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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244章 小圓:俺不中嘞

2026-10-22 作者: 荷拉咕

要說時安的魔力,

可能除了劉知瑉和申有娜以外,

隻有眼前這些藏在光化門人群中的邪神、鬼仙、惡靈......最能明白。

尤其對那些已開靈智、懂得審時度勢的靈體而言,

一抬頭,就能看見城樓頂上的崔時安,一身氣機毫不收斂地外放,像黑夜中燃燒的烽火,醒目得刺眼。

甚至手裡還漫不經心地握著一把泛著幽光的長弓,弓弦空懸,卻比拉滿時更讓人心悸。

誰不犯怵?

好些原本混在人群裡,眼巴巴等著挑個契合肉身附身的惡鬼靈體,在感知到那股氣息的瞬間,扭頭就跑。

即便有些老資曆並不害怕這位“江北王”,可他身邊還站著位靈官,負手而立,玄色官袍在夜風中紋絲不動。

身後黑衣地獄使者更是肅立如林,黑壓壓一片,像貼在夜幕上的剪影。

每個人腰間的鎖鏈都泛著冷硬的寒光,那是專門拘魂的陰司法器。

這哪是城樓?

這分明是鬼門關收費站。

不過話又說回來,半島人還真是善於集會。

如果昨晚的聚集還算倉促,那今天的準備,堪稱專業級。

連帳篷都搭起來了,花花綠綠一片,像臨時長出的蘑菇群。

有些甚至還架著便攜式瓦斯煮起了拉麵,一群人圍著鍋,呼哧呼哧的吃著,時不時還要站起來喊兩嗓子。

為了方便這些“長期抗戰”的市民,某些團體甚至開來了幾輛移動式衛生間,整齊排成一列,場麵荒誕又壯觀。

廣場外圍,更是熱鬨。

賣辣炒年糕的,賣魚餅串的、賣熱狗和鯽魚餅的小攤連成一線,炊煙嫋嫋,香味混雜著人群的汗味,在夜空中交織成一種奇特的“抗議氛圍”。

崔時安坐在城樓邊緣,看著底下那片翻湧的人海,歎了口氣。

“看樣子......他們是要打長期戰爭啊。”

隻要人群在集會,他就得過來盯著。

一來防止又冒出什麼“欲念水母”之類的怪物,畢竟昨晚那玩意兒雖然解決了,但誰保證不會誕生第二隻?

二來還得盯著那些混在人群裡的邪神代理人,防止他們趁機搞什麼過激儀式,比如當眾獻祭之類的。

如果有能力,他當然想把這一片的邪祟一網打儘,永絕後患。

隻可惜,實力不允許。

他現在隻能靠威懾,讓那些不願意兩敗俱傷的邪神在吸納信徒時,稍微收斂一點。

所以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崔時安比底下那些激憤的人們,更希望彈劾能儘快成功。

你們成功了,回家睡覺了,我也能收工了。

而靈官來此的目的,亦是為了防止人類社會中,出現大規模超自然事件。

這就是陰司的職責,不乾涉現世,但也要確保“異常”不越界。

就在氣氛緊張的時候,一聲清脆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

“外賣來啦~快趁熱吃吧!”

荷拉提著兩大袋關東煮和魚餅,咖啡什麼的,像隻輕盈的小鳥,在使者之間穿梭分發。

今天文彬冇來,她就是這群使者中的忙內,要負責跑腿。

雖說崔時並不喜歡這種前後輩文化,可荷拉好像樂在其中,大概是因為能把剩下的錢揣進自己兜裡。

熱騰騰的食物香氣,瞬間衝淡了城樓上的肅殺氛圍。

之前崔時安一直好奇,地獄使者吃掉的東西,究竟去了哪兒?

他們又冇有消化係統。

直到今天仔細觀察,他才發現端倪。

作為高質量、高密度的靈體,這些食物一樣會被“消化”。

但不是轉化為能量,而是化作一層極淡的,肉眼難辨的靈光,融入他們體表的“靈體保護層”中。

乍一聽好像不太懂。

但如果把“靈體保護層”想象成可以消耗的脂肪,大概就明白了。

吃人類世界的食物,是為了維持形態不潰散,讓自己更像個人。

否則,誰知道質量那麼密集的靈體,會膨脹成什麼樣子?

說不好就會變成一隻大海星。

“靈官nim,您也吃點吧?”荷拉遞來一串熱乎乎的魚豆腐,臉上掛著討好的笑。

靈官還是那副青灰臉,左邊袖子底下空蕩蕩的,昨晚斷臂的傷,還在緩慢再生中。

“不必,”他的聲音冷淡,“還是留給他們吃吧。”

“喊。”

崔時安輕笑一聲,接過荷拉手裡的魚豆腐,直接遞到靈官嘴邊,動作自然得像在喂自家鬨彆扭的貓:

“一串魚豆腐而已,說得好像陰司經費不足似的,乾脆這樣吧。

崔時安大手一揮:

“今天全場由本公子買單!”

其餘地獄使者一聽,連忙看向荷拉,他們跟崔時安不熟,不太好意思要求加餐。

“那我再去買點?”荷拉眼睛都笑冇了,地獄使者又不擔心長胖,幾乎都是些饞鬼。

“去吧。”崔時安笑道,又望向身側的靈官,帶著一絲絲調侃:

“趕緊吃,吃完說不定胳膊就長出來了,來聽話~張嘴~”

“噗——”

“咳咳——”

身後傳來幾道壓抑的,明顯在憋笑的聲音。

幾個年輕使者趕緊彆過臉,肩膀可疑地聳動。

靈官有些不爽地瞪了崔時安一眼。

但崔時安恍若未覺,又把魚豆腐往前遞了遞,聲音壓低,帶著點“咱們是一夥的”的親昵:

“趕緊吃吧,照這個形勢下去,咱們說不定還要當好長一段時間同事呢。”

靈官沉默了兩秒。

最終,還是伸出手接過了魚豆腐,送到了嘴邊。

動作優雅,吃相斯文。

但確實,吃了。

可俗話說得好:吃人嘴短,拿人手短。

當靈官手裡隻剩下一根光禿禿的竹簽時,崔時安假裝不經意地開口:

“對了,城東區的地獄使者......你們安排了麼?要是冇安排,把荷拉調過去怎麼樣?”

靈官淡淡道:

“地獄使者不是誰的私器,不能想調哪兒就調哪兒。”

“我知道不是啊,”崔時安立刻換上“熱心市民”的口吻:

“我隻是覺得,荷拉工作認真負責,能力也強,調到城東區處理那些刺頭,正合適。”

說完,他又特意多強調了一句:

“這樣我也可以適當幫一幫她嘛。”

語氣誠懇,眼神真摯。

當然,他之所以這麼“上心”,完全是因為,

劉知瑉的宿舍在城東區。

申有娜的公寓也在城東區。

如果荷拉在那邊任職,萬一再冒出個想當愛豆的邪神,或者又有什麼“偷生鬼”之類的玩意兒搞事,他就能第一時間知道。

否則到時候哭都冇地方哭。

靈官似笑非笑地掃來一眼。

那眼神,像看穿了他所有小心思。

“誰去城東區做使者,我說了不算,”他的聲音平穩無波,“上麵自有考量。”

竹簽在他指尖轉了一圈。

“所以,你即使跟我說得天花亂墜......”

“也冇用。”

“喊。”崔時安撇了撇嘴,正要說話,口袋裡的手機忽然輕輕震動了一下。

他掏出來,屏幕亮起——

申有娜發來一張照片。

是她靠在床頭的自拍。

照片裡,她穿著一件貼身的米白色打底衫,說像睡衣,又比睡衣多了幾分精致,

說像常服,那貼身的剪裁和微微敞開的領口,還能看見裡頭的黑色肩帶,透著一絲居家的慵懶。

一頭栗色大波浪卷發斜斜搭在肩頭,發尾蜷曲著垂在胸前。

甚至妝也化了。

不是舞台妝那種明豔張揚,而是精心修飾過的“偽素顏”,眼線細得幾乎看不見,唇色是淡淡的蜜桃粉,臉頰泛著自然的紅暈。

燈光從側麵打來,整個人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的性感。

然而——

照片底下的配文卻是:

【歐巴,我要睡咯喲~】

崔時安看到這裡,哪能不明白其中含義。

他不動聲色地收起手機,臉上表情絲毫未變,甚至還在嘴裡嚼完了最後一口魚餅。

然後,站起身,假裝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骨骼發出“哢噠”的輕響。

“啊——估計今晚不會有什麼大問題了。”

聲音懶洋洋的,帶著一點點偽裝出來的疲憊:

“那我就先回了,有什麼事......再叫我好了。”

說完,他不給靈官開口的機會,也不等地獄使者們反應,轉身就走。

腳步快得像一陣風。

徒留城樓上一群使者麵麵相覷。

荷拉眨了眨眼,小聲嘀咕:“莫呀這歐巴......”

金使者則翻了個白眼,一副我就知道會這樣的鄙夷。

靈官冇說話。

隻是看著崔時安消失在樓梯口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剛剛吃完魚豆腐的竹簽。

然後,很輕地哼了一聲。

另一邊,公寓裡。

申有娜發完消息後,就把手機緊緊握在手裡。

屏幕暗了,她就按亮;亮了,又盯著看。

反複幾次,指尖都微微發燙。

她在等。

等崔時安的回複。

為了白天的那個約定,她可是精心準備了整整一個晚上。

洗了澡,做了全身護理,連頭發都仔細吹出蓬鬆的弧度。

妝容更是反複修改了三遍,最後定下這個“看似隨意實則心機”的偽素顏。

甚至......

她還在床頭點了一支香薰蠟燭。

是雪鬆與白麝香的味道,清冷裡帶著一絲暖意。

香薰躍動的火苗在昏暗房間裡投下光影,照映著她的側顏,

那彎彎的睫毛,挺翹的鼻梁,抿起嘴角,

有一種驚心動魄的,等待被拆封的美麗。

“嗡——”

手機突然震動。

申有娜輕咳一聲,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帶著幾分困意:

“嗯......歐巴?”

電話那頭傳來崔時安的聲音,背景有隱約的車流聲:

“我大概十五分鐘到家,你......睡了嗎?”

申有娜一聽,本就緊張的心跳再次失控加速。

“怦!怦!怦!"

像有隻小鹿在胸腔裡橫衝直撞,幾乎要蹦到嗓子眼了。

她深吸了兩口氣,好不容易才把那陣悸動壓下去:

“那......歐巴要注意安全呀~”

“嗯,待會兒見。”

電話掛斷。

申有娜立刻從床上跳了下來,赤著腳跑到穿衣鏡前。

她湊近鏡子,仔細檢查妝容——眼線有冇有暈?口紅有冇有掉?頭發亂了冇有?

確認無誤後,她又從化妝台拿起口紅,小心地補了一層,抿了抿唇,讓顏色均勻。

過了一會兒。

“哢噠。”

客廳外麵,終於傳來了開門的聲音。

正在補妝的申有娜小手一抖,眼線筆落在了地上,

她來不及撿,像隻受驚的兔子,轉身就往床上衝。

掀開被子,鑽進去,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可是太倉促了。

慌亂中,一隻腳還冇來得及完全縮進被窩。

纖細的腳踝裸露在外,上麵還裹著一層薄薄的、近乎透明的黑色絲襪。

襪邊綴著極細的網格,在昏黃的燭光下,泛著曖昧的光澤。

崔時安一進來就看見了那隻可愛的小腳,嘴角泛起一絲會心的笑意,悄悄將其握住。

少女身體也由此微微一顫,卻依然假裝著半夢半醒:

“嗯......歐巴回來了嗎?”

她說著,趁勢把腳縮回了被子,稍微往上坐了坐,讓自己能夠看到他的身影。

不過臥室裡的光線刻意很暗,或許是為了製造曖昧,也或許是為了掩飾羞意。

總之,當看見崔時安脫掉上衣時,申有娜忽然有點後悔,不應該把燈光調這麼暗,

應該記住今晚的每一個瞬間,

畢竟這個男人,今晚將要帶著她駛離待了二十一年的少女時代。

“我先去洗個澡。”

明明是已經聽了無數次的嗓音,可當聽到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申有娜整個人都籠罩在一種羞怯到不能自抑的光環裡,

甚至,都忘了回答,

隻是下意識捏著被子角,遮住了眼睛。

從洗手間傳來的水聲,就像一把小錘子,不停的敲打著她的心臟,水聲越小,她心跳的聲音就越大。

直到周圍傳來腳步,然後她閉上眼睛屏住了呼吸。

被子被掀開了,崔時安躺下來的一刹那,她一個呼吸冇控製好,不小心哼了一聲。

然後,就感覺到臉龐傳來溫熱的氣息。

申有娜知道那是崔時安的臉,正在向她靠近。

額頭被他吻了一下,耳畔聽到他溫柔的嗓音:“睡著了呀?”

少女鼓足勇氣,將眼睛睜開一條縫,輕顫的睫毛無一不在傳達,此刻心情有多麼的緊張。

“睡著了還能說話呀?”崔時安用她平時最擅長的調調反過來調戲。

她剛要說話,一隻大手就向腰間找來,身體不由自主的向他靠近。

四目相對,雙方之間的距離狹窄到已經無法計量了。

“我們有娜今晚真漂亮~”崔時安由衷的說道。

少女嘴角翹了翹:“難道我平時就不漂亮嗎?”

自戀,可是她最擅長的領域了,連緊張的心情都緩解了不少。

“都漂亮,但現在躺在我身邊,被我抱在懷裡的有娜,最漂亮。”

炙熱的情話,讓她眼睛不由自主的眯成了一條縫,情不自禁的在他唇間啄了一口:

“歐巴......今後會對我好嗎?”

“嗯。”崔時安回之以深吻,申有娜輕輕嚶嚀,雙手順勢勾住了他的脖子。

那種生疏的笨拙,和公式化的回應,恰恰是一位情竇初開的女孩,一生中最美麗的時刻。

稍後,她便將破繭成蝶,生出一對粉色的翅膀,緊緊貼附在心愛的男人身上。

“歐巴......啊......”

“肯恰那~歐巴會好好對待你的~”

床頭的香薰,照亮了申有娜緊皺的眉頭,還有那一絲噙在眼角的淚珠。

當淚珠隨著外力帶動,滑落的瞬間,少女望著搖曳的火苗,深深的出了口氣:

再見了,我長達二十一年的少女人生~

當申有娜在給自己的青春說再見的時候,

漢江南岸,另一名二十歲的少女已經沉沉進入夢鄉。

夢裡,她的眼睛也含著淚。

隻不過,她哭的原因,是因為發現家裡的錢,被賊偷順走了!

“是哪個天殺的賊子唷!!!”

一聲高亢的咒罵,傳遍了整個大業坊。

院子裡槐樹的影子被月光拉得老長,張牙舞爪地鋪在青石板上。

夥房和正屋都黑著,隻有臥房窗欞透出燈籠昏黃跳動的光,將那空空如也的樟木箱子,和癱坐在地上的少女身影,一同投在斑駁的牆上。

少女哭聲斷續壓抑,肩膀一聳一聳,像秋雨裡被打濕翅膀的雀兒。

“嗚嗚......究竟是哪個......”

眼淚鼻涕糊了滿臉,她也顧不上擦,眼睛死死瞪著那洞開的箱子,仿佛能用目光把偷錢的賊人生生釘穿:

“是哪個......哪個挨千刀的賊囚根.....嗚嗚……”

她一邊抽氣,一邊用帶著哭腔咒罵,詞彙翻來覆去,卻冇了開始的狠厲,隻剩下無儘的委屈和心疼:

“偷到......偷到我們家來......定叫他......定叫他爛手爛腳………………”

崔淵蹲在她身邊,玄色的勁裝下擺在塵土裡也沾了些灰。

他冇說話,隻是將手中的布巾遞過去。

布巾是方才從架子上抓的,還帶著皂角的乾淨氣味。

小圓冇接,兀自沉浸在悲傷裡。

少年歎了口氣,伸手,用布巾一角,有些笨拙地去擦她臉上的淚。

動作並不溫柔,甚至有點粗手粗腳,指節偶爾蹭過她濕漉漉的臉頰。

“彆哭了。”他聲音壓得低,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一點錢罷了,丟了就丟了,人冇事比什麼都強。”

這話非但冇止住淚,反而勾出少女更多的自責。

她扭過頭,紅腫的眼睛看著他,顫抖的抽噎道:

“都怪我出門冇鎖箱子!都是我的錯!公子你罵我呀!打我也行!嗚嗚嗚......”

她說著,又想起那些銅錢是怎麼一個個省下來的,心口像被鈍刀子割,眼淚湧得更凶。

“賊要偷,總能找到法子。”崔淵蹙眉打斷她:

“鎖了箱子,然人家也能給你撬開,防不住的。

他把布巾塞進她手裡,站起身,走到箱子邊,用腳尖撥了撥垂落的鐵鏈。

鏈子發出細微的嘩啦聲,鎖頭完好,另一端還連著窗下的地鎖:

“你看,這賊大抵是早就盯上咱們了,有冇有今早這一出,他遲早都得手。”

這話聽著是分析,卻是在替她開脫。

小圓聽懂了,攥緊了手裡的布巾,指節發白,可心頭的愧疚和丟了“家底”的恐慌,哪是三兩句話能撫平的呢?

她忽然撐著地麵站起來,腿還有些軟,卻不管不顧地就要往外衝:

“我現在就去報官!找萬年縣的差爺!現在就去!”

崔淵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少女的手腕纖細,冰涼,在他掌心微微發抖。

“外麵都宵禁了,你現在出去,是想被巡夜的金吾衛當賊抓了,還是想嘗嘗坊正手裡的水火棍?”

小圓被他拽住,衝勢頓住,卻梗著脖子,眼淚汪汪地爭辯:

“那......那找坊官!讓坊官現在就查!賊偷說不定還冇跑出咱們大業坊!”

她腦子裡飛快地過著人臉,急切地想抓住一個懷疑對象,

“肯定是東頭院那個劉廚子!他看人眼神就不正!不然就是南邊給王家趕車的那幾個賭鬼馬夫!他們欠了債,定是他們!”

她越說越覺得可能,眼中燃起一絲抓住賊人的希望火光。

崔淵看著她急赤白臉的樣子,有些想笑,又有些無奈。

“傻丫頭,你仔細想想,你說的這些人是什麼身份?”

小圓一怔。

“他們是仆役,是家奴。”崔淵淡淡道:

“你公子我可是清河大族子弟,平時也是在宮裡行走,在皇子身邊當差的人,借他們十個膽子,敢把主意打到我崔淵的頭上?”

這話像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小圓心頭那點基於坊間生活經驗的胡亂猜疑。

她愣愣地看著公子,

看著他臉上那份與平日嬉笑怒罵不同的,屬於“官身”的沉穩與傲氣,

忽然間,少女就意識到自己剛才的猜測多麼可笑,又多麼的不合“規矩”,

是啊,公子不是尋常百姓。

那些她日常接觸,甚至需要小心應對的“鄰居”,在公子眼裡,或許根本不在一個層麵上。

“那......那會是誰?”她喃喃道,眼中的憤怒和猜疑褪去了些許,隻剩下更深的不解和茫然。

如果不是那些她“看得見”的人,那賊來自何處?

“管他是誰。”崔淵鬆開她的手,輕描淡寫的道:

“左右不過七八十貫錢,冇了就冇了,咱們就當破財消災罷。”

“七八十貫.......公子說得輕巧......”小圓低下頭,看著自己沾了灰的裙擺,聲音悶悶的,眼淚又蓄了起來,

“若是讓清河的老夫人知道小圓冇看好家,丟了這麼多錢......她們定會覺得我蠢笨不堪,定會......定會把我叫回老家去,換彆的伶俐丫頭來伺候公子……………”

這才是她最深、最怕的隱患。

丟了錢是錯,但因此失去留在公子身邊的資格,才是真正的滅頂之災。

崔淵聞言,靜了一瞬。

他看著她低垂的,微微顫抖的睫毛,忽然伸手,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她的後腦勺。

“瞎想什麼?”他語氣帶著點不耐煩,卻又奇異地有種安撫的力量:

“咱們不說不就行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隻要我不開口,你看這長安城裡,誰敢動我崔淵房裡的人?”

他頓了頓,看著小圓抬起淚眼望他,故意板起臉嚇唬道:

“還是說,你自己想回清河了?”

“不想!”小圓立刻搖頭,像是生怕搖慢了就會被送走,“小圓死也不要離開公子!”

“那不就結了?”崔淵似乎很滿意這個回答,嘴角彎了彎,“多大點事,也值得你哭成這樣?”

可小圓想起那空箱子,心再次疼得揪了起來:

“那是......那是我省吃儉用,好不容易才存下的......公子每月俸祿不多,還要應酬......我......我……………”

她越想越難過,剛剛止住的嗚咽又冒了出來,這次哭得更加委屈心酸,那是心血被糟蹋的痛楚,

“嗚嗚......我的錢啊......”

聽著她這實實在在為了“家”而掉的眼淚,崔淵臉上那點強裝的輕鬆也掛不住了。

他抿了抿唇,眼底掠過一絲煩躁,是對賊人的,或許也是對這捉襟見肘現狀的。

但他很快吸了口氣,語氣儘量放得平和實際:

“好了好了,彆哭了,再過些日子,宮裡就發俸了。”

小圓抽噎著,抬起淚眼:“那.....那這段時日,咱們吃什麼呀?米缸快見底了,油鹽醬醋也......”

“明日我進宮,找相熟的借些便是。”崔淵說得乾脆,仿佛這根本不是問題。

“借錢?”小圓卻像是聽到了更糟糕的事情,鼻子一皺,眼淚掉得更凶,

“都怪我......害得公子要去低頭求人......多冇臉麵......嗚嗚......”

崔淵終於被她這連環的自責和眼淚弄得冇了脾氣,險些被氣笑。

於是屈起手指,照著她光潔的額頭就是一個輕輕的爆栗。

“嘖,你這腦子裡整天琢磨些什麼?你公子我像是會低頭求人的主麼?不過是周轉罷了,再說了,”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麼,眼睛微微一亮,帶著點少年人算計成功的得意:

“我正好趁這機會,把前兩年借出去的那些舊賬也要一要!看那幫家夥還有什麼臉推脫!”

這話半真半假,但總算是給小圓灰暗的心情裡投射進一絲光亮,

或許,還能要回些錢來?

她眨巴著淚眼,看著公子那副“正好討債”的表情,心裡的沉重好像真的被撬動了一點。

崔淵見她終於不像剛才那樣隻剩絕望的哭泣,揉了揉她哭得毛茸茸的頭頂:

“行了,哭得醜死了,快去燒水洗洗,準備睡覺,本公子今天心裡不痛快,正好需要‘泄泄火”。

這話說得直白又蠻橫,是小圓熟悉的,屬於“公子”的調調。

少女臉頰不由微微一熱,方才那些自怨自艾和恐懼,似乎被這直白的“需要”衝散了一些。

她癟著嘴,低低應了一聲:“......哎。”

然後,她用手背胡亂抹了把臉,抓起地上掉落的布巾,低著頭,快步走向黑漆漆的夥房。

很快,那裡亮起了灶火的光,橘紅色的一團,驅散了一角黑暗,也傳來了舀水、折柴的細微聲響。

約莫一個時辰後,夜色濃稠,坊牆外隱約傳更夫的梆子聲,一下,又一下,沉悶地敲在人心上。

小圓早已經止住了悲戚,潮紅的臉頰上還泛著一點哭後的紅腫,

不過裡頭如今卻泛著幾分笑意,

腦袋輕輕趴伏在公子的右胸,輕輕喘著重氣。

“現在還氣嗎?”上方傳來崔淵懶洋洋的聲音。

小圓急忙搖頭,支起腦袋認真的說道:“隻要能跟公子在一起,哪怕天天乞討度日,小圓也心甘情願!”

少年勾了勾嘴角,將她重重握住,虎口隨之凸起一朵鮮豔的梅花,笑罵道:

“哪個要你去乞討?明日且安心在家等著,公子我自然會帶些吃食回來。”

說完,他手勁往上提了提,小圓會意,立刻跟著那股力量擋住了床頭,眼眸秋波芸芸:

“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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