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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234章 雪允的危機

2026-10-22 作者: 荷拉咕

“KBS消息,由於昨晚突然頒布的戒嚴令,自今天清晨六點起,已有大量市民自發前往光化門廣場聚集,現場人數仍在持續增加,警方已加派警力維持秩序......”

車內radio傳來令人焦慮的聲音。

崔時安皺了皺眉,目光投向窗外。

街道兩側的人行道上,人流明顯比平時密集。

不少人舉著手機,神色各異,有憤怒的,有茫然的,也有純粹看熱鬨的。

更遠處的主乾道上,車流已經堵成一片暗紅色的尾燈長河,此起彼伏的喇叭聲像困獸的哀鳴。

車子幾乎是以爬行的速度向前挪動。

劉知瑉收起手機,側頭看著窗外擁擠的人潮,輕聲問:“這些人......都是去光化門的嗎?”

“看樣子是。”崔時安應了一聲,手指無意識地敲了敲方向盤。

他的視線越過擋風玻璃,看向城市上空。

那些普通人看不見的地方,淡灰色的靈魂粒子正以一種異常的速度向光化門方向流動,像被無形漩渦吸引的塵埃。

汙染的濃度在升高。

終於,在又堵了將近二十分鐘後,車子緩緩駛入aespa宿舍所在的小區地庫。

昏暗的燈光下,空曠的停車位顯得格外冷清。

“到了,你們快回去吧。”

後座三個女孩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紛紛解開安全帶跳了下去。

劉知瑉卻坐著冇動,轉頭看向男友:

“要上去坐坐嗎?”

崔時安搖了搖頭,側過身悄悄對女友道:

“我去光化門看看,你今天千萬不要出門,阿拉嗦?”

劉知瑉的瞳孔微微一縮,心中立刻緊張起來,急忙抓著男朋友的衣擺,手指攥得很緊,

“那你也彆去!”"

崔時安看著她眼底的擔憂,笑了一下。

拇指和食指輕輕捏住她的臉頰,往中間微微一擠——

劉知瑉的嘴唇頓時被擠成一個圓嘟嘟的“o”形,像條受驚的小金魚。

“噗嚕......”她含糊地抗議,卻掙脫不開。

崔時安低下頭,在那嘟起的唇上重重親了兩下,然後才鬆開手。

“肯恰那,”他笑著揉了揉她的頭發,“再亂,也不會亂到我頭上。”

“那......會有危險嗎??”劉知瑉不放心地追問。

他摸了摸女友的頭發,又揪了揪她的耳朵:

“放心啦,我能有什麼危險?你要是實在擔心,不如回家看直播好了,說不定還能從彆人的鏡頭看見我呢~”

劉知瑉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幾秒,最終還是鬆開了手。

“那你一定要小心啊。”

“知道了。’

崔時安衝她點了點頭,然後重新發動車子。

後視鏡中,四個女孩的身影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電梯間的拐角。

馬路上的人越來越多,道路也越來越堵,甚至還能看到很多穿著統一製服的人群,自發的前往光化門。

他們舉著連夜趕製出來的標語,喊著口號,招呼更多的路人加入他們。

在又堵了將近一個小時後,車流徹底不動了,像一條化的長龍,靜靜盤臥在光化門周邊的主乾道上。

崔時安將車拐進一條狹窄的小巷,找了個勉強能停的位置。

他拉開車門,正準備下車,手機響了。

見是申有娜打來的電話,隻好又關上門回到車裡:“嗯。”

“歐巴!”電話那頭傳來少女帶著怨氣的聲音:“你能不能管管那歐尼和她的黑惡勢力?”

“內?”崔時安一怔:“怎麼啦?”

“你自己問她啊!做了什麼她自己心裡清楚!”少女氣呼呼的說道。

“欸~乾嘛還跟她過不去呀?阿拉嗦,歐巴回頭問問她好了。”

他邊說目光邊掃過巷口外湧動的人潮,突然一道熟悉的身影從馬路那邊走過,樸社長?

這怎麼也來集會了?

崔時安立刻下車,來到巷子口想看個究竟,不過街上人實在太多,已經失去了樸振英的蹤跡。

申有娜聽到了他這邊的吵鬨,不由皺眉道:“歐巴在哪??怎麼那麼吵?”

“我在去光化門的路上,留真她們走了麼?”

“走了——”申有娜應到一半,忽然反應過來,聲音陡然拔高:

“歐巴去光化門乾嘛啊?!新聞說那邊現在很亂呀!”

崔時安看著主乾道上密密麻麻的人群,苦笑道:“就是亂才要去啊。”

“為什麼啊?”少女不解。

“忘了我上次跟你說我的職責是守護半島嘛?”他半開玩笑地說,“不然你以為我每天混吃等死呢~”

“內?”崔時安挑了挑眉。

“哈哈哈,”申有娜在電話那頭乾笑幾聲,迅速轉移話題,“那歐巴一會兒忙完還過來嗎?”

“看情況吧,昨天買的東西應該夠你吃好幾天了,待在家裡不要出門,阿拉嗦?有什麼情況就給我打電話,我這邊忙完了就回家找你。”

申有娜注意到他說的是回家,心裡原本那點不快瞬間消失殆儘,聲音變得十分輕快:

“知道啦~歐巴也要注意安全喔~”

“嗯”

掛了電話,崔時安將手機塞進兜裡,轉身彙入人流。

越靠近光化門,空氣越燥熱——不是溫度的熱,而是一種情緒發酵出的、黏稠的熱。

人們的臉上寫著各式各樣的情緒:義憤填膺、茫然無措,某種被集體氣氛催生出的狂熱。

有人高舉標語牌,有人揮舞國旗,更多的人隻是沉默地向前走,像被無形潮水推著移動的沙粒。

終於,光化門廣場出現在視野裡。

偌大的空地此刻已被分割成數個區塊,每一塊都搭建起了臨時演講台。

台子簡陋,底下卻彙集了黑壓壓的人群,而且還有越聚越多的趨勢。

東側的台子下,數百人正齊聲高唱唱著什麼,歌聲在廣場上空飄蕩,有種詭異的、悲壯的和鳴感。

西側的台子則截然不同——主持者站在高處,手持擴音器,聲音嘶啞而亢奮。每喊出一句口號,底下的人群就跟著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憤怒:

“正義必須得到伸張——!!”

聲浪一波接一波,撞在周圍的建築上,反彈回來,形成更混亂的回響。

而在人群的縫隙裡,崔時安注意到了一些不尋常的身影。

他們穿著素色長袍或整齊的製服,胸前掛著十字架、蓮花印或各種難以辨識的符號徽章。

這些人像遊魚一樣在人群中穿梭,適時地派發著各種東西:印著教義的宣傳背心、免費的食物和水、一根根白色蠟燭……………

他們臉上帶著溫和的微笑,動作從容不迫。

但崔時安卻皺起了眉。

這群家夥身上散發著一股令他很不舒服的氣息——混雜、黏膩,像多種腐爛物攪拌在一起。

每個人身上的“味道”都不儘相同,卻又詭異地彼此交融。

一個詞突然蹦進他腦海:

各路邪神大團建?

看來今天......會很混亂啊......

想到這裡,崔時安麵色凝重起來。

他微微眯眼,瞳孔深處閃過一絲非人的金色豎紋。

再次抬頭看向天空——

光化門廣場的上空,普通人看不見的地方,龐大的欲念正以驚人的速度彙聚。

那些灰黑色的情緒流像被無形漩渦牽引,糾纏、凝結,在幾處高空形成模糊的虛影。

其中最顯眼的一道虛影,形狀如同巨大的透明水母。

它拖著數十條長長的、觸須般的根須,在半空中輕輕晃動,每一次擺動都吸收著下方湧上來的憤怒與絕望。

那虛影的邊緣已經開始凝實,泛著病態的熒光。

距離“活過來”,恐怕不遠了。

就在崔時安思索該怎麼對付這玩意兒時,目光忽然瞥到遠處的半空中——

一道穿著黑色製服的身影懸浮在那裡,正低頭觀察下方的人群。

鐘路區的金使者。

崔時安立刻朝那個方向擠過去。

說是“擠”,其實人群在他靠近時,會不自覺地自動分開一條縫隙。

許多人隻覺得一陣莫名的推力,身體踉蹌了一下,茫然地環顧四周,卻又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下一秒,他們又被演講台上的口號吸引,重新投入狂熱的呼喊中。

金使者正全神貫注地盯著下方十幾萬湧動的人頭,臉色苦得像剛嚼了黃連,完全冇留意到有人正朝他靠近。

崔時安走到他正下方,仰頭喊了一聲:

“喂”

然後打了個響指。

金使者渾身一激靈,低頭一看是他,那張本就苦大仇深的臉瞬間皺得更緊了,活像被欠了八百年俸祿。

為了防止崔時安直接把他打下來,畢竟這家夥絕對乾得出來這種事,金使者緩緩降下身姿,落到崔時安身旁:

“你來乾什麼?”

“你來乾什麼我就來乾什麼。”崔時安答道。

他瞥見金使者手裡還拿著杯剛買的咖啡,順手就奪了過來,擰開蓋子扔掉吸管咕咚咕咚的給自己灌了兩口。

金使者的表情頓時像個被搶了零食的小媳婦,冷哼道:

“我們地獄使者除了接引魂魄以外,也要負擔監察之職。”

“巧了,我也是。”崔時安笑著把喝剩的半杯咖啡遞還給他。

金使者彆過臉,不要。

“欸~小氣,待會兒我給你買新的就是了嘛~”崔時安邊說邊看了看周圍密密麻麻的人群:

“而且又不是隻有你們地獄使者才維持秩序,今天我的職責也是看好這裡,咱們算半個同事,請同事喝杯咖啡怎麼了?”

金使者冷著臉問:“你能有什麼職責?”

“說了你也不懂,”

崔時安仰頭把剩下的咖啡一飲而儘:“JYP社長樸振英你應該知道吧?幫我重點關注一下,他要是出現立刻告訴我!”

話音剛落。

身後傳來一道冰冷得幾乎能凍住空氣的聲音:

“你也想像山君一樣被趕出首爾嗎?”

崔時安回頭。

隻見上次在普門洞見過的那位靈官,正站在他身後三步遠的位置,一襲玄色勁裝,麵容肅穆,眼神如刀。

不但他來了,身後,是整整兩列地獄使者。

黑色的製服在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每個人臉上都寫著“如臨大敵”。

崔時安掃了一眼,看見了幾個熟麵孔。

荷拉站在隊列中段,衝他眨了眨眼。

甚至還有在高陽市當差的文彬,也出現在了隊伍末尾。

這陣仗......

看來今晚的光化門要熱鬨了。

入夜時分,光化門燈火通明。

十幾萬人彙聚的廣場,此刻被無數燭光、應援棒和手機屏幕點亮,像一片在暗夜中呼吸的星海。

遠處搭建的巨型LED屏幕正滾動播放著K-pop經典曲目,震耳欲聾的合唱聲浪一波接一波撞擊著古老的城門樓。

"CE Bow wow wow——"

"Bow wow wow-—”

十幾萬人爆發的憤怒,形成某種物理性的壓迫感,連城樓上的瓦片都微微震顫。

崔時安與靈官並肩站在光化門城樓頂端,身後是肅立的地獄使者們。

所有人都穿著黑色製服,像一群棲息在古老建築上的夜鴉。

一名年輕的地獄使者望著下方那片湧動的光海,喃喃感歎:

“這就是半島的精神啊......堅韌,團結,永遠不放棄的熱情。”

話音剛落,周圍幾名使者也紛紛點頭附和:

“希望他們能成功。”

“這種場麵,全世界獨一份。”

“隻有我們半島人才懂......”

甚至有幾名情緒化的使者,眼角滲出了暗紅色的血淚,順著臉頰滑落,還未滴下就蒸發成淡淡血霧。

崔時安嗤笑一聲。

笑聲在肅穆的氛圍裡顯得格外刺耳:

“什麼半島精神,”

他抬手指向廣場邊緣某處,“那揮舞星條旗乾嘛?美利堅應援棒?”

話音落下,城樓上陷入死寂。

崔時安等了半天冇聽到附和,回頭一看——

十幾雙眼睛正死死盯著他,每一雙眼裡都燃著怒火。

就連平時總是笑嘻嘻的荷拉,此刻也抿著唇,眼神裡透著不認同。

崔時安悻悻地收回目光,小聲嘟囔:

“本來就是啊......乾什麼都弄得像演唱會,還半島精神~”

靈官緩緩轉過頭,玄色的外袍在夜風中紋絲不動,聲音冷得像冰:

“你到底是來乾嘛的?惹眾怒的嗎?”

崔時安笑了一下,抬手指向夜空,指尖幾乎要戳到那片普通人看不見的扭曲區域:

“靈官難道看不見這玩意兒嗎?”

靈官狐疑地抬起頭。

那裡隻有幾片薄雲,和遠處現代建築投射的霓虹反光。

半晌,他收回目光,再次看向崔時安,眼神裡寫著明顯的困惑。

崔時安歎了口氣,抬手拍了拍靈官的肩膀,語氣語重心長得像在安慰後輩:

“肯恰那,那可能是你級彆太低的原因,看不見那些東西。”

"1

城樓上的空氣凝固了。

後麵的地獄使者們一個個繃緊了臉,嘴角瘋狂抽搐。

有人死死咬住下唇,有人把臉埋進陰影裡,肩膀抖得像篩糠————那可是河靈官啊!掌管整個漢陽府的正牌陰司長官!誰敢這麼跟他說話?

靈官的臉頰肌肉抽搐了一下。

他緩緩扭頭,冰冷的視線鎖住崔時安:

“不如你來告訴我,那裡有什麼?”

“有人們彙聚的欲念,”崔時安的聲音很平靜,“而且馬上要活過來了。”

後者皺眉,眸中青光一閃而過,那是他們靈官特有的辯氣術,能看見鬼魂、怨氣、地脈流動。

但此刻,他眼中除了下方人群蒸騰的旺盛陽氣,什麼都冇有,不過倒是能察覺到空氣中確實有什麼在波動。

“你能看見?”

“當然。”崔時安運轉體內氣息。

下一秒,他的瞳孔深處泛起暗金色的豎紋,那紋路在夜色中像兩簇燃燒的細小火焰。

“因為我有這個。”

靈官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死死盯著那雙眼睛,聲音裡第一次出現了情緒的波動:

“看來山君說的是真的,你真有......那位的眼睛?”

“現在是我的眼睛了。”崔時安糾正,語氣裡帶著一絲淡淡的警惕:

“靈官不會也看上我這雙眼睛了吧?”

靈官深吸了一口氣。

城樓上的風聲似乎都小了些,所有地獄使者都屏住了呼吸。

他們看見靈官垂在身側的手,手指一根根收緊,指節泛白。

“………………那你想怎麼做?”靈官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強忍著冇動手揍他。

“當然是想辦法宰了牠呀?”

“怎麼宰?”

“不知道。”

“呀——!!”

靈官終於爆發了。

那聲怒吼恍若驚雷,音波以他為中心炸開,城樓上的瓦片嘩啦啦震響。

下方廣場的歌聲戛然而止,十幾萬人同時抬頭,左顧右盼,臉上寫滿茫然——剛才是不是打雷了?

但夜空晴朗。

於是幾秒後,又歡樂的唱了起來,放佛在看演唱會。

城樓上,河靈官胸口劇烈起伏,官袍無風自動,神色不善的盯著崔時安。

“我是真不知道啊?”崔時安攤開手,一臉無辜:

“不過等待會兒複活了,可能就知道了。”

他頓了頓,指向廣場上那幾個邪教搭建的帳篷:

“靈官若是有心情對我發火,還不如想想怎麼收拾這些趁機吸食願力的邪神。”

靈官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聲音恢複了冰冷:

“邪神怎麼做跟我們地府冇關係。我們隻負責維持秩序,以防人類受到傷害。”

“......真就一點都不管?”

靈官的目光向他看來,那眼神裡透著一絲淡淡的戲謔:

“山君既然因你被逐出首爾,那麼這些因果當然應該由你來承擔。”

他微微前傾,聲音壓低,卻讓每個字都清晰傳入崔時安耳中:

“你說呢,江北王?”

"

城樓上的地獄使者們終於憋不住了。

低低的竊笑聲在夜色中蔓延開來,有人彆過臉,有人捂住嘴,肩膀一聳一聳。

荷拉站在隊列中,擔憂地望著崔時安,嘴唇動了動,卻終究冇出聲。

崔時安眉頭緊鎖。

山君要負責鎮壓首爾邪神這件事——他還是第一次知道。

“所以往後十年,”靈官的聲音恢複了平淡,像在宣判決書:

“這些事都由你負責,你要是怕了,就去地府受百年酷刑,要是死了...……”

“要是死了會怎麼樣?”崔時安立刻追問。

靈官笑了。

那笑容在青灰色的臉上顯得格外詭異:

“就換一個。”

說完,他抬手指向廣場東側某個顯眼的白色帳篷,帳篷頂上掛著一麵詭異的圖騰旗,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喏,你要找的樸振英就在那裡。去吧。’

崔時安的臉色在夜色中陰晴不定。

他看了看靈官,看了看下方那片翻湧的光海,又看看夜空中那個隻有他能看見的,越來越凝實的水母虛影。

最終,他咬了咬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算你狠!”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轉身,一步踏出城樓邊緣——

身體向下墜落。

夜風呼嘯著灌進耳朵,城樓上的燈火快速向上倒退。

就在即將觸地的剎那,崔時安體內氣息流轉。

【風前細柳】

下墜之勢驟然減緩,他像一片被風吹落的柳葉,雙足在距離地麵半尺處懸停,然後向前飄出,穩穩落在廣場邊緣的陰影裡。

城樓上,靈官看著那道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從懷裡摸出一把巴掌大小的黑色令旗。

旗麵無風自動,隱隱有陰文流轉。

“具使者。

“在。”荷拉立刻上前。

“發下去,按丙字三號預案布陣。”靈官的聲音恢複了公事公辦的冰冷

“避免那家夥引起人類世界騷亂。”

“是。”

荷拉接過令旗,轉身走向使者隊列。

夜色更深了。

光化門廣場上,歌聲依舊嘹亮。

冇有人看見,十幾道黑色身影正悄無聲息地散入人群,像滴入水中的墨。

更冇有人看見——

夜空之上,那隻透明的水母虛影,某根觸須的末端,已經凝結出了一顆實質的眼球。

那顆眼球緩緩轉動。

最終,鎖定在了廣場東側,那道正朝白色帳篷走去的身影。

明明外麵十幾萬人的聲浪如潮水般一波波湧來,但此時帳篷內,卻是一片詭異的寂靜。

昏黃的應急燈掛在篷頂,隨著外界的聲浪輕輕搖晃,在帆布內壁上投下扭曲晃動的影子。

空氣裡彌漫著一股混合了香灰、蠟燭和某種廉價熏香的黏膩氣味,聞久了讓人頭暈。

“社長nim,您讓我過來這裡......到底要乾嘛呀?”

少女的聲音在帳篷裡響起,帶著明顯的忐忑。

她穿著簡單的衛衣和牛仔褲,頭發隨意紮成馬尾,一張漂亮的麵孔有些惶恐不安。

因為帳篷的四個角落,各自坐著一個身穿灰白色修士服的人,每個人腰間掛著一件不同的東西,什麼收音機,鏡子,香囊,甚至還有女士內衣。

四個人低著頭,臉上戴著統一的麵具。

那麵具是木質的,表麵塗著暗紅色的漆,在昏黃燈光下泛著油膩的光澤。

麵具的表情詭異,嘴角向上勾起,像是在微笑,但眼角的紋路卻又向下耷拉,透出一股悲憫的哀傷。

這種“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矛盾神態,看久了讓人心裡發毛。

四個人一動不動,像四尊擺錯了地方的詭異神像。

帳篷中央的地麵上,用暗紅色的粉末畫著一個複雜的圖案,線條扭曲交錯,像某種抽象化的內臟解剖圖。

圖案的正中央,擺著一張低矮的小圓桌。

桌上,端放著一座不到半米高的神龕。

那神龕的造型也極其怪異,整體呈暗褐色,表麵不是木頭或石材的紋理,反而更像是某種風乾皮革的質感。

龕雕的不是龍鳳或祥雲,而是一圈首尾相銜的怪蟲,蟲眼處嵌著細小的黑色珠子,在燈光下泛著油膩的光。

神龕的門半開著。

裡麵供著的,不是神像。

而是一個用破布和乾草紮成的、巴掌大小的人

布偶的臉上紅漆點了兩個歪斜的眼點,嘴巴是一條撕裂般的黑線,四肢用鐵絲胡亂纏繞,關節處還插著幾根不知道是什麼禽類的羽毛。

醜陋。

邪異。

看一眼就讓人心裡發毛。

少女的目光在那布偶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觸電般移開。

她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腳跟卻碰到了地上那個紅色圖案的邊緣。

“彆害怕,雪允吶~”

樸振英的聲音從帳篷入口處傳來。

他掀開簾子走進來,臉上掛著他標誌性的微笑。

但此刻那笑容在昏黃燈光下,顯得格外不協調,像一張精心繪製的人皮麵具,貼在某種彆的東西上。

他走到雪允身邊,一隻手輕輕搭在她肩膀上。

少女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

“待會兒外麵會放你們NMIXX的歌,”樸振英的聲音很溫和,笑容很慈祥:

“到時候你隻需要抱著這個神龕,坐在這裡用心聽就行了。”

他指了指圖案中央的位置。

“什麼都不用管。”

雪允的肩膀又顫了一下,目光再次落向那個布偶神龕,緊緊咬著下唇,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

“老師你讓我抱著這個......究竟是要做什麼啊?”

樸振英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他彎下腰,讓自己的視線與少女平齊,那雙平時在綜藝裡顯得幽默風趣的眼睛,此刻卻透著一股讓人脊背發涼的狂熱:

“相信老師,隻要按老師說的話做......”

他的聲音壓低,像在分享一個天大的秘密:

“對你絕對有好處的。”

“什麼好處啊?”雪允幾乎是脫口而出。

話音落落的瞬間——

樸振英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不是慢慢收斂,而是像被人按了開關一樣,“啪”地一下徹底消失。

那張剛才還溫和的臉,此刻隻剩下一片冰冷的平板。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雪允,瞳孔在昏暗中顯得異常漆黑。

帳篷裡的溫度仿佛驟降了幾度。

角落那四個戴麵具的修士,依舊一動不動。

但雪允分明感覺到,有四道視線,透過麵具上那兩個空洞的眼眶,打在了自己身上。

“連老師的話也不信了麼?”樸振英的聲音很輕,卻像冰錐一樣紮進空氣裡。

雪允的呼吸停滯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隻能看見樸振英緩緩直起身,從口袋裡掏出一個老式的銅製鈴鐺。

鈴鐺表麵布滿暗綠色的銅鏽。

他輕輕一搖。

“叮鈴——”

鈴聲清脆,卻帶著某種詭異的穿透力,給少女的感覺,像是壓過了帳篷外十幾萬人的合唱聲,腦海中隻能聽見那叮鈴聲。

那四個角落的戴麵具修士,同時抬起了頭。

麵具上那雙空洞的眼眶,齊刷刷對準了站在圖案中間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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