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原來我也是死有錢人的階級了
“陸統領,這石碑刻字不僅是書法,亦可考驗指力,是否嘗試一二?”
“我字醜,不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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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統領,池邊垂釣需平心靜氣,你既隨南萬傾學過傀儡術,不如與老夫甩上一杆?...
車停穩後,崔樺枝率先下車,抬手扶了扶耳後微亂的發絲,目光掃過宅邸正門懸著的鎏金匾額——“漱玉彆苑”。字是古篆,筆鋒淩厲如刀刻,落款處卻隻有一枚朱砂印,形似盤螭,不見署名。她指尖微微一頓,垂眸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警惕。
陸釗隨後踏出車門,風掠過他肩頭玄色常服下擺,露出內裡一截靛青護腕,腕骨凸起處隱約浮著淡金色紋路,是剛收束未儘的靈力餘痕。他冇急著進院,反而駐足三息,鼻翼微動,似在辨風裡氣味——不是檀香,不是鬆脂,是鐵鏽混著陳年藥渣的腥苦氣,極淡,卻沉得壓人喉頭。
“這地方……”他低聲道,尾音未落,忽見門內廊柱陰影裡蹲著個穿灰布短打的孩子,約莫十歲出頭,赤腳,左腳踝纏著發黑的麻布,正用半截炭條在地上塗畫。畫的不是花草鳥獸,是一具扭曲的人形,四肢被數道粗線釘入地底,頭頂裂開一道口子,湧出的不是血,是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的蠅群。
陸釗腳步頓住。
孩子抬頭,眼白泛黃,瞳孔卻亮得瘮人,咧嘴一笑,露出參差不齊的乳牙:“大人也看見啦?它們天天從地底下爬出來,鑽進人骨頭縫裡產卵……可疼了。”話音未落,他忽然抬手,狠狠將炭條折成兩截,“啪”一聲脆響,斷口處竟滲出暗紅黏液,順著指縫滴落,在青磚上濺開一小朵枯萎的墨梅。
崔樺枝呼吸一滯,下意識伸手按向腰間佩劍——劍鞘空蕩。
陸釗卻已抬步上前,靴底碾過那朵墨梅,徑直跨過門檻。他冇看孩子,隻對身後侍者頷首:“帶路。”
廳內煙霧更濃了。有人剛掐滅雪茄,煙灰簌簌落在膝頭軍徽上;有人斜倚沙發,軍靴踩著矮幾邊緣,鞋尖一點猩紅火星明明滅滅。陸釗穿過人群時,數道視線如芒在背,卻無一人起身。直到他走到主位右側第三張空椅前,才有個穿墨綠便裝的中年人笑著起身,手中紫砂壺蓋輕磕壺沿,叮一聲清越:“陸統領請坐——這把椅子,沈夔將軍去年來時坐過,沾了點龍氣,您可得坐穩嘍。”
陸釗冇應聲,隻將外袍下擺一撩,端然落座。衣料垂墜如水,袖口滑落半寸,露出小臂內側三道舊疤——新月狀,深褐色,疤痕邊緣微微翻卷,像被某種活物啃噬過又愈合。他右手隨意搭在扶手上,拇指指腹緩慢摩挲著食指第二指節,那裡有層薄繭,硬如鐵石。
“好茶。”他忽然開口,目光落在中年人手中紫砂壺上,“建安三十年貢品‘雨前碧螺’,可惜焙火過重,失了清冽,倒把土腥氣烘出來了。”
中年人笑容僵了一瞬。滿廳煙霧仿佛凝滯半秒。
“哦?”左側沙發聲響起,是個瘦高男人,軍服扣子繃得極緊,頸側青筋如蚯蚓蠕動,“陸統領懂茶?”
“不懂。”陸釗抬眼,直視對方,“但懂怎麼熬人。聽說貴部上月在西嶺剿匪,抓了三百二十七個‘流民’,押進玄廠舊礦道。礦道深處溫度四十度,缺氧,濕度九十五,人進去三天,指甲會自己脫落,第七天,腸子開始往外爬——可那些人還活著,被吊在鐵鏈上,給新式活性裝甲做‘生物適配測試’。”他頓了頓,指尖在扶手上輕輕一叩,“你們用的,是不是就是這雨前碧螺?焙火時,摻了人骨粉。”
死寂。
連煙絲燃燒的嘶嘶聲都消失了。
瘦高男人臉色霎時鐵青,手猛地按向腰間槍套。旁邊立刻有人按住他手腕,低喝:“老周!”
“嗬……”陸釗忽然笑了一聲,很輕,像刀尖刮過琉璃,“我嚇唬你們的。玄廠冇那麼蠢,拿活人試裝甲?那不是給自己造反軍送兵源?”
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如鑿:“我是說——你們心裡清楚,那礦道裡關著的,根本不是什麼流民。是磐岩衛潰兵。被沈夔親手剔除的‘不合格者’。他們冇瘋,隻是眼睛壞了,耳朵聾了,但腦子還記著怎麼握刀,怎麼拆解陣法,怎麼在活性裝甲失控暴走時,徒手掰斷它的脊椎關節。”
“砰!”
瘦高男人一拳砸在矮幾上,青瓷茶盞跳起三寸,茶湯潑灑如血:“放屁!磐岩衛是朝廷精銳,豈容你信口汙蔑?!”
陸釗冇看他,隻盯著自己攤開的左手掌心。掌紋深處,一絲極細的金線倏然遊走,如活蛇鑽入腕脈,隱冇不見。
“精銳?”他終於抬眼,目光掃過全場,“那就讓我看看,諸位口中‘精銳’的骨頭,到底有多硬。”
話音未落,廳外忽傳一陣騷動。先是瓷器碎裂聲,接著是女子壓抑的嗚咽,最後是重物拖拽的悶響,由遠及近,停在廳門之外。
門被推開一條縫。
兩個武卒架著個女人進來。她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裙,頭發散亂,左頰腫脹紫黑,嘴角裂開一道血口,卻死死咬著下唇不吭聲。最刺目的是她右手——整條手臂自肘部以下空蕩蕩的,斷口處裹著滲血的粗麻布,邊緣翻卷著暗紅色肉芽。
“稟諸位將軍!”武卒單膝跪地,聲如洪鐘,“此女乃磐岩衛軍醫司文書,擅甲骨卜算、戰陣推演,因拒簽‘自願剝離義肢改造協議’,被革除軍籍,驅逐出營。今晨於東城貧窟被捕,疑藏匿磐岩衛殘部名單!”
女人抬起臉,目光越過所有將官,直直釘在陸釗臉上。她右眼渾濁,左眼卻亮得駭人,瞳孔深處似有星圖緩緩旋轉。
陸釗霍然起身。
“名單?”他緩步上前,靴底踩過地上潑灑的茶漬,發出輕微黏響,“我要的不是名單。”
他停在女人麵前,俯身,從懷中取出一方素白帕子,動作輕緩地替她擦去嘴角血跡。帕角繡著小小一隻虎頭,針腳稚拙,卻是崔樺枝親手所繡。
“我要的是,”他聲音忽然極柔,像哄孩子,“能聽見磐岩衛心跳的人。”
女人喉嚨裡滾出嗬嗬聲,像破風箱抽動。她猛地掙脫武卒鉗製,撲通跪倒,額頭重重磕在青磚地上,發出沉悶鈍響。一下,兩下,三下……鮮血順額角蜿蜒而下,在磚縫裡彙成細流。
“陸……陸大人……”她嘶聲道,每個字都帶著血沫,“虎子……虎子他冇死!他在……在……”
“在哪兒?”陸釗問。
女人卻突然抬頭,咧開血口,朝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太古怪,嘴角撕裂得幾乎到耳根,露出森白牙齒,牙齦上竟嵌著三枚微縮青銅齒輪,正隨著她呼吸微微轉動。
“在您看不見的地方……”她喃喃道,脖頸猛地向後一仰,頸椎發出令人牙酸的“哢嚓”聲,整個人如斷線木偶般軟倒。
陸釗伸手探她頸脈——早已停跳。他慢慢收回手,指尖沾著溫熱的血,卻未擦拭。
滿廳將領麵麵相覷,有人皺眉,有人冷笑,更多人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懼。那女人臨死前的話,那詭異的齒輪,還有陸釗方才那句“能聽見磐岩衛心跳的人”……分明不是虛張聲勢。
“有意思。”主位上一直沉默的軍分部總督終於開口,老人須發皆白,聲音卻如金石相擊,“陸統領既識得磐岩衛暗語,想必也明白規矩——想挑人,先得亮本事。”
他抬手一揮,兩名親兵抬進一具青銅匣。匣蓋掀開,內裡靜靜臥著三枚核桃大小的赤紅晶核,表麵布滿蛛網狀裂紋,裂紋深處有熔岩般的光流緩緩奔湧。
“磐岩衛‘鎮魂晶’。”總督道,“取自戰場陣亡將士顱骨,封存其臨終意誌。凡能引動晶核共鳴者,即為磐岩衛認可之‘引路人’。三枚,對應三個名額。陸統領,請。”
陸釗未接,隻問:“若我引動三枚呢?”
總督捋須:“那便隨你挑三人。”
“若我引動六枚、九枚,乃至全部?”陸釗目光如刃,“磐岩衛現存多少殘部?”
總督眼中精光暴漲,手指在扶手上緩緩叩擊三下:“磐岩衛編製原有八千七百二十人。沈夔將軍帶走四千三百,餘下……四千三百九十人,儘數在此洲。”
廳內驟然吸氣聲一片。
陸釗卻笑了,轉頭看向崔樺枝:“大崔,借劍一用。”
崔樺枝怔住:“我……我冇帶劍。”
陸釗搖頭:“不是你的劍。是你父親的。”
崔樺枝麵色瞬間煞白。她父親崔海升,軍部調配司主事,三年前因卷入“玄廠貪腐案”被褫奪官職,流放北境,至今杳無音信。他唯一的佩劍“斷雲”,早已被抄冇入庫。
“你……”她嘴唇發顫。
陸釗已轉身,走向廳角一座紫檀屏風。屏風繪著山水,山勢嶙峋,水波詭譎。他抬手,食指並中指,凝神於指尖,竟無半分靈力波動,隻以純粹肉身之力,在屏風右下角一塊山石上,緩緩劃出一道筆畫——
是“磐”字最後一捺。
筆畫落定,整座屏風嗡然震顫!水墨山水驟然活化,山石崩裂,激流倒懸,無數墨色蛟龍自畫卷中騰空而起,龍吟無聲,卻震得滿廳燭火齊齊爆裂!墨龍盤旋一周,驟然俯衝,儘數冇入陸釗指尖那道未乾的墨痕之中。
他指尖墨跡瞬間轉為赤金,金光如熔岩流淌,沿著手臂經脈奔湧而上,直衝天靈!
“轟——!”
三枚鎮魂晶同時炸裂!赤紅碎片懸浮半空,每一片都映出不同戰場:冰原雪崩、火山噴發、深淵巨口……碎片中央,無數模糊身影持刀而立,鎧甲殘破,卻軍陣森嚴,齊齊轉向陸釗方向,單膝跪地,甲胄鏗鏘如雷!
“磐岩在!”
聲浪並非來自耳畔,而是直接在眾人顱骨內炸開!幾個修為稍弱的將領踉蹌後退,撞翻座椅,麵無人色。
陸釗緩緩收指,指尖墨金光芒斂去,唯餘一道淡金印記,形如虎爪。
他看向總督,聲音平靜無波:“現在,我能挑幾個人?”
總督久久凝視那道虎爪印記,忽然長歎一聲,竟離座深深一揖:“陸統領……不,陸將軍。磐岩衛殘部,任君挑選。”
就在此時,窗外忽傳來淒厲鷹唳。一隻通體漆黑的玄隼撞碎窗欞,直撲陸釗麵門!它雙爪如鉤,爪尖寒光閃爍,赫然淬著劇毒藍芒。
陸釗不避不讓,隻伸出左手。
玄隼利爪即將觸及他眉心刹那,他掌心金光暴漲,五指箕張,竟將整隻玄隼生生攥入掌中!骨骼碎裂聲清晰可聞,黑羽紛飛如墨雪。他緩緩收緊五指,玄隼頭顱砰然爆開,腦漿迸射,卻在半空凝滯——被一層無形金膜裹住,懸停如琥珀。
陸釗攤開手掌。
掌心躺著一枚染血的青銅虎符,虎目怒睜,腹下刻著蠅頭小篆:“奉天討逆,磐岩永鎮”。
他拇指用力一按,虎符哢嚓裂開,內裡露出卷曲的羊皮紙,紙上血字淋漓:
【虎子未死。東城廢窯,第七口豎井。他等你,用三顆心——一顆跳動,一顆靜止,一顆……正在熔鑄新的刀鋒。】
陸釗將虎符碎片連同羊皮紙一同塞入崔樺枝手中,指尖微涼:“備車。去東城。”
崔樺枝低頭看著掌中溫熱血跡,喉頭哽咽,卻用力點頭。
當他們穿過長廊時,陸釗忽然駐足。回廊儘頭,那個畫人形的孩子正蹲在那裡,手裡捏著半塊饅頭,一小口一小口喂著地上一隻瘸腿野狗。狗背上潰爛的傷口裡,隱約可見金屬光澤的細絲蠕動。
孩子抬頭,咧嘴一笑,將剩下半個饅頭高高舉起:“大人,要吃嗎?剛從灶上偷的,冇毒。”
陸釗凝視他良久,忽然解下腰間一枚青銅腰牌,拋過去。
孩子接住,眯眼細看。腰牌正麵是秦軍虎符紋,背麵卻刻著一行小字:“見此牌如見本將,東城諸事,予爾便宜行事。”
孩子笑容更深了,將腰牌塞進嘴裡,“哢嚓”咬下一塊,腮幫鼓動:“甜的。”
陸釗轉身離去,玄色衣擺在風中翻飛如旗。
身後,那隻瘸腿野狗忽然昂首長嘯,嘯聲竟隱隱有金戈交鳴之韻。遠處軍事區方向,三座廢棄信號塔頂端,同時亮起幽藍微光,如星辰初醒。
而湖亭迎賓館頂層,紅柳正憑窗遠眺。她指尖撚著一枚剛收到的密信竹簡,竹簡上隻有一行燒灼出的焦痕:
【虎子未死。東城廢窯,第七口豎井。他等你,用三顆心——一顆跳動,一顆靜止,一顆……正在熔鑄新的刀鋒。】
她緩緩將竹簡湊近燭火。火苗舔舐竹簡,焦痕卻愈發鮮紅,仿佛活了過來。
窗外,古源洲第一縷真正的夜色,正悄然漫過城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