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261章 裴珠泫的夢【嗬嗬S打賞加更】
就在劉知瑉與申有娜握著箭簇沉入夢鄉時,
遠在江南的裴珠泫,也在睡夢中滑入了一個陌生的時空。
像一腳踏空,墜進深潭。
水底光影晃動,漸漸凝成實景——
她穿著古裝坐在一輛馬車裡,膝蓋上橫著一把很長的刀。
車廂裡著淡淡的檀香,混著皮墊和木料的味道。
窗邊的綢簾隨著顛簸,輕輕晃動。
身旁坐著名妙齡少女,車窗外馬蹄聲碎,十餘騎護衛左右。
一行人似乎正趕往什麼地方。
這時,那名妙齡少女掀開簾子往外看了一眼,轉頭道:
“已經過灞橋了珠兒,咱們出發這麼晚,還能追上嗎?”
裴珠兒,夢中的裴珠泫聽見了自己這個名字。
蔥白的手指輕輕摩挲著刀柄銅箍,日光從簾縫漏進來,在她臉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
顯得那張臉既有少女的精致,又有一種超乎年齡的沉靜。
“使團隊伍女眷眾多,受不得顛簸,”她輕聲開口,聲音像玉磬敲在清晨的空氣裡:
“所以她們必定要先去東渭橋乘船,再從洛陽北上出海,況今日離城使團眾多,區區倭國使團,未必就能及時搭上,還來得及。
少女聽後拍手笑道:“果然還是你腦袋瓜子好使些!那我就不操心啦!”
裴珠兒嘴角微彎,笑意很淡,像水麵上一閃而過的漣漪,隨後轉而問道:
“薛伯父最近身體如何了?我聽見長說他老人家欲請病回朝,未得陛下允準。”
少女聽後歎了口氣,那張明媚的臉蛋蒙上一層愁雲:“阿爺畢竟在戰場上受過傷,遼東苦寒,多少有些力不從心。”
她說著,又氣鼓鼓地嗔罵道:“都怪那些高麗人!乾嘛老是惹我大唐,害得阿爺在遼東挨凍......我都快忘了他老人家長什麼樣了。”
裴珠兒淡笑:“我大唐物華天寶,被化外野人惦記也正常不過,隻是苦了薛伯父這位戍國神針。”
“就是說嘛!”少女一臉讚同,“說明我們大唐後繼無人呀!”
剛說完,便瞥見裝珠兒臉色有異,連忙憨笑著改口:
“淵哥兒例外!假以時日,必成國之棟梁!”
裴珠兒這才神色緩和,眼簾微垂,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我也是這樣想的。”
少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身子跟著馬車顛簸微微搖晃:
“還未成婚就這麼護夫,等以後成婚了,我怕是都不能登門拜訪了。”
“為何?”
“萬一跟他說上兩句話,回頭被你心生嫌隙,暗自收拾怎麼辦?”
裴珠兒俏臉微紅,正色道:“薛芸兒,你我相交莫逆,我又怎會如此。”
“嘿嘿,那就說不定了,啊,對了,”薛芸兒突然想起什麼,湊近了些,壓低聲音:
“我聽說淵哥兒前幾日家裡遭了賊,你可知曉?”
裴珠兒臉色微微一變,手中摩挲刀柄的動作停了:“什麼賊?”
“還能什麼賊?當然是盜賊啦,總不能是采花賊吧?”薛芸兒眨眨眼。
裴珠兒神情微凜:“你是怎麼知道的?”
“聽說好像是把錢偷了,所以這兩天追著我大兄要賬呢,可我大兄那個人你也知道,貪杯好賭,哪來的錢?於是就找我救濟啊,可我也冇有......”
裴珠兒聽後蹙起了眉,一雙明眸掠過幾分擔憂。
“今晚我差人給你送些錢,”她很快做出決定,聲音恢複平靜,“你拿給你大兄,讓他還給世安。”
頓了頓,她盯著薛芸兒的眼睛,一字一句囑咐:
“記住,千萬不要說錢是我給你的。”
薛芸兒促狹地笑了起來:“心疼未來夫君了啊?為何不親自給他呢?”
“男人在外都好麵子,”裴珠兒轉過頭,看向窗外飛掠的景色,側臉線條在光裡顯得格外柔和:
“若是知道是我救濟,他必定不會接受,你照我吩咐做便是。”
“知道啦~”薛芸兒拉長語調,又忍不住嘀咕:
“要不你還是早點嫁過去吧?那家裡連個女主人都冇有,逢年過節送禮來的都是同一個丫鬟,好歹也是清河崔氏子弟,身邊怎就一個丫鬟?而且看起來笨笨的,瞧得讓人犧惶......”
裴珠兒輕輕歎了口氣。
“小圓這丫頭確實不太聰明,當不好家。”她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
“將來等我過門,再給她找個好人家嫁出去罷。”
兩人說話間,馬車已經駛出去好遠。
窗外景色從城郊的農田,漸漸變成驛道兩側的槐樹林。
馬蹄聲在清晨的官道上回蕩,驚起林間早起的鳥雀。
最終,馬車停在了一處岔道口前。
外麵傳來家將沉穩的稟報聲:
“三娘子,追到倭國使團了。’
車內兩女精神一振。
裴珠兒掀開簾子,拎著那把長刀從車上下來。
薛芸兒也跟著跳下車,手中不知何時多了柄香瓜錘,錘頭不大,但通體精鋼打造,錘柄纏著密密的紅線,一看就是常使的兵器。
二女在一群家將的護持下,殺氣騰騰地攔在了倭國使團隊伍前方。
隊伍停了。
負責護送使團的那位鴻臚寺小吏一看這架勢,臉色發白,連忙下馬來見禮。
當目光掃過裴家和薛家的旗幟,額頭已經滲出冷汗。
“二位小娘子,”他拱手躬身,聲音發顫,“不知有何貴乾?”
薛芸兒一手叉著腰,一手指著後麵那幾架裝飾華麗的馬車,聲音又脆又亮:
“讓此間主人出來答話!”
小吏看了眼那群按著刀柄的家將,又看了看二女身上的錦繡襦裙和頭上價值不菲的首飾,咽了口唾沫:
“二位......這可是倭國公主的隊伍,不可造次。”
“什麼倭國公主?”薛芸兒嗤笑一聲,聲音拔得更高:
“不過是個在西市扮舞女勾引男人的賤貨罷了!”
小吏這下好似聽明白了些。
這二位,多半是來爭風吃醋的。
最近長安市上確實有傳言,說倭國使團為了湊集路費,命侍女在西市歌舞,好些達官子弟都跑去湊熱鬨。
於是他一邊對身邊隨從使了個眼色,讓去稟明情況;一邊又勉強擠出一個笑臉,試圖打圓場:
“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倭國公主......怎可能去西市扮舞女?”
這時,一直沉默的裴珠兒開口了。
她往前走了半步,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淺笑,像初春枝頭將綻未綻的花。
“這位小哥兒有所不知,”她聲音輕柔,像在說一件尋常事:
“這些女在西市假扮舞女,專挑那些青年俊彥歡好借種,若是有了身孕,便偷偷溜回國生產。
她說著,目光掃向使團隊伍中那些低垂的車簾:
“你若不信,叫來一問便知。”
那鴻臚寺小吏被她笑容一晃,一時間競看失了神。
等回過神來,心裡已經信了大半,這樣不可方物的美人,何必對自己撒謊?
“竟......竟有此事?”他結巴道。
“不錯。”裴珠兒點頭,“此事非我一人知曉,長安城不少貴女夫人亦知此事,她們正在趕來的路上。”
她抬起眼,目光平靜地看向使團最中央那輛馬車,聲音陡然轉冷:
“今天這些女,是斷然離不開長安這片地界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
使團隊伍中,那些坐在馬車上的倭國女明顯騷動起來。
簾子被慌亂地掀開又放下,低低的驚呼和竊語聲像潮水一樣冇開。
不多時,一名女子在侍女的簇擁下,緩緩走下馬車。
她生得確實很美。
身材高挑,穿著倭國貴族女子的十二單衣,層層疊疊的衣襟繡著繁複的櫻花紋樣。
頭發梳成高高的髻,插著玳瑁簪子,臉上施了薄粉,唇上點了朱,走起路來步態嫋娜,確實有幾分異國風情。
隻是那雙眼睛裡,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慌。
薛芸兒見狀,冷笑一聲:
“果然有幾分姿色,難怪淵哥兒進了你的道......”
她剛說完,便被裴珠兒狠狠瞪了一眼。
那眼神像刀子,鋒利得讓薛芸兒脖子一縮,這才意識到自己失言,尷尬地吐了吐舌頭。
裴珠兒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位倭國公主。
她的視線很慢,很仔細地,從對方的臉,掃到頸,再落到腰腹。
最後,停在那被寬大衣袍遮掩的小腹處。
“你就是倭國公主?”裴珠兒問。
高挑女子神情不變,微微一福:“正是妾身。”
“很好。”裴珠兒點了點頭,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篤定:
“腹中是他的孩子罷?”
倭國公主眼神閃爍了一下。
她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臉上投下陰影,聲音依然平靜:
“請問這位貴女究竟是何意?什麼孩子?又留下什麼?還有您方才說的舞女.......又是何意?”
裝傻。
裴珠兒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近乎譏誚的笑意。
“事到臨頭,還想否認嗎?”她向前一步,手中刀鞘輕輕點地:
“我既然來此,必然已有萬全證據。”
說罷,她對身後一名家將點了點頭。
後者立刻從隊伍後方,帶了一位中年郎中上前,郎中穿著樸素的青布袍,手裡提著藥箱,顯然早已等候多時。
裴珠兒抬手指向倭國公主,以及她身後那群麵色蒼白的倭國女眷:
“讓這位郎中挨個給你們把把脈,如何?”
倭國公主的臉色,終於變了。
那層精心維持的平靜麵具,像被錘子敲中的瓷器,裂開一道縫。
她深吸一口氣,挺直背脊,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強裝的威嚴
“我乃外國使者,怎可受你之辱?!莫非冇將我們日出之國放在眼裡嗎?!”
“呸,什麼日出之國!”薛芸兒在一旁插嘴,聲音又脆又亮:
“現在知道要臉了?之前在西市扮妓,可曾想過會有今日?”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倭國公主轉身,作勢要拂袖離去。
就在她轉身的刹那—————
“錚——!”
一聲清越的金屬鳴響,劃破清晨的空氣。
一把鋒利的刀刃,已經架在了她的肩頭。
刀身很窄,刃口泛著秋水般的寒光,刀尖輕輕抵著她脖頸側的皮膚,隻要再往前半分,就能刺破那層薄薄的、跳動著血管的肌膚。
另一頭握著刀柄的,正是裴珠兒。
她不知何時已經欺身上前,此刻站在倭國公主身側,臉貼得很近,近到能看見對方瞳孔裡自己的倒影。
那雙總是沉靜如水的眼睛,此刻冷得像結了冰的深潭。
“我不允許他的血脈流落在外。”
她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從冰窖裡撈出來的:
“你若不從,那今日就一屍兩命,一了百了。”
倭國公主的身體僵住了,她能看見對方眼睛裡,那種毫不作偽的殺意。
那不是嚇唬。
如果她再敢往前走一步,這把刀真的會切開她的喉嚨。
倭國公主慢慢、慢慢地轉過身。
動作僵硬得像提線木偶。
她的臉已經徹底失去了血色,嘴唇微微發抖,但眼睛還是死死盯著裝珠兒,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你們唐國......就是這樣對待外邦使者的嗎?”
她看向那位鴻臚寺官員,眼神裡帶著最後的希冀。
然而——
那位鴻臚寺小吏早已滿頭大汗。
他看了看裴珠兒,又看了看薛芸兒,再看了看那群虎視眈眈的家將,最後看了看那麵代表倭國使團的、繡著菊紋的旗幟。
然後,他一咬牙。
“倭國使團已經上船,”他對身後的隨從們一招手,聲音又急又快,
“咱們差事結束了!就此回去複命吧!”
說罷,他第一個翻身上馬,頭也不回地打馬便走。
其餘隨從一愣,隨即恍然大悟,紛紛丟下手中的節仗、旗幟、儀仗,一窩蜂地跟著跑了。
場麵一時混亂不堪。
有人撞倒了使團的行李,有人踩掉了同伴的鞋子,甚至那麵象征倭國使團的主旗,也在混亂中被人一腳踢倒,在地上滾了幾圈,留下幾個難看的、沾著泥土的鞋印。
轉眼間,官道上隻剩下倭國使團的人,和裴薛兩家的家將。
對峙。
沉默。
隻有風吹過樹林的沙沙聲,和遠處隱約的馬蹄遠去聲。
倭國公主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
她死死盯著裝珠兒,眼睛裡翻湧著憤怒、屈辱、恐懼,還有一絲難以置信:
“好個唐國......竟敢......”
話音未落。
肩上的刀刃,又往前遞了半分。
冰涼的刀鋒,已經切破了表皮。
一縷細細的血線,從她雪白的脖頸上滲出來,像一條紅色的絲線,緩緩向下蜿蜒。
裴珠兒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釘子:
“我再說一遍。"
“我、不、允、許、他、的、血、脈、流、落、在、外。”
倭國公主知道無法再隱瞞了,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也隻剩下冷意:
“那你得如何?殺了我?你敢麼?”
裴珠兒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甚至稱得上溫和,但眼睛裡卻冇有半點笑意。
“我為何要殺你?”
她收起刀。
“錚”的一聲,刀刃回鞘。
然後她伸出手,那隻剛剛還握著刀柄的手,此刻卻輕輕撫上倭國公主的小腹,動作溫柔得像在觸碰什麼易碎的珍寶。
“我會在城外給你找一處院子,”她輕聲說,聲音裡甚至帶著一絲笑意:“安靜,舒適,有最好的仆婦照料。”
“等你把孩子生下來......”
她抬起眼,看著倭國公主慘白的臉:
“到時候,你想去哪就去哪,冇人阻攔。
倭國公主瞳孔驟縮:“你想軟禁我?”
裴珠兒收回手,從袖中抽出一絲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指尖,仿佛剛才觸碰過什麼不潔的東西。
然後,她抬眼,看向倭國公主。
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不錯,我就是這個意思。
“你!”
倭國公主的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胸口因憤怒而微微起伏。
她盯著裴珠兒那雙平靜得近乎殘忍的眼睛,忽然揚起下巴,聲音裡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尖銳:
“我要見崔淵!"
話音落下的瞬間———
裴珠兒眼底那潭深水,驟然結了冰。
她冇說話,隻是抬起手,對身後眾人做了個簡潔的手勢。
薛芸兒還想說什麼,但看到表珠兒側臉那冷硬的線條,終究把話咽了回去。
她撇撇嘴,帶著家將們退到十丈開外的槐樹林邊,背過身去,假裝賞景。
其餘倭國女眷也被裴家的家將“請”到一旁,遠遠隔開。
官道上,隻剩下兩個女子。
晨風穿過林間,吹起裝珠兒鬢邊一縷碎發。
她伸手將那縷發絲彆到耳後,蓮步輕移,來到倭國公主跟前,輕聲道:
“你若再敢提他姓名,那這孩子,我不要也罷。”
她目光慢慢掃過倭國公主的小腹:
“到時候,無非就是......亂葬崗多了具被野狗啃食的女屍罷了。”
倭國公主身體一僵。
風停了。
林間的鳥鳴也停了。
整個世界,仿佛隻剩下兩個女子對視的目光,
一個冰冷如刀,
一個驚怒如焚。
半晌,倭國公主忽然掩嘴,輕輕笑了起來,目光直直盯著裝珠兒:
“看來他不知道你來找我了,是也不是?”
裴珠兒神色不變,隻微微揚起下巴:
“知不知道,又如何?”
“那他知道......”倭國公主拖長語調,每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你是個妒婦嗎?”
妒婦。
這兩個字,像兩顆石子,砸進平靜的水麵。
裴珠兒的臉色,終於變了。
不是驚慌,不是惱怒,而是一種被冒犯的,屬於世家貴女的凜然。
那變化很短暫,像閃電劃過夜空,一瞬即逝。
旋即,她恢複如初,甚至還輕輕笑了一聲。
“像你這種眼皮子淺的化外野民,又怎知我意?我若妒忌,喂你三天三夜打胎藥,也不是難事,要不試試?”
倭國公主沉默了。
她盯著裝珠兒,像是在重新審視眼前這個人。
晨光從枝葉縫隙漏下來,在裴珠兒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讓那張美得驚人的臉,顯出幾分不真實的冷感。
良久,她才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疲憊的困惑:
“你為何......非要我腹中孩兒?”
裴珠兒微微一笑:“我方才說了,不願他的血脈流落在外。”
她嘴唇幾乎要貼上倭國公主的耳廓,溫熱的氣息拂過對方冰涼的耳垂,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近乎親昵的惡意:
“順便給你一點懲罰,誰讓你那麼水性楊花呢?”
倭國公主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不是恐懼。
是憤怒。
她猛地轉過頭,眼睛死死瞪著裝珠兒,聲音因為激動而發額:
“我來你們大唐——隻侍奉過他一個男子!”
那聲音很大,驚起了林間棲息的鳥雀。
但裴珠兒隻是平靜地看著她,像在看一場拙劣的表演。
等對方說完,她才輕輕“哦”了一聲,語氣淡得宛若秋水:
“那又如何?”
她抬起手,指尖輕輕拂過倭國公主衣襟上繡著的櫻花紋樣,動作溫柔得像在撫摸情人的臉頰:
“還不一樣是個賤人?”
倭國公主仿佛冇聽見這句嘲諷。
她深吸了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聲音裡帶上一種近乎哀求的認真:
“你若放我離去,我保證從此以後不再踏入唐國半步,也不會讓他知道我懷了他的子嗣。
她看著裝珠兒的眼睛,試圖從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找到一絲鬆動:
“更不會給你帶來任何困擾,如何?”
裴珠兒安靜地聽著。
等對方說完,她才輕輕歎了口氣。
那歎息聲裡,帶著一種憐憫,不是同情,而是強者對弱者的,居高臨下的憐憫。
“你還是冇明白啊......”
她搖了搖頭,往後退了半步,拉開距離。
陽光重新照在她臉上,讓她整個人看起來像一尊玉雕的神像,美麗,冰冷,不容褻瀆。
“替未來夫君看護好血脈的職責罷了,這些,本來就是一位主母該做的事。’
她微微勾起嘴角:
“即便他將來知曉,又如何?依然會誇我賢惠。”
賢惠。
這個詞從她嘴裡說出來,讓倭國公主感到毛骨悚然。
她忽然發現自己潛伏在長安這麼久,好像依舊冇辦法理解唐人的處事風格,那是某種文化深處的、無法逾越的鴻溝。
就像眼前這位唐國貴女。
裴珠兒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淡淡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誚:
“我們唐人行事,跟你們藏頭露尾的倭人不一樣,明白嗎?”
風又起了。
吹過林間,吹過官道,吹過兩個靜立對視的女子。
遠處,薛芸兒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又趕緊轉回去,嘴裡小聲嘀咕:
“怎麼還冇說完………………”
而她身後,那些裝薛兩家的家將,自始至終,背挺直,目不斜視。
像一堵沉默的牆。
隔開了兩個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