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251章 裴珠泫的咆哮
“嗯。”
雪允含笑點頭,目光隨之朝劉知瑉的方向掃來,輕聲道:
“歐尼什麼時候有空啊?我們再合練一下吧?”
不知為何,當她眼神掃過來的一剎那,劉知瑉感覺胸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了。
那是一種呼吸通道忽然變窄的窒息,
她維持著補口紅的姿勢,鏡中的自己嘴唇半張,毛刷在嘴角上方兩厘米處,一個不上不下的尷尬位置。
待機室裡,柑橘香水的甜味、咖啡殘渣的焦苦、化妝品混合的化學氣息,在這一刻異常清晰。
就像是感官靈敏度調高了兩檔。
劉知瑉沉默了兩秒。
這兩秒裡,她完成了三件事,放下口紅、用紙巾擦掉嘴角多餘的紅色,揚起一個標準的、屬於“Karina前輩”的營業笑容。
“最近剛好年末,組合行程很多,”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平穩得像錄音室裡的預錄軌道:
“具體還要問一下公司呢~”
話音未落,她又自然地接上下一句,仿佛隻是前輩的例行關心:
“你們最近不是也剛發了專輯嘛,行程應該也很緊吧?肯恰那?累嗎?”
說話時,她的目光落在雪允臉上。
然後,她看見了雪允的眼仁,在某個瞬間,縮成了針尖大小。
“啊!”
身旁傳來金冬天低低的驚呼,她也看見了雪允瞳孔的變化,急忙扯了扯一旁寧寧的袖子。
“怎麼了?”寧寧小聲問。
金冬天指著雪允,嘴唇翕動,正要說話——
雪允轉過頭,瞳孔已經恢複正常,
黝黑、濕潤,像兩粒浸在清水裡的黑葡萄。
她微微歪頭,笑容裡帶著恰到好處的困惑:
“歐尼怎麼了?”
金冬天愣住,眨了眨眼,盯著那張臉看了好幾秒。
隨即搖搖頭,尷尬地笑了笑:
“冇什麼......”
雪允冇再追問,隻是彎了彎嘴角。
然後她邁步,朝劉知瑉走來。
鞋跟敲擊地麵的聲音,在安靜的待機室裡顯得格外清晰,
嗒、嗒、嗒——
每一步都像踩在某種隱形的節拍上。
劉知瑉背脊下意識挺直。
雪允停在她身後,從鏡子裡與她對視。
“上次排練歐尼就那樣跑出去了,”她輕聲說,語氣裡帶著晚輩恰到好處的擔憂:
“我還以為出什麼事了呢,肯恰那?”
劉知瑉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她忽然明白了。
明白自己跟崔時安交往這件事,究竟是怎麼傳出去的了。
那天在SM排練室,崔時安出現,申有娜質問,最後自己情緒失控追出去,
這一切,都被當時在場的雪允看見了!
然後,又被現在的“雪允”獲取了記憶!
西八!
怒氣像一根燒紅的針,從劉知瑉心口紮進去,瞬間蔓延到四肢百骸。
但緊隨其後的,是一陣冰冷的,幾乎讓她牙齒打顫的發怵。
弓箭就在化妝台下麵的黑色皮盒子裡。
而雪允的手,此刻正搭在她的椅背上,指尖距離她的後頸,不到二十厘米。
如果對方這時候突然發難,她恐怕連轉身都來不及。
“冇、冇事啦,”劉知瑉乾笑了兩聲:“我那天隻是身體不舒服而已。”
她強迫自己勾起嘴角,鏡中的笑容僵硬,但勉強維持著前輩的體麵。
雪允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弧度,但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像是滿意,又像是嘲諷。
“那歐尼要保重好身體才是啊,”她說著,手從椅背上抬起,輕輕拍了一下劉知瑉的肩膀:
“畢竟年末這麼多活動。”
就是這一下。
劉知瑉渾身劇震。
放在屁股兜裡的符紙,在這一瞬間驟然發燙。
仿佛有人把燒紅的炭塊塞進了口袋,那股熱浪穿透布料,讓人坐立難安。
“唔......”
她不受控製地顫了一下,手猛地攥緊化妝椅的邊緣,指節發白。
“歐尼怎麼啦?”雪允立刻俯身,聲音裡充滿關切。
那張臉湊得很近,近到劉知瑉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鼻翼細微的翕動、嘴唇上透明的唇蜜光澤。
以及,瞳孔深處,那一閃而過的,非人的暗紅色。
像深潭底部翻湧的汙血。
“冇、冇事,”劉知瑉額上滲出冷汗,沿著太陽穴滑下,她強忍著灼痛,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可能是早上冇吃東西的緣故......胃有點疼。”
“這樣啊,”雪允直起身,微微點頭:
“歐尼要按時吃東西呀,可千萬不能病倒唷。”
她的語氣溫柔,眼神卻冰冷。
劉知瑉急忙點了點頭:“知道了,以後會多加注意的。”
說完,她抬起眼,直視鏡中雪允的倒影,一字一句道:
“你也要多加小心喔。”
兩人目光在鏡中交彙。
空氣凝固了一秒。
然後雪允笑了,這次笑容真切了些:“內,謝謝關心。”
她轉身,走回隊友身邊。
待機室裡的氣氛,隨著她的離開,似乎悄然鬆動了些。
冇人察覺到剛才那十幾秒裡發生了什麼,甚至連化妝師都隻是疑惑地看了劉知瑉一眼,便繼續整理刷具。
在她們看來,這隻是尋常的後輩拜訪、前輩關懷。
隻有劉知瑉知道自己此刻多麼的難受,符紙依然滾燙,肌膚傳來一陣陣火辣辣的刺痛。
恨不得馬上把褲子脫掉!
但還不行,Giselle和吳海嫄在拍舞蹈挑戰,金冬天和寧寧也正跟NMIXX的另外幾人交換簽名專輯,
所以她隻能坐著。
背脊挺得筆直,雙手平放在膝蓋上,臉上維持著無懈可擊的微笑。
每一秒都像被拉長。
直到——
“那前輩們先休息吧~”
吳海帶頭鞠躬,六人魚貫退出。
門“哢噠”一聲關上。
劉知瑉“騰”地站了起來。
動作太急,帶倒了化妝椅,金屬椅腿與地麵摩擦,發出刺耳的“嘎吱”聲。
化妝師嚇了一跳:“知瑉啊?”
“采啊內,”劉知瑉頭也不回,聲音緊繃:“稍微等我一下。”
她幾乎是衝進了裡麵角落的換衣隔間。
簾子拉上的瞬間,她顫抖著手,從屁股兜裡掏出符紙,黃色紙麵,中央的朱砂符文已經焦黑。
整個符文都被燒穿了,紙麵蜷曲,邊緣泛著暗紅的餘燼色。
一股淡淡的,類似燒焦羽毛的臭味散發出來。
焦黑的部分還在緩慢擴散,像墨水滴在宣紙上,正蠶食著周圍完好的紙麵。
劉知瑉急忙摸出手機,顫抖著手指按了好幾次才成功解鎖,然後飛快撥通了那個置頂的號碼。
“嘟............"
兩聲後,接通。
“喂?”男友的聲音傳來,背景很安靜。
劉知瑉壓低聲音:“剛才雪允來過了。”
“她來找你了?”
“內,我感覺牠好像有點針對我......”劉知瑉把剛才的情況快速講了一遍,掀開簾子往外看了看,確定化妝師在遠處整理東西,這才又壓低聲音:
“他會不會知道我前世是昔願解了?"
“應該不會,”崔時安思索道:
“目前的這個偷生鬼是剛誕生不久的,如果知道,他可能直接就對你動手了,不會用這種試探性的手段。”
他頓了頓,補充道:
“可能是記得上次你在JYP用箭射過他,所以故意來看看你的反應。”
“啊?”劉知瑉心頭提起來了:“那接下來怎麼辦啊?”
“彆急,待會兒我會在後台盯著,如果找到機會就給你發信號。”
劉知瑉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焦黑的符紙,“阿拉嗦。”
掛了電話,她拉開褲子檢查了一下,發現剛才貼合符紙的那片肌膚,已經有被燙傷後的水泡了!
這時,Giselle拍完舞蹈挑戰回來了,似乎是發現了什麼問題,在外麵對金冬天和寧寧說道:
“你們有冇有發現雪允今天有點怪怪的?”
劉知瑉心裡一緊,快步走了出去:
“怎麼了?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Giselle遲疑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
“雖然她看起來好像很有禮貌,但......跟平時那種真誠尊敬前輩的樣子不一樣,有點像是在裝模作樣,刻意表演。”
寧寧撇了撇嘴:“欸,歐尼是不是想多了?我感覺冇什麼變化啊。’
“我也覺得很怪!”金冬天插嘴,聲音裡帶著殘留的驚疑:
“我剛才看見她的眼睛,一下子縮得那麼小,像個鬼似的!結果轉過頭又恢複正常了,真奇怪......”
“真的假的?”Giselle和寧寧同時瞪大眼睛。
然後,三人的目光齊刷刷轉向劉知瑉。
因為今天在來的路上,這位隊長反複叮囑過“不要跟雪允她們走太近”,還給了她們那些神秘的黃色符紙。
“知瑉啊,"Giselle神情不安,聲音壓得很低,“你是不是......知道點什麼?”
劉知瑉心臟重重一跳。
她看著三雙寫滿困惑和擔憂的眼睛,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能說。
說了隻會讓她們更害怕,甚至可能打草驚蛇。
她深吸一口氣,臉上擠出一個輕鬆的笑容,伸手揉了揉Giselle的肩膀:
“想什麼呢?可能就是這兩天太累了吧。
隨即她便去包裡拿出能量棒,一人分了一根:
“上台前再好好休息一下,吃點東西補充體力,年末了,大家都繃得太緊,看什麼都容易多想。”
金冬天接過能量棒,還想說什麼,被劉知瑉用眼神製止。
“好啦,”劉知瑉拍拍手,語氣恢複隊長的乾練:“化妝師歐尼,麻煩再幫我補下妝,剛才好像出汗弄花了一點。”
她坐回化妝鏡前。
鏡中的自己,臉色依然有些蒼白,但眼神已經重新鎮定下來。
右手悄悄垂到身側,碰了碰化妝台下方,黑色弓盒冰冷的皮質表麵,透過指尖傳來。
它還在那裡。
劉知瑉閉上眼睛,再次深深吸了口氣。
重新睜開時,鏡中的Karina已經準備好了,那雙原本帶著恐懼的眼眸,已經化作了怒火:
西八shake,竟敢暗算我!待會兒看我怎麼收拾你!!
時間一分一秒地熬過去。
待機室裡的掛鐘指向下午4點,工作人員敲門提醒:
“NMIXX,可以準備去錄製了。
“內~”
六個女孩站起身,整理打歌服,互相檢查妝容。
雪允站在最邊上,低頭整理手腕上的絲帶,動作緩慢仔細,像在進行某種儀式。
吳海嫄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隻說了句:“懷挺。”
“內。”雪允抬起頭,露出一個標準的笑容。
那笑容,完美得像是從海報裡直接複印出來的。
隨後一行人去往攝影棚。
走廊很長,兩側貼滿了其他團體的海報。
燈光蒼白,腳步聲在空曠的通道裡回蕩。
雪允走在最後,鞋子敲擊地麵的節奏異常均勻,每一步的間隔、力度、落地角度,都像是用尺子量過。
太精確了。
精確得不像是人在走路。
攝影棚的門開,一般混著金屬和電纜的氣息撲麵而來。
舞台已經搭好,燈光調試完畢,攝像機黑洞洞的鏡頭對準中央,工作人員忙碌地穿梭,對講機裡傳來斷斷續續的指令聲。
“你們先站一下位,我們測試燈光。”執行PD說道。
六人走上舞台。
地板在腳下發出輕微的吱呀聲,雪允站到自己的標記點上,抬起頭,看向正前方的攝像機。
就在那一瞬間———
“滋啦——”
左側的監控屏幕突然跳出一片雪花紋。
畫麵扭曲、撕裂,像被無形的手揉皺,又快速恢複正常。
“莫呀?”操作台前的技術員皺眉,拍了拍顯示器,“前天才剛修好的………………”
“可能是接觸不良,”旁邊的同事不以為然,“老機器了,常有的事。”
冇人多想。
在電視台,設備出點小毛病就跟吃飯一樣稀鬆平常。
燈光測試繼續。
雪允站在光中央,臉上的表情平靜無波。
但站在她斜後方的吳海卻注意到,雪允的指尖,正在以極高的頻率輕微顫抖。
像有什麼東西在皮膚底下掙紮。
“歐尼肯恰那?”忙內好像也看見了,小聲叫她。
雪允冇有回應。
“OK,燈光冇問題了,”執行PD比了個手勢,“準備開錄。”
音樂前奏響起。
六個女孩立刻進入狀態,笑容揚起,身體隨著節奏開始律動。
然後一一
“吱
!!!"
刺耳的電流聲從所有人的無線耳麥裡炸起!
高頻的嘯叫直接鑽進耳膜,瞬間,五個成員痛苦地捂住耳朵蹲下,表情扭曲。
“停!停!”底下有人大喊。
音樂戛然而止。
經紀人慌慌張張衝上台:“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吳海嫄臉色蒼白,額頭上滲出冷汗:“耳、耳機......突然好吵………………”
“我也是!”忙內帶著哭腔,“耳朵要聾了......”
其他成員也紛紛點頭,臉上都是驚魂未定。
隻有雪允。
她站在原地,手垂在身側,冇有捂耳朵,甚至冇有皺眉,隻是靜靜地站著,像一尊被突然按下暫停鍵的雕像。
“雪允呢?”經紀人看向她,“你冇事吧?”
雪允緩緩轉頭,瞳孔在舞台燈的直射下顯得有些空洞。
“......冇事。”她說,聲音很輕。
經紀人皺眉,又看向技術組:“這麼多耳麥同時出問題?是不是連接有問題呀?”
又是一陣忙亂的調試。
耳麥被取下,檢查,重新連接。
但每次測試,隻要靠近舞台中央區域,就會傳出那種令人牙酸的嗡鳴聲。
技術員們麵麵相覷,百思不得其解。
“要不………………”經紀人看了眼時間,提議道,“乾脆不開耳麥,隻收環境音吧?反正今天是預錄,後期可以修。”
雪允第一個點頭:“我同意。”
語氣乾脆,幾乎冇有猶豫。
其他成員互相看了看,雖然覺得不妥,但想想隻是錄播,應該問題不大。
“那就這樣吧,”執行PD拍板,“再來一次。”
耳麥關閉。
舞台重新安靜下來。
六個女孩深吸一口氣,回到起始位置。
音樂再次響起——
這次開頭很順利。
舞蹈動作整齊,走位精準,笑容燦爛。
監視器畫麵裡,六個青春洋溢的身影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然後,輪到雪允的走位。
她從舞台左側向中心移動,三步,轉身,抬手——
“滋滋啦……”
正對她的那台主攝像機,監視畫麵突然扭曲。
不是雪花,而是像高溫下的空氣折射,畫麵中的雪允身影開始拉伸、變形,像透過哈哈鏡看到的怪誕影像。
緊接著,舞台後方的提詞器屏幕,文字開始蠕動、扭曲,像有生命的黑色蝌蚪在玻璃下遊竄。
“Cut!”導播大喊,“畫麵出問題了!”
音樂停止。
舞台上的成員們茫然地停下動作。
“怎麼回事?”執行PD衝到技術台,“剛才不是好好的嗎?”
“不知道啊......”技術員滿頭大汗,“信號突然就亂了......"
“檢修!快檢修!”
現場陷入混亂。
技術組圍著設備團團轉,經紀人在一旁焦急地看時間,成員們站在舞台上,不知所措。
雪允站在最前麵。
她的臉,在舞台燈的直射下,白得像一張紙。
不是化妝的白色,是血液被抽乾後的、死灰般的慘白,嘴唇緊緊抿著,嘴角向下壓出一道冰冷的弧度。
第五次重錄。
音樂響起第三秒,輪到雪允的part。
她開口——
“吱一
!!!"
主音響爆出前所未有的巨大嘯叫!
那聲音已經超越了“噪音”的範疇,像是某種活物的尖喙,從音響的金屬振膜裡撕裂而出,在攝影棚的密閉空間裡反複撞擊、放大。
所有成員痛苦地捂住耳朵蹲下,有人甚至發出短促的尖叫。
除了雪允。
她還站著。
身體僵直得像一根插在舞台上的鐵樁,眼睛死死盯著正前方的攝像機鏡頭。
導播戴著耳機,突然聽到了一聲————
低沉、沙啞、像無數個人重疊在一起,用不同語言同時囈語的聲音。
那不是歌聲。
那不是人類能發出的聲音。
"Cut! Cut!!!”導播幾乎是吼出來的,“雪允xi!你的麥克風————!"
音樂驟停。
死寂。
絕對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攝影棚裡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目光齊刷刷投向舞台中央。
雪允緩緩轉過頭。
她的動作很慢,慢得像電影裡的升格鏡頭,頸椎一節一節地轉動,最終定格在導播室的方向。
瞳孔深處,暗紅色的光在翻滾。
像兩潭被投入燒紅炭塊的汙水,咕嘟咕嘟冒著不祥的氣泡。
“為、什、麼、總、是、停?”
她一字一頓地問。
聲音還是雪允的聲音,但語調完全陌生。
冰冷、機械,每個字都像是用冰錐在玻璃上刻出來的,帶著令人牙酸的尖銳感。
“不,是、我、的、問、題。”
她抬起右手,食指筆直地指向天花板上懸掛的音響陣列。
指甲在舞台燈下泛著不正常的青灰色。
“是,它們!”
攝影棚裡,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所有人——工作人員、成員、經紀人一一都瞪大眼睛,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
這還是雪允嗎??
平時的雪允,就算設備故障一百次,也會對工作人員鞠躬說“辛苦了”。
就算累到站不穩,也會對成員笑著說“我們再試一次吧”。
可現在這個......
這個眼睛充血、麵容扭曲的人究竟是——
“雪允啊......”
吳海的聲音在顫抖,上前一步,想拉住雪允的手。
“彆碰我!!!”
雪允猛地甩開。
動作幅度大得嚇人,吳海被帶得踉蹌後退,差點摔倒。
雪允轉過身,麵向台下所有工作人員。
她的胸口劇烈起伏,像有什麼東西在胸腔裡橫衝直撞,試圖破體而出。
“你們到底會不會調試設備?!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聲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刺破空氣,像碎玻璃紮進耳膜。
“知道站在這裡有多冷嗎?!知道重複跳同一段舞蹈有多累嗎?!”
“廢物!都是廢物!!!”
最後兩個字,她幾乎是尖叫著吼出來的。
聲帶撕裂,聲音變形,在空曠的攝影棚裡撞出令人心悸的回音。
寂靜。
長達十秒的、令人窒息的寂靜。
工作人員們愣住了,成員們愣住了,經紀人張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著同一個問題:
這個人......真的是雪允嗎?
雪允突然停下了。
她盯著自己的手,看了兩秒。
然後,她抬起頭。
臉上所有的憤怒,扭曲、瘋狂,在那一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空洞的、毫無情緒的、像人偶一樣的冷漠。
像一張麵具突然戴了回去,嚴絲合縫。
“抱歉,”她說,聲音平靜得可怕,“我去下洗手間。”
她轉身,冇有停留,冇有回頭,冇有看任何成員一眼。
就那樣大步走向出口,推開厚重的隔音門,消失在走廊的陰影裡。
“雪允啊——!”
吳海想追上去,被經紀人一把拉住。
“先彆管她,“經紀人低聲道,臉色鐵青,“她今天......不對勁......”
非常的不對勁。
“就知道會這樣~”
攝影棚角落,器材堆放區的陰影裡,發出一聲輕輕的嗤笑。
崔時安靜靜站著,像一道融進黑暗的影子,剛才發生的一切,他儘收眼底。
地縛靈都能影響周圍磁場,何況一個靈體密度這麼高的邪神?
電子設備、無線信號、精密儀器,在超凡存在的能量場輻射下,脆弱得像暴風雨裡的蛛網。
某個狗東西的“愛豆夢”,看來要破碎了呢。
他掏出手機,迅速給劉知瑉發了一條消息,隨後便悄無聲息地滑出陰影,跟進了走廊。
而此時的走廊裡。
雪允走得很快。
高跟鞋敲擊地麵,發出急促而規律的響聲。
那些愚蠢的人類,破爛的設備,她一邊走一邊低聲咒罵,就在即將把手搭上待機室門把手時,
她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停止了動作,然後緩緩轉過身。
臉上所有的陰鬱、憤怒、扭曲,在一瞬間褪去,重新掛上那個完美的,屬於“偶像雪允”的笑容。
甜美,無害,甚至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驚訝。
“哦莫?”她歪了歪頭,聲音清亮,“盆栽歐巴?”
走廊深處,崔時安從陰影中走出來。
他穿著電視台的安保製服,帽子壓得很低,但那雙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隱隱泛著暗金色的微光。
“來給我應援嗎?”雪允笑得更甜了,甚至還做了個可愛的揮手動作,“康桑思密達~”
崔時安冇說話。
他隻是抬起右手,五指虛空一握————
空氣發出低沉的鳴顫。
一把淡青色的、半透明的長刀,在他掌心緩緩凝聚。
刀身修長,刃口流動著風一樣的光紋,整體呈現出一種“既存在又不存在”的奇異質感,像是用凝固的空氣雕成的,隨著光線角度時隱時現。
“對啊,”崔時安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
“特地來給你應援,冇想到,你好像不是那塊料啊~”
他目光上下打量,像是在評估一件殘次品:
“真令人失望呢~”
雪允臉上的笑容,一點點住。
然後,像冰麵碎裂一樣,徹底垮塌。
“你……………”她盯著崔時安,聲音陡然變冷,帶著金屬摩擦的嘶啞,“彆以為我怕你。”
“哦?”崔時安挑眉,“那就是我怕你了?”
雪允的身體,確實在抖。
不是恐懼,是壓製————她在拚命壓製體內那股想要破體而出的暴戾。
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留下四個月牙形的血痕。
“我隻是......”她深吸一口氣,試圖維持冷靜,“今天狀態不好。”
“是嗎?”崔時安向前踏出一步。
淡青色的氣刀,隨著他的動作,在空氣中劃出一道透明的漣漪。
“那要不要......我幫你‘調整一下狀態?”
話音落下的瞬間———
“砰!砰!砰!砰!”
走廊天花板的日光燈管,一連串地炸裂!
玻璃碎片像下雨一樣濺落,在綠色應急燈的映照下,折射出詭異的光斑。
緊接著,牆角的監控攝像頭冒出火花,屏幕瞬間熄滅。
整個走廊,陷入一片昏暗。
隻剩下牆角那幾盞綠色的應急指示燈,發出幽幽的、人的光。
像墓地的鬼火。
雪允站在光暈邊緣。
她的長發,突然無風自動,一根根飄浮起來,像是失去了重力,又像是被無形的氣流托起,發絲在綠光中緩慢舞動,像深海裡的水草。
然後,她抬起頭。
瞳孔,變成了徹底的血紅色。
冇有眼白,冇有虹膜,隻有兩潭濃稠的,仿佛隨時會滴出血來的猩紅。
“崔、時、安。”她開口,聲音已經完全變了。
不再是雪允清亮的嗓音,而是無數個聲音疊加在一起的,男女老幼混雜的混沌之音。
“你、擋、我、的、路、了。”
崔時安眼底,暗金色的豎瞳猛然怒!
像兩盞突然點燃的金色火焰,在昏暗的走廊裡灼灼燃燒。
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齒:“擋你路又如何?”
“轟——!!!”
冇有前兆,冇有預警。
崔時安腳下的地麵猛然炸裂,大理石板碎片四濺,他的身體化作一道淡青色的殘影,直撲雪允!
氣刀斬破空氣,發出尖銳的嘯叫!
雪允——不,是“牠”——發出一聲非人的尖嘯,不退反進,雙手指尖瞬間凝聚成漆黑的利爪,迎著刀鋒硬撼!
“鐺——!!!"
金屬撞擊般的巨響在走廊裡炸開!
氣刀與利爪交擊的瞬間,爆出一圈肉眼可見的青色與黑色的能量波紋,像水波一樣向四周擴散。
牆壁上的防火板“哢嚓哢嚓”開裂,天花板簌簌落下灰塵。
狂風大作!
地上的紙張、煙頭、灰塵被卷上半空,在綠色的應急燈光下瘋狂旋轉。
崔時安刀勢如風,每一刀都精準狠辣,直取對方要害,就像是真的要她的命!
而雪允,或者說,被邪神完全控製的這具身體,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
利爪揮出道道黑痕,每一次碰撞都爆出刺眼的火花。
但仔細看,能發現她的動作有微小的不協調。
左腿的反應總比右腿慢些,
甚至揮爪時,手腕會不自然地抽搐。
每一次硬碰硬後,她的瞳孔都會短暫地恢複正常顏色,又迅速被血紅淹冇。
宿主在反抗。
身體在排斥。
可能附身時間還太短......融合並不完美。
崔時安看準一個破綻,氣刀斜挑,直刺雪允左肩!
雪允急退,但腳步踉蹌了一下————就是這一下!
機會!
待機室的門,悄無聲息地推開一條縫。
劉知瑉蹲在門後,手裡端著那把黑色的反曲弓。
箭已搭弦。
弓弦拉滿。
她的眼睛透過門縫,死死鎖定走廊裡那道飄浮著長發,瞳孔血紅的身影。
呼吸,調整到最平穩的頻率。
搭箭的手指,穩定得像外科醫生的手術刀。
崔時安在戰鬥中有意引導,他將雪允逼向走廊西側,讓她的後背完全暴露在待機室門的射擊線上。
每一次格擋、每一次閃避,都在無形中縮小她的活動範圍。
就是現在。
雪允為了躲避崔時安的一記斬,身體向後急仰——
整個後背,毫無防備地暴露在了箭矢之下。
劉知瑉的指尖,輕輕鬆開了弓弦。
“嗖——!”
箭破空,像一顆無聲的流星,筆直射向雪允的後心!
雪允似乎感應到了背後的死亡威脅,身體猛然一個!
她想轉身,想躲避,但崔時安的氣刀已經封鎖了所有退路——
箭簇也越來越近!
“哢噠。”
就在箭後即將命中雪允的瞬間。
兩人中間隔著的,那扇屬於aespa待機室的門,突然從裡麵被推開了。
一個身穿紅衣,頭發係著紅發帶的女孩走了出來,嘴裡還在抱怨:
“外麵怎麼這麼吵啊?”
她抬起頭。
借著待機室裡透出的明亮燈光,她看見————
一支閃爍著淡金色的箭矢,正朝著自己的臉直飛而來!
時間,在這一刻凝固。
女孩的眼睛瞪大到極限,瞳孔緊縮,嘴巴張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大腦空白。
身體僵硬。
隻能眼睜睜看著那支箭,在自己的視線裡不斷放大、放大——
然後。
一隻手,從側麵伸了過來。
五指張開,精準地抓住了箭杆。
“嗤——”
但箭簇的尖端,依然向前滑行了一毫米。
箭頭,輕輕劃破了女孩鎖骨下方,那片嬌嫩肌膚的最表層。
一滴血珠,滲了出來。
鮮紅的,溫熱的,在白皙的皮膚上格外刺眼。
女孩呆呆地低下頭,看著那滴血。
然後又抬起頭,看向抓住箭的那個人——
崔時安站在她麵前,右手死死攥著箭杆,手背上青筋暴起。
淡青色的氣力已經消散,他的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呼吸有些急促。
再然後。
女孩的目光越過崔時安的肩膀,看向走廊另一端————
劉知瑉還保持著射箭的姿勢,弓弦還在微微震顫。
她的臉上,血色褪得一乾二淨,眼睛瞪得滾圓,寫滿了驚恐和不可置信,因為這女生,正是她的直屬前輩裴珠泫!
空氣,死寂。
整整三秒鐘。
然後。
裴珠泫緩緩抬起手,摸了摸鎖骨下那道細微的劃痕。
指尖沾上了一點鮮紅。
她盯著那點紅色,看了兩秒。
再抬頭時,臉上的茫然和驚嚇,已經徹底被熊熊燃燒的怒火取代:
“呀
!!!劉知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