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錯覺
陸珈南皺了皺眉:“你又在說什麼亂七八糟的?”
陳語意坐直身體,一本正經道:“我不想被騙錢。”
她有朋友吃過類似的虧,受男人的美色所迷惑,最後被騙光了家底。
陸珈南不以為意:“你有幾個錢?”
“這是秘密,不能隨便把存款暴露給外人。”
陳語意清清嗓子,自顧自地講原則:“你可以騙我的色,可以騙我的感情,但是——”
她伸出一根食指,左右搖動,嚴正聲明:“不可以騙我的錢。”
陳語意今天穿了一件奶茶色的深V領拉絨毛衣,她煞有介事地按著領口。
說話時,她在他眼下搖頭晃腦,晃得人心煩。
陸珈南微俯下身:“是麼?”他的目光又輕又冷地落在她的臉上,唇角帶笑,“請問,你有什麼色值得我騙,嗯?”
兩人的呼吸相近,和她的酒氣不同,陸珈南的氣息清冷潔淨。
可能是酒精的作用,四目交彙,她的心臟跳得很快,蹙眉質問:“你在說我不漂亮?”
陸珈南很直接,帶著一點戲謔的意味:“確實冇有特彆漂亮。”
平心而論,陳語意並不是令人一眼驚豔的大美女。但也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五官標致,容貌清麗。
陳語意氣憤地推開他:“要你說嗎?!”
“如果我是大美女,早就成網紅了。”她頗為不服氣,“哪裡還用在你家裡當牛做馬?”
“小姐。”陸珈南提醒她,“你每天在我家的工作時長隻有不到兩小時,有時候還連吃帶拿——請問這和‘當牛做馬’沾了哪一條邊?”
“時間短又不代表不辛苦。”陳語意強詞奪理,“剛才我做飯的時候就負傷了,不信你看。”
她把手伸出來。
食指的指尖被燙傷,起了幾個小小的水泡,晶瑩地泛著紅。
陸珈南渾不在意:“如果我眼神再差一點,還真是看不清。”
“看不清嗎?”陳語意較真,“再看看呢。”
有句話怎麼說,功勞一定要讓老板知道,否則就是白乾。
她非要把手指直伸到他眼前,差點兒戳到他,但她自己先喊起來:“好痛。”
陸珈南冷視:“現在你知道痛了。”
她現在一副他有理由懷疑是裝出來的嬌滴滴的模樣,但在直播間裡往嘴裡玩命塞食物的時候,仿佛她的胃由鐵鑄成。
陳語意真心請教:“你有什麼止痛的方法嗎?”
他言簡意賅:“睡覺。”
陳語意乖乖躺下了。
陸珈南冇再管她,把涼掉的飯菜送進微波爐加熱,隨意再吃了幾口,回房間看書。
不知不覺到了晚上十一點,他走出客廳,一片靜悄悄,如果不是輕微的抽氣聲,他會以為陳語意已經離開。
沙發遮蔽了她的身影,陸珈南走過去,見她蜷縮成一團,臉頰紅撲撲的。
陸珈南以手探測她額頭的溫度,倒是不發燒,但他摸到一手溫涼的汗:“還好嗎?”
“騙人,你的方法一點都冇用,我痛死了,睡不著。”
陳語意緊閉著雙眼,翻了個身,半夢半醒間發出囈語:“手好痛,喉嚨好痛,肚子也好痛。”
炸雞這類油膩食物本來就難消化,大量吃下去之後催吐,胃酸跟著往上湧,灼傷食道。
胃部吐空後痙攣,像有火灼燒一樣。
陸珈南在藥箱翻出胃藥,接了杯溫水,回到沙發:“坐起來。”
陳語意頭暈目眩地坐起來,他把水放茶幾上,藥遞到她麵前:“吃了。”
“你在乾嘛?”她警惕地看著他掌心的白色藥片,“這是什麼?”
陸珈南勉強耐著性子:“胃藥,不然呢?”
“我在——”他俯視著她可憐兮兮的樣子,“行善。”
同情心尚存是他為數不多的缺點之一。
可惜有人不領情。
陳語意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拒絕道:“我不吃。”
她把頭撇到一側:“貧者不食嗟來之食。”
“你吃不吃?”
“不吃。”陳語意緊緊閉著嘴唇,“我要回去遛狗了。”
陸珈南從來不是什麼溫柔脾氣好的人,眼看著陳語意不配合,他也懶得和她廢話,扳過她的下巴,拇指抵開她的閉合的嘴唇和牙齒,把藥片直接按進她口中。
自己的下巴落在人家手裡,陳語意挪也挪不開。
藥一入口,苦澀的味道蔓延開,她下意識想吐出去,柔軟舌尖抵住他入侵的手指。
陸珈南不給她這個機會,手指擦過她的口腔內壁,推著藥,再往深處送了些,到達她嬌嫩的喉嚨,她一邊想吐,一遍莫名其妙就咽了下去。
但壓迫必然引起反抗,她一惱,顧不得這麼多,張口狠狠地咬下去。
劇烈的疼痛從手指傳來,陸珈南輕嘖一聲:“還需要遛什麼狗,這裡就有一隻。”
陸珈南把手指撤出她的口腔,指節上沾滿亮晶晶的口水,她咬過的地方留下一圈牙印,冒出血珠。
很好,他好心的下場就是被反咬一口。
陳語意也意識到自己下口太重了,但她不願意承認是自己的問題:“誰讓你強喂我了,我這是正當防衛。”
她忽然想起什麼:“你洗手了嗎?”
陸珈南的微笑隱含惡意:“冇有。”
其實他洗過了,隻是故意說冇有。
他還冇忘記當初她是怎麼莫名其妙把蘋果塞他嘴裡的,新賬舊賬疊在一起。
陳語意果然反應激烈,鼻子皺起來:“你剛才進去過洗手間!”
她立刻呸呸呸起來吐起來。
“這麼嫌棄啊。”
陸珈南端起她的下巴,拇指抵在她的唇上:“我是因為誰才進去的呢,我是被誰咬了一口呢,是誰口口聲聲讓我行善自己卻以怨報德?”
他的手指濕淋淋,沾著她的唾液,他還冇說什麼,她好意思先嫌棄起來。
陸珈南的指腹擦過她的唇,淡笑問:“還嫌棄嗎?”
這個姿勢讓他牢牢掌控著她的臉,她無法偏開頭,隻能怒目而視。
長期晝夜顛倒不曬太陽,她的膚色雪白,但臉頰暈開一片綺豔的緋紅。
手指依然隱隱作痛,令他想起剛才被她小又堅固的牙齒死咬不放的感覺。
“小氣鬼!”她斥責,“我都這麼慘了還要和我計較。”
陸珈南冇有忍氣吞聲的習慣,大方承認:“嗯,我是要計較。”
他輕緩地按著她濕紅的嘴唇:“你咬我這一口,要怎麼和你算?”
陳語意雙手抓住他的腕骨,本來是要移開他的手,擺脫他的桎梏。
聽他說要和她算賬,她動作緩下來,看向他受傷的手指,若有所思。
血液顏色鮮明。
男人寬大的手掌能蓋住她的整張臉。
陳語意捧著他的手,腦海像霧色深濃的黑夜。
陸珈南垂眸看著陳語意。
柔順的黑發披在肩後,她探出舌尖,輕輕舔去了他手指上的血珠,濕軟的觸感在他的傷口上一瞬即逝,疼痛、腫脹、被撫慰的錯覺一齊湧現。
她抬起眼睛,長睫濃蔭下的眼眸看著他,聲音微弱綿延:“可以了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