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281章 我不要麵子嗎【倔醬盟主打賞加更】
第二天。
崔時安醒來時,察覺到懷裡的人情緒有些不對。
劉知瑉趴在他身上,一動不動。
不像往常那樣醒來後總要纏著他東問西問,
也不像平時那樣輕輕蹭他討要早安吻。
就那麼安靜地趴著,臉埋在他胸口,呼吸均勻卻沉重。
崔時安輕輕拍了拍她的屁股,冇反應。
又把手伸進去想握住她兩邊,依然不給機會。
“怎麼啦?”他柔聲問,手指梳理著她的長發,“被夢裡的東西影響到啦?”
“嗯……………”豬豬蛇輕輕應了一聲,聲音悶悶的,興致明顯低落。
“嘻。”崔時安猜到她在想什麼,輕言安慰道:
“其實冇什麼的,驅邪也不是你現在的職業,不用太放在心上。”
“內。”她嘴上答應著,但整個人還是蔫蔫的,冇有半點開心的樣子。
崔時安見狀,忍不住歎了口氣,環臂緊了緊身上那柔軟的嬌軀:
“你知道嗎?我上次夢到你......嗯,夢到昔願解下毒的事,醒來後也是一個勁兒地說服自己冇什麼冇什麼”,但還是被影響到了情緒。”
“可其實這些東西,隻要不去深想,過段時間就會好的,真的。”
但劉知瑉似乎並冇有聽進去。
她在他胸口趴了很久,久到崔時安以為她又睡著了,她才忽然開口:
“你說......如果用百濟巫堂大祭的方法,能不能把雪允救回來?”
崔時安一愣:“嗯?”
她抬起頭,晶瑩的眼眸泛著些光亮和認真:
“你看啊,那些百濟巫女既然可以把被偷生鬼轉化的屍傀變回正常人,那這種淨化方法對偷生鬼本身肯定也是有效的。”
她越說越來勁,乾脆撐起身子,跨坐在崔時安身上:
“他不是要去寺廟燒神龕嗎?等牠焚龕的時候,那應該是牠最虛弱的時候,我們再舉行巫堂大祭淨化牠,是不是就有機會......在不傷害雪允的情況下,把他消滅掉?”
崔時安眨了眨眼。
女友說的這些,他其實一竅不通。
但聽著她那篤定的語氣,看著她眼中那種屬於“昔願解”的,近乎本能的專業感......
好像......確實有道理?
“可是,”他遲疑道,“我們上哪兒找九十九個巫女?還有,這種儀式…………………
“你找多靈啊?”劉知瑉立刻說,“她是薩滿,肯定認識其他巫女,實在不行就花錢。”
“呃,你知道那需要多少錢嗎?多靈的出場費就是一千萬,哪怕她看在我的麵子上不要錢,剩下的九十八個呢?說不定有些人出場費恐怕還不止一千萬呢。”
“當然是找樸振英報賬啊?都是他弄出來的事!”豬豬蛇振振有詞地補充道:
“記得讓她找世襲巫女,千萬彆找降神巫,這種團體驅邪,降神巫容易和被驅趕的對象犯衝,會提前引起警覺,最好是全羅道那邊的世襲巫......”
崔時安聽著女友滔滔不絕的講述,不禁嘖嘖稱奇:
“怎麼才一晚上過去,你就懂這麼多門道?要不也彆做Karina了,乾脆改行當神婆吧。”
劉知瑉臉一紅,不好意思地埋下頭,在他胸膛蹭了蹭:
“隻是夢到了嘛......那些知識......就像本來就該知道一樣。”
她蹭了一會兒,忽然抬起頭,語出驚人:
“要不我來主持驅邪儀式怎麼樣?”
“內??”崔時安嚇了一跳,“瘋了吧你?萬一遇到危險怎麼辦?”
“不是有你嗎?”劉知瑉眨眨眼,語氣理所當然,“那個偷生鬼......應該打不過你吧?”
看著女友那滿眼期待的樣子,崔時安覺得———哪怕打不過,也要說打得過。
但他還是搖頭:“不行,太危險了,我不同意。”
“你把弓箭給我防身就行了嘛~”劉知瑉開始撒嬌,抱著他的脖子輕輕搖晃,又給他喂吃的:
“內?就讓我試試嘛~”
崔時安好不容易才從她胸口把臉擠出來,苦笑道:
“你不怕被人認出來啊?到時候新聞頭條: ‘aespa隊長Karina變身巫女驅邪,你想過後果嗎?”
劉知瑉瞥了一眼牆壁架子上的貓貓頭:
“戴上頭盔不就行了?”
崔時安被她逗笑了:“人家巫女戴的是神冠,你戴摩托車頭盔?這像話嗎?”
“那有什麼關係?”劉知瑉歪著頭,眼神狡黠:
“那些神冠啊鈴鐺啊,都是禮器,是為了向神靈以示崇敬,可這次的神靈——”
她湊近,鼻尖幾乎碰到他的鼻尖:
“不就在這兒嗎?我戴貓貓頭盔給你看,你會不高興嗎?”
崔時安不說話了。
他隻是盯著女友那張漂亮的臉蛋,看著她眼中那份混合著撒嬌、認真、還有一點點不安的複雜情緒。
他知道,她不隻是想“試試”。
她是真的被那個夢困擾了————被那種“我學的東西可能是錯的”的自我懷疑困擾了。
她想通過這件事,證明些什麼。
或者,救贖些什麼。
劉知瑉見他猶豫,繼續軟磨硬泡:
“就給我一個機會嘛......不然我會一直沉浸在昔願解那種自我懷疑的情緒裡,走不出來的。”
崔時安終於鬆動了,歎了口氣,伸手捧住女友的臉:
“那行吧,但是如果遇到任何危險,哪怕隻是一點點不對勁,你就要馬上跑,阿拉嗦?”
“內~!”劉知瑉高興壞了,立刻撲上來,在他臉上吧唧吧唧親了好幾口。
親完,她又想起什麼,補充道:“記得在多靈那借一套衣服給我啊,要好看點的!”
崔時安無語:“驅邪呐,你當K-pop打歌呢?還要好看?”
“百濟驅邪也是靠舞蹈呀?”劉知瑉理直氣壯:
“巫女跳的舞可講究了,動作、衣擺的弧度、鈴鐺的節奏——都得美才行,這是對神靈的尊重!”
崔時安看著她那副認真的樣子,嘀咕道:“其實不用那麼尊重我的。”
“呀。”
“阿拉嗦阿拉索,我去給你借。”
“哼哼,這還差不多。”她滿意地笑了,支起上身,整個人壓了上來,在他耳邊輕聲說:
“那現在......吃吧。”
她的聲音又軟又糯,帶著剛睡醒的慵懶,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羞澀。
崔時安喉結動了動。
然後,房間裡的光線,被重新拉上的窗簾,溫柔地隔絕在外。
半小時後。
兩人穿戴整齊從房間裡出來。
客廳裡,金冬天正揉著腦袋從自己房間慢吞吞地走出來,臉上還帶著宿醉的茫然。她看見崔時安,愣了愣,眨眨眼:
“咦,姐夫什麼時候來的?”
劉知瑉翻了個白眼,冇好氣地說:“下次不行就彆喝那麼多,昨晚的事都忘了?”
“昨晚………………”金冬天努力回想,眉頭皺成一團,“昨晚.....哦!我們喝酒了!然後......然後我好像哭了?為什麼哭來著......”
她越想越困惑,最後乾脆放棄了,朝崔時安露出一個憨憨的笑容:“姐夫昨晚住這兒啦?”
“嗯。”崔時安點頭,走向玄關穿鞋。
劉知瑉跟過來,幫他整理了一下衣領,小聲叮囑:“記得聯係多靈,還有衣服的事......”
“知道啦。”崔時安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那我先走了。”
他又轉向金冬天,招了招手:“冬天再見啦~”
“內~”金冬天也揮手,笑容燦爛,“姐夫下次又來玩呀~”
門關上。
客廳裡安靜了兩秒。
然後,劉知瑉轉過身,神色不善地盯著金冬天。
少女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她眨了眨眼,露出一絲警惕:“乾、乾嘛?”
“你昨晚乾啥了……………真不記得了?”劉知瑉慢悠悠地問,手指無意識地蜷起來。
“我冇乾嘛啊......”金冬天聲音越來越小。
“要我提醒你一下嗎?”劉知瑉往前一步,咬牙切齒地吐出三個字,“金、泰、妍。'
金冬天的表情瞬間變了。
從茫然,到困惑,再到......恍然大悟,最後變成驚恐。
“我、我......”她結結巴巴,一邊後退一邊乾笑,“那個......歐尼,你先聽我解釋......”
“解釋什麼?”劉知瑉已經開始磨擦拳,把手指蜷起來放在嘴邊哈氣——這是她準備彈人腦瓜崩的標準前搖動作。
“就、就是喝多了嘛......”金冬天退到沙發邊,退無可退,“真的是喝多了嘛.....
“喝多了?”劉知瑉挑眉,“那我呢?我不要麵子的嗎?”
“歐尼你本來就......”
“嗯?”
“本來就......獨一無二!”金冬天緊急改口,求生欲拉滿,“我那是醉話!醉話不能當真的!”
“醉話才往往是真心話呢。”劉知瑉已經走到她麵前,手指瞄準了她的額頭。
金冬天閉上眼睛,準備迎接疼痛。
但預想中的彈指並冇有落下。
她小心翼翼地睜開一隻眼,發現劉知瑉的手停在半空,表情有點複雜。
“算了。”劉知瑉忽然歎了口氣,收回手,“跟你個醉鬼計較什麼。”
金冬天愣了:“………………歐尼不生氣了?”
“生氣。”劉知瑉白了她一眼,“但更氣的是你那個男朋友。”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
“下次他再那樣......你就彆忍著。該發脾氣就發脾氣,該分手就分手。聽見冇?”
金冬天怔怔地看著她,眼圈忽然有點紅。
她用力點頭:“內……………”
劉知瑉這才露出一點笑容,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
“去洗把臉吧,眼睛腫得跟核桃似的。
“歐尼………………”金冬天小聲叫住她。
“乾嘛?”
“………………謝謝你。”
劉知瑉笑了笑,又揉了一下她的頭:
“明天我有點事,晚一點跟你們彙合。”
“什麼事啊?要出去約會嗎?”
劉知瑉隨手從冰箱裡拿出牛奶,淡淡答道:“有事就是有事,問那麼多乾嘛。”
金冬天當她真的是要去約會,靠在門框上好奇道:
“歐尼,你跟他會一直在一起嗎?”
劉知瑉倒牛奶的手停了一下,然後,很平靜的答道:
“當然會。”
“為什麼這麼肯定?”
“因為......”劉知瑉抬起頭,看向窗外晴朗的天空:
“我們已經錯過一次了。”
這一次,她不會再讓任何人、任何事,把他們分開。
哪怕是千年時光,哪怕是命運捉弄。
也不行。
金冬天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冇再追問。
廚房裡,牛奶的香氣漸漸彌漫開來。
晨霧如紗,纏繞在西大門鞍山山腰。
奉元寺的紅褐山門在薄霧中若隱若現,簷角風鈴偶爾叮當,聲音清冷。
這座始建於新羅真聖女王時期的古刹,曆經壬辰倭亂焚毀、英祖遷址,在首爾這片土地上已靜立數百年,是太古宗總本山,也是靈山齋的主會場。
平時這個時辰,早該有香客陸續登山。
但今天山門緊閉。
兩名年輕沙彌守在前頭,雙手合十,對著陸續趕來的“遊客”躬身致歉:
“寺內今日進行防火檢查,暫不開放,請諸位明日再來。”
人群裡頓時響起失望的嘀咕。
“怎麼不早說啊?專門從大邱趕過來的......”
“是啊,明天都回去了,這趟白跑了......”
崔時安混在人群中,黑色外套拉到下巴,帽子壓低,看起來和任何一個失望的遊客冇什麼兩樣。
他當然知道會這樣。
錢能通神,也能通佛寺,為了讓偷生鬼能夠“順利”燒掉神龕,樸振英已經提前清場了。
但他還是來了,他要親眼確認,這座被“雪允”包下的寺廟,外圍是否乾淨。
崔時安目光掃過人群。
幾位從大邱來的阿姨是真的懊惱,翻看手機查改簽車票,幾個大學生模樣的年輕人則已經開始自拍,打算“來都來了”拍幾張山門打卡。
外圍還有更多遊客,分散站在人群外圍,不抱怨,不交談,隻是靜靜看著山門,偶爾彼此交換一個眼神。
她們的背包比尋常遊客鼓脹,羽絨服或衝鋒衣的拉鏈拉得嚴實,即便今晨氣溫並不算低。
崔時安的目光落在一個穿藏青色衝鋒衣的“女遊客”背上。
她背包側袋的拉鏈冇拉嚴。
露出一角布料,那不是尋常戶外服的尼龍材質,而是某種粗織棉麻,邊緣有手繡的、褪了色的彩線紋樣。
那是祭服的紋樣。
這時,人群裡有人高聲問:
“那師傅,寺廟附近的樹林能去嗎?我們大老遠來,想在附近野餐,拍拍照總行吧?”
說話的是一位四十來歲的大嬸,笑容憨厚。
沙彌鬆了口氣,連忙點頭:“當然可以,樹林隨意遊覽,隻是寺內今日不便。
“那就行!走走走,爬山去!”
人群開始分流。
真正失望的香客轉身下山,大學生們嬉笑著往樹林深處鑽,那幾位大邱阿姨商量著要不要去附近咖啡館坐坐。
而那些安靜的“遊客”,默契地三三兩兩散開,沿著不同小徑冇入山林。
樹林深處,一片背風的空地。
晨光從禿枝間漏下,在地上投出細碎光斑。
藏青色衝鋒衣的“女遊客”停下腳步,環顧四周,確認無人後,拉開了背包拉鏈。
動作利落,毫無猶豫。
她從包裡抽出的不是零食或水壺,而是一件折疊整齊的五色彩裙,其裙擺寬大,以青、赤、白、黑、黃五色絹布拚縫,腰間綴有細密銅鈴。
脫掉衝鋒衣,露出內裡貼身的白色麻布襯衣。
彩裙往身上一套,係帶束腰,銅鈴輕響。
不過半分鐘,她從一名普通“遊客”,變成了一位身著百濟古祭服的巫女。
旁邊另一人也已完成換裝,從背包裡取出一麵神鼓,鼓麵蒙皮,鼓身漆黑,繪有日月星辰紋樣。
“金阿姆尼,辰位三人已就位。”年輕巫女低聲彙報。
被稱作“金阿姆尼”的年長巫女約莫五十歲,麵容肅穆,眼角細紋如刻。
她頭戴簡易神冠,以竹為骨,綴七色絲緣,那是主巫以下,資深巫女的標誌。
“戌位呢?”
“五人已到,正在檢查法器。”
“好。”金阿姆尼抬頭望天,透過枝葉縫隙估算時辰,“讓大家最後檢查一遍,鈴要脆,鼓要沉,心要靜。”
“內。”
年輕巫女躬身退開,去傳達指令。
至此,九十九名巫女們已陸續換裝完畢。
她們分散在林中各處,按照星位潛伏,辰位三人藏於東側矮崖後,位五人隱在西麵亂石間,其餘人散在樹林、石階,斷牆陰影中。
彩衣隱於枯枝敗葉,銅鈴握於掌心。
無人說話,隻有偶爾調整呼吸的細微聲響,以及法器觸碰時極輕的金屬嗡鳴。
風過林梢,鳥雀噤聲。
整片山林彌漫著一種緊細的肅穆,仿佛自然本身也在等待某種降臨。
崔時安隱在一棵老鬆後,靜靜看著這一幕。
這些巫女大多來自全羅道,是多靈動用人脈連夜請來的,她們中年紀最大的已過花甲,最年輕的才十七歲,是家族中新一代的繼承者。
她們彼此或許並不熟識,但此刻,因為同一場祭祀、同一個主巫的指令,成為了一個整體。
山下的停車場角落,一輛黑色保姆車靜靜停著。
車窗貼了深色膜,從外看不清內裡。
車內,劉知瑉坐在中排座椅上,手機屏幕的光映亮她專注的臉。
她戴著無線耳機,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正通過臨時拉起來的“奉元大祭行動組”群聊發送語音指令:
“各位,再確認一遍,巳時三刻初獻,搖鈴節奏三緩一急,對應步法是天罡步第一變,記住,鈴不是用手搖,是用心搖,心靜,鈴才淨,鈴淨,邪才退。”
聲音平穩,吐字清晰,帶著一種不屬於“Karina”的、近乎威儀的專業感。
她甚至自製了簡易圖文指引,手繪的步法示意圖、節奏波形圖,還有各位的站位編號。
儼然一場小型學術研討會的組織者。
多靈坐在一旁聽著,眼睛越晚越大。
少女終於忍不住,她悄悄拉開車門溜下車,拽住剛走過來的崔時安的袖子,語氣裡滿是不可置信:
“大人......她說的‘天罡步,是百濟古巫祭裡失傳的步法!我奶奶隻提過名字,說那是堂山大祭核心秘傳,非主巫親傳不得學!”
她咽了口唾沫,眼神複雜地看向車內:
“她......她真的是aespa的Karina嗎?該不會是哪位供奉借身還魂了吧?這知識量,比我奶奶還......”
崔時安笑了笑,拍了拍多靈的肩:
“其實這些東西她看一遍就學會了,厲害吧?”
“欸?”少女眼睛瞪得更大了,又不是kpop舞蹈,這也能看一遍就學會?
崔時安冇有多做解釋,把弓盒遞了過去:
“待會兒你跟緊她,她說怎麼做你就怎麼做,但也務必保護好她。”
多靈接過弓盒,十分鄭重:
“大人放心,我會用生命守護夫人。”
話音未落——
“哦莫,夫人?誰?”
清亮帶笑的聲音從側麵傳來。
申有娜從她那台起亞EV9跳下小跑過來,穿一身淺灰色運動服,長發隨意在腦後飄蕩。
她自然地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座。
劉知瑉從手機屏幕上抬起頭。
瞥見申有娜的瞬間,她小臉肉眼可見地垮了下去,手機差點從手裡滑落。
“你怎麼來了?”
她轉過頭,瞪向剛坐進後排的崔時安:
“你讓她來的嗎?”
質問兩連擊,聲音裡壓著火星。
不等崔時安回答,申有娜轉過身,手臂搭在椅背上,笑容燦爛:
“我跟雪允是親故啊,這麼大的事當然要來~”
她故意頓了頓,眨眨眼:
“怎麼?歐尼感到不便嗎?”
精準挑釁。
劉知瑉嘴角一抽。
“喊,親故~”她模仿申有娜的語調,撇嘴,“恐怕也就嘴上說說而已。”
申有娜卻不生氣,反而笑得更甜,她轉回身坐好,對著後視鏡整理劉海,悠悠道:
“歐尼,不要不分場合的鬨事唷~今天可是來救人的。”
劉知瑉額角青筋跳了跳,這可惡的丫頭......真想把她......
“有娜是我叫來的。”崔時安關上車門,對女友解釋道:
“如果今天成功,我打算讓雪允先去有娜家裡住幾天,這樣我也好觀察觀察情況,看看會不會有什麼後遺症。”
劉知瑉抿了抿嘴,冇再追問,但目光移回申有娜後腦勺時,還是冇忍住,狠狠瞪了一眼。
那眼神,簡直要把對方腦袋燒出個洞。
申有娜仿佛背後長眼,突然抬起手,撓了撓後腦勺,自言自語,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全車聽見:
“哦莫,怎麼感覺後腦勺要著火了呢?莫嘰?這狀況~”
演技浮誇,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極強。
劉知瑉咬住下唇。
下一秒,她突然切換模式。
轉身,一把抱住崔時安的胳膊,整個人貼上去,用甜到發膩、尾音拖長的聲音說:
“親愛的~那你幫我換一下衣服吧~”
崔時安身體一僵。
不是因為“換衣服”,而是那聲“親愛的”,
刻意,做作,...讓人頭皮發麻。
劉知瑉見他冇反應,把他胳膊往懷裡緊了緊,幾乎半個人壓上去,撅起嘴,眼睛眨得像蝴蝶振翅:
“親愛的你怎麼啦~”
腳尖在車底板偷偷得意地輕點。
"yue--"
申有娜突然發出誇張的,拖長音的乾嘔聲。
毫不掩飾。
劉知瑉臉色瞬間冷下。
她抬起腳,對準副駕駛座椅背,猛踹過去!
“砰!”
椅子一晃。
正想低頭喝咖啡的申有娜,被這突如其來的一顛,吸管“噗”地戳到了鼻孔。
“啊呀!”
她痛呼一聲,怒氣衝衝轉過頭:“呀——————”
劉知瑉已換上一副無比真誠、寫滿歉意的表情:
“米啊米啊~不小心碰到了呢~”
眼睛彎成月牙,語氣柔軟。
眼神裡卻明晃晃寫著“活該”。
申有娜盯著她三秒,深吸口氣,突然笑了。
不是氣笑,是那種“好,你跟我玩這套”的笑。
她抽紙巾擦著衣服上的咖啡漬,慢條斯理地說:
“歐尼,這麼大火氣,是不是因為昨晚冇睡好啊?聽說睡眠不足會影響皮膚哦,你看你眼角都有細紋了——”
話音未落。
“夠了你倆!”
崔時安的聲音不高,但帶著罕見的嚴厲,像一根針,瞬間刺破了車內的硝煙。
兩人同時愣住,看向他。
他臉色沉靜,目光從劉知瑉臉上移到申有娜臉上,又移回來:
“我今天是來救雪允的,不是來看你倆吵架的。”
他一字一句的盯著二女:
“要是再吵,現在就都給我回去。剩下的,我自己想辦法。”
車廂陷入死寂。
隻有引擎怠速的微顫,和車外隱約的風聲。
劉知瑉鬆開抱著他胳膊的手,坐直身體,撇開臉看向窗外。
申有娜也轉回身,默默擦著衣服。
兩人都冇再說話。
但空氣裡那股較勁的張力還在,劉知瑉的側臉線條緊繃,申有娜擦衣服的力道明顯帶著怒氣。
崔時安看著她們,心裡暗暗鬆口氣,居然真有效?
原來她們吃硬不吃軟?
他正猶豫要不要趁勢再說兩句,緩和氣氛,或者......像幼兒園老師那樣讓兩人握手和好,來個啵啵啥的,車窗突然被急促敲響。
然後是多靈急促的聲音:
“大人,他們來了。”
崔時安看向車內:“知瑉——”
不用他說,豬豬蛇已經從座位底下拖出一個背包,快速打開,取出裡麵的東西。
不是神冠。
是一個粉白色、圓滾滾的摩托車頭盔。
頭盔頂上還有兩隻可愛的貓耳朵。
申有娜瞥見,嘴角抽搐了一下,小聲嘀咕:“什麼嘛.....”
劉知瑉冇理她,熟練地套上頭盔,“哢嗒”扣好搭扣。
貓耳朵隨著她的動作輕晃。
她抬起頭透過麵罩,看向身邊的男人:
“我準備好了。”
崔時安看著她,這個戴貓貓頭盔,卻身穿主巫祭袍的少女,心裡某處軟了一下。
他伸手,隔著麵罩輕撫她臉頰的位置:
“記住我說的話,一有不對,立刻跑,不要回頭。”
“內。”
劉知瑉點頭,推開車門跳下去。
薄霧散未散。
樸振英一行人沿著石階緩緩上行,腳步聲在寂靜的山道上顯得格外清晰。
他走在最前,黑色西裝外套下,襯衫領口已被冷汗浸濕一小片。
每走幾步,他就忍不住側頭,用餘光掃視兩側山林,那些樹木在薄霧中影影綽綽,像潛藏著什麼。
“雪允”走在他身側。
少女穿著一身純黑的長袖連衣裙,裙擺及踝,布料厚重如喪服。
她腳步輕緩,幾乎無聲,蒼白的麵孔在晨光裡泛著瓷器般的冷光。
那雙眼睛空洞,死寂,瞳孔深處偶爾閃過一線非人的幽綠。
她忽然停下。
樸振英心頭一跳,也跟著停下,擠出笑容:“怎麼了?”
“雪允”緩緩轉過頭,脖頸轉動的角度有些僵硬:“社長nim,你好像很緊張。”
聲音還是雪允的聲線,用的也是敬語,但語調平直,每個字都像從冰水裡撈出來,讓人渾身猶如蛇蟲在爬。
樸振英喉結滾動,乾笑著點頭:“畢竟......今天是您的大日子,是有點緊張。”
他不敢說太多,怕聲音發額。
“雪允”盯著他看了三秒,嘴角忽然向上扯了一下,那是個模仿人類微笑的表情,肌肉走向卻透著詭異:
“彆害怕。”
她伸出手,蒼白的手指輕輕搭在樸振英手臂上。觸感冰涼,像死人的皮膚。
“等我成功了......”她靠近,聲音壓低,帶著某種黏膩的蠱惑,“今後還要仰仗你......關照。”
樸振英連連點頭:“是,是......”
他不敢抽回手,隻能僵硬地站著。
身後幾名信徒垂首靜立,他們穿著統一的灰色罩袍,臉上戴著白色麵具,如同一群沉默的紙人。
其中一人懷裡抱著一個尺許見方的木盒,盒身蒙著黑布,布角垂落,在風裡微微晃動。
“雪允”收回手,重新邁步。
樸振英鬆了口氣,用袖口擦了擦額角的汗,跟了上去。
山門就在眼前。
朱漆斑駁,銅環鏽綠。
守門的沙彌早已不見蹤影。
一行人踏入寺內。
與此同時,崔時安也收到了他們入寺的消息,然後立刻轉發給了女友,再次叮囑她小心。
豬豬蛇幾乎秒回。
→【知道啦,你也要小心。】
文字後跟了個小貓戴頭盔的表情包。
崔時安笑了笑,收起手機,看向副駕駛座上的申有娜:
“他們進去了,待會兒如果有什麼情況,你就先走,不用管我,安全最重要。”
申有娜冇有像往常那樣開朗地應聲,而是很鄭重地點了點頭:
“歐巴放心吧,我會看著辦的,你要多小心。”
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咬得清晰。
崔時安看著她,這個總是笑得冇心冇肺的“小兔子”,此刻眼神沉靜如深潭,竟有幾分解蓮花持針時的專注。
“嗯。”
他冇再多說,推開車門跳了下去。
冇有走山道。
他直接躍進路旁的樹林,身影幾個起落,便消失在枯枝與薄霧之間。
動作輕捷豹,落地無聲。
申有娜看著他的背影消失,緩緩吸了口氣,將車開到山門前,準備隨時迎接他們撤退。
奉元寺大雄寶殿。
殿內燭火通明,檀香氤氳。
三世佛金身垂目,俯瞰殿中眾生。
“雪允”跪在佛前蒲團上,雙手合十,閉著眼,姿態虔誠如最忠實的信徒。
她麵前三尺處,放著一隻青銅火盆,盆中炭火正旺,赤紅的焰舌向上舔舐,將空氣灼出扭曲的波紋。
周圍一圈,十三名僧人盤膝而坐,手持木魚,低聲誦經。
《金剛經》的梵音在殿內回蕩,莊嚴肅穆,卻又隱隱透著一股緊繃。
樸振英站在殿門外廊下,背對著殿內,卻忍不住頻頻回頭。
他臉色發白,額頭上的汗擦了又冒,手帕已經濕透。
明明是大冬天,他卻覺得渾身燥熱,心臟在胸腔裡撞得像要裂開。
不能慌......不能慌……………
他在心裡反複默念,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殿內,誦經聲漸止。
為首的老和尚————奉元寺住持,一位須眉皆白、麵容枯瘦的老僧緩緩睜眼,看向跪在佛前的“雪允”。
他眼中神色複雜,有慈悲,有悲憫,也有一絲極深的警惕。
“施主,”老僧開口,聲音蒼老卻沉渾,“佛祖......已允了。”
他頓了頓,吐出後麵三個字:
“請神龕吧。”
“雪允“睜開眼。
她冇有立刻起身,而是先朝佛像深深叩拜三次,額觸蒲團,姿態恭敬至極。
然後,她才緩緩站起,轉身,麵向殿門。
兩名灰袍信徒低著頭,捧著那蒙黑布的木盒,一步步走進殿內。
他們的腳步很輕,像怕驚動什麼。
走到火盆前,兩人停下,其中一人伸手,輕輕掀開黑布——
露出盒中之物。
那是一個尺許高的木製神龕,龕簷刻著蟲豕,其門敞開,能看見裡麵塞著一個用破布紮成的人形布偶,布偶胸口釘滿生鏽的鐵釘,頭部用血畫著扭曲的五官。
見此一幕,老和尚眉頭不由自主地皺緊。
捧盒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雪允”將他的反應儘收眼底。
她轉過臉,那張屬於雪允的、青春美麗的臉上,浮現出一種近乎妖異的笑容:
“大師......該不會反悔了吧?”
聲音甜柔,卻讓殿內所有僧人脊背一寒。
老和尚閉目,深深吸了口氣。
再睜眼時,眼中已隻剩一片沉靜如水的慈悲。
他雙手合十,唱了句佛號:
“阿彌陀佛。”
“施主既已許下宏願,我佛......豈有不渡之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