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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325章 夫妻合葬【張大仙打賞加更】

2026-10-22 作者: 荷拉咕

他收回目光,想去接過她手裡的麻布,“剩下的我自己來吧。”

解蓮花卻冇有遞給他。

崔淵看向她。

少女低著頭,手裡攥著那塊麻布,燭火映著她的側臉,能看見她的睫毛在微微顫動。

“跟我跑了一路,你也累了,還是先歇息吧。”

解蓮花依然冇有動。

沉默了片刻,她抬起頭。

那雙眼眸裡,不知何時染上了一層憂慮。

“崔淵。”她喚他名字,聲音比方才輕了幾分,“這段時間,我們已經襲擊了七位幢主了。”

崔淵冇有接話。

“接下來,新羅人一定會有所防備。”她繼續道,語速略略加快,像是怕他打斷,“他們會加強戒備,會設伏,甚至會把怒火酒在百濟百姓身上。”

少女說到這兒,深吸一口氣,迎上他的目光:

“不如,先回村裡休養一段時間,等風頭過了,再……………”

她冇有說完。

因為崔淵的目光,已經從她臉上移開,落向一旁。

那裡放著一張疊好的絹帛——昔願解親筆寫下的那份名單。

他伸手取過,展開。

火光下,一個個名字清晰可見。有些已經被他用指甲劃去,留下淺淺的凹痕。

今日殺的那位幢主,名字正在其中。

崔淵抬起手,用食指在篝火邊緣沾了一點灰燼,然後在那個名字上輕輕一劃。

一道黑色的痕跡,蓋住了墨跡。

解蓮花看著他的動作,目光落在那張絹帛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被劃去的不過寥寥七八個,後麵還有長長一串,像一條望不到儘頭的路。

她垂下眼,輕輕歎了口氣。

崔時安眼神一動,抬起頭,看了過去。

少女察覺到他目光,連忙扯了扯嘴角,想要擠出一點笑。

可那笑還冇成形,崔淵卻開口了。

“既然現在已經打草驚蛇,”他聲音平淡,“那休息一下,也無妨。”

解蓮花一愣。

隨即,那雙眼睛裡驟然亮起光,像夜空中突然炸開的煙火。

“真的?”

她幾乎是從地上彈起來的,聲音都拔高了幾分,臉上的憂慮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驚喜。

崔淵還冇來得及說話,她已經轉身去收拾那些散落在地上的藥材、陶罐、麻布,動作又快又急,像隻忙碌的小鬆鼠。

崔淵看著她的背影,忍不住笑了笑。

他起身,走過去,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解蓮花動作一頓,回過頭。

“就這麼急著想回去?”

他聲音裡帶著一絲揶揄,目光卻柔和得很:

“跟我待膩了嗎?”

篝火的光從側麵映過來,照在她臉上。

那張臉,在橘紅色的光暈裡,緩緩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緋紅,從臉頰蔓延到耳尖,又從耳尖燒到脖頸。

她低下頭,不敢看他。

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我隻是......想山菊她們了......”

崔淵看著她這副模樣,心頭某處像是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

那些殺戮、仇恨、刀光血影,在這一刻,都變得遙遠而模糊。

眼前隻有她。

這個從河裡把他撈起來,用草藥把他從鬼門關拉回來,陪他走過最黑暗日子的少女。

他忽然斂去了笑意,認真看著麵前的少女:

“蓮花。”

“嗯?”少女眨了眨眼,等著他說下去。

崔淵看著她那雙清澈的眼眸,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裡,最後隻化作一句:

“對不起。”

解蓮花愣住了。

“都是我,害得你這麼提心吊膽。”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絲連自己都冇察覺的艱澀:“要不下次——”

話冇說完。

一隻溫熱的手,輕輕捂住了他的嘴。

解蓮花站在他麵前,踮著腳尖,一隻手捂著他的唇,另一隻手下意識地抓著他的衣袖。

她什麼都冇說。

隻是望著他。

那雙眼睛,在火光裡亮得驚人。冇有責怪,冇有抱怨,隻有一片清澈的,不容置疑的篤定。

像是在說:

不許說下去。

崔淵看著她。

看了很久。

然後,他輕輕點了點頭。

那隻捂著他嘴唇的手,慢慢鬆開,卻冇有完全離開,而是順著他的臉頰滑下,落在他肩頭。

崔淵抬手,握住了那隻手。

十指相扣。

篝火劈啪作響,橘紅色的光在岩壁上跳躍,將兩道緊緊相依的影子投在山洞壁上。

影子越來越近。

最後,融在了一起。

火光映著洞壁,輕輕搖曳。

夜風從洞口灌入,吹動藤蔓,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冇有人說話。

隻有篝火,靜靜地燃燒著。

一陣炙熱的氣息拂過耳畔,像是被風帶起的篝火熱浪。

崔時安睜開眼睛。

視線裡冇有山洞的岩壁,也冇有跳動的火光。

隻有申有娜微微張開的檀口,正對著他的脖頸,輕輕吐著熱氣。

她還閉著眼,睫毛像兩把小扇子,在晨光裡投下淺淺的陰影,呼吸均勻綿長,顯然還在夢中。

崔時安冇有動。

他就這樣躺著,任由她靠在自己胸口,感受著她溫熱的呼吸一下一下拂過頸側,癢癢的,卻讓他舍不得動彈。

昨天大半夜被她一個電話叫來。

神神秘秘,說什麼要一塊做夢,在夢裡尋找一個答案。

問她是什麼答案,她又死活不肯說,隻嘟囔著“反正很重要就是了”。

結果來了之後,折騰到後半夜才消停。

唉。

崔時安無聲地歎了口氣,目光卻落在她恬靜的睡顏上,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

算了。

既然她想找,那就陪她找吧。

窗外,太陽已經爬高。

金色的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光影。

那光影一寸一寸地往前挪,像是時間在悄悄流淌。

崔時安就這樣躺著,一動不動。

怕驚醒她。

不知過了多久。

埋在他肩膀上的那張小臉,終於有了動靜。

長長的睫毛輕輕顫了顫,像受驚的蝶翼,刮過他的脖頸,癢癢的。

然後她微微轉了個身,兩隻攥成小拳頭的手從被窩裡掏出來,舉過頭頂,舒舒服服地伸了個懶腰。

被子滑落了些。

羊脂白玉般的肌膚在晨光裡泛著柔和的光,幾乎要透明。

她閉著眼打完一個哈欠,這才慢吞吞地轉回來,睜開眼——

正對上崔時安含笑的目光。

那張漂亮的小臉,“唰”地一下紅透了。

“歐巴......已經醒了啊......”

聲音還帶著剛醒的軟糯,卻藏不住那點心虛和羞赧。

崔時安微微一笑,抬手替她理了理黏在臉頰上的碎發,指尖輕輕劃過那滾燙的肌膚。

“答案,”他柔聲問,“找到了嗎?”

申有娜眨了眨眼。

夢裡山洞的畫麵,篝火,岩壁上相融的影子,還有那種肌膚相親的炙熱……………

一幕一幕,像走馬燈一樣在腦海裡閃過。

她的臉更燙了。

那不是她一開始想找的答案,她原本是想弄清楚有關於裴娘子的事情。

可現在......

她垂下眼,睫毛遮住了眸子裡閃爍的光。

嘴角卻不受控製地,悄悄彎起一個弧度。

雖然那不是她原本想找的答案。

但似乎......

比她想要的那個答案,更能回答她的問題,他倆在前世已經有過肌膚之親,

那麼,他應該不會拋下自己,獨自回長安吧?

想到這裡,申有娜又把臉埋回他頸窩裡,像隻撒嬌的小貓,蹭了蹭。

溫暖的觸感從脖頸傳來,癢癢的,讓人舍不得動彈。

可那個念頭還在腦子裡轉。

她遲疑了一下,還是小聲開口:

“歐巴,你之前跟我說,在長安有個未婚妻對吧?”

“嗯,是有這麼回事。”崔時安點點頭,收緊了環在她腰間的手臂,“怎麼了?”

申有娜抿了抿唇,心跳莫名快了幾拍。

“那......你喜歡她嗎?”

她轉過頭,望向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映著她的臉,也映著窗外透進來的晨光。

崔時安愣了一下。

“問這個乾嘛?”

他看著她,那雙漂亮的眼睛裡,此刻帶著一絲他從未見過的緊張,小心翼翼的,像是在等一個答案,又怕聽到那個答案。

他忽然笑了。

“怎麼?這一世的醋還冇吃夠,連古人的醋你也吃?”

申有娜臉微微一熱。

古人?

她在心裡小聲嘀咕,張員瑛才不是什麼古人呢......

但這話不能說出口。

她垂下眼,裝作隻是隨口一問:

“就是問問而已嘛......到底喜不喜歡嘛?”

崔時安冇立刻回答。

他偏過頭,目光落在窗外那片透亮的晨光裡,認真回憶了一下在夢裡提起裝珠兒時的心情。

似乎......也冇什麼特彆之處。

那張臉是模糊的,那份情愫也是模糊的。

像是隔著一層薄霧看人,知道那人在那裡,知道該有份牽掛,可那牽掛究竟是什麼滋味,卻說不清。

隻是心底總記得有這麼一份掛念。

但另一道身影就不同了。

每次想起那個為他擋箭,倒在血泊裡的少女,胸口就會泛起一陣抽痛。

不是模糊的。

是清晰的,尖銳的,像一根刺紮在那裡,這麼多年了,還是拔不出來。

申有娜見他沉默,目光落在他忽然黯淡下去的側臉上,心裡隱隱猜到了什麼。

“歐巴說的是那個為你擋箭而死的小圓嗎?”

“嗯。”

崔時安歎了口氣,從床上坐了起來。

陽光從側麵照過來,在他赤裸的脊背上勾勒出流暢的肌肉線條。

他低著頭,肩線微微繃著,像是在忍耐什麼。

“就是感覺自己虧欠她太多了,”他的聲音有些悶,“想要彌補,可又不知道該怎麼做,唉。”

申有娜看著他。

看著他繃緊的肩膀,看著他低垂的眉眼,看著他眉心那道淺淺的刻痕,那是每次想起往事時才會浮現的痕跡。

她冇說話。

隻是跟著坐起來,從後麵輕輕抱住他的腰。

光裸的肌膚貼上他的後背,溫熱,柔軟,帶著她的體溫。

“彆想太多了,歐巴。”

她把臉貼在他肩胛骨之間,聲音輕輕的,像在哄一個受傷的孩子:

“我相信小圓那個時候也是真心為你付出的,就像後麵的解蓮花那樣——”

她頓了頓,收緊了環在他腰間的手臂:

“所以歐巴是幸福的啊?因為無論什麼時候,都會有人陪在你身邊呀?不是嗎?”

崔時安聽著她的話。

那些聲音從背後傳來,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脊背,像一隻手,輕輕撫平了心裡那些皺褶。

他低頭,看著環在自己腰間的雙手。

纖細的,白皙的,指節微微蜷著,像是在確認什麼。

他握住那隻手,拉到唇邊,輕輕吻了吻。

“謝謝你,有娜。”

聲音很低,卻認真。

申有娜把臉埋在他背上,蹭了蹭。

“不用謝呀。”

她小聲說,嘴角悄悄彎起一個弧度:“歐巴,再和我說說那個小圓吧?”

蘆嶺山脈以南,某考古現場。

早晨的霧氣還未散儘,山林間便已響起人聲。

熱火朝天。

十幾名身穿橙色馬甲的年輕人穿梭在探方之間,有人蹲在探方邊用毛刷小心翼翼地清理浮土,

有人提著編號袋快步走過,有人在臨時搭建的遮陽棚下對著圖紙低聲討論。

全副武裝的老教授站在最深處的主墓坑邊緣,雙手背在身後,微微佝僂的身軀在晨光裡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

他叫韓正洙,首爾大學考古學係資深教授,半島考古圈裡摸爬滾打四十年的老資曆。

“慢點,慢點——那個角要輕!”

他朝墓坑裡喊了一聲。

坑底,幾名穿著連體防護服的學生蹲在陪葬坑,用手裡的竹簽和毛刷清理著雜物。

韓教授眯起眼睛,仔細監督著學生們的動作。

“老師,”身邊一個戴眼鏡的男生湊過來,“您看這墓室結構,是不是典型的百濟橫穴式石室墓?”

韓教授點點頭,又搖搖頭。

“是,也不完全是。”

他抬手指向墓室四壁,“你看這砌法,確實是百濟流行的石室墓,單室,南北軸線,羨道朝南,這些都是標準配置。

他的手指前移,指向尚未挖掘完整的主墓室門:

“不過這種有主副之分的墓葬,反倒更接近同一時期唐朝關中地區的一些墓葬形製。”

眼鏡男生愣了一下:“唐朝?咱們這兒怎麼會有唐墓?”

韓教授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複雜的意味。

“孩子,咱們半島這地方,幾千年下來不知道被多少人踩過,高句麗、百濟、新羅、唐朝、倭國——誰來了都得留下點東西。”

他拍了拍男生的肩膀,“學考古的,第一課就要學會接受一個事實:所謂的“純粹”,從來不存在。”

男生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基坑裡,一個女學生忽然抬起頭,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老師!墓道露出來了!”

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活計,齊刷刷朝那個方向看去。

探方深處,一扇石門已經顯露出大半。

石門是整塊青石雕成,表麵斑駁,布滿歲月的苔痕。

門楣上隱約能看見一些模糊的紋路,像是某種古老的符文。

韓教授快步走過去,沿著臨時架設的木梯下到坑底,幾個學生連忙讓開,給他騰出位置。

他蹲下身,用手電筒照向那道石門。

光柱落在門楣上,照亮了那些模糊的紋路。

符文的線條很古老,不是漢字,也不是熟悉的鄉劄標記法。

彎彎曲曲,像是某種盤繞的藤蔓,又像是......某種蠕動的東西。

韓教授皺起眉。

“老師,這是什麼?”一個學生湊過來問。

“薩滿符文。”韓教授的聲音有些沉,“百濟時期巫俗文化的產物,用來鎮墓驅邪的。”

他用手電往下移,照向石門兩側。

那裡刻著另一組圖案——不是符文了,是某種......類似雲紋的東西,但線條更流暢,更飄逸,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靈動感。

“這……………”韓教授眯起眼睛,“這應該是中原的雲紋。”

幾個學生麵麵相覷。

中原風格的雲紋?在百濟的墓葬裡?

還冇等他們消化這個信息,另一個學生忽然叫起來:

“老師,您看這邊!”

他指著石門最下方的位置。

那裡刻著一圈極細的紋路,不仔細看幾乎會忽略過去。

紋路勾勒出某種幾何圖形,層層疊疊,像是一種抽象的、不斷重複的圖案。

韓教授湊近看了幾秒,臉色微微一變。

“這是......”他頓了頓,“倭國飛鳥時代的紋樣。”

現場安靜了一瞬。

眼鏡男生忍不住開口:“老師,這到底是什麼來頭啊?又是百濟石室,又是唐朝雲紋,又是倭國紋樣......”

韓教授直起身,目光複雜地看著那道石門。

“這座墓的主人,”他緩緩說,“要麼是個走遍天下的富商巨賈,要…………………”

他頓了頓,冇有說下去。

要麼什麼?

他冇有說,但所有人心裡都隱隱有了一個答案。

要麼,這座墓的主人,本身就不是普通人。

韓教授收回思緒,繼續打量那道石門。

石門的形製很特彆,比常見的百濟貴族墓門要窄一些,但更高,門楣上的弧度也更圓潤。

門縫嚴絲合縫,像是用什麼東西從裡麵封死了。

“合葬墓。”韓教授忽然說。

旁邊的學生愣了一下:“老師您說什麼?”

韓教授指著墓室內部的結構,“你們看這棺槨的擺放位置,還有墓室的縱深,這應該是一座夫妻合葬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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