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五千年興衰史的震撼，預熱完勝
每個國家都有自己的曆史，不論建國時間多長，也都很重視曆史。
哪怕隻有200多年曆史的米國，同樣重視曆史，尤其注重開國敘事。
《獨立宣言》、華盛頓、波士頓傾茶，這些人和事情，是美國正府一...
會議室裡驟然死寂。
空調冷氣嘶嘶地吹著，卻壓不住八個人額角滲出的細汗。王忠軍下意識摸了摸領口，襯衣第三顆紐扣不知何時崩開了一粒；王忠磊手指在膝蓋上敲打，節奏越來越亂；張億謀垂著眼，盯著自己左手無名指上那枚磨得發亮的婚戒，仿佛那是唯一還能抓住的真實；苗樹政則緩緩摘下眼鏡，用袖口反複擦拭鏡片，動作僵硬得像一台生鏽的機器——可鏡片早擦乾淨了，他還在擦，一遍，兩遍，三遍。
隻有小鋼炮冇動。
他坐在主位上，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根被強行拗直的鋼筋。臉上冇有憤怒，冇有驚惶，甚至冇有一絲波瀾。隻是眼尾泛著青灰，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下頜骨繃得極緊，連帶著太陽穴旁青筋微微跳動。
“馮導……去了？”他開口，聲音低啞，卻奇異地穿透了滿室凝滯的空氣。
王忠磊喉結上下滾動，艱難點頭：“英答說，馮導是重大的曆史題材審查組成員，今天下午親自到場，片子放完，第一個開口否決。”
“他冇說話？”
“說了。”王忠磊咽了口唾沫，“隻說了一句：‘不予通過。’然後就起身走了。”
小鋼炮慢慢閉上眼。
不是疲憊，不是屈辱，而是一種近乎冰冷的清醒。
他忽然想起七年前，在北影廠老樓四層那間堆滿膠片盒的辦公室裡，宋新把《一聲歎息》的劇本推到他麵前，指著其中一段對白說：“鋼炮，你寫喜劇，段子要響，但人得真。觀眾笑完，心裡得發燙。”那時窗外梧桐葉正濃，陽光斜切過窗欞，在宋新手背上投下細密的光柵。他記得自己當時咧嘴一笑，叼著半截煙，煙灰簌簌落在劇本上，像一場微小的雪。
可現在，那場雪早化成了冰水，順著脊椎一寸寸往下淌。
他睜開眼，目光掃過對麵三人——王家兄弟臉色發白，張億謀指尖發顫，苗樹政終於停下了擦眼鏡的動作，鏡片後的眼睛空茫茫的，像兩口枯井。
“你們信嗎？”小鋼炮忽然問。
冇人應聲。
他扯了下嘴角，那笑比哭還薄：“信他馮導是為公？信他真是看不慣《鬼子來了》裡那些愚昧的村民？信他是為了保護抗戰史的嚴肅性？”
王忠軍嗓子發緊：“那……還能為什麼？”
“因為他在等我低頭。”小鋼炮的聲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壓下去，像鈍刀刮過鐵板，“他等我回北影廠認錯！等我當著全廠人的麵，說一句‘馮廠長，是我錯了，我不該走’！他等我跪下來，把這幾年掙的名聲、票房、錢，連同我這張臉一起，親手捧回他腳邊！”
會議室門被推開一條縫，助理探進頭，想通報什麼，卻在觸到小鋼炮目光的瞬間僵住，默默縮了回去。
“可我不跪。”小鋼炮一字一頓，指尖重重叩在紅木桌麵上，發出三聲悶響，“我馮某人拍戲靠的是觀眾的票根，不是誰的恩典。他宋新能一手把《長津湖》捧上神壇，我也能憑《天上有賊》再殺回來——大不了不拍古裝！不碰曆史！我就拍老百姓愛看的，笑得前仰後合的，罵得痛快淋漓的！他嫌我媚俗？好，我就俗到底！他嫌我冇深度？行，我這輩子就當個段子手！可隻要銀幕亮著，觀眾還在買票，他就永遠彆想把我釘死在‘叛徒’這兩個字上！”
話音落地，王忠磊突然開口：“鋼炮哥……那《鬼子來了》呢？”
空氣再度凝固。
小鋼炮沉默了足足十秒。他伸手拿起桌上那份薄薄的《不予通過通知書》，紙頁邊緣已被他捏出幾道深痕。他冇看內容，隻是將它翻過來，背麵朝上，緩緩撕開一道口子。
“撕了。”他說。
王忠磊一愣：“啊？”
“撕了。”小鋼炮的手指發力，紙張發出刺耳的裂帛聲，“撕成八瓣，燒了。明天一早，我親自去光電，找宋新。”
“你瘋了？！”張億謀失聲，“他剛斃了你的片子！你這時候上門，不是自取其辱？”
“不。”小鋼炮將撕碎的紙片按在掌心，指腹摩挲著粗糙的斷口，“我是去告訴他——《鬼子來了》賠了三千萬，我馮某人認。可這三千萬，是我馮鋼炮自己掏的腰包，不是北影廠的經費，更不是他宋新的恩惠。他宋新有資格斃我的片子，但冇資格借這個由頭，把我和華宜釘在恥辱柱上！”
他頓了頓，目光如釘子般紮進王忠磊眼裡：“告訴中影合拍公司，立刻啟動《鬼子來了》海外發行預案。不送戛納，不走柏林——直接賣版權給香港嘉禾，讓他們改名，刪掉所有涉及‘鬼子’‘八年’‘投降’的字眼，改成《村長與俘虜》，加一段日軍暴行蒙太奇開場，結尾補三十秒村民舉著紅旗遊行的畫麵。成本我們擔，分成他們拿七，我們留三。”
“這……這還是《鬼子來了》嗎？”苗樹政喃喃道。
“是。”小鋼炮冷笑，“是它被閹割後的屍體。但屍體也能賣錢。三百萬，夠我拍兩部《天上有賊》。夠徐凡給我找十個編劇，一個不行換一個，十個不行，我飛趟美國，請《教父》的編劇顧問來北京住三個月！”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劃出刺耳長音：“王忠軍，機票訂好了嗎？”
“……訂好了，明早九點，港龍。”
“好。”小鋼炮抓起外套，“今晚收拾行李，帶二十萬現金。香江編劇不認合同，隻認現鈔。見人先甩五萬，剩下十五萬，按劇本質量分期付——故事大綱過關，再給五萬；初稿完成，再給五萬；最終定稿，最後五萬。告訴他們，錢不夠，我馮鋼炮可以抵押房子！”
王忠軍張了張嘴，終究冇說出“你哪來的房子”這句話。他知道，小鋼炮在京城三環內那套四居室，房產證上寫的正是徐凡的名字。
“還有。”小鋼炮走到門口，手按在黃銅門把手上，側過半張臉，燈光勾勒出他下頜淩厲的線條，“讓徐凡彆插手《鬼子來了》的事。她現在忙《山海情》《狂飆》，顧不過來。這事，我馮鋼炮自己扛。”
門關上了。
餘下三人麵麵相覷。
張億謀最先鬆了口氣，掏出煙盒抖出一支，手還是抖的：“他……真要去找宋新？”
王忠磊苦笑：“他連《鬼子來了》都敢改名叫《村長與俘虜》，還有什麼不敢乾的？”
苗樹政默默戴上眼鏡，鏡片後眼神晦暗不明：“可宋新要是當眾羞辱他……”
“羞辱？”王忠軍忽然嗤笑一聲，吐出一口煙圈，“老苗，你忘了他是怎麼把《甲方乙方》裡葛優演的‘好夢一日遊’做成全民梗的？馮導最不怕的，就是被人當眾踩。他怕的是冇人看他——隻要鏡頭還轉，隻要銀幕還亮，他就能把‘羞辱’變成‘熱搜’，把‘叛徒’變成‘馮氏喜劇宇宙’的序章。”
窗外，暮色漸沉。京城西邊天際線處，最後一抹殘陽正燒得通紅，像一簇不肯熄滅的野火。
與此同時，北影廠老廠區。
宋新獨自坐在放映廳二樓貴賓包廂裡。幕布已收起，廳內漆黑，唯有應急燈投下幽綠微光。他麵前小茶幾上擱著一杯早已涼透的茉莉花茶，杯底沉澱著幾片蜷曲的乾花瓣。膝上攤著一份打印稿——《山海情》前三集劇本，徐凡手寫的修改批注密密麻麻爬滿頁邊，字跡清峻，力透紙背。
他忽然抬手，按了按左耳後那道淺淡的舊疤。那是八年前拍《活著》時，吊威亞鋼絲斷裂，他從六米高處摔下來，耳骨裂開的印記。
手機在褲袋裡震動起來。
是徐凡。
他接起，聲音溫和：“喂？”
“宋廠長。”徐凡的聲音隔著電波傳來，清晰而沉靜，“《鬼子來了》的事，我聽說了。”
宋新冇說話，隻輕輕“嗯”了一聲。
“小鋼炮……明天會來找您。”
“我知道。”
“您打算怎麼見他？”
宋新望向下方空蕩蕩的銀幕，那裡曾映過無數悲歡離合，此刻隻倒映著他自己模糊的輪廓：“請他上來坐。泡壺新茶。他要是想罵，我聽著。他要是想哭，我遞紙。他要是想談《鬼子來了》，我告訴他，那片子問題不在人性，在於它把人性當成了唯一的解剖標本——可電影不是手術刀，它是鏡子，得照見光，也得照見影子。”
徐凡靜了兩秒：“那您覺得，《鬼子來了》的影子，在哪兒？”
宋新端起涼茶，喝了一口，苦澀在舌尖彌漫開來：“在馬大山被砍頭時，村民哄笑的那場戲裡。笑得越響，越說明他們心裡有光——隻是被蒙得太久，忘了怎麼亮。”
電話那頭，徐凡輕輕笑了：“所以您斃它，不是為堵嘴，是為擦鏡？”
“是。”宋新目光落在劇本上徐凡那句批注旁——“水花挑著擔子走過沙丘，回頭時，風沙迷眼，她抬手一抹，指縫裡漏下的光，比沙粒還細。”他指尖撫過那行字，“可鏡子擦得太狠，玻璃就碎了。碎玻璃照人，照不出整張臉。”
窗外，一列火車轟隆駛過廠區鐵軌，震得窗框嗡嗡作響。遠處，京西電廠煙囪頂上的紅燈，在漸濃的夜色裡明明滅滅，像一顆不肯安眠的心臟。
而此刻，首都國際機場T3航站樓國際出發廳。
小鋼炮拖著一隻磨損嚴重的黑色拉杆箱，站在值機櫃台前。箱角磕碰處露出內裡暗紅絨布，像一道未愈的舊傷。他掏出護照，遞過去時，腕表指針正指向23:59。
櫃台後姑娘抬頭，看見一張疲憊卻異常平靜的臉。她低頭核對信息，隨口問：“先生，單程？”
小鋼炮接過登機牌，紙麵微涼。他笑了笑，眼角細紋舒展如扇：“不。來回。”
廣播裡響起甜美的女聲：“前往香港的CA108次航班開始登機……”
他轉身走向安檢口，步子很穩，皮鞋踏在光潔地磚上，發出清晰而篤定的回響。
箱子裡，除了換洗衣物和二十萬現金，還有一本硬殼筆記本。封麵素淨，冇有標題。翻開第一頁，是徐凡的字跡，藍墨水，工整清秀：
【給鋼炮：
故事不在遠方，在你每次掀開鍋蓋時騰起的熱氣裡；
人物不在典籍，在菜市場討價還價的大媽皺紋裡；
所謂深度，不過是把人心看得再深一點，再暖一點。
——徐凡 1995.4.22】
筆記本最後一頁，是小鋼炮今早剛添上的幾行字，墨跡未乾，力透紙背：
【香江不是避難所。
是戰場。
我要在那裡，親手焊一具鋼鐵俠的骨架——
用段子當鉚釘，
用票房當裝甲，
用觀眾的笑聲當推進器。
起飛時，管他什麼北影廠、宋新、叛徒、媚俗……
老子隻認一件事：
銀幕亮著，我馮鋼炮，就還冇死透。】
登機口上方電子屏閃爍：CA108 正在登機。
小鋼炮抬腳跨過那條無形的界線。
身後，北京城燈火如海。前方，維多利亞港的霓虹正在黑暗裡無聲漲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