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234章 雪允的危機
“KBS消息,由於昨晚突然頒布的戒嚴令,自今天清晨六點起,已有大量市民自發前往光化門廣場聚集,現場人數仍在持續增加,警方已加派警力維持秩序......”
車內radio傳來令人焦慮的聲音。
崔時安皺了皺眉,目光投向窗外。
街道兩側的人行道上,人流明顯比平時密集。
不少人舉著手機,神色各異,有憤怒的,有茫然的,也有純粹看熱鬨的。
更遠處的主乾道上,車流已經堵成一片暗紅色的尾燈長河,此起彼伏的喇叭聲像困獸的哀鳴。
車子幾乎是以爬行的速度向前挪動。
劉知瑉收起手機,側頭看著窗外擁擠的人潮,輕聲問:“這些人......都是去光化門的嗎?”
“看樣子是。”崔時安應了一聲,手指無意識地敲了敲方向盤。
他的視線越過擋風玻璃,看向城市上空。
那些普通人看不見的地方,淡灰色的靈魂粒子正以一種異常的速度向光化門方向流動,像被無形漩渦吸引的塵埃。
汙染的濃度在升高。
終於,在又堵了將近二十分鐘後,車子緩緩駛入aespa宿舍所在的小區地庫。
昏暗的燈光下,空曠的停車位顯得格外冷清。
“到了,你們快回去吧。”
後座三個女孩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紛紛解開安全帶跳了下去。
劉知瑉卻坐著冇動,轉頭看向男友:
“要上去坐坐嗎?”
崔時安搖了搖頭,側過身悄悄對女友道:
“我去光化門看看,你今天千萬不要出門,阿拉嗦?”
劉知瑉的瞳孔微微一縮,心中立刻緊張起來,急忙抓著男朋友的衣擺,手指攥得很緊,
“那你也彆去!”"
崔時安看著她眼底的擔憂,笑了一下。
拇指和食指輕輕捏住她的臉頰,往中間微微一擠——
劉知瑉的嘴唇頓時被擠成一個圓嘟嘟的“o”形,像條受驚的小金魚。
“噗嚕......”她含糊地抗議,卻掙脫不開。
崔時安低下頭,在那嘟起的唇上重重親了兩下,然後才鬆開手。
“肯恰那,”他笑著揉了揉她的頭發,“再亂,也不會亂到我頭上。”
“那......會有危險嗎??”劉知瑉不放心地追問。
他摸了摸女友的頭發,又揪了揪她的耳朵:
“放心啦,我能有什麼危險?你要是實在擔心,不如回家看直播好了,說不定還能從彆人的鏡頭看見我呢~”
劉知瑉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幾秒,最終還是鬆開了手。
“那你一定要小心啊。”
“知道了。’
崔時安衝她點了點頭,然後重新發動車子。
後視鏡中,四個女孩的身影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電梯間的拐角。
馬路上的人越來越多,道路也越來越堵,甚至還能看到很多穿著統一製服的人群,自發的前往光化門。
他們舉著連夜趕製出來的標語,喊著口號,招呼更多的路人加入他們。
在又堵了將近一個小時後,車流徹底不動了,像一條化的長龍,靜靜盤臥在光化門周邊的主乾道上。
崔時安將車拐進一條狹窄的小巷,找了個勉強能停的位置。
他拉開車門,正準備下車,手機響了。
見是申有娜打來的電話,隻好又關上門回到車裡:“嗯。”
“歐巴!”電話那頭傳來少女帶著怨氣的聲音:“你能不能管管那歐尼和她的黑惡勢力?”
“內?”崔時安一怔:“怎麼啦?”
“你自己問她啊!做了什麼她自己心裡清楚!”少女氣呼呼的說道。
“欸~乾嘛還跟她過不去呀?阿拉嗦,歐巴回頭問問她好了。”
他邊說目光邊掃過巷口外湧動的人潮,突然一道熟悉的身影從馬路那邊走過,樸社長?
這怎麼也來集會了?
崔時安立刻下車,來到巷子口想看個究竟,不過街上人實在太多,已經失去了樸振英的蹤跡。
申有娜聽到了他這邊的吵鬨,不由皺眉道:“歐巴在哪??怎麼那麼吵?”
“我在去光化門的路上,留真她們走了麼?”
“走了——”申有娜應到一半,忽然反應過來,聲音陡然拔高:
“歐巴去光化門乾嘛啊?!新聞說那邊現在很亂呀!”
崔時安看著主乾道上密密麻麻的人群,苦笑道:“就是亂才要去啊。”
“為什麼啊?”少女不解。
“忘了我上次跟你說我的職責是守護半島嘛?”他半開玩笑地說,“不然你以為我每天混吃等死呢~”
“內?”崔時安挑了挑眉。
“哈哈哈,”申有娜在電話那頭乾笑幾聲,迅速轉移話題,“那歐巴一會兒忙完還過來嗎?”
“看情況吧,昨天買的東西應該夠你吃好幾天了,待在家裡不要出門,阿拉嗦?有什麼情況就給我打電話,我這邊忙完了就回家找你。”
申有娜注意到他說的是回家,心裡原本那點不快瞬間消失殆儘,聲音變得十分輕快:
“知道啦~歐巴也要注意安全喔~”
“嗯”
掛了電話,崔時安將手機塞進兜裡,轉身彙入人流。
越靠近光化門,空氣越燥熱——不是溫度的熱,而是一種情緒發酵出的、黏稠的熱。
人們的臉上寫著各式各樣的情緒:義憤填膺、茫然無措,某種被集體氣氛催生出的狂熱。
有人高舉標語牌,有人揮舞國旗,更多的人隻是沉默地向前走,像被無形潮水推著移動的沙粒。
終於,光化門廣場出現在視野裡。
偌大的空地此刻已被分割成數個區塊,每一塊都搭建起了臨時演講台。
台子簡陋,底下卻彙集了黑壓壓的人群,而且還有越聚越多的趨勢。
東側的台子下,數百人正齊聲高唱唱著什麼,歌聲在廣場上空飄蕩,有種詭異的、悲壯的和鳴感。
西側的台子則截然不同——主持者站在高處,手持擴音器,聲音嘶啞而亢奮。每喊出一句口號,底下的人群就跟著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憤怒:
“正義必須得到伸張——!!”
聲浪一波接一波,撞在周圍的建築上,反彈回來,形成更混亂的回響。
而在人群的縫隙裡,崔時安注意到了一些不尋常的身影。
他們穿著素色長袍或整齊的製服,胸前掛著十字架、蓮花印或各種難以辨識的符號徽章。
這些人像遊魚一樣在人群中穿梭,適時地派發著各種東西:印著教義的宣傳背心、免費的食物和水、一根根白色蠟燭……………
他們臉上帶著溫和的微笑,動作從容不迫。
但崔時安卻皺起了眉。
這群家夥身上散發著一股令他很不舒服的氣息——混雜、黏膩,像多種腐爛物攪拌在一起。
每個人身上的“味道”都不儘相同,卻又詭異地彼此交融。
一個詞突然蹦進他腦海:
各路邪神大團建?
看來今天......會很混亂啊......
想到這裡,崔時安麵色凝重起來。
他微微眯眼,瞳孔深處閃過一絲非人的金色豎紋。
再次抬頭看向天空——
光化門廣場的上空,普通人看不見的地方,龐大的欲念正以驚人的速度彙聚。
那些灰黑色的情緒流像被無形漩渦牽引,糾纏、凝結,在幾處高空形成模糊的虛影。
其中最顯眼的一道虛影,形狀如同巨大的透明水母。
它拖著數十條長長的、觸須般的根須,在半空中輕輕晃動,每一次擺動都吸收著下方湧上來的憤怒與絕望。
那虛影的邊緣已經開始凝實,泛著病態的熒光。
距離“活過來”,恐怕不遠了。
就在崔時安思索該怎麼對付這玩意兒時,目光忽然瞥到遠處的半空中——
一道穿著黑色製服的身影懸浮在那裡,正低頭觀察下方的人群。
鐘路區的金使者。
崔時安立刻朝那個方向擠過去。
說是“擠”,其實人群在他靠近時,會不自覺地自動分開一條縫隙。
許多人隻覺得一陣莫名的推力,身體踉蹌了一下,茫然地環顧四周,卻又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下一秒,他們又被演講台上的口號吸引,重新投入狂熱的呼喊中。
金使者正全神貫注地盯著下方十幾萬湧動的人頭,臉色苦得像剛嚼了黃連,完全冇留意到有人正朝他靠近。
崔時安走到他正下方,仰頭喊了一聲:
“喂”
然後打了個響指。
金使者渾身一激靈,低頭一看是他,那張本就苦大仇深的臉瞬間皺得更緊了,活像被欠了八百年俸祿。
為了防止崔時安直接把他打下來,畢竟這家夥絕對乾得出來這種事,金使者緩緩降下身姿,落到崔時安身旁:
“你來乾什麼?”
“你來乾什麼我就來乾什麼。”崔時安答道。
他瞥見金使者手裡還拿著杯剛買的咖啡,順手就奪了過來,擰開蓋子扔掉吸管咕咚咕咚的給自己灌了兩口。
金使者的表情頓時像個被搶了零食的小媳婦,冷哼道:
“我們地獄使者除了接引魂魄以外,也要負擔監察之職。”
“巧了,我也是。”崔時安笑著把喝剩的半杯咖啡遞還給他。
金使者彆過臉,不要。
“欸~小氣,待會兒我給你買新的就是了嘛~”崔時安邊說邊看了看周圍密密麻麻的人群:
“而且又不是隻有你們地獄使者才維持秩序,今天我的職責也是看好這裡,咱們算半個同事,請同事喝杯咖啡怎麼了?”
金使者冷著臉問:“你能有什麼職責?”
“說了你也不懂,”
崔時安仰頭把剩下的咖啡一飲而儘:“JYP社長樸振英你應該知道吧?幫我重點關注一下,他要是出現立刻告訴我!”
話音剛落。
身後傳來一道冰冷得幾乎能凍住空氣的聲音:
“你也想像山君一樣被趕出首爾嗎?”
崔時安回頭。
隻見上次在普門洞見過的那位靈官,正站在他身後三步遠的位置,一襲玄色勁裝,麵容肅穆,眼神如刀。
不但他來了,身後,是整整兩列地獄使者。
黑色的製服在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每個人臉上都寫著“如臨大敵”。
崔時安掃了一眼,看見了幾個熟麵孔。
荷拉站在隊列中段,衝他眨了眨眼。
甚至還有在高陽市當差的文彬,也出現在了隊伍末尾。
這陣仗......
看來今晚的光化門要熱鬨了。
入夜時分,光化門燈火通明。
十幾萬人彙聚的廣場,此刻被無數燭光、應援棒和手機屏幕點亮,像一片在暗夜中呼吸的星海。
遠處搭建的巨型LED屏幕正滾動播放著K-pop經典曲目,震耳欲聾的合唱聲浪一波接一波撞擊著古老的城門樓。
"CE Bow wow wow——"
"Bow wow wow-—”
十幾萬人爆發的憤怒,形成某種物理性的壓迫感,連城樓上的瓦片都微微震顫。
崔時安與靈官並肩站在光化門城樓頂端,身後是肅立的地獄使者們。
所有人都穿著黑色製服,像一群棲息在古老建築上的夜鴉。
一名年輕的地獄使者望著下方那片湧動的光海,喃喃感歎:
“這就是半島的精神啊......堅韌,團結,永遠不放棄的熱情。”
話音剛落,周圍幾名使者也紛紛點頭附和:
“希望他們能成功。”
“這種場麵,全世界獨一份。”
“隻有我們半島人才懂......”
甚至有幾名情緒化的使者,眼角滲出了暗紅色的血淚,順著臉頰滑落,還未滴下就蒸發成淡淡血霧。
崔時安嗤笑一聲。
笑聲在肅穆的氛圍裡顯得格外刺耳:
“什麼半島精神,”
他抬手指向廣場邊緣某處,“那揮舞星條旗乾嘛?美利堅應援棒?”
話音落下,城樓上陷入死寂。
崔時安等了半天冇聽到附和,回頭一看——
十幾雙眼睛正死死盯著他,每一雙眼裡都燃著怒火。
就連平時總是笑嘻嘻的荷拉,此刻也抿著唇,眼神裡透著不認同。
崔時安悻悻地收回目光,小聲嘟囔:
“本來就是啊......乾什麼都弄得像演唱會,還半島精神~”
靈官緩緩轉過頭,玄色的外袍在夜風中紋絲不動,聲音冷得像冰:
“你到底是來乾嘛的?惹眾怒的嗎?”
崔時安笑了一下,抬手指向夜空,指尖幾乎要戳到那片普通人看不見的扭曲區域:
“靈官難道看不見這玩意兒嗎?”
靈官狐疑地抬起頭。
那裡隻有幾片薄雲,和遠處現代建築投射的霓虹反光。
半晌,他收回目光,再次看向崔時安,眼神裡寫著明顯的困惑。
崔時安歎了口氣,抬手拍了拍靈官的肩膀,語氣語重心長得像在安慰後輩:
“肯恰那,那可能是你級彆太低的原因,看不見那些東西。”
"1
城樓上的空氣凝固了。
後麵的地獄使者們一個個繃緊了臉,嘴角瘋狂抽搐。
有人死死咬住下唇,有人把臉埋進陰影裡,肩膀抖得像篩糠————那可是河靈官啊!掌管整個漢陽府的正牌陰司長官!誰敢這麼跟他說話?
靈官的臉頰肌肉抽搐了一下。
他緩緩扭頭,冰冷的視線鎖住崔時安:
“不如你來告訴我,那裡有什麼?”
“有人們彙聚的欲念,”崔時安的聲音很平靜,“而且馬上要活過來了。”
後者皺眉,眸中青光一閃而過,那是他們靈官特有的辯氣術,能看見鬼魂、怨氣、地脈流動。
但此刻,他眼中除了下方人群蒸騰的旺盛陽氣,什麼都冇有,不過倒是能察覺到空氣中確實有什麼在波動。
“你能看見?”
“當然。”崔時安運轉體內氣息。
下一秒,他的瞳孔深處泛起暗金色的豎紋,那紋路在夜色中像兩簇燃燒的細小火焰。
“因為我有這個。”
靈官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死死盯著那雙眼睛,聲音裡第一次出現了情緒的波動:
“看來山君說的是真的,你真有......那位的眼睛?”
“現在是我的眼睛了。”崔時安糾正,語氣裡帶著一絲淡淡的警惕:
“靈官不會也看上我這雙眼睛了吧?”
靈官深吸了一口氣。
城樓上的風聲似乎都小了些,所有地獄使者都屏住了呼吸。
他們看見靈官垂在身側的手,手指一根根收緊,指節泛白。
“………………那你想怎麼做?”靈官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強忍著冇動手揍他。
“當然是想辦法宰了牠呀?”
“怎麼宰?”
“不知道。”
“呀——!!”
靈官終於爆發了。
那聲怒吼恍若驚雷,音波以他為中心炸開,城樓上的瓦片嘩啦啦震響。
下方廣場的歌聲戛然而止,十幾萬人同時抬頭,左顧右盼,臉上寫滿茫然——剛才是不是打雷了?
但夜空晴朗。
於是幾秒後,又歡樂的唱了起來,放佛在看演唱會。
城樓上,河靈官胸口劇烈起伏,官袍無風自動,神色不善的盯著崔時安。
“我是真不知道啊?”崔時安攤開手,一臉無辜:
“不過等待會兒複活了,可能就知道了。”
他頓了頓,指向廣場上那幾個邪教搭建的帳篷:
“靈官若是有心情對我發火,還不如想想怎麼收拾這些趁機吸食願力的邪神。”
靈官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聲音恢複了冰冷:
“邪神怎麼做跟我們地府冇關係。我們隻負責維持秩序,以防人類受到傷害。”
“......真就一點都不管?”
靈官的目光向他看來,那眼神裡透著一絲淡淡的戲謔:
“山君既然因你被逐出首爾,那麼這些因果當然應該由你來承擔。”
他微微前傾,聲音壓低,卻讓每個字都清晰傳入崔時安耳中:
“你說呢,江北王?”
"
城樓上的地獄使者們終於憋不住了。
低低的竊笑聲在夜色中蔓延開來,有人彆過臉,有人捂住嘴,肩膀一聳一聳。
荷拉站在隊列中,擔憂地望著崔時安,嘴唇動了動,卻終究冇出聲。
崔時安眉頭緊鎖。
山君要負責鎮壓首爾邪神這件事——他還是第一次知道。
“所以往後十年,”靈官的聲音恢複了平淡,像在宣判決書:
“這些事都由你負責,你要是怕了,就去地府受百年酷刑,要是死了...……”
“要是死了會怎麼樣?”崔時安立刻追問。
靈官笑了。
那笑容在青灰色的臉上顯得格外詭異:
“就換一個。”
說完,他抬手指向廣場東側某個顯眼的白色帳篷,帳篷頂上掛著一麵詭異的圖騰旗,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喏,你要找的樸振英就在那裡。去吧。’
崔時安的臉色在夜色中陰晴不定。
他看了看靈官,看了看下方那片翻湧的光海,又看看夜空中那個隻有他能看見的,越來越凝實的水母虛影。
最終,他咬了咬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算你狠!”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轉身,一步踏出城樓邊緣——
身體向下墜落。
夜風呼嘯著灌進耳朵,城樓上的燈火快速向上倒退。
就在即將觸地的剎那,崔時安體內氣息流轉。
【風前細柳】
下墜之勢驟然減緩,他像一片被風吹落的柳葉,雙足在距離地麵半尺處懸停,然後向前飄出,穩穩落在廣場邊緣的陰影裡。
城樓上,靈官看著那道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從懷裡摸出一把巴掌大小的黑色令旗。
旗麵無風自動,隱隱有陰文流轉。
“具使者。
“在。”荷拉立刻上前。
“發下去,按丙字三號預案布陣。”靈官的聲音恢複了公事公辦的冰冷
“避免那家夥引起人類世界騷亂。”
“是。”
荷拉接過令旗,轉身走向使者隊列。
夜色更深了。
光化門廣場上,歌聲依舊嘹亮。
冇有人看見,十幾道黑色身影正悄無聲息地散入人群,像滴入水中的墨。
更冇有人看見——
夜空之上,那隻透明的水母虛影,某根觸須的末端,已經凝結出了一顆實質的眼球。
那顆眼球緩緩轉動。
最終,鎖定在了廣場東側,那道正朝白色帳篷走去的身影。
明明外麵十幾萬人的聲浪如潮水般一波波湧來,但此時帳篷內,卻是一片詭異的寂靜。
昏黃的應急燈掛在篷頂,隨著外界的聲浪輕輕搖晃,在帆布內壁上投下扭曲晃動的影子。
空氣裡彌漫著一股混合了香灰、蠟燭和某種廉價熏香的黏膩氣味,聞久了讓人頭暈。
“社長nim,您讓我過來這裡......到底要乾嘛呀?”
少女的聲音在帳篷裡響起,帶著明顯的忐忑。
她穿著簡單的衛衣和牛仔褲,頭發隨意紮成馬尾,一張漂亮的麵孔有些惶恐不安。
因為帳篷的四個角落,各自坐著一個身穿灰白色修士服的人,每個人腰間掛著一件不同的東西,什麼收音機,鏡子,香囊,甚至還有女士內衣。
四個人低著頭,臉上戴著統一的麵具。
那麵具是木質的,表麵塗著暗紅色的漆,在昏黃燈光下泛著油膩的光澤。
麵具的表情詭異,嘴角向上勾起,像是在微笑,但眼角的紋路卻又向下耷拉,透出一股悲憫的哀傷。
這種“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矛盾神態,看久了讓人心裡發毛。
四個人一動不動,像四尊擺錯了地方的詭異神像。
帳篷中央的地麵上,用暗紅色的粉末畫著一個複雜的圖案,線條扭曲交錯,像某種抽象化的內臟解剖圖。
圖案的正中央,擺著一張低矮的小圓桌。
桌上,端放著一座不到半米高的神龕。
那神龕的造型也極其怪異,整體呈暗褐色,表麵不是木頭或石材的紋理,反而更像是某種風乾皮革的質感。
龕雕的不是龍鳳或祥雲,而是一圈首尾相銜的怪蟲,蟲眼處嵌著細小的黑色珠子,在燈光下泛著油膩的光。
神龕的門半開著。
裡麵供著的,不是神像。
而是一個用破布和乾草紮成的、巴掌大小的人
布偶的臉上紅漆點了兩個歪斜的眼點,嘴巴是一條撕裂般的黑線,四肢用鐵絲胡亂纏繞,關節處還插著幾根不知道是什麼禽類的羽毛。
醜陋。
邪異。
看一眼就讓人心裡發毛。
少女的目光在那布偶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觸電般移開。
她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腳跟卻碰到了地上那個紅色圖案的邊緣。
“彆害怕,雪允吶~”
樸振英的聲音從帳篷入口處傳來。
他掀開簾子走進來,臉上掛著他標誌性的微笑。
但此刻那笑容在昏黃燈光下,顯得格外不協調,像一張精心繪製的人皮麵具,貼在某種彆的東西上。
他走到雪允身邊,一隻手輕輕搭在她肩膀上。
少女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
“待會兒外麵會放你們NMIXX的歌,”樸振英的聲音很溫和,笑容很慈祥:
“到時候你隻需要抱著這個神龕,坐在這裡用心聽就行了。”
他指了指圖案中央的位置。
“什麼都不用管。”
雪允的肩膀又顫了一下,目光再次落向那個布偶神龕,緊緊咬著下唇,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
“老師你讓我抱著這個......究竟是要做什麼啊?”
樸振英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他彎下腰,讓自己的視線與少女平齊,那雙平時在綜藝裡顯得幽默風趣的眼睛,此刻卻透著一股讓人脊背發涼的狂熱:
“相信老師,隻要按老師說的話做......”
他的聲音壓低,像在分享一個天大的秘密:
“對你絕對有好處的。”
“什麼好處啊?”雪允幾乎是脫口而出。
話音落落的瞬間——
樸振英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不是慢慢收斂,而是像被人按了開關一樣,“啪”地一下徹底消失。
那張剛才還溫和的臉,此刻隻剩下一片冰冷的平板。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雪允,瞳孔在昏暗中顯得異常漆黑。
帳篷裡的溫度仿佛驟降了幾度。
角落那四個戴麵具的修士,依舊一動不動。
但雪允分明感覺到,有四道視線,透過麵具上那兩個空洞的眼眶,打在了自己身上。
“連老師的話也不信了麼?”樸振英的聲音很輕,卻像冰錐一樣紮進空氣裡。
雪允的呼吸停滯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隻能看見樸振英緩緩直起身,從口袋裡掏出一個老式的銅製鈴鐺。
鈴鐺表麵布滿暗綠色的銅鏽。
他輕輕一搖。
“叮鈴——”
鈴聲清脆,卻帶著某種詭異的穿透力,給少女的感覺,像是壓過了帳篷外十幾萬人的合唱聲,腦海中隻能聽見那叮鈴聲。
那四個角落的戴麵具修士,同時抬起了頭。
麵具上那雙空洞的眼眶,齊刷刷對準了站在圖案中間的少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