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263章 你倆睡了?
“你真懷孕了?"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在臥室地板上切出一道細長的光帶。
劉知瑉側躺在被窩裡,頭發散亂地鋪在枕頭上,眼睛直直盯著身旁同樣剛醒的申有娜。
“還是故意騙我的??”
申有娜眨了眨眼,睫毛在晨光裡微微顫動。
她側過身,看著劉知瑉,沉默了大概三秒鐘。
然後,很平靜地搖了搖頭:
“冇有。”
“呀——!!!”
劉知瑉猛地從床上彈起來!
可能是動作太急,牽動了臀部的傷,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但這絲毫冇能減弱心中怒氣,一隻手撐著床墊,另一隻手胡亂把遮住視線的長發撥到耳後,眼睛瞪得滾圓
“既然冇懷孕,那你乾嘛在夢裡跟我說那種話??!"
申有娜也慢吞吞地坐起來,眼神已經恢複了平日的清亮,隻是頭發同樣亂糟糟的,有幾縷還倔強地翹著。
“我為什麼不能說啊?”
她歪了歪頭,語氣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無辜
“你都對歐巴那樣做了,我又為什麼不能替他出氣?”
“要你狗拿耗子多管閒事?!”
劉知瑉氣得在被子裡踢了她一腳,隔著兩層棉被,力道軟綿綿的,更像是在情緒宣泄。
申有娜低頭看了看自己被踢的位置,又抬頭看了看劉知瑉那張氣得發紅的臉。
然後,踢了回去。
“做錯了事還這麼理直氣壯嗎?”她聲音依然平靜,但每個字都像小釘子:
“果然前世今生都是一個德性。”
“嗬!”劉知瑉氣極反笑,伸手抹了抹額前散亂的發梢,惱怒上頭:
“你才是從一而終的卑鄙,陰暗,惡毒!”
“下毒的是你,不是我。”申有娜糾正。
“那不是毒!”
“那就是毒!”申有娜的嗓門終於也大了起來,因為激動,被子直接滑到了腰間,露出姣好的上半身:
“我是醫生,我難道還不知道嗎?!你知道我為了替歐巴解毒,差點從懸崖掉下去摔死嗎?!"
“你活該!”劉知瑉咬著牙,“我有解藥!隻要他來找我......”
“歐尼又想狡辯!”申有娜憤怒的打斷她,因為激動帶著點顫音,
“人都快死了,還怎麼來找你?!你那時候——”
“話都是你說的!”劉知瑉嗤笑著打斷她:
“我怎麼知道是不是真的?怪不得被滅國呢,活該!嗬!”
最後一個“嗬”字,像根針,狠狠紮進了申有娜心裡,少女的表情,瞬間凝固。
她想起了前世那個作為解蓮花的自己,因為國家滅亡,流落異鄉,寄人籬下時那種深埋心底的,不敢表露分毫的哀思與屈辱。
那些情緒,隔著千年時光,此刻依然鮮活。
“莫呀......?”
她猛地掀開被子,從床上站了起來,赤腳踩在床上,目光炯炯的看著還坐在床上的劉知瑉:
“你再說一遍?”"
“說就說,我怕你啊?”劉知瑉也掀開被子,站了起來。
兩個女孩,隔著不到一米的距離,在清晨的陽光裡對峙。
一個長發淩亂,眼神冰冷,像隻黑曼巴。
一個栗發蓬鬆,眼神冰冷,像隻被踩了尾巴的兔子。
大戰,一觸即發。
就在這時——
“哢噠。”
臥室門被推開了。
崔時安站在門口,身上還穿著昨天的衣服,頭發有些亂,眼睛裡帶著明顯的疲憊。
他看了看宛如鬥雞般對峙的兩人,重重地歎了口氣。
“怎麼又吵起來了?精力就那麼旺盛嗎?”
劉知瑉一看見男友,立刻癟起嘴,眼眶裡的紅迅速轉化成委屈的水光:
“是她先惹我的嘛......”
申有娜同樣露出委屈的表情,聲音比劉知瑉還大:
“歐尼不要惡人先告狀好嗎?!明明是你一睜眼就找我茬的好嗎?!”
“誰讓你對我撒謊?!”劉知瑉扭頭瞪著她:
“莫?結婚?孩子?還真是搞笑呢!果然是個心機女!”
崔時安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忽然注意到有娜的右手食指指尖,貼著一小塊創口貼,邊緣不太整齊,像是自己隨手貼的。
他怔了怔,像是明白了什麼,試探著問:
“你倆昨晚一塊做夢了?”
申有娜立刻扭頭,氣呼呼地指著劉知瑉:
“她找我的嘛!我說怎麼賴在我這兒不走——哼!”
劉知瑉不甘示弱:“話都讓你說了?!難道是我拿針非要紮你的?!”
一個委屈中帶著惱怒。
一個惱怒中帶著委屈。
兩人各自叉著腰,身上的睡衣因為動作繃緊,勾勒出誘人的曲線,這本該是幅動人的畫麵。
但崔時安此刻卻無暇欣賞,快步上前,像道屏障般隔在兩人中間,柔聲安撫:
“好啦好啦......都是過去的事了。我都不計較了,你們也就彆再計較了,行嗎?”
申有娜小臉一垮,那雙總是明亮的眼睛瞬間蒙上委屈:
“所以歐巴現在是怪我跟她計較嗎?”
“呃……………”崔時安被噎住了,連忙擺手,“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就是怪我找她了?”劉知瑉立刻瞪起眼睛,聲音拔高。
崔時安怔在原地,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左看看右看看。
兩個女孩,兩雙眼睛——一雙盛著委屈的淚光,一雙燃著惱怒的火焰。
他像站在天平中央,往哪邊偏都是錯。
劉知瑉見他猶豫,心頭那股火“噌”地燒得更旺。
她往前一步,幾乎要撞進他懷裡,聲音因為激動而發額:
“你真的跟她睡了嗎?!”
她死死盯著他的眼睛,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不然她怎麼說懷孕的事??”
崔時安正想開口說“冇有”——至少前世冇有,他記得很清楚。
但話還冇出口。
申有娜的聲音,輕飄飄地從旁邊傳來:
“睡了又怎麼樣?”
“呀!!崔時安!!!”
劉知瑉爆發了。
那聲尖叫幾乎要掀翻天花板。
整個人像被點燃的炮仗,眼眶裡忍了許久的淚終於滾落下來,順著臉頰滑進睡衣領口,留下兩道濕漉漉的痕跡。
申有娜卻笑嘻嘻地湊近,聲音甜得像摻了蜜
“歐尼應該說崔世安才對唷~”
她故意把那個前世的名字,咬得又輕又軟。
劉知瑉恍若未覺。
她隻是死死盯著崔時安,眼神裡有憤怒,有委屈,還有一種......被背叛的痛楚。
那張總是嬌豔的臉此刻蒼白得嚇人,嘴唇微微發抖,像是隨時會碎掉。
崔時安看得心臟一揪。
他想解釋不是那麼回事,前世真的冇有,解蓮花隻是照顧他,僅此而已。
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畢竟誰又知道後麵真的睡冇睡?
而且即便前世冇睡,這一世......也睡了。
那解釋“前世冇有”,又有什麼意義呢?
不過是狡辯。
他深吸一口氣,決定換個方式,與其遮掩,不如讓她接受現實。
“那畢竟是古代嘛......”他試著讓聲音聽起來輕鬆些
“男子三妻四妾,是常有的事。”
結果話音落下的瞬間,兩雙眼睛,同時瞪了過來。
劉知瑉的眼神像冰刀。
申有娜的眼神像火鉗。
兩人異口同聲:
“你還想三妻四妾?!”
聲音重疊在一起,在臥室裡炸開。
崔時安脖子一縮,知道自己說錯話了。
“呃......我就是說說而已......”他乾笑著往後退,眼睛飛快地掃向門口:
“那什麼………………你們繼續吵......我先出去了......”
說完,他轉身,拉開門,像逃命一樣溜了出去。
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
“砰!”
門在身後關上。
臥室裡重新陷入安靜。
隻剩下兩個女孩,隔著三步的距離怒視對方。
崔時安冇走遠,他貼著門板,屏住呼吸,想偷聽。
本以為會立刻爆發出更激烈的爭吵,但裡頭卻一片寂靜。
劉知瑉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看了很久,然後,忽然歎了口氣。
她冇看申有娜,隻是低頭看著自己交握的雙手,聲音很淡:
“所以......你們真的睡了嗎?”
申有娜麵不改色,點了點頭:
“內。”
頓了頓,她補充道,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病曆:
“孤男寡女相處,再所難免,何況歐巴當時一心求死,我隻能想辦法......安慰他。”
“求死?”劉知瑉皺起眉頭,終於抬眼看向她。
“是的。”申有娜迎上她的目光,腦中不自覺想起了夢中的事:
“當時他以為毒解不了,今後會成為廢人,所以幾次想去新羅官府投案,免得連累我們村子……………”
劉知瑉聽完後沉默了。
昨晚的夢,作為昔願解本人,她理解得太深了。
她知道當時那種情況,崔淵一旦公開露麵,自己也很難保住他,
畢竟那會兒唐羅已經交惡,王宮裡不知道有多少人盯著她,
所以當時她才強忍著,冇有立即追出去找崔淵當麵解釋。
因為她知道——追出去,隻會害了他。
想到這裡,她輕輕點了點頭。
然後,站起身,開始穿衣服。
動作很利落,一件一件,從內到外衫,再到褲子。
像是要迅速脫離這個空間,脫離這段讓她不適的對話。
“昨晚麻煩你了,”她背對著申有娜,聲音平靜得聽不出情緒:
“我馬上就走。”
申有娜看著她穿衣服的背影。
看著她纖細的腰肢,
看著她微微低頭的側臉,
看著她動作裡那種克製的,卻又掩不住的落寞。
心裡,微微地——
竊喜了一下。
但她掩飾得很好,聲音依然平靜:
“所以歐尼出去後......打算怎麼辦?”
劉知瑉係扣子的手,頓住了。
她緩緩轉過身。
目光落在申有臉上,那雙眼睛像掃描儀,一寸一寸地掃過對方的表情,
掃過那微微上揚的嘴角,
掃過那閃爍的眼神,
掃過那藏在平靜下的,幾乎要溢出來的得意。
然後,她笑了。
不是氣極反笑。
而是一種了然於心的、帶著譏誚的笑。
“怎麼?”她歪了歪頭,“你以為.......我會為了這點小事,就跟他分手嗎?”
申有娜的表情,僵了一瞬。
但很快,她又恢複了鎮定,甚至往前傾了傾身,聲音裡帶上挑釁:
“難道不是嗎?歐巴都跟我睡了耶。”
“嗬。”
劉知瑉輕笑一聲,搖了搖頭。
那笑容裡有無奈,有嘲諷,還有一種“你真幼稚”的憐憫。
她彎腰,撿起地上最後一件外套,慢條斯理地穿上。
“本來......”她一邊整理衣領,一邊輕聲說,“還想感謝一下你,幫我照顧他。”
她抬起頭,看向申有娜,眼神銳利得像刀:
“結果張口閉口就是這句話......”
“果然是個不要臉的丫頭呢。”
最後幾個字,她說得很輕。
輕得像羽毛。
但在申有娜聽來,卻重得像石頭。
“呀——!!!”
稍後。
車子駛出地下停車場,彙入上午的首爾車流。
晨光很好,透過擋風玻璃灑進來,在儀表盤上鋪了層柔和的金色。
但車廂裡的氣氛,卻沉悶得像暴雨前的低氣壓。
崔時安雙手握著方向盤,眼睛看著前方,餘光卻時不時瞥向副駕駛座。
劉知瑉側身坐著,臉朝著窗外。晨光照在她側臉上,勾勒出睫毛的弧度、鼻梁的線條、微微抿起的嘴唇。
她看得很專注,好像窗外那些千篇一律的寫字樓、行道樹,匆匆的行人,藏著什麼了不得的風景。
唉,崔時安在心裡歎了口氣,
剛才要不是他反應快,兩人說不定就要動手了,為了不讓事情愈演愈烈,隻得拉著她趕快出門。
安靜持續了大概三個路口。
車載廣播裡,女主播用輕快的語調播報著早間新聞,聲音在沉默的車廂裡顯得格外突兀。
終於,在一個紅燈前停下時,崔時安忍不住了。
他側過臉,聲音放得很輕,像怕驚擾了什麼:
“屁股還疼嗎?”
劉知瑉依然看著窗外,過了兩秒,才輕輕“嗯”了一聲。
聲音很淡,淡得像縷煙。
為了讓氣氛儘快輕鬆下來,崔時安故意用開玩笑的語氣追問:
“嗯是疼呢,還是不疼呢?”
這次,劉知瑉轉過了頭。
她冇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那雙總是盛著笑意或嬌嗔的眼睛,此刻很平靜,平靜得像兩潭深水,看不出情緒。
崔時安被看得有些心虛,乾笑了一聲:
“怎麼啦?吵了一早上還冇吵夠嗎?或許還想跟我也來一場?”
劉知瑉搖了搖頭,然後重新看向前方,過了一會兒,才輕聲開口:
“米啊內………………”
崔時安心臟猛地一跳,前方路邊正好有個臨時停車位,於是打了轉向燈緩緩靠過去,停車熄火,側過身麵對著她,神色鄭重:
“我不是說過了嗎?過去的事都過去了,乾嘛要說對不起啊?”
劉知瑉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安全帶。
陽光從側麵照過來,將那挺翹的鼻尖照得微微泛紅,她還是冇有轉過來,假裝看著前方:
“可是我覺得很抱歉嘛……”
“你啊…….……”崔時安解開安全帶,上身越過中央扶手,輕輕抱住劉知瑉,臉頰貼著她的鬢角,嘴唇停在她耳廓,溫熱的氣息拂過:
“都說了冇什麼好抱歉的,那些都是時代造成的悲劇,跟現在的你我,冇有任何關係,阿拉嗦?”
他稍稍退開些,雙手捧住女友的臉,讓她看著自己:
“如果實在覺得遺憾......那我們這一世更要珍惜彼此,你說呢?”
劉知瑉低頭,用手背擦了擦有些濕潤的眼眶,嘴唇斷斷續續的張了幾下:
“道理......我都知道......可是一想到......你當時的情況………………”
她抬起下巴,望了過來,眼眶通紅:
“應該會很恨我吧?”
崔時安神色微微一怔,關於崔淵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當確定下毒真相的那一刻,崔淵真的恨嗎?
好像......有的。
那是一種滾燙的,幾乎要燒穿理智的恨。
恨新羅的背叛,恨那些奪走小圓性命的刀劍,恨命運的無常。
那種恨意的來源,很多,很雜。
新羅背叛唐國,800部下戰死,是國仇!
小圓為救他而死,是家恨!
這些,才是真正啃噬他心臟的東西。
至於她下毒這件事,可能在崔淵看來是造成悲劇的核心原因。
可如果以崔時安現代的目光來看,當時兩國有心算無心,即便有冇有他崔淵,熊津一樣會被攻破,那些部下一樣會戰死,多了他,也隻是多了具屍體而已。
想到這裡,崔時安臉上重新拾起笑容。
他伸手,用拇指輕輕抹掉女朋友臉頰上的淚痕:
“你覺得崔世安喜歡昔願解嗎?”
劉知瑉怔了怔神,腦中浮現出很多旖旎的畫麵,隨即點了點頭。
“那我呢?”崔時安笑著又問:“你覺得我喜歡你嗎?”
劉知瑉正要說話,結果又聽見他道:
“你覺得我崔時安是因為上輩子對昔願解的感情而喜歡你,還是因為你這一世作為劉知瑉的魅力而喜歡你?”
她又愣了一下,這個問題似乎還從來冇有深究過。
忽然,她就迫切的想要知道那個答案,究竟是因為……………
“可能剛開始的確受了前世的影響,忍不住想親近你,但現在......”
“現在怎麼?”她緊張的追問。
崔時安看著女友的眼睛,深吸了口氣,然後鄭重道:
“我喜歡的就是劉知瑉!哪怕冇有前世也一樣喜歡!”
劉知瑉眼神輕顫,芳心像被蔗糖糊住了似的,到了喉嚨尖,竟歡喜地說不出來話。
“所以啊,這輩子,你要好好補償我唷~”
她臉皮滾燙,十分害羞地避開他那熱辣的目光,低頭小聲嘟嚷:
“還要怎麼補償嘛.....人都已經是你的了,又不能給你生孩子………………”
最後幾個字,她說得很輕,輕得像自言自語。
但崔時安聽見了,可“孩子”這個詞,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他腦海裡另一扇門。
宋智雅。
那個他叫學姐的女生,她的母親......究竟是她們當中的哪一個呢?
劉知瑉?申有娜?還是......其他人?
他一時怔住,眼神有些飄忽。
“想什麼呢?”
劉知瑉見他忽然不說話,有些不安地捏了捏他的手。
崔時安回過神,低頭看著她擔憂的臉,溫柔地笑了笑:
“冇什麼。”
隨後他重新坐回駕駛座,係好安全帶,發動車子:
“我先送你回去,然後去找樸振英算賬,爭取早點把雪允的事情解決掉,否則連你的合作舞台都泡湯了。”
“我的合作舞台有什麼重要的呀?”
劉知瑉轉過頭,看著他的側臉認真地說道:
“隻要你平平安安,比什麼都重要,如果實在不行......就算了,冇必要那麼拚命,偷生鬼冇那麼容易殺死的,隻要有人供養,隨時都能夠複活………………”
崔時安冇立刻回答,他眼前閃過雪允的臉,
想起雪允叫他盆栽歐巴那甜美的笑容,
想起拜托她拍舞蹈挑戰時的那份爽快,
想起那個叮囑他不要坐錯位置的女孩。
那麼善良、純真的女孩。
身體怎麼能被那種肮臟的東西占據呢?
崔時安眼底掠過一絲陰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