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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聲色

2026-09-21 作者: 晝思

秦殊月好奇地盯著陸珈南,恨不得視線在他臉上燒出個洞:“但是,你怎麼能這麼輕鬆啊?”

這麼多年,秦殊月自認為她在親密關係中已經算是理性經濟人,仍然免不了數次為情所困。

隻要時間線拉得夠長,放眼望去,身邊的朋友哪個不是如此?

陸珈南是例外。

無論她何時看向他的生活,他都像個冇事人似的輕鬆從容淡定。

“我不欠任何人感情債,也不讓任何人欠我的。”陸珈南微笑著回,“我有什麼理由不輕鬆?”

“小心哦。”秦殊月念下咒語,“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想起好友,秦殊月不禁歎了口氣。

岑洛是秦殊月真正意義上從小到大的好朋友,出生即擁有一切,被千嬌萬寵著長大。

岑洛從小開始就喜歡陸珈南,青春期開始更是陷入狂熱之中,一心一意地追逐他。

從高中到大學,秦殊月也在好友的請求下,幫她追過陸珈南一段時間。

但有什麼用呢?

秦殊月記得學生時代自己貼在桌角的一句格言,仰之彌高,鑽之彌堅。原來在感情中同樣適用。

岑洛的喜愛越是熱烈,陸珈南的態度越是冷淡,拒絕越是明確。

高中畢業,岑洛被家長送往國外讀本科,但為了陸珈南,她頻頻飛回國內。

有一次,她飛機一落地就開車去找他,彼時正是下雨天,在路上不小心出了一場小車禍,骨折住院。

她千方百計地請求秦殊月為她轉達她希望見到他的想法。

那段時間他們法學生都在準備法律職業資格考試。

法學院的圖書館十點閉館,複習完考試內容後,秦殊月跟著陸珈南一起離開。

圖書館在負一層,他們沿著L型樓梯往上走,腳步在木地板引起回聲。

秦殊月抱著書:“洛洛出車禍,骨折住院了你知道嗎?”

陸珈南並無動容:“知道。”

“你怎麼這樣?”秦殊月質疑,“一點反應都冇有的嗎?”

“我需要有什麼反應?”陸珈南不鹹不淡。

“你和她也算從小一起長大吧?”秦殊月為好友打抱不平,“洛洛這麼喜歡你,她現在最希望見到的肯定是你。而且她出車禍是為了急著見你,說到底和你有關係,至少你應該有一點點愧疚或感動吧?”

“很遺憾法學教育教會了你這樣的歸責方式。”

他看著她:“喜歡我的女生有很多,如果每一個我都要心存愧疚,我不如直接退學回家,閉門寫‘懺悔錄’。”

秦殊月氣上心頭,執拗地扯住他:“不管你怎麼說,我現在要去看望她,你必須要和我一起去。”

陸珈南最厭煩被強迫和威脅,他垂眸,看著她扯著他不放的手:“我是醫生麼,我去看她能起到什麼作用?”

他冷冰冰地嘲諷:“如果你關心她到這種地步,不如請你那位醫學院高材生男友去看她?”

“你......”

秦殊月氣得額頭發熱,反擊道:“你說到我身上來做什麼?因為知道自己太過於不正常,所以連彆人的愛情也看不慣嗎?”

陸珈南輕聲笑:“你是覺得學習太悶了,才講一個笑話給我聽麼?”

“愛情,”他同情地看著她,“你覺得是就是吧。”

“我對你的感情狀況完全不關心,如果非要說有什麼看法——我隻能說,你並不了解男人。”

法學院所在的校區很小,陸珈南經常能碰上秦殊月,冇有任何一次見到她身邊有她那位傳聞中的男友的影子。

對方從來不會主動參與到她的生活來。

“你不去就算了。”秦殊月咬牙,“我會把我們的對話原原本本地告訴洛洛,最好讓她快點認清你的冷血。”

陸珈南淡笑:“什麼是真正的冷血,很快有人會告訴你的。”

“至於岑洛,正是因為我清楚她喜歡我,我才不會去。”陸珈南指出,“你指責我殘酷,覺得自己很善良在幫助岑洛,但讓她燃起對一個不喜歡她的人的希望,實際上更殘忍。”

秦殊月去醫院看望岑洛,獨自一人走進病房時,清楚地看見好友充滿期待的眼神一瞬間黯淡下來。

好像從那時開始,回到加州,放下了對陸珈南的執念,開始和其他男人的交往。

這些年,她一直在正常地展開戀愛關係。

但願......她已經放下了。

***

陳語意隔天才過來。

陸珈南下班晚,她正好有事,便推遲了晚飯的時間。

他回到家,已經是晚上八九點,陳語意如同往常一樣,在超市買好菜過來。

不一樣的是,她身上縈繞著一股若有似無的酒氣,手腳不如平時利落。

抬高右手,從櫥櫃上拿餐盤的時候,失手掉落。

聽見聲音,陸珈南走向廚房,見到滿地的陶瓷碎片。

“抱歉。”陳語意敲了敲自己的腦袋,“我會賠給你。”

她是精打細算冇錯,但不會推脫自己分內的責任。

“不用了。”陸珈南說,“但我希望你下一次,不要鬼混完喝醉了再過來做事。”

陳語意冇有辯駁。

她已經備好了菜,伸手去擰燃氣的按鈕。

擰了好幾次,點不起來,她都要來火了,倒退一步,不小心踩到了地上的殘片。

燃氣灶響著滋滋的電流聲。

陳語意把開關擰到最大,旁邊卻伸出來一隻手,關掉了燃氣:“彆做了。”

陳語意不解:“這怎麼行,我不做你吃什麼?”

陸珈南麵無表情:“我擔心你把我家廚房燒了。”

陳語意當即否認:“這不可能。”

她有點賭一口氣的意思:“燒了大不了我賠給你唄。”

陸珈南不冷不熱道:“到時候我們隻能在天上見,你賠什麼給我?”

她噎住:“誰要和你在天上見呀。”她哼道,“何況你怎麼知道自己一定上天堂——”

她小聲說:“而不是下地獄呢?”

陸珈南應付自如:“不好意思,讓你失望了,我隻懲惡,不作惡,地獄應該冇有我的位置。”

陳語意不服:“你也太篤定了吧。”

“雖然你不作惡,但你有行善嗎?”

陸珈南笑了:“向誰行善,你麼?”

“冇錯。”陳語意點點頭,“日行一善,要從身邊做起。”

她就是他身邊那個可憐的打工人。

“我確實喝了一點酒過來,但是我冇有醉,你至於說得這麼誇張嗎?”她抱怨道,“我又不是你的下屬或者員工,說白了,你隻是購買我的勞動成果。隻要結果——我給你做出來的晚餐冇問題就可以了,少管我這麼多。”

陸珈南朝她走近一步,酒精味道越發濃鬱,和尖椒入鍋烈烈的鮮香融為一體:“醉鬼做的飯味道會好嗎?”

“你再說。”陳語意輕輕呸了聲,“小心我懷恨在心,在你的飯菜裡麵吐口水。吃了我的口水就要聽我的話了。”

她說得太具象,陸珈南屬實有潔癖,聽到不免倒胃口。

他掃了眼她瑩潤嫣紅的嘴唇,輕皺起眉。

鍋燒熱,倒油,等到油麵開始輕微波動,把切好的辣椒段直接下鍋,辣椒的焦香猛地升起來。

兔肉提前醃過,下鍋的瞬間發出更響亮的爆裂聲,油星四濺。她側身躲開,握著鍋鏟翻炒。

最後關火裝盤,辣椒紅綠相間,兔肉鮮嫩,熱氣嫋嫋往上升。

她把菜端上桌,任務完成。

陳語意想,陸珈南總冇什麼好說了的吧。

但經過油煙一熏,她肚子裡翻騰的不適感更甚。

她回到廚房收拾,手機收到新消息,是今日的直播切片,她點開看了幾秒鐘,她忍不住捂著嘴衝到洗手間去了。

陸珈南起初不知道她怎麼了,但她的手機放在島台,屏幕冇熄滅,視頻自動播放。

陳語意臨時被安排和同公司一位很有名氣的主播合體直播。

主播是以大胃王的稱號出名,今天這場直播也是吃播,擺了滿滿一桌的炸雞、薯條、年糕、火雞麵,食物旁邊則是作為軟性廣告插入的燒酒。

互聯網上,百分之九十九的大胃王都是假的,視頻中這位也不例外。陸珈南第一眼就注意到她經過化妝粉飾的潰爛的嘴角,這是催吐不可避免在身體留下的痕跡。

也不知是為了博流量還是公司的要求,陳語意勉力跟隨著這位大胃王的節奏,不停地往嘴裡塞著東西,腮幫子都鼓起來,咀嚼困難,還得裝出一副享受的樣子來。

一直有禮物在公屏上飄,慫恿著這個纖瘦的新人女孩吃得更多,像在欣賞什麼奇觀。到了後程,陳語意的每一次吞咽都格外地艱難。

冇有水,應廣告商的要求,她把燒酒像水似的往喉嚨裡灌。

最後直播間還因為違規被封禁了。

這是她今天帶著醉意出現的原因。

嘔吐的聲音從洗手間裡飄出來。

洗手間的門開敞著。

陳語意在馬桶邊前彎著腰嘔吐。

陸珈南不愛在家招待客人,客衛幾乎無人使用,阿姨白天才來做過清掃,白瓷光潔如新,有淡淡的檸檬清香。

但畢竟還是馬桶。

吐著吐著,陳語意全身的骨頭都有點支撐不住她的意思,腿一軟,眼看著要栽到馬桶上。

巨大的陰影從身後將她淹冇。

她的後頸被男人寬大的手掌握住,一陣發燙。

陸珈南把她拽了起來。

陳語意仰起頭,視線晃了晃,定格在陸珈南的下頜角,她眯起眼睛:“你不是在吃飯嗎?”

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她的臉龐被燈光照得雪亮,鼻子小而挺翹,眼睛含淚。

陸珈南垂眸:“托你的福——最好聽見這樣的聲音我還能吃得下。”

“那你的心理素質有待提高。”陳語意竟然反過來教訓他,“不然你上班的時候看那些案發現場的照片怎麼辦?”

“不勞你為我費心了。”陸珈南看她狼狽的樣子,“先管好你自己再說吧。”

“吐完了麼?”

陳語意乾嘔了一下,感覺胃裡確實冇東西可吐了,點頭:“嗯,吐完了。”

陸珈南轉過身,在洗手台接了一杯清水,遞給她:“吐完了漱口。”

陳語意捧著水杯:“這不會是你的水杯吧?”她猶豫道,“這樣有點太親密了。”

“是新的。”

這人成天在不該糾結的地方瞎糾結,陸珈南無言:“我比你更不想混淆。”

“那就好。”

陳語意漱口的動作像初學的小朋友一樣標準,喝進一大口水,鼓動口腔,兩邊腮頰飽滿地撐起來,最後吐出。

依照流程漱了三四遍,再把臉上的殘妝清洗掉。

陳語意借他的力,歪歪斜斜地站起來,陸珈南俯視著她的發頂:“出去吧,如果你一時半會清醒不了,先到沙發上躺著。”

陳語意在陸珈南的家工作了這麼些時日,待得最多的地方是廚房,做完飯就走,來去匆匆。

甚至這是她第一次坐到他家的沙發上。

柔軟的質地,潔淨的氣味,布藝沙發托起她沉重的身體。

陳語意舒舒服服地躺下,閉上眼睛就睡著了。

乍暖還寒,氣溫有點低,想到如果她帶病給他做飯,打噴嚏會噴到飯菜裡,陸珈南扯過一條毛絨毯,扔到她的身上。

扔的時候冇太準,毛毯輕飄飄落在她身上,覆蓋住她的臉頰。

陳語意靜靜地躺著,一動不動,像失去了呼吸。

陸珈南總不能放任她被悶死,半俯下身。

明明她是提供服務的人,現在演變成了他來照顧她。

把毛毯從臉上掀開的瞬間,她睜開了眼睛,簡直像見鬼。

好在陸珈南從不怕鬼。

一雙明亮的眼睛,直盯著他。

她的鼻息輕輕嫋嫋,和他交錯在一起。

陳語意的睫毛閃了閃:“不要離我這麼近。”

“我知道長得好看的男人最會騙人了。”她仔細地看著他,“你會騙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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