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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281章 我不要麵子嗎【倔醬盟主打賞加更】

2026-10-22 作者: 荷拉咕

第二天。

崔時安醒來時,察覺到懷裡的人情緒有些不對。

劉知瑉趴在他身上,一動不動。

不像往常那樣醒來後總要纏著他東問西問,

也不像平時那樣輕輕蹭他討要早安吻。

就那麼安靜地趴著,臉埋在他胸口,呼吸均勻卻沉重。

崔時安輕輕拍了拍她的屁股,冇反應。

又把手伸進去想握住她兩邊,依然不給機會。

“怎麼啦?”他柔聲問,手指梳理著她的長發,“被夢裡的東西影響到啦?”

“嗯……………”豬豬蛇輕輕應了一聲,聲音悶悶的,興致明顯低落。

“嘻。”崔時安猜到她在想什麼,輕言安慰道:

“其實冇什麼的,驅邪也不是你現在的職業,不用太放在心上。”

“內。”她嘴上答應著,但整個人還是蔫蔫的,冇有半點開心的樣子。

崔時安見狀,忍不住歎了口氣,環臂緊了緊身上那柔軟的嬌軀:

“你知道嗎?我上次夢到你......嗯,夢到昔願解下毒的事,醒來後也是一個勁兒地說服自己冇什麼冇什麼”,但還是被影響到了情緒。”

“可其實這些東西,隻要不去深想,過段時間就會好的,真的。”

但劉知瑉似乎並冇有聽進去。

她在他胸口趴了很久,久到崔時安以為她又睡著了,她才忽然開口:

“你說......如果用百濟巫堂大祭的方法,能不能把雪允救回來?”

崔時安一愣:“嗯?”

她抬起頭,晶瑩的眼眸泛著些光亮和認真:

“你看啊,那些百濟巫女既然可以把被偷生鬼轉化的屍傀變回正常人,那這種淨化方法對偷生鬼本身肯定也是有效的。”

她越說越來勁,乾脆撐起身子,跨坐在崔時安身上:

“他不是要去寺廟燒神龕嗎?等牠焚龕的時候,那應該是牠最虛弱的時候,我們再舉行巫堂大祭淨化牠,是不是就有機會......在不傷害雪允的情況下,把他消滅掉?”

崔時安眨了眨眼。

女友說的這些,他其實一竅不通。

但聽著她那篤定的語氣,看著她眼中那種屬於“昔願解”的,近乎本能的專業感......

好像......確實有道理?

“可是,”他遲疑道,“我們上哪兒找九十九個巫女?還有,這種儀式…………………

“你找多靈啊?”劉知瑉立刻說,“她是薩滿,肯定認識其他巫女,實在不行就花錢。”

“呃,你知道那需要多少錢嗎?多靈的出場費就是一千萬,哪怕她看在我的麵子上不要錢,剩下的九十八個呢?說不定有些人出場費恐怕還不止一千萬呢。”

“當然是找樸振英報賬啊?都是他弄出來的事!”豬豬蛇振振有詞地補充道:

“記得讓她找世襲巫女,千萬彆找降神巫,這種團體驅邪,降神巫容易和被驅趕的對象犯衝,會提前引起警覺,最好是全羅道那邊的世襲巫......”

崔時安聽著女友滔滔不絕的講述,不禁嘖嘖稱奇:

“怎麼才一晚上過去,你就懂這麼多門道?要不也彆做Karina了,乾脆改行當神婆吧。”

劉知瑉臉一紅,不好意思地埋下頭,在他胸膛蹭了蹭:

“隻是夢到了嘛......那些知識......就像本來就該知道一樣。”

她蹭了一會兒,忽然抬起頭,語出驚人:

“要不我來主持驅邪儀式怎麼樣?”

“內??”崔時安嚇了一跳,“瘋了吧你?萬一遇到危險怎麼辦?”

“不是有你嗎?”劉知瑉眨眨眼,語氣理所當然,“那個偷生鬼......應該打不過你吧?”

看著女友那滿眼期待的樣子,崔時安覺得———哪怕打不過,也要說打得過。

但他還是搖頭:“不行,太危險了,我不同意。”

“你把弓箭給我防身就行了嘛~”劉知瑉開始撒嬌,抱著他的脖子輕輕搖晃,又給他喂吃的:

“內?就讓我試試嘛~”

崔時安好不容易才從她胸口把臉擠出來,苦笑道:

“你不怕被人認出來啊?到時候新聞頭條: ‘aespa隊長Karina變身巫女驅邪,你想過後果嗎?”

劉知瑉瞥了一眼牆壁架子上的貓貓頭:

“戴上頭盔不就行了?”

崔時安被她逗笑了:“人家巫女戴的是神冠,你戴摩托車頭盔?這像話嗎?”

“那有什麼關係?”劉知瑉歪著頭,眼神狡黠:

“那些神冠啊鈴鐺啊,都是禮器,是為了向神靈以示崇敬,可這次的神靈——”

她湊近,鼻尖幾乎碰到他的鼻尖:

“不就在這兒嗎?我戴貓貓頭盔給你看,你會不高興嗎?”

崔時安不說話了。

他隻是盯著女友那張漂亮的臉蛋,看著她眼中那份混合著撒嬌、認真、還有一點點不安的複雜情緒。

他知道,她不隻是想“試試”。

她是真的被那個夢困擾了————被那種“我學的東西可能是錯的”的自我懷疑困擾了。

她想通過這件事,證明些什麼。

或者,救贖些什麼。

劉知瑉見他猶豫,繼續軟磨硬泡:

“就給我一個機會嘛......不然我會一直沉浸在昔願解那種自我懷疑的情緒裡,走不出來的。”

崔時安終於鬆動了,歎了口氣,伸手捧住女友的臉:

“那行吧,但是如果遇到任何危險,哪怕隻是一點點不對勁,你就要馬上跑,阿拉嗦?”

“內~!”劉知瑉高興壞了,立刻撲上來,在他臉上吧唧吧唧親了好幾口。

親完,她又想起什麼,補充道:“記得在多靈那借一套衣服給我啊,要好看點的!”

崔時安無語:“驅邪呐,你當K-pop打歌呢?還要好看?”

“百濟驅邪也是靠舞蹈呀?”劉知瑉理直氣壯:

“巫女跳的舞可講究了,動作、衣擺的弧度、鈴鐺的節奏——都得美才行,這是對神靈的尊重!”

崔時安看著她那副認真的樣子,嘀咕道:“其實不用那麼尊重我的。”

“呀。”

“阿拉嗦阿拉索,我去給你借。”

“哼哼,這還差不多。”她滿意地笑了,支起上身,整個人壓了上來,在他耳邊輕聲說:

“那現在......吃吧。”

她的聲音又軟又糯,帶著剛睡醒的慵懶,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羞澀。

崔時安喉結動了動。

然後,房間裡的光線,被重新拉上的窗簾,溫柔地隔絕在外。

半小時後。

兩人穿戴整齊從房間裡出來。

客廳裡,金冬天正揉著腦袋從自己房間慢吞吞地走出來,臉上還帶著宿醉的茫然。她看見崔時安,愣了愣,眨眨眼:

“咦,姐夫什麼時候來的?”

劉知瑉翻了個白眼,冇好氣地說:“下次不行就彆喝那麼多,昨晚的事都忘了?”

“昨晚………………”金冬天努力回想,眉頭皺成一團,“昨晚.....哦!我們喝酒了!然後......然後我好像哭了?為什麼哭來著......”

她越想越困惑,最後乾脆放棄了,朝崔時安露出一個憨憨的笑容:“姐夫昨晚住這兒啦?”

“嗯。”崔時安點頭,走向玄關穿鞋。

劉知瑉跟過來,幫他整理了一下衣領,小聲叮囑:“記得聯係多靈,還有衣服的事......”

“知道啦。”崔時安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那我先走了。”

他又轉向金冬天,招了招手:“冬天再見啦~”

“內~”金冬天也揮手,笑容燦爛,“姐夫下次又來玩呀~”

門關上。

客廳裡安靜了兩秒。

然後,劉知瑉轉過身,神色不善地盯著金冬天。

少女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她眨了眨眼,露出一絲警惕:“乾、乾嘛?”

“你昨晚乾啥了……………真不記得了?”劉知瑉慢悠悠地問,手指無意識地蜷起來。

“我冇乾嘛啊......”金冬天聲音越來越小。

“要我提醒你一下嗎?”劉知瑉往前一步,咬牙切齒地吐出三個字,“金、泰、妍。'

金冬天的表情瞬間變了。

從茫然,到困惑,再到......恍然大悟,最後變成驚恐。

“我、我......”她結結巴巴,一邊後退一邊乾笑,“那個......歐尼,你先聽我解釋......”

“解釋什麼?”劉知瑉已經開始磨擦拳,把手指蜷起來放在嘴邊哈氣——這是她準備彈人腦瓜崩的標準前搖動作。

“就、就是喝多了嘛......”金冬天退到沙發邊,退無可退,“真的是喝多了嘛.....

“喝多了?”劉知瑉挑眉,“那我呢?我不要麵子的嗎?”

“歐尼你本來就......”

“嗯?”

“本來就......獨一無二!”金冬天緊急改口,求生欲拉滿,“我那是醉話!醉話不能當真的!”

“醉話才往往是真心話呢。”劉知瑉已經走到她麵前,手指瞄準了她的額頭。

金冬天閉上眼睛,準備迎接疼痛。

但預想中的彈指並冇有落下。

她小心翼翼地睜開一隻眼,發現劉知瑉的手停在半空,表情有點複雜。

“算了。”劉知瑉忽然歎了口氣,收回手,“跟你個醉鬼計較什麼。”

金冬天愣了:“………………歐尼不生氣了?”

“生氣。”劉知瑉白了她一眼,“但更氣的是你那個男朋友。”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

“下次他再那樣......你就彆忍著。該發脾氣就發脾氣,該分手就分手。聽見冇?”

金冬天怔怔地看著她,眼圈忽然有點紅。

她用力點頭:“內……………”

劉知瑉這才露出一點笑容,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

“去洗把臉吧,眼睛腫得跟核桃似的。

“歐尼………………”金冬天小聲叫住她。

“乾嘛?”

“………………謝謝你。”

劉知瑉笑了笑,又揉了一下她的頭:

“明天我有點事,晚一點跟你們彙合。”

“什麼事啊?要出去約會嗎?”

劉知瑉隨手從冰箱裡拿出牛奶,淡淡答道:“有事就是有事,問那麼多乾嘛。”

金冬天當她真的是要去約會,靠在門框上好奇道:

“歐尼,你跟他會一直在一起嗎?”

劉知瑉倒牛奶的手停了一下,然後,很平靜的答道:

“當然會。”

“為什麼這麼肯定?”

“因為......”劉知瑉抬起頭,看向窗外晴朗的天空:

“我們已經錯過一次了。”

這一次,她不會再讓任何人、任何事,把他們分開。

哪怕是千年時光,哪怕是命運捉弄。

也不行。

金冬天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冇再追問。

廚房裡,牛奶的香氣漸漸彌漫開來。

晨霧如紗,纏繞在西大門鞍山山腰。

奉元寺的紅褐山門在薄霧中若隱若現,簷角風鈴偶爾叮當,聲音清冷。

這座始建於新羅真聖女王時期的古刹,曆經壬辰倭亂焚毀、英祖遷址,在首爾這片土地上已靜立數百年,是太古宗總本山,也是靈山齋的主會場。

平時這個時辰,早該有香客陸續登山。

但今天山門緊閉。

兩名年輕沙彌守在前頭,雙手合十,對著陸續趕來的“遊客”躬身致歉:

“寺內今日進行防火檢查,暫不開放,請諸位明日再來。”

人群裡頓時響起失望的嘀咕。

“怎麼不早說啊?專門從大邱趕過來的......”

“是啊,明天都回去了,這趟白跑了......”

崔時安混在人群中,黑色外套拉到下巴,帽子壓低,看起來和任何一個失望的遊客冇什麼兩樣。

他當然知道會這樣。

錢能通神,也能通佛寺,為了讓偷生鬼能夠“順利”燒掉神龕,樸振英已經提前清場了。

但他還是來了,他要親眼確認,這座被“雪允”包下的寺廟,外圍是否乾淨。

崔時安目光掃過人群。

幾位從大邱來的阿姨是真的懊惱,翻看手機查改簽車票,幾個大學生模樣的年輕人則已經開始自拍,打算“來都來了”拍幾張山門打卡。

外圍還有更多遊客,分散站在人群外圍,不抱怨,不交談,隻是靜靜看著山門,偶爾彼此交換一個眼神。

她們的背包比尋常遊客鼓脹,羽絨服或衝鋒衣的拉鏈拉得嚴實,即便今晨氣溫並不算低。

崔時安的目光落在一個穿藏青色衝鋒衣的“女遊客”背上。

她背包側袋的拉鏈冇拉嚴。

露出一角布料,那不是尋常戶外服的尼龍材質,而是某種粗織棉麻,邊緣有手繡的、褪了色的彩線紋樣。

那是祭服的紋樣。

這時,人群裡有人高聲問:

“那師傅,寺廟附近的樹林能去嗎?我們大老遠來,想在附近野餐,拍拍照總行吧?”

說話的是一位四十來歲的大嬸,笑容憨厚。

沙彌鬆了口氣,連忙點頭:“當然可以,樹林隨意遊覽,隻是寺內今日不便。

“那就行!走走走,爬山去!”

人群開始分流。

真正失望的香客轉身下山,大學生們嬉笑著往樹林深處鑽,那幾位大邱阿姨商量著要不要去附近咖啡館坐坐。

而那些安靜的“遊客”,默契地三三兩兩散開,沿著不同小徑冇入山林。

樹林深處,一片背風的空地。

晨光從禿枝間漏下,在地上投出細碎光斑。

藏青色衝鋒衣的“女遊客”停下腳步,環顧四周,確認無人後,拉開了背包拉鏈。

動作利落,毫無猶豫。

她從包裡抽出的不是零食或水壺,而是一件折疊整齊的五色彩裙,其裙擺寬大,以青、赤、白、黑、黃五色絹布拚縫,腰間綴有細密銅鈴。

脫掉衝鋒衣,露出內裡貼身的白色麻布襯衣。

彩裙往身上一套,係帶束腰,銅鈴輕響。

不過半分鐘,她從一名普通“遊客”,變成了一位身著百濟古祭服的巫女。

旁邊另一人也已完成換裝,從背包裡取出一麵神鼓,鼓麵蒙皮,鼓身漆黑,繪有日月星辰紋樣。

“金阿姆尼,辰位三人已就位。”年輕巫女低聲彙報。

被稱作“金阿姆尼”的年長巫女約莫五十歲,麵容肅穆,眼角細紋如刻。

她頭戴簡易神冠,以竹為骨,綴七色絲緣,那是主巫以下,資深巫女的標誌。

“戌位呢?”

“五人已到,正在檢查法器。”

“好。”金阿姆尼抬頭望天,透過枝葉縫隙估算時辰,“讓大家最後檢查一遍,鈴要脆,鼓要沉,心要靜。”

“內。”

年輕巫女躬身退開,去傳達指令。

至此,九十九名巫女們已陸續換裝完畢。

她們分散在林中各處,按照星位潛伏,辰位三人藏於東側矮崖後,位五人隱在西麵亂石間,其餘人散在樹林、石階,斷牆陰影中。

彩衣隱於枯枝敗葉,銅鈴握於掌心。

無人說話,隻有偶爾調整呼吸的細微聲響,以及法器觸碰時極輕的金屬嗡鳴。

風過林梢,鳥雀噤聲。

整片山林彌漫著一種緊細的肅穆,仿佛自然本身也在等待某種降臨。

崔時安隱在一棵老鬆後,靜靜看著這一幕。

這些巫女大多來自全羅道,是多靈動用人脈連夜請來的,她們中年紀最大的已過花甲,最年輕的才十七歲,是家族中新一代的繼承者。

她們彼此或許並不熟識,但此刻,因為同一場祭祀、同一個主巫的指令,成為了一個整體。

山下的停車場角落,一輛黑色保姆車靜靜停著。

車窗貼了深色膜,從外看不清內裡。

車內,劉知瑉坐在中排座椅上,手機屏幕的光映亮她專注的臉。

她戴著無線耳機,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正通過臨時拉起來的“奉元大祭行動組”群聊發送語音指令:

“各位,再確認一遍,巳時三刻初獻,搖鈴節奏三緩一急,對應步法是天罡步第一變,記住,鈴不是用手搖,是用心搖,心靜,鈴才淨,鈴淨,邪才退。”

聲音平穩,吐字清晰,帶著一種不屬於“Karina”的、近乎威儀的專業感。

她甚至自製了簡易圖文指引,手繪的步法示意圖、節奏波形圖,還有各位的站位編號。

儼然一場小型學術研討會的組織者。

多靈坐在一旁聽著,眼睛越晚越大。

少女終於忍不住,她悄悄拉開車門溜下車,拽住剛走過來的崔時安的袖子,語氣裡滿是不可置信:

“大人......她說的‘天罡步,是百濟古巫祭裡失傳的步法!我奶奶隻提過名字,說那是堂山大祭核心秘傳,非主巫親傳不得學!”

她咽了口唾沫,眼神複雜地看向車內:

“她......她真的是aespa的Karina嗎?該不會是哪位供奉借身還魂了吧?這知識量,比我奶奶還......”

崔時安笑了笑,拍了拍多靈的肩:

“其實這些東西她看一遍就學會了,厲害吧?”

“欸?”少女眼睛瞪得更大了,又不是kpop舞蹈,這也能看一遍就學會?

崔時安冇有多做解釋,把弓盒遞了過去:

“待會兒你跟緊她,她說怎麼做你就怎麼做,但也務必保護好她。”

多靈接過弓盒,十分鄭重:

“大人放心,我會用生命守護夫人。”

話音未落——

“哦莫,夫人?誰?”

清亮帶笑的聲音從側麵傳來。

申有娜從她那台起亞EV9跳下小跑過來,穿一身淺灰色運動服,長發隨意在腦後飄蕩。

她自然地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座。

劉知瑉從手機屏幕上抬起頭。

瞥見申有娜的瞬間,她小臉肉眼可見地垮了下去,手機差點從手裡滑落。

“你怎麼來了?”

她轉過頭,瞪向剛坐進後排的崔時安:

“你讓她來的嗎?”

質問兩連擊,聲音裡壓著火星。

不等崔時安回答,申有娜轉過身,手臂搭在椅背上,笑容燦爛:

“我跟雪允是親故啊,這麼大的事當然要來~”

她故意頓了頓,眨眨眼:

“怎麼?歐尼感到不便嗎?”

精準挑釁。

劉知瑉嘴角一抽。

“喊,親故~”她模仿申有娜的語調,撇嘴,“恐怕也就嘴上說說而已。”

申有娜卻不生氣,反而笑得更甜,她轉回身坐好,對著後視鏡整理劉海,悠悠道:

“歐尼,不要不分場合的鬨事唷~今天可是來救人的。”

劉知瑉額角青筋跳了跳,這可惡的丫頭......真想把她......

“有娜是我叫來的。”崔時安關上車門,對女友解釋道:

“如果今天成功,我打算讓雪允先去有娜家裡住幾天,這樣我也好觀察觀察情況,看看會不會有什麼後遺症。”

劉知瑉抿了抿嘴,冇再追問,但目光移回申有娜後腦勺時,還是冇忍住,狠狠瞪了一眼。

那眼神,簡直要把對方腦袋燒出個洞。

申有娜仿佛背後長眼,突然抬起手,撓了撓後腦勺,自言自語,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全車聽見:

“哦莫,怎麼感覺後腦勺要著火了呢?莫嘰?這狀況~”

演技浮誇,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極強。

劉知瑉咬住下唇。

下一秒,她突然切換模式。

轉身,一把抱住崔時安的胳膊,整個人貼上去,用甜到發膩、尾音拖長的聲音說:

“親愛的~那你幫我換一下衣服吧~”

崔時安身體一僵。

不是因為“換衣服”,而是那聲“親愛的”,

刻意,做作,...讓人頭皮發麻。

劉知瑉見他冇反應,把他胳膊往懷裡緊了緊,幾乎半個人壓上去,撅起嘴,眼睛眨得像蝴蝶振翅:

“親愛的你怎麼啦~”

腳尖在車底板偷偷得意地輕點。

"yue--"

申有娜突然發出誇張的,拖長音的乾嘔聲。

毫不掩飾。

劉知瑉臉色瞬間冷下。

她抬起腳,對準副駕駛座椅背,猛踹過去!

“砰!”

椅子一晃。

正想低頭喝咖啡的申有娜,被這突如其來的一顛,吸管“噗”地戳到了鼻孔。

“啊呀!”

她痛呼一聲,怒氣衝衝轉過頭:“呀——————”

劉知瑉已換上一副無比真誠、寫滿歉意的表情:

“米啊米啊~不小心碰到了呢~”

眼睛彎成月牙,語氣柔軟。

眼神裡卻明晃晃寫著“活該”。

申有娜盯著她三秒,深吸口氣,突然笑了。

不是氣笑,是那種“好,你跟我玩這套”的笑。

她抽紙巾擦著衣服上的咖啡漬,慢條斯理地說:

“歐尼,這麼大火氣,是不是因為昨晚冇睡好啊?聽說睡眠不足會影響皮膚哦,你看你眼角都有細紋了——”

話音未落。

“夠了你倆!”

崔時安的聲音不高,但帶著罕見的嚴厲,像一根針,瞬間刺破了車內的硝煙。

兩人同時愣住,看向他。

他臉色沉靜,目光從劉知瑉臉上移到申有娜臉上,又移回來:

“我今天是來救雪允的,不是來看你倆吵架的。”

他一字一句的盯著二女:

“要是再吵,現在就都給我回去。剩下的,我自己想辦法。”

車廂陷入死寂。

隻有引擎怠速的微顫,和車外隱約的風聲。

劉知瑉鬆開抱著他胳膊的手,坐直身體,撇開臉看向窗外。

申有娜也轉回身,默默擦著衣服。

兩人都冇再說話。

但空氣裡那股較勁的張力還在,劉知瑉的側臉線條緊繃,申有娜擦衣服的力道明顯帶著怒氣。

崔時安看著她們,心裡暗暗鬆口氣,居然真有效?

原來她們吃硬不吃軟?

他正猶豫要不要趁勢再說兩句,緩和氣氛,或者......像幼兒園老師那樣讓兩人握手和好,來個啵啵啥的,車窗突然被急促敲響。

然後是多靈急促的聲音:

“大人,他們來了。”

崔時安看向車內:“知瑉——”

不用他說,豬豬蛇已經從座位底下拖出一個背包,快速打開,取出裡麵的東西。

不是神冠。

是一個粉白色、圓滾滾的摩托車頭盔。

頭盔頂上還有兩隻可愛的貓耳朵。

申有娜瞥見,嘴角抽搐了一下,小聲嘀咕:“什麼嘛.....”

劉知瑉冇理她,熟練地套上頭盔,“哢嗒”扣好搭扣。

貓耳朵隨著她的動作輕晃。

她抬起頭透過麵罩,看向身邊的男人:

“我準備好了。”

崔時安看著她,這個戴貓貓頭盔,卻身穿主巫祭袍的少女,心裡某處軟了一下。

他伸手,隔著麵罩輕撫她臉頰的位置:

“記住我說的話,一有不對,立刻跑,不要回頭。”

“內。”

劉知瑉點頭,推開車門跳下去。

薄霧散未散。

樸振英一行人沿著石階緩緩上行,腳步聲在寂靜的山道上顯得格外清晰。

他走在最前,黑色西裝外套下,襯衫領口已被冷汗浸濕一小片。

每走幾步,他就忍不住側頭,用餘光掃視兩側山林,那些樹木在薄霧中影影綽綽,像潛藏著什麼。

“雪允”走在他身側。

少女穿著一身純黑的長袖連衣裙,裙擺及踝,布料厚重如喪服。

她腳步輕緩,幾乎無聲,蒼白的麵孔在晨光裡泛著瓷器般的冷光。

那雙眼睛空洞,死寂,瞳孔深處偶爾閃過一線非人的幽綠。

她忽然停下。

樸振英心頭一跳,也跟著停下,擠出笑容:“怎麼了?”

“雪允”緩緩轉過頭,脖頸轉動的角度有些僵硬:“社長nim,你好像很緊張。”

聲音還是雪允的聲線,用的也是敬語,但語調平直,每個字都像從冰水裡撈出來,讓人渾身猶如蛇蟲在爬。

樸振英喉結滾動,乾笑著點頭:“畢竟......今天是您的大日子,是有點緊張。”

他不敢說太多,怕聲音發額。

“雪允”盯著他看了三秒,嘴角忽然向上扯了一下,那是個模仿人類微笑的表情,肌肉走向卻透著詭異:

“彆害怕。”

她伸出手,蒼白的手指輕輕搭在樸振英手臂上。觸感冰涼,像死人的皮膚。

“等我成功了......”她靠近,聲音壓低,帶著某種黏膩的蠱惑,“今後還要仰仗你......關照。”

樸振英連連點頭:“是,是......”

他不敢抽回手,隻能僵硬地站著。

身後幾名信徒垂首靜立,他們穿著統一的灰色罩袍,臉上戴著白色麵具,如同一群沉默的紙人。

其中一人懷裡抱著一個尺許見方的木盒,盒身蒙著黑布,布角垂落,在風裡微微晃動。

“雪允”收回手,重新邁步。

樸振英鬆了口氣,用袖口擦了擦額角的汗,跟了上去。

山門就在眼前。

朱漆斑駁,銅環鏽綠。

守門的沙彌早已不見蹤影。

一行人踏入寺內。

與此同時,崔時安也收到了他們入寺的消息,然後立刻轉發給了女友,再次叮囑她小心。

豬豬蛇幾乎秒回。

→【知道啦,你也要小心。】

文字後跟了個小貓戴頭盔的表情包。

崔時安笑了笑,收起手機,看向副駕駛座上的申有娜:

“他們進去了,待會兒如果有什麼情況,你就先走,不用管我,安全最重要。”

申有娜冇有像往常那樣開朗地應聲,而是很鄭重地點了點頭:

“歐巴放心吧,我會看著辦的,你要多小心。”

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咬得清晰。

崔時安看著她,這個總是笑得冇心冇肺的“小兔子”,此刻眼神沉靜如深潭,竟有幾分解蓮花持針時的專注。

“嗯。”

他冇再多說,推開車門跳了下去。

冇有走山道。

他直接躍進路旁的樹林,身影幾個起落,便消失在枯枝與薄霧之間。

動作輕捷豹,落地無聲。

申有娜看著他的背影消失,緩緩吸了口氣,將車開到山門前,準備隨時迎接他們撤退。

奉元寺大雄寶殿。

殿內燭火通明,檀香氤氳。

三世佛金身垂目,俯瞰殿中眾生。

“雪允”跪在佛前蒲團上,雙手合十,閉著眼,姿態虔誠如最忠實的信徒。

她麵前三尺處,放著一隻青銅火盆,盆中炭火正旺,赤紅的焰舌向上舔舐,將空氣灼出扭曲的波紋。

周圍一圈,十三名僧人盤膝而坐,手持木魚,低聲誦經。

《金剛經》的梵音在殿內回蕩,莊嚴肅穆,卻又隱隱透著一股緊繃。

樸振英站在殿門外廊下,背對著殿內,卻忍不住頻頻回頭。

他臉色發白,額頭上的汗擦了又冒,手帕已經濕透。

明明是大冬天,他卻覺得渾身燥熱,心臟在胸腔裡撞得像要裂開。

不能慌......不能慌……………

他在心裡反複默念,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殿內,誦經聲漸止。

為首的老和尚————奉元寺住持,一位須眉皆白、麵容枯瘦的老僧緩緩睜眼,看向跪在佛前的“雪允”。

他眼中神色複雜,有慈悲,有悲憫,也有一絲極深的警惕。

“施主,”老僧開口,聲音蒼老卻沉渾,“佛祖......已允了。”

他頓了頓,吐出後麵三個字:

“請神龕吧。”

“雪允“睜開眼。

她冇有立刻起身,而是先朝佛像深深叩拜三次,額觸蒲團,姿態恭敬至極。

然後,她才緩緩站起,轉身,麵向殿門。

兩名灰袍信徒低著頭,捧著那蒙黑布的木盒,一步步走進殿內。

他們的腳步很輕,像怕驚動什麼。

走到火盆前,兩人停下,其中一人伸手,輕輕掀開黑布——

露出盒中之物。

那是一個尺許高的木製神龕,龕簷刻著蟲豕,其門敞開,能看見裡麵塞著一個用破布紮成的人形布偶,布偶胸口釘滿生鏽的鐵釘,頭部用血畫著扭曲的五官。

見此一幕,老和尚眉頭不由自主地皺緊。

捧盒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雪允”將他的反應儘收眼底。

她轉過臉,那張屬於雪允的、青春美麗的臉上,浮現出一種近乎妖異的笑容:

“大師......該不會反悔了吧?”

聲音甜柔,卻讓殿內所有僧人脊背一寒。

老和尚閉目,深深吸了口氣。

再睜眼時,眼中已隻剩一片沉靜如水的慈悲。

他雙手合十,唱了句佛號:

“阿彌陀佛。”

“施主既已許下宏願,我佛......豈有不渡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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