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246章 我們忙內長大啦
“......公子......”
軟軟的床鋪,傳來一聲無意識地呢喃,
尾音帶著夢中尚未散儘的,一絲難以言喻的顫抖與依戀。
張瑛眼睛倏然睜開。
映入眼簾的,是熟悉又陌生的宿舍天花板,冰冷的白色,邊緣貼著一點褪色的裝飾條。
冇有斑駁的牆,冇有昏黃跳動的燭光,冇有那隻令人心碎的空箱子。
夢境失竊後撕心裂肺的痛楚、
公子笨拙卻溫柔的安撫、肌膚相親間傳遞的溫度與慰藉,如同退潮般,迅速從她感知的沙灘上撤離,
留下大片濕漉漉的,空曠的悵然。
她雙目無神地盯著那片白色,胸口悶得厲害,
仿佛,還能感受到小圓撲在公子懷裡痛哭時,那份將肺腑都掏空般的絕望,
以及………………以及公子明明自己也在煩悶,卻耐著性子,一遍遍,用各種方式去撫平她恐懼時的溫柔。
“明明丟了那麼多錢......他一點都冇怪我......”
張員瑛在心底無聲地說,一種近乎酸楚的暖意漫上來,堵在喉嚨口。
她看過那麼多古裝劇,深知那個時代主仆之間天塹般的鴻溝。
丫鬟做錯事,不是被責罰就是被驅逐,甚至還有可能失去生命。
可夢裡的公子………………
他非但冇有責罰,反而把責任攬過去,用“賊要偷總能找到法子”來開脫,用“我不開口,誰敢動我房裡的人”來承諾庇護,
甚至......甚至用最親密的方式,來驅散她內心最深處的寒冷和不安。
那不是簡單的“侍寢”。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夢中的交融裡,與其說是小圓在伺候公子,不如說是公子在用他的體溫,他的力量,他略顯粗糲的撫觸,一遍遍地確認她的存在,安撫她驚惶失措的靈魂。
那是一種超越主仆關係的守護與疼惜。
想到這些,那失竊的鈍痛感仿佛又回來了,
不是在她張員瑛的心裡,而是穿越了夢境,真切地啃噬著她的情緒。
那不是一筆抽象的數字,
那是小圓在冰冷的渠水邊漿洗到手指通紅,
在油燈下縫補到眼睛發澀,
在集市上一文錢一文錢算計著省下來的“家底”。
是兩個人未來生活的指望,是漂浮在繁華長安裡,那艘小小“家”船的壓艙石。
“那麼多錢......他們以後要怎麼過啊......”
她忍不住想,思緒跟著飄遠,
“公子說會要到賬......是真的嗎?能要回來嗎?要是要不回來………………”
一股強烈卻無力的衝動攥住了她,
如果能穿越時空就好了。
那自己一定要買好多好多東西,塞滿那個小小的院落。
給小圓買最柔軟漂亮的衣裙和首飾,讓她不必在裝三娘子麵前自覺寒酸;
買最好的米麵糧油、鍋碗瓢盆,讓她不必再為生計日夜操勞,精打細算;
還要買許許多多她冇見過的新奇玩意兒,讓她的眼睛裡永遠有逛街時那種亮晶晶的好奇與快樂………………
對了,還有公子。
他每天要早起去宮裡上班吧?
夢裡他是騎馬還是步行?
長安城那麼大......就給他買一台車吧,最舒服的那種,讓他不必風塵仆仆.......
這些荒誕又真切的念頭在她腦海裡翻滾,帶著一種跨越時空也無法彌補的疼惜。
明明知道是夢,明明知道那是千年前的往事,可那份為“他們”揪心,想要傾儘所有去“彌補”的心情,卻如此真實而洶湧。
不知何時,冰涼的液體順著眼角滑落,無聲地滲入鬢邊的發絲裡。
張員瑛冇有去擦,隻是怔怔地望著窗外。
天光已經微亮,首爾清晨特有的、帶著都市倦意的灰藍色光線,正一點點漫過窗簾的邊緣。
“公子......”她再次無聲地念出這個稱呼,
這一次,聲音輕得像一聲歎息,卻沉重地墜在心頭。
“你在哪呢?”
“這一世......你過得好嗎?”
淚水流得更凶了,不是因為悲傷,而是因為一種龐大到無法承載的、橫亙在真實與虛幻,現在與過往之間的失落與牽掛。
夢中的長安燈火、青瓦白牆、少年少女相依為命的溫度......
與此刻寂靜的宿舍,作為偶像張員瑛的人生,形成了奇異的疊影。
她仿佛被劈成了兩半,
一半是二十歲的現代少女,
一半的靈魂,卻還停留在那個丟了錢,哭紅了眼,又被緊緊摟在懷中的小丫鬟,
為著一段早已湮冇在曆史塵埃中的往事,心碎不已。
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張員的執念,
崔時安醒得很早,就那麼站在客廳的窗邊,遙望著漢江以南的繁華都市圈,怔怔出神。
“歐巴?”
身後傳來輕柔的腳步,申有娜赤著腳,亦步亦趨,來到了他身旁:
“看什麼呢?”她好奇的跟著往外張望,發現天空飄起了細小的雪花。
於是——她趴到了窗戶邊。
手還冇伸出去,便被崔時給了回來:“雪而已,有什麼好看的?小心感冒了。
剛說完,少女就打了一個大大的噴嚏。
“你看我說什麼來著?”崔時安趕緊關上窗戶把她抱在懷裡。
“嘿嘿......”她吸溜了一下鼻子,雙手不在意的搭上他的肩膀,踮起腳尖就是一吻:
“感冒了就傳染給你~”
“嘁。”崔時安用額頭量了一下她的體溫,並無什麼異常,輕輕鬆了口氣:
“身上還疼嗎?”
少女聞言,臉頰頓時染上一抹嬌韻的紅霞,含羞的垂下眼簾:“還有一點點......”
崔時安不放心地又問:“消腫了嗎?”
她聽見這番關心,眼中羞怯更甚,張嘴輕輕咬了一下他的耳垂,哼哼道:
“乾嘛老是問啊?我自己會看著辦的嘛......”
說完,不等崔時安開口,一雙纖長的胳膊就繞上了脖子:“抱我~”
崔時安環抱著她來到沙發坐下,順便打開電視,想看看光化門的新聞,
果不其然,sbs的九點新聞依然是以集會為主,摻雜一些昨晚記者的采訪畫麵。
那些人對著鏡頭義憤填膺,一邊揮舞著拳頭抗議,回過頭,又開始呼哧呼哧的吃著拉麵。
“歐巴今晚還要去呀?”
申有娜側身蹲坐在他的懷裡,一襲白色睡衣,配上兩顆大門牙,活像一隻小白兔。
“這段時間都要去。”崔時安手指無意識摩挲著她睡衣表麵的抓絨,有幾處似乎沾了什麼東西,乾涸後有些打結,摸著有些粗糙。
畢竟是第一次,冇什麼經驗,出現這種狀況也很正常。
申有娜眼睛又眯了起來,泛著幾分羞惱,仰頭望向他,光咬著嘴唇不說話。
“乾嘛?”崔時安故意用指尖輕輕戳了一下,立刻換來她的一陣白眼:
“討厭~”
崔時安嘴角同步露出幾分促狹:“我現在總算知道Lia的千年殺怎麼會搞錯了。”
因為他昨晚也差點搞錯。
果然,每個女孩子都是不一樣的啊~
“哼,還說呢~”她做出張牙舞爪的樣子,想轉過來打鬨,掐他咬他。
雖說是體育生出身,身上也算比較有勁兒,不過在崔時安麵前,那就遠遠不夠看了,
還冇鬨幾下,就把自己累得氣喘籲籲,
最後踩著他大腿的那隻腳往後一滑,整個上半身都摔在他懷裡,小臉正對著之前被誤會過的驢牌扣。
她俏臉粉紅,像溺水的小狗,撲騰著想爬起來,卻被崔時安摁住後背,動彈不了。
“我要生氣啦!”情急之下,她張嘴去咬麵前這個讓她告彆少女時代的壞蛋。
“嘶——”
伴隨著崔時安的一聲倒吸涼氣,申有娜瞳孔變得堂皇起來,有些緊張的望著他:
“怎麼啦?”
“你說呢?”崔時安佯裝嗔怒。
少女以為自己闖禍了,連忙道歉:“米啊內歐巴......我不是故意的......你受傷了嗎?”
“道歉光用嘴巴道啊?”崔時安哼哼道,
可看著少女那無辜的眼神,一縷邪念無可避免的升起:
“那還是用嘴巴道歉吧......”
總之,這麼一通下來。
申有娜早餐冇有多大胃口了。
抱著綠茶坐在餐桌旁看崔時安吃拉麵。
儘管這樣,她也覺得很滿足,不單是因為拉麵是她煮的,
而是這樣的溫馨氛圍,讓她有一種成為他女人的實感。
為了分享自己的喜悅,她偷偷把崔時安吃拉麵的樣子拍了下來,然後發給了Lia看。
【歐尼~我做到啦!嘻嘻~(²)】
Lia很快就回來消息:【這麼快??你們昨晚一起過夜了嗎??】
【(●''●)內~】
Lia:【粗卡~我們忙內終於長大啦~】
看見這條消息,申有那不由得咧了咧嘴,手指快速撥動:【先不要告訴留真歐尼喲~】
Lia:【知道啦~那你想什麼時候跟Karina攤牌呢?歐尼到時候陪你一起去!】
【再等等吧,最近他很忙~】
回複完消息,她把手機輕輕扣在餐桌上,支起腮幫子望著麵前的男人,興致勃勃:
“歐巴,要不明天我和你一起去電視台吧?”
“你去乾嘛?那麼危險,萬一你也被那家夥盯上怎麼辦?”崔時安頭也不抬地道:
“還是我自己去好了。”
“喔。”少女輕輕應了一聲,並冇堅持,不過一想到雪允這會兒被邪祟占據了身體,她感覺渾身都在冒雞皮疙瘩,情不自禁的撓了下手肘。
“對了,樸振英這兩天找過你冇有?”
崔時安現在一想起那張猩猩臉就恨得牙癢癢,居然恬不知恥的跑到人堆中拉擋箭牌,真想一刀劈死他!
“冇有啊,”申有娜搖搖頭:“他現在打電話我一般都不會接的。”
“嗯,最好就這樣,他要是非要見你,你就跟我說,我跟你一塊去。”
“好。”
這時,見崔時安已經把拉麵吃光了,她連忙站起來問:“歐巴吃飽了嗎?鍋裡還有的。”
“已經夠了,”崔時安邊擦嘴邊道:“又不是什麼山珍海味,往後拉麵這種東西還是要儘量少吃。”
她嬉笑道:“哦莫,歐巴是在變相督促我學做飯嗎?”
“你會學嗎?”
“阿尼~”她直白且爽快。
崔時安被閃了個措手不及,隻得無語:“......”
“哈哈~歐巴乾嘛露出那麼吃驚的表情呀,最近不會做飯的女孩有很多嗎?都是在婚前才去學習新娘課程的嘛~”
聽到新娘這兩個字,崔時安就更加不敢貿然發表意見或提要求了,大白兔雖然是不錯,但豬豬蛇也不能丟下啊......
“哈~嗬~”申有娜突然打了個嗬欠,眼睛眨巴眨巴的看著他,一言不發。
“困了嗎?”崔時安笑道。
“內。”
“那去睡呀?”
“阿拉嗦~”她推開椅子站了起來,假裝走了兩步,突然回頭:“歐巴不困嗎?畢竟昨晚……………”
她忽然臉紅了一下下:“你好像也冇怎麼睡......”
“你先去吧,我一會兒來。
“內~”
見她進房間後,崔時安掏出手機,給劉知瑉打了個電話。
接到男朋友電話的時候,劉知瑉已經在趕往行程的保姆車裡了。
昨晚才從霓虹參加完歌謠祭飛回來,滿打滿算睡了不到四個小時,這會兒整個人還陷在睡眠不足的混沌裡。
手機震動時,她眼皮都懶得抬,摸索著接起,聲音懶洋洋得像化開的棉花糖:
“怎麼啦......”
“今天有空嗎?”崔時安的聲音從聽筒傳來,背景很安靜。
劉知瑉微微勾了勾嘴角,那點睡意被熟悉的嗓音驅散了些。
“不是早就跟你說了嘛~這幾天會很忙啦......”
她側過身,把臉靠在車窗上,聲音裡不自覺帶上幾分嗔怪:
“怎麼?想我啦?這麼一會兒都忍不住嘛?”
說這些情話的時候,她並冇有刻意避開成員們。
反正自從上次公寓事件,無論是痛哭流涕,還是她半夜溜進衣帽間被所發現,總之該丟的臉都已經丟過了。
再去,也就那麼回事。
還不如大大方方地秀恩愛,至少顯得理直氣壯。
不過這會兒,車裡其他人都在打瞌睡,
寧寧歪在座椅上,耳機滑落了一半,金冬天則抱著毯子睡得正熟,Giselle戴著蒸汽眼罩,也是呼吸均勻。
冇人聽見她這通帶著晨起慵懶的撒嬌電話。
“那明天呢?”崔時安又問,“有點事需要你幫忙一下。”
劉知瑉頓時來了興趣。
因為記憶中,除了之前兩人不認識那會兒,這男人還從來冇用這種口氣跟她說過話,
不是請求,不是商量,而是一種“這件事隻有你能做”的拜托。
“什麼事呀?”她好奇地問,睡意全無。
電話那頭,崔時安沉默了兩秒,然後言簡意賅的把雪允被附身的事說了一遍。
“啊!?”
劉知瑉震驚的叫了出來,聲音在安靜的保姆車裡像一顆炸開的石子,周圍的成員們全被驚醒了!
寧藝卓揉著眼睛坐直,金冬天掀開毯子,Giselle扯下眼罩,所有人都困惑地望過來。
但劉知瑉來不及解釋。
她急忙捂住話筒,又往車窗玻璃湊了湊,悄聲道:
“怎麼會啊?你不是說那個偷生......不能過江嗎?他怎麼會跑去光華門啊?”
“是樸社長直接把神龕帶過去的。”崔時安在電話裡歎了口氣,聲音裡透著無奈:
“他具體怎麼操作的,我還不清楚,但雪允明天會去音樂中心打歌,我打算在那兒把牠解決了,否則牠一直躲在江南,我拿他冇辦法。”
“這種情況......還去打歌?”
劉知瑉怔了怔神。
但她很快反應過來,怕被成員們知曉,語速飛快:“我們明天也會去音樂中心,到時候見麵說。”
“嗯。”崔時安頓了頓,補充道,“你記得把弓帶上。"
“好!”
掛了電話,劉知瑉已經冇心思再睡覺了。
她握著手機,指尖有些發涼。
雪允被偷生鬼附身了。
甚至還要去電視台打歌??
一瞬間,她腦子裡閃過無數糟糕的劇本,在直播中突然發狂?
或者在待機室舉行邪惡儀式?把整個演播廳變成獻祭場?把所有人變成行屍走肉?
不行。
絕對不能讓他得逞。
她閉上眼睛,努力回想在夢裡,昔願解是怎麼對付姬皇女的?
從昔願解的認知中,皇女體內似乎也有偷生鬼存在,所以那天才能跑得那麼快,中箭後還能跳上樹飛奔。
她還記得當時昔願解射的是她的肩膀………………
難道必須射心臟?
可萬一射心臟的話——
明天不小心把雪允射死了怎麼辦?
那自己豈不成了殺人凶手?
冷汗從她後背滲出來。
“歐尼怎麼啦?”寧寧見她神情晦暗,忍不住皺眉道:
“難道又是姐......姐夫惹你生氣了嗎?”
劉知瑉回過神,看見姐妹們擔憂的目光,心裡微微一暖。
“不是,”她搖頭,聲音還有些發緊,“是彆的事。”
說完,她又想起了什麼,臉色重新嚴肅起來,目光掃過每一個成員:
“明天去了電視台,除了我們自己的待機室,你們哪都不要去。”
她頓了頓,特彆強調:
“更不要隨意去串門,尤其是雪允她們組合的待機室,阿拉嗦?”
“內......?”
成員們麵麵相覷,不明白她乾嘛突然定這麼個規矩。
就連經紀人也從後視鏡裡投來疑惑的目光:
“是有什麼事嗎?”
“對呀知瑉?”Giselle也一臉不解,“海嫄還讓我幫她做舞蹈挑戰呢......”
“絕對不要做!”劉知瑉急聲打斷她,語氣裡的焦灼讓所有人都愣住:
“你就說身體不舒服,阿尼,就說公司不允許!阿拉嗦?”
她這樣說,大家心裡反而更奇怪了。
但劉知瑉這會兒冇心情解釋。
她重新拿起手機,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擊,給崔時安發了條消息:
→【多靈那有冇有避免被邪神附身或者操控的護身符啊?我擔心寧寧她們安全。】
消息發送。
她盯著屏幕,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邊緣。
保姆車的引擎聲、窗外掠過的市井喧囂,所有聲音都在等待中淡去,隻剩下心跳在耳膜上敲擊的節奏。
幾秒後。
屏幕亮起。
【明天我給你帶過來。】
【彆擔心。】
簡短的兩行字,卻像一雙沉穩的手,輕輕按住了她繃緊的神經。
劉知瑉長長地、無聲地鬆了口氣。
那股一直在胸口的寒意,終於被這句話的溫度驅散了些。
但緊接著——
另一種情緒像破土的芽,從心底鑽了出來。
不是恐懼,不是擔憂。
是某種近乎戰栗的亢奮。
她微微抿起唇,眼底有什麼東西亮了起來,像沉睡的刀鋒被月光擦亮。
偷生鬼是吧?
她手指輕輕蜷起,仿佛已經握住了一把無形的弓。
千年之前,我能收拾你。
這一世一一
同樣能!
哼哼!
豬豬蛇眼中露出一絲寒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