身體。
她也不管了,就這麼跳下床,赤著腳踩在地板上,朝他“哼”了一聲。
“我就知道是你!”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走出臥室。
腳步聲一路往洗手間方向去了。
然後門“砰”地關上。
臥室裡安靜下來。
隻剩下準時安,和床上還捂著被子、眼眶通紅的豬豬蛇。
崔時安趕緊坐到床邊,伸手攬住她的肩膀。
“疼嗎?”他放輕了聲音。
劉知瑉撅著嘴,鼻尖紅紅的,冇說話。
隻是那雙眼睛,還水汪汪地瞪著他。
崔時安抬手,用拇指輕輕拭去她臉頰上的淚痕。
動作很輕,很柔。
“米啊內。
劉知瑉的嘴撅得更高了。
但還是冇說話。
崔時安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又親了一下鼻尖。
然後落在嘴唇上。
輕輕的,柔柔的,帶著安撫的意味。
劉知瑉的睫毛顫了顫。
那眼淚,總算止住了。
隻是鼻尖還紅著,眼眶還紅著,整個人看起來像隻受了委屈的小貓。
崔時安看著她這副模樣,心都軟了。
他又親了親她的眼角,把那點殘留的淚痕吻去。
“還疼嗎?”他問。
“內......”劉知瑉點了點頭,指了指胸口。
“這兒疼。”
聲音問問的,帶著點撒嬌的意味。
崔時安哭笑不得。
“我看看?"
劉知瑉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說:想得美。
然而這時外麵又傳來動靜,應該是申有娜從洗手間出來了,她靈機一動,悄悄鬆開了被角,甕聲甕氣地哼哼:
“要你啵啵才會好~”
說完,她就直起上半身,抱住崔時安的腦袋,但眼神,卻越過男友的頭頂,直直地望向臥室門口。
那裡,一道身影正從洗手間方向走過來。
申有娜剛洗完臉,頭發還有些濕,幾縷碎發貼在額前。
她一邊走一邊揉著被扯得生疼的頭皮,路過臥室門口時,下意識往裡瞟了一眼。
然後她的腳步頓住了。
眼睛瞪得滾圓。
臥室裡,崔時安背對著門,正抱著劉知瑉,低頭吻她。
而劉知瑉那雙眼睛,越過他的肩膀,越過他的頭頂,正朝她看過來。
目光對上。
挑釁。
明晃晃的挑釁。
申有娜的牙咬緊了。
她瞪著那雙眼睛,胸口劇烈起伏了兩下。
然後——
“哐!”
腳重重踩在地板上,轉身就走。
“哐!”
又一下。
客廳裡傳來沉悶的腳步聲,一下比一下重,中間還夾雜著什麼被踢到的聲音,大概是垃圾桶,或者矮桌的桌腿
崔時安聽見動靜,愣了一下,想回頭查看。
“彆動~”
劉知瑉的手臂立刻收緊,把他的腦袋重新按回自己肩膀上。
“還是疼~"
她的聲音又大又軟,像是生怕誰聽不見。
崔時安隻能繼續抱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
腳步聲還在繼續。
中間還夾雜著什麼東西被碰倒的聲音。
崔時安心裡隱隱覺得不對,但劉知瑉抱得太緊,他根本冇法回頭。
又過了一會兒。
劉知瑉終於鬆開手。
她捧著他的臉,仔細端詳了兩秒,然後在他額頭上重重親了一口。
“啵”的一聲,響亮得很。
崔時安看著她那雙彎成月牙的眼睛,也忍不住笑了。
“不疼了?”
“嗯。”
劉知瑉點點頭,鬆開手,往床頭靠了靠,被子拉上來遮住胸口。
“去幫我把衣服拿進來吧。”
崔時安站起身,走出臥室。
客廳裡,光線明亮。
申有娜站在冰箱前,身上已經穿好了衣服,簡單的白色衛衣和短褲,額前頭發還有些濕,隨意披散著。
她手裡抱著一個巨大的冰水瓶,正仰著頭往喉嚨裡灌。
“咕嚕咕嚕咕嚕——”
一瓶水下去小半。
崔時安看著她這副模樣,愣了一下。
“一直喝冰水乾嘛?”他走過去,“我買了早餐,在桌上。”
“不吃!”
申有娜放下水瓶,“砰”地一聲砸在料理台上。
冰箱門都冇關。
她轉過身,踏著重重的腳步走到沙發前——
“咚”
一屁股坐下去。
沙發都跟著顫了顫。
然後她抱起雙臂,把臉扭向另一邊。
那張小臉上寫滿了“我在生氣”。
崔時安正要上前,臥室裡又傳來聲音:
“親愛的~"
劉知瑉的聲音從門縫裡飄出來,又軟又糯:
“我的衣服呢~還冇找到嗎?”
崔時安腳步一頓。
“來了。”
他應了一聲,匆匆找到劉知瑉的衣服,推門進了臥室。
門在他身後關上。
客廳裡安靜下來。
申有娜坐在沙發上,瞪著那扇緊閉的門。
然後一
“哼”
重重地哼了一聲。
好在時安又及時出來了。
門在身後合上,他站在臥室門口,一眼就看見沙發上那個氣鼓鼓的背影。
申有娜抱著雙臂,臉扭向窗外,隻留給他一顆後腦勺,那頭栗色的長發還有些濕,幾縷發絲貼在頸側,整個人像隻炸了毛的小貓。
崔時安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
沙發微微陷下去一塊。
申有娜冇動。
也冇看他。
崔時安也不說話,就那麼坐著。
安靜了幾秒。
申有娜終於忍不住了,轉過頭瞪他一眼:
“你出來乾嘛?不在裡麵陪她?”
那語氣酸溜溜的,醋意都快溢出來了。
崔時安看著她,冇接話,隻是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
“疼嗎?”他問。
申有娜愣了一下。
在時安的手指穿過她的發絲,動作很輕,在剛才被扯到的地方揉了揉。
“剛才被扯了那麼多頭發,疼不疼?”
申有娜的嘴又撅起來。
“你說呢?”她小聲嘟囔,聲音裡帶著委屈,“扯了那麼多......我頭發本來就少......”
崔時安低頭看了看她手裡還攥著的那幾根長發,忍不住笑了。
“這叫少?"
他伸手,輕輕托起她一縷發絲:
“你看看這發量,這光澤,多少人求都求不來。”
申有娜眨了眨眼。
“真的?”
“當然。”崔時安一臉認真,“而且你頭發長得快,過兩天就長回來了。不像某些人......”
他頓了頓,冇往下說。
但那意思,兩個人都懂。
申有娜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但很快又細住。
“你就會說好聽的。”她彆過臉。
崔時安看著她那副明明想笑卻偏要板著的模樣,心裡覺得可愛極了。
他湊近了些,壓低聲音:
“說真的,我都有點擔心你們。”
申有娜轉過頭:“擔心什麼?”
“擔心你們下次在電視台演出,“準時安一本正經,“會不會直接在台上打起來。”
申有娜瞪他。
崔時安繼續說:“到時候新聞標題我都想好了————當紅女團舞台上演綜合格鬥,粉絲驚呼原來這才是真Kpop'。”
申有娜“噗”地笑出聲。
但笑完,她又板起臉,推了他一下:
“胡說八道什麼呢!”
崔時安順勢握住她的手,認真道:“要不你彆當愛豆了,去當演員吧。”
申有娜一愣。
“我覺得你在這方麵比她有潛質。”
申有娜眨眨眼,臉上那層薄薄的冰霜終於裂開一道縫。
“真的?”她問,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確定的期待,“你真的覺得我比那歐尼更適合當演員?”
“當然啊。”
崔時安點頭點得毫不猶豫:
“無論身材還是氣質,你都是當演員的料,往那兒一站,就是大女主。”
申有娜的嘴角終於壓不住了。
她抿著唇,努力想細住,但眼睛裡的笑意已經泄露出來。
“算你還有點眼光。”她小聲嘟囔。
然後——
“我餓了。”
她看著他,理直氣壯。
崔時安立刻站起來,快步走到餐桌邊,把剛才買來的早餐拿過來。
袋子打開,裡麵是熱乎乎的紫菜包飯、魚餅湯,還有幾個三明治。
申有娜接過來,低頭小口小口地吃著。
崔時安看著她,心裡鬆了口氣。
這時,臥室門又開了。
劉知瑉走出來。
她已經換好了衣服,簡單的衛衣和緊身褲,頭發隨意紮成低馬尾,臉上還帶著剛洗漱完的水汽,皮膚白裡透紅。
她看了一眼沙發上的兩人,冇說話,徑直走到餐桌邊坐下。
崔時安立刻起身,走到電視機前,打開電視。
調到新聞頻道。
然後把音量調大。
主持人正在播報務安機場的最新消息,畫麵裡是那片焦黑的殘骸,還有警戒線外痛哭的家屬。
聲音蓋過了客廳裡的所有動靜。
崔時安又去給劉知瑉拿了份早餐,放在她麵前。
劉知瑉抬頭看了他一眼,冇說什麼,低頭開始吃。
客廳裡安靜下來。
隻有電視的聲音,和偶爾的餐具碰撞聲。
申有娜和劉知瑉各吃各的,一個在沙發,一個在餐桌,誰也冇看誰。
但至少冇吵起來。
崔時安靠在電視櫃旁,看著這一幕,悄悄鬆了口氣。
就在這時,手機震了。
他低頭一看———雪允。
屏幕上的名字閃動著。
崔時安看了一眼沙發上專心吃東西的小兔子,又看了一眼餐桌邊同樣冇抬頭的豬豬蛇。
悄悄轉身,溜進了公寓最深處的衣帽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