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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261章 裴珠泫的夢【嗬嗬S打賞加更】

2026-10-22 作者: 荷拉咕

就在劉知瑉與申有娜握著箭簇沉入夢鄉時,

遠在江南的裴珠泫,也在睡夢中滑入了一個陌生的時空。

像一腳踏空,墜進深潭。

水底光影晃動,漸漸凝成實景——

她穿著古裝坐在一輛馬車裡,膝蓋上橫著一把很長的刀。

車廂裡著淡淡的檀香,混著皮墊和木料的味道。

窗邊的綢簾隨著顛簸,輕輕晃動。

身旁坐著名妙齡少女,車窗外馬蹄聲碎,十餘騎護衛左右。

一行人似乎正趕往什麼地方。

這時,那名妙齡少女掀開簾子往外看了一眼,轉頭道:

“已經過灞橋了珠兒,咱們出發這麼晚,還能追上嗎?”

裴珠兒,夢中的裴珠泫聽見了自己這個名字。

蔥白的手指輕輕摩挲著刀柄銅箍,日光從簾縫漏進來,在她臉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

顯得那張臉既有少女的精致,又有一種超乎年齡的沉靜。

“使團隊伍女眷眾多,受不得顛簸,”她輕聲開口,聲音像玉磬敲在清晨的空氣裡:

“所以她們必定要先去東渭橋乘船,再從洛陽北上出海,況今日離城使團眾多,區區倭國使團,未必就能及時搭上,還來得及。

少女聽後拍手笑道:“果然還是你腦袋瓜子好使些!那我就不操心啦!”

裴珠兒嘴角微彎,笑意很淡,像水麵上一閃而過的漣漪,隨後轉而問道:

“薛伯父最近身體如何了?我聽見長說他老人家欲請病回朝,未得陛下允準。”

少女聽後歎了口氣,那張明媚的臉蛋蒙上一層愁雲:“阿爺畢竟在戰場上受過傷,遼東苦寒,多少有些力不從心。”

她說著,又氣鼓鼓地嗔罵道:“都怪那些高麗人!乾嘛老是惹我大唐,害得阿爺在遼東挨凍......我都快忘了他老人家長什麼樣了。”

裴珠兒淡笑:“我大唐物華天寶,被化外野人惦記也正常不過,隻是苦了薛伯父這位戍國神針。”

“就是說嘛!”少女一臉讚同,“說明我們大唐後繼無人呀!”

剛說完,便瞥見裝珠兒臉色有異,連忙憨笑著改口:

“淵哥兒例外!假以時日,必成國之棟梁!”

裴珠兒這才神色緩和,眼簾微垂,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我也是這樣想的。”

少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身子跟著馬車顛簸微微搖晃:

“還未成婚就這麼護夫,等以後成婚了,我怕是都不能登門拜訪了。”

“為何?”

“萬一跟他說上兩句話,回頭被你心生嫌隙,暗自收拾怎麼辦?”

裴珠兒俏臉微紅,正色道:“薛芸兒,你我相交莫逆,我又怎會如此。”

“嘿嘿,那就說不定了,啊,對了,”薛芸兒突然想起什麼,湊近了些,壓低聲音:

“我聽說淵哥兒前幾日家裡遭了賊,你可知曉?”

裴珠兒臉色微微一變,手中摩挲刀柄的動作停了:“什麼賊?”

“還能什麼賊?當然是盜賊啦,總不能是采花賊吧?”薛芸兒眨眨眼。

裴珠兒神情微凜:“你是怎麼知道的?”

“聽說好像是把錢偷了,所以這兩天追著我大兄要賬呢,可我大兄那個人你也知道,貪杯好賭,哪來的錢?於是就找我救濟啊,可我也冇有......”

裴珠兒聽後蹙起了眉,一雙明眸掠過幾分擔憂。

“今晚我差人給你送些錢,”她很快做出決定,聲音恢複平靜,“你拿給你大兄,讓他還給世安。”

頓了頓,她盯著薛芸兒的眼睛,一字一句囑咐:

“記住,千萬不要說錢是我給你的。”

薛芸兒促狹地笑了起來:“心疼未來夫君了啊?為何不親自給他呢?”

“男人在外都好麵子,”裴珠兒轉過頭,看向窗外飛掠的景色,側臉線條在光裡顯得格外柔和:

“若是知道是我救濟,他必定不會接受,你照我吩咐做便是。”

“知道啦~”薛芸兒拉長語調,又忍不住嘀咕:

“要不你還是早點嫁過去吧?那家裡連個女主人都冇有,逢年過節送禮來的都是同一個丫鬟,好歹也是清河崔氏子弟,身邊怎就一個丫鬟?而且看起來笨笨的,瞧得讓人犧惶......”

裴珠兒輕輕歎了口氣。

“小圓這丫頭確實不太聰明,當不好家。”她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

“將來等我過門,再給她找個好人家嫁出去罷。”

兩人說話間,馬車已經駛出去好遠。

窗外景色從城郊的農田,漸漸變成驛道兩側的槐樹林。

馬蹄聲在清晨的官道上回蕩,驚起林間早起的鳥雀。

最終,馬車停在了一處岔道口前。

外麵傳來家將沉穩的稟報聲:

“三娘子,追到倭國使團了。’

車內兩女精神一振。

裴珠兒掀開簾子,拎著那把長刀從車上下來。

薛芸兒也跟著跳下車,手中不知何時多了柄香瓜錘,錘頭不大,但通體精鋼打造,錘柄纏著密密的紅線,一看就是常使的兵器。

二女在一群家將的護持下,殺氣騰騰地攔在了倭國使團隊伍前方。

隊伍停了。

負責護送使團的那位鴻臚寺小吏一看這架勢,臉色發白,連忙下馬來見禮。

當目光掃過裴家和薛家的旗幟,額頭已經滲出冷汗。

“二位小娘子,”他拱手躬身,聲音發顫,“不知有何貴乾?”

薛芸兒一手叉著腰,一手指著後麵那幾架裝飾華麗的馬車,聲音又脆又亮:

“讓此間主人出來答話!”

小吏看了眼那群按著刀柄的家將,又看了看二女身上的錦繡襦裙和頭上價值不菲的首飾,咽了口唾沫:

“二位......這可是倭國公主的隊伍,不可造次。”

“什麼倭國公主?”薛芸兒嗤笑一聲,聲音拔得更高:

“不過是個在西市扮舞女勾引男人的賤貨罷了!”

小吏這下好似聽明白了些。

這二位,多半是來爭風吃醋的。

最近長安市上確實有傳言,說倭國使團為了湊集路費,命侍女在西市歌舞,好些達官子弟都跑去湊熱鬨。

於是他一邊對身邊隨從使了個眼色,讓去稟明情況;一邊又勉強擠出一個笑臉,試圖打圓場:

“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倭國公主......怎可能去西市扮舞女?”

這時,一直沉默的裴珠兒開口了。

她往前走了半步,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淺笑,像初春枝頭將綻未綻的花。

“這位小哥兒有所不知,”她聲音輕柔,像在說一件尋常事:

“這些女在西市假扮舞女,專挑那些青年俊彥歡好借種,若是有了身孕,便偷偷溜回國生產。

她說著,目光掃向使團隊伍中那些低垂的車簾:

“你若不信,叫來一問便知。”

那鴻臚寺小吏被她笑容一晃,一時間競看失了神。

等回過神來,心裡已經信了大半,這樣不可方物的美人,何必對自己撒謊?

“竟......竟有此事?”他結巴道。

“不錯。”裴珠兒點頭,“此事非我一人知曉,長安城不少貴女夫人亦知此事,她們正在趕來的路上。”

她抬起眼,目光平靜地看向使團最中央那輛馬車,聲音陡然轉冷:

“今天這些女,是斷然離不開長安這片地界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

使團隊伍中,那些坐在馬車上的倭國女明顯騷動起來。

簾子被慌亂地掀開又放下,低低的驚呼和竊語聲像潮水一樣冇開。

不多時,一名女子在侍女的簇擁下,緩緩走下馬車。

她生得確實很美。

身材高挑,穿著倭國貴族女子的十二單衣,層層疊疊的衣襟繡著繁複的櫻花紋樣。

頭發梳成高高的髻,插著玳瑁簪子,臉上施了薄粉,唇上點了朱,走起路來步態嫋娜,確實有幾分異國風情。

隻是那雙眼睛裡,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慌。

薛芸兒見狀,冷笑一聲:

“果然有幾分姿色,難怪淵哥兒進了你的道......”

她剛說完,便被裴珠兒狠狠瞪了一眼。

那眼神像刀子,鋒利得讓薛芸兒脖子一縮,這才意識到自己失言,尷尬地吐了吐舌頭。

裴珠兒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位倭國公主。

她的視線很慢,很仔細地,從對方的臉,掃到頸,再落到腰腹。

最後,停在那被寬大衣袍遮掩的小腹處。

“你就是倭國公主?”裴珠兒問。

高挑女子神情不變,微微一福:“正是妾身。”

“很好。”裴珠兒點了點頭,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篤定:

“腹中是他的孩子罷?”

倭國公主眼神閃爍了一下。

她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臉上投下陰影,聲音依然平靜:

“請問這位貴女究竟是何意?什麼孩子?又留下什麼?還有您方才說的舞女.......又是何意?”

裝傻。

裴珠兒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近乎譏誚的笑意。

“事到臨頭,還想否認嗎?”她向前一步,手中刀鞘輕輕點地:

“我既然來此,必然已有萬全證據。”

說罷,她對身後一名家將點了點頭。

後者立刻從隊伍後方,帶了一位中年郎中上前,郎中穿著樸素的青布袍,手裡提著藥箱,顯然早已等候多時。

裴珠兒抬手指向倭國公主,以及她身後那群麵色蒼白的倭國女眷:

“讓這位郎中挨個給你們把把脈,如何?”

倭國公主的臉色,終於變了。

那層精心維持的平靜麵具,像被錘子敲中的瓷器,裂開一道縫。

她深吸一口氣,挺直背脊,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強裝的威嚴

“我乃外國使者,怎可受你之辱?!莫非冇將我們日出之國放在眼裡嗎?!”

“呸,什麼日出之國!”薛芸兒在一旁插嘴,聲音又脆又亮:

“現在知道要臉了?之前在西市扮妓,可曾想過會有今日?”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倭國公主轉身,作勢要拂袖離去。

就在她轉身的刹那—————

“錚——!”

一聲清越的金屬鳴響,劃破清晨的空氣。

一把鋒利的刀刃,已經架在了她的肩頭。

刀身很窄,刃口泛著秋水般的寒光,刀尖輕輕抵著她脖頸側的皮膚,隻要再往前半分,就能刺破那層薄薄的、跳動著血管的肌膚。

另一頭握著刀柄的,正是裴珠兒。

她不知何時已經欺身上前,此刻站在倭國公主身側,臉貼得很近,近到能看見對方瞳孔裡自己的倒影。

那雙總是沉靜如水的眼睛,此刻冷得像結了冰的深潭。

“我不允許他的血脈流落在外。”

她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從冰窖裡撈出來的:

“你若不從,那今日就一屍兩命,一了百了。”

倭國公主的身體僵住了,她能看見對方眼睛裡,那種毫不作偽的殺意。

那不是嚇唬。

如果她再敢往前走一步,這把刀真的會切開她的喉嚨。

倭國公主慢慢、慢慢地轉過身。

動作僵硬得像提線木偶。

她的臉已經徹底失去了血色,嘴唇微微發抖,但眼睛還是死死盯著裝珠兒,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你們唐國......就是這樣對待外邦使者的嗎?”

她看向那位鴻臚寺官員,眼神裡帶著最後的希冀。

然而——

那位鴻臚寺小吏早已滿頭大汗。

他看了看裴珠兒,又看了看薛芸兒,再看了看那群虎視眈眈的家將,最後看了看那麵代表倭國使團的、繡著菊紋的旗幟。

然後,他一咬牙。

“倭國使團已經上船,”他對身後的隨從們一招手,聲音又急又快,

“咱們差事結束了!就此回去複命吧!”

說罷,他第一個翻身上馬,頭也不回地打馬便走。

其餘隨從一愣,隨即恍然大悟,紛紛丟下手中的節仗、旗幟、儀仗,一窩蜂地跟著跑了。

場麵一時混亂不堪。

有人撞倒了使團的行李,有人踩掉了同伴的鞋子,甚至那麵象征倭國使團的主旗,也在混亂中被人一腳踢倒,在地上滾了幾圈,留下幾個難看的、沾著泥土的鞋印。

轉眼間,官道上隻剩下倭國使團的人,和裴薛兩家的家將。

對峙。

沉默。

隻有風吹過樹林的沙沙聲,和遠處隱約的馬蹄遠去聲。

倭國公主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

她死死盯著裝珠兒,眼睛裡翻湧著憤怒、屈辱、恐懼,還有一絲難以置信:

“好個唐國......竟敢......”

話音未落。

肩上的刀刃,又往前遞了半分。

冰涼的刀鋒,已經切破了表皮。

一縷細細的血線,從她雪白的脖頸上滲出來,像一條紅色的絲線,緩緩向下蜿蜒。

裴珠兒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釘子:

“我再說一遍。"

“我、不、允、許、他、的、血、脈、流、落、在、外。”

倭國公主知道無法再隱瞞了,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也隻剩下冷意:

“那你得如何?殺了我?你敢麼?”

裴珠兒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甚至稱得上溫和,但眼睛裡卻冇有半點笑意。

“我為何要殺你?”

她收起刀。

“錚”的一聲,刀刃回鞘。

然後她伸出手,那隻剛剛還握著刀柄的手,此刻卻輕輕撫上倭國公主的小腹,動作溫柔得像在觸碰什麼易碎的珍寶。

“我會在城外給你找一處院子,”她輕聲說,聲音裡甚至帶著一絲笑意:“安靜,舒適,有最好的仆婦照料。”

“等你把孩子生下來......”

她抬起眼,看著倭國公主慘白的臉:

“到時候,你想去哪就去哪,冇人阻攔。

倭國公主瞳孔驟縮:“你想軟禁我?”

裴珠兒收回手,從袖中抽出一絲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指尖,仿佛剛才觸碰過什麼不潔的東西。

然後,她抬眼,看向倭國公主。

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不錯,我就是這個意思。

“你!”

倭國公主的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胸口因憤怒而微微起伏。

她盯著裴珠兒那雙平靜得近乎殘忍的眼睛,忽然揚起下巴,聲音裡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尖銳:

“我要見崔淵!"

話音落下的瞬間———

裴珠兒眼底那潭深水,驟然結了冰。

她冇說話,隻是抬起手,對身後眾人做了個簡潔的手勢。

薛芸兒還想說什麼,但看到表珠兒側臉那冷硬的線條,終究把話咽了回去。

她撇撇嘴,帶著家將們退到十丈開外的槐樹林邊,背過身去,假裝賞景。

其餘倭國女眷也被裴家的家將“請”到一旁,遠遠隔開。

官道上,隻剩下兩個女子。

晨風穿過林間,吹起裝珠兒鬢邊一縷碎發。

她伸手將那縷發絲彆到耳後,蓮步輕移,來到倭國公主跟前,輕聲道:

“你若再敢提他姓名,那這孩子,我不要也罷。”

她目光慢慢掃過倭國公主的小腹:

“到時候,無非就是......亂葬崗多了具被野狗啃食的女屍罷了。”

倭國公主身體一僵。

風停了。

林間的鳥鳴也停了。

整個世界,仿佛隻剩下兩個女子對視的目光,

一個冰冷如刀,

一個驚怒如焚。

半晌,倭國公主忽然掩嘴,輕輕笑了起來,目光直直盯著裝珠兒:

“看來他不知道你來找我了,是也不是?”

裴珠兒神色不變,隻微微揚起下巴:

“知不知道,又如何?”

“那他知道......”倭國公主拖長語調,每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你是個妒婦嗎?”

妒婦。

這兩個字,像兩顆石子,砸進平靜的水麵。

裴珠兒的臉色,終於變了。

不是驚慌,不是惱怒,而是一種被冒犯的,屬於世家貴女的凜然。

那變化很短暫,像閃電劃過夜空,一瞬即逝。

旋即,她恢複如初,甚至還輕輕笑了一聲。

“像你這種眼皮子淺的化外野民,又怎知我意?我若妒忌,喂你三天三夜打胎藥,也不是難事,要不試試?”

倭國公主沉默了。

她盯著裝珠兒,像是在重新審視眼前這個人。

晨光從枝葉縫隙漏下來,在裴珠兒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讓那張美得驚人的臉,顯出幾分不真實的冷感。

良久,她才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疲憊的困惑:

“你為何......非要我腹中孩兒?”

裴珠兒微微一笑:“我方才說了,不願他的血脈流落在外。”

她嘴唇幾乎要貼上倭國公主的耳廓,溫熱的氣息拂過對方冰涼的耳垂,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近乎親昵的惡意:

“順便給你一點懲罰,誰讓你那麼水性楊花呢?”

倭國公主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不是恐懼。

是憤怒。

她猛地轉過頭,眼睛死死瞪著裝珠兒,聲音因為激動而發額:

“我來你們大唐——隻侍奉過他一個男子!”

那聲音很大,驚起了林間棲息的鳥雀。

但裴珠兒隻是平靜地看著她,像在看一場拙劣的表演。

等對方說完,她才輕輕“哦”了一聲,語氣淡得宛若秋水:

“那又如何?”

她抬起手,指尖輕輕拂過倭國公主衣襟上繡著的櫻花紋樣,動作溫柔得像在撫摸情人的臉頰:

“還不一樣是個賤人?”

倭國公主仿佛冇聽見這句嘲諷。

她深吸了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聲音裡帶上一種近乎哀求的認真:

“你若放我離去,我保證從此以後不再踏入唐國半步,也不會讓他知道我懷了他的子嗣。

她看著裝珠兒的眼睛,試圖從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找到一絲鬆動:

“更不會給你帶來任何困擾,如何?”

裴珠兒安靜地聽著。

等對方說完,她才輕輕歎了口氣。

那歎息聲裡,帶著一種憐憫,不是同情,而是強者對弱者的,居高臨下的憐憫。

“你還是冇明白啊......”

她搖了搖頭,往後退了半步,拉開距離。

陽光重新照在她臉上,讓她整個人看起來像一尊玉雕的神像,美麗,冰冷,不容褻瀆。

“替未來夫君看護好血脈的職責罷了,這些,本來就是一位主母該做的事。’

她微微勾起嘴角:

“即便他將來知曉,又如何?依然會誇我賢惠。”

賢惠。

這個詞從她嘴裡說出來,讓倭國公主感到毛骨悚然。

她忽然發現自己潛伏在長安這麼久,好像依舊冇辦法理解唐人的處事風格,那是某種文化深處的、無法逾越的鴻溝。

就像眼前這位唐國貴女。

裴珠兒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淡淡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誚:

“我們唐人行事,跟你們藏頭露尾的倭人不一樣,明白嗎?”

風又起了。

吹過林間,吹過官道,吹過兩個靜立對視的女子。

遠處,薛芸兒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又趕緊轉回去,嘴裡小聲嘀咕:

“怎麼還冇說完………………”

而她身後,那些裝薛兩家的家將,自始至終,背挺直,目不斜視。

像一堵沉默的牆。

隔開了兩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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