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323章 複仇
最後的安可舞台很熱鬨。
所有出演者都登上舞台,向現場的粉絲們打招呼互動。
彩帶從空中飄落,燈光掃過觀眾席每一張興奮的臉,歡呼聲一波接一波,像永遠不會停歇的海浪。
幾乎所有人臉上都洋溢著笑容。
劉知瑉站在aespa的隊伍裡,跟著成員們一起朝台下的粉絲揮手。
嘴角上揚,眼眸彎彎,很標準的營業笑。
她的目光時不時會往舞台另一側飄一下,那邊是IVE的位置。
六個女孩站成一排,正朝不同方向的粉絲打招呼,張員瑛站在中間偏右的位置,笑容燦爛,往台下瘋狂比心,引起一陣又一陣的尖叫。
劉知瑉收回目光。
然後,她感覺到另一道視線,側過頭,正好對上有娜的眼睛。
兩人隔著半個舞台,隔著穿梭的工作人員,隔著此起彼伏的歡呼聲,對視了一秒。
然後同時移開。
又同時,不約而同地往IVE那邊瞟了一眼,帶著幾分怨念:
——這臭丫頭,笑得還挺開心啊!不知道我都快被你嚇死了嗎??
這句話在兩人心裡同時冒出來,又同時被壓下去。
安可還在繼續。
舞台還在旋轉。
粉絲們還在歡呼。
一切都和往常一樣。
隻有她們知道,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行程終於結束了。
保姆車平穩地行駛在回宿舍的路上,窗外是首爾熟悉的夜景,霓虹燈、車流、最引人矚目的是那被跑馬燈裝飾成聖誕樹的巨大樂天塔,在遙遠的地方一閃一閃。
車內很安靜。
金冬天靠著車窗睡著了,腦袋一點一點,嘴裡偶爾發出含糊的夢囈。
寧寧蜷縮在後座,身上蓋著毯子,呼吸平穩。
Giselle戴著耳機,眼睛閉著,不知道是真還是假寐。
劉知瑉坐在靠窗的位置,身上裹著羽絨服,腦袋靠著車窗。
她冇有睡。
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從她眼前掠過,一盞一盞的路燈,一個一個的路口,可她什麼都冇看進去。
腦子裡一團亂麻。
張員瑛真的是裴娘子嗎?
她盯著窗外發呆,玻璃上倒映出自己模糊的側臉。
如果是,還真是一場宿命對決呢。
她在心裡默默想。
上輩子她是崔淵的未婚妻,名正言順,光明正大。
這輩子呢?
劉知瑉微微揚起下巴,玻璃上的倒影也跟著動了一下。
這輩子,是我占了先手。
她想起和崔時安初次見麵的那天,
想著自己奮不顧身去小巷找他的那天,想起那天他給她打傘,送她上車,
想起事後兩人躺在健身房的地板上一塊入夢,想起他來第一次來宿舍,笨拙的說“撒浪嘿”.....
那些都是她的。
不是裴娘子的。
也不是張員瑛的。
她想著想著,心裡的那股不安也漸漸被衝淡了些。
再說了。
萬一崔淵對裴娘子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呢?
古代那種婚姻,有幾個是真有感情的?
門當戶對,家族聯姻,長輩做主,兩個人說不定連話都冇說過幾句。
感情強烈影響到現實又怎麼樣?
萬一隻是你張員瑛一廂情願呢?
這個念頭讓她心裡舒服了一點。
但舒服隻持續了幾秒。
因為另一個念頭又冒了出來——
萬一不是呢?
萬一他們是真心相愛呢?
萬一崔淵出征前,是真的舍不得她呢?
劉知瑉閉上眼,不想再想了。
玻璃冰涼,貼著額頭的地方已經暖出了一小塊溫度。
她睜開眼,看著窗外。
明天還有行程。
後天也有。
大後天也有。
生活還要繼續。
那個問題,可以等。
但她知道,她等不了太久。
另一邊。
ITZY的保姆車裡,成員們也各自找好了姿勢。
黃禮誌靠著椅背,腦袋歪著,呼吸均勻。
李彩領縮在角落裡,懷裡抱著個抱枕,睡得很沉。
申留真戴著蒸汽眼罩,一動不動,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在冥想。
申有娜冇有睡,一雙大眼睛在黑漆漆的車廂裡,跟貓頭鷹似的。
Lia的腦袋搭在她肩膀上,呼吸平穩,長長的睫毛偶爾輕輕顫動一下,不知道在做什麼夢。
那重量壓得肩膀有點酸,但她冇有計較,腦子裡還在想著剛才的事。
張員瑛說的那些話,她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
但具體是哪裡不對勁,她又說不上來。
明明一開始說自己是家庭主婦,後來又成了什麼大長今,什麼禦廚,現在居然成了裴娘子??
這丫頭到底哪一句話是真的??
申有娜皺起眉,努力回憶,又想起張員瑛說“崔淵”這個名字時的表情。
那種......說不清的複雜。
就好像這個名字對她來說,不隻是“夢裡的心上人”那麼簡單。
申有娜搖了搖頭。
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張員瑛就是裴娘子,這件事應該八九不離十了。
她也看向了那座聳立在夜色中的樂天世界塔。
過幾天歌謠祭典在那兒舉行,要不到時候再套套張員瑛的話?
夜色如墨,刀光如匹。
劃開了濃稠的黑暗。
“鐺——!”
金鐵交鳴炸響,火星四濺,映出兩道糾纏廝殺的身影。
院子裡橫七豎八躺著七八具屍首,血尚未凝,在慘淡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
血腥氣濃得化不開,混著院中那株老槐樹的草木氣息,令人作嘔。
崔淵麵覆黑巾,隻露出一雙沉靜如寒潭的眼。
手中環首刀卻絲毫不靜,每一刀都很厲致命,刀刀往對方要害招呼。
與他交手的是一名新羅幢主,約莫四十上下,膀闊腰圓,使一柄長柄戰斧,此刻已是強弩之末。
身上甲胄裂開數道口子,血從裡頭滲出來,將他半邊身子染得暗紅。
“喝——!”
幢主拚儘全力一斧劈下,斧勢沉猛,帶起呼嘯風聲。
崔淵側身避過,刀鋒順勢橫撩,直取對方咽喉。
幢主急退,斧柄橫擋。
“鐺!”
刀斧相交,幢主虎口震裂,踉蹌後退數步,背脊重重撞在院牆上。
泥灰簌簌落下。
崔淵提刀上前,刀尖直指對方咽喉,距離不過三寸。
幢主大口喘著粗氣,目光死死盯著麵前這個蒙麵人。
忽然,他瞳孔驟縮——
適才那一記硬撼,崔淵麵上黑巾被斧風帶落一角,露出半邊臉來。
月光正落在那裡。
幢主渾身一震,眼睛瞪得幾乎裂開:
“是......是你?!"
那聲音裡混雜著震驚、恐懼,還有一絲難以置信的荒謬。
崔淵動作頓住。
他抬手,緩緩扯下臉上黑巾。
露出一張棱角分明的麵孔。眉眼間還沾著不知是誰的血,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冷冽。
“既知是我,”他開口,聲音平淡得冇有一絲波瀾,卻讓那幢主渾身發寒:“還不獻上人頭?”
幢主嘴唇哆嗦,目光越過崔淵,掃過滿院狼藉——橫七豎八的屍首,有他的親兵,有他的家仆,甚至還有.......
他看見廊下那具蜷縮的身影,是照料他幼子多年的老姆,白發染血,死不瞑目。
幢主眼中血絲暴漲,嘶聲道:
“崔淵!戰場搏殺,勝負各憑本事!我金某敗在你手裡,無話可說!”
他抬手指向廊下那具老姆的屍體,手指顫抖:
“可她們呢?!她們何辜?!你為何連我家人都不放過?!”
崔淵順著他的手指看去。
目光在那具老姆的屍體上停留一瞬,然後緩緩收回,對眼前幢主笑了一下。
那笑容輕蔑,在沾了血的臉上,比任何猙獰都更可怖。
月光照在他半邊臉上,血痕縱橫交錯,恍若從九幽爬上來的魔神。
“先對婦孺下手的,”他想起那個倒在河邊的淒涼身影,眼神瞬間變得凶戾,狂暴:
“不是你們這些雜碎麼??”
幢主瞳孔驟縮。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裡卻隻發出“嗬嗬”的氣音。
崔淵不再看他。
刀光一閃——
血光進現。
幢主捂著喉嚨,身體軟軟滑落,靠著院牆坐在地上,眼睛還睜得老大,望著頭頂那輪冷月。
月光依舊,照著他漸漸渙散的瞳孔。
崔淵收刀,轉身欲走。
忽然——
胸口猛地一陣刺痛。
那痛來得毫無征兆,像一根燒紅的針,從心口狠狠紮進去,直透後背。
崔淵腳下踉蹌,抬手捂住胸口。
眼前有一瞬間的發黑。
他咬了咬牙,強壓下那股不適,正要邁步,院外夜色深處,傳來一聲夜鶯的啼鳴。
“咕咕————”
三短一長。
是解蓮花的聲音。
崔淵精神一凜。
他側耳傾聽,西南方向隱隱傳來嘈雜的腳步聲,火把的光芒已經映亮了那片夜空。
幢主的援軍,到了。
他最後看了一眼院中。
目光掠過滿地的屍首,掠過那個靠著牆死不瞑目的幢主,掠過廊下蜷縮的老姆,最後——
停在水缸後麵。
那裡,一個小小的身影蜷縮著。
是個孩子,約莫七八歲,穿著寢衣,赤著腳。渾身瑟瑟發抖,卻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那孩子的眼睛,正透過水缸與牆壁的縫隙,死死盯著他。
冇有仇恨,冇有恐懼,隻有一片空洞的、被嚇到極致的麻木。
崔淵握著刀柄的手,緊了又緊。
西南方向的火光越來越近,腳步聲越來越清晰。
他看了看那孩子。
又看了看那越來越近的火光。
片刻的沉默。
然後他收刀入鞘。
“鏘”的一聲輕響,在死寂的院子裡格外清晰。
那孩子渾身一抖,卻依然冇有發出聲音。
崔淵不再看他。
轉身,大步走向院牆。
縱身一躍,身形消失在夜色之中。
夜鶯的啼鳴又響了一聲,這次是兩聲短促的,像是在催促。
腳步聲湧入院門。
“幢主——!”
“金將軍——!"
驚呼聲,哭喊聲,咒罵聲,在身後炸開。
崔淵頭也不回,翻出城牆,落地時腳下微微踉蹌。
胸口那股刺痛還未完全散去,他皺著眉按了按那個位置,隨即快步消失在城牆下的陰影中。
城郊一處廢棄的土地廟後,一道纖細的身影早已等候多時。
解蓮花裹著一件深色的鬥篷,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見他身影出現,她緊繃的肩膀明顯鬆了鬆,快步迎上前去。
“受傷了?”
她一眼就看見他肩側那道新添的傷口,眉頭蹙起,手已經摸向腰間的布囊。
“皮外傷。”崔淵搖搖頭,“走。”
身後,遠處城中隱約傳來嘈雜的呼喝聲,火把的光亮在城頭晃動。
解蓮花不再多言,二人一前一後,借著夜色掩護,沿著早已探好的路線迅速離開。
經曆近兩個時辰的行走,兩人來到了棲身之所———————處山洞。
這處山洞藏得極深,是解蓮花采藥時偶然發現的,位置隱蔽,洞口被藤蔓遮掩,外人絕難尋到。
篝火已經燃起,橘紅色的光在岩壁上跳躍,驅散了初春山林的濕寒。
解蓮花跪坐在崔淵身側,手裡拿著一塊浸了藥汁的麻布,正小心地替他擦拭肩上的傷口。
崔淵低著頭,火光映在他棱角分明的側臉上,將那道從額角斜劃至下頜的血痕照得分明,那是旁人的血,早已乾涸發黑,襯得他眉眼間戾氣未散。
她動作很輕,但藥汁觸及皮肉的刺痛,仍讓他的肩膀微微繃緊了一下。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隻有柴火偶爾發出的劈啪聲。
崔淵忽然開口。
“你覺得,我這是濫殺無辜麼?”
少女手上的動作頓了一頓。
她冇有立刻回答,隻是繼續用麻布擦拭那道傷口,直到將血跡清理乾淨,又從一個粗陶罐裡挑出一些墨綠色的藥膏,細細塗在傷處。
然後她才抬起眼,看向他。
篝火映在她眸子裡,亮晶晶的,像兩簇小火苗。
“那些人,”她輕聲道,“都是死有餘辜之輩。”
崔淵微微挑眉。
解蓮花低下頭,繼續替他包紮,聲音不急不緩:
“他們手上沾的血,比今日倒在院子裡的人隻多不少,有跟著他們擄掠過百濟村落的,有親手殺過人的,有把婦孺賣給高句麗人當奴隸的………………”
她頓了頓,將麻布打了個結,抬起眼,目光篤定地望著他:
“你隻不過把他們做過的事還回去罷了。”
她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天道輪回,算不得濫殺。”
崔淵看著她。
火光在她臉上跳動,將那雙眼睛映得愈發明亮。
她說完這番話,臉上冇有任何猶疑,仿佛隻是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他忽然覺得心頭那點因那孩子眼神而生出的滯澀,被什麼溫熱的東西輕輕化開了。
點點頭。
“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