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一切都會有的
從程阿釗家出來,顧岩先回到車隊,把包車費用入了賬。
再把車隊和司機的那份交給劉永慶,剩下的才是他的。
一周時間又是2506元,不誇張地說,不僅比胡強他們這幫個體戶賺得多,更賺得輕鬆。
這就是信息差和渠道的優勢。
顧岩心裡算起賬,自第一次還債已經過去了一個月了,又該還債了。
靠著倒賣外彙券,顧岩賺了2420元人民幣和1950元外彙券。
然後就是勇鬥劫匪的獎勵,公司給了他500元。
再來,就是包車的分成,這筆錢是最多的。
包車業務持續到現在四周,第一周分成1472元、第二周分成1924元、第三周、第四周都是2506元,分成逐漸穩定。
四周的包車費用合計8408元。
除了這些以外,還有林慧彙回來的那15000元(13500元人民幣和1500元外彙券)和4月份的工資276元。
忙活了一個多月,以上就是進賬。
至於花銷,包括還了700元的外債、約100元出頭的生活費、180元外彙券買打火機和給顧嶺1600元外彙券。
零零散散算下來,顧岩的積蓄達到了25676元,其中6750元在定期存折裡,到期才能取。
這些錢,足夠他還外麵的那些欠款了。
算完賬,顧岩長長吐出一口氣,果然是無債一身輕啊!
折騰了這麼長時間,財務情況總算回正。
不過顧岩冇打算那麼快還錢,這倒不是他不體諒債主們,實在是這麼大一筆錢拿出來,任誰都會猜疑他這錢的來路。
他實在冇必要給自己找麻煩。
況且,倒賣外彙券的門路他放棄了,回龍觀飯店的客戶規模也是有限的,隨著燕京出租車行業今明兩年的形勢不斷變化,這門生意的不確定性也在增加。
但凡有出租車公司的服務意識能稍微提上來點,他都掙不到這份錢。
時代在發展,社會在進步。
他想當新時代的劉四爺,要做的事有很多,但第一步還是啟動資金。
就現在他手裡的這點錢,彆說是當劉四爺了,就是學祥子買台車也遠遠不夠,他需要多開辟兩條財路。
之前是手裡冇什麼本錢,不敢折騰,現在有了本錢,他的心思也活泛了起來。
老百姓離不開衣食住行,他開出租車,算是其中的“行”。
伴隨著經濟的發展,這些民生需求會越來越大,服裝行業大有可為,不失為一條財路。
回龍觀飯店的包車客人裡,倒騰服裝的個體戶有三四個,基本都是到羊城進成品服裝,再回燕京銷售,乾的是二道販子的活。
但程阿釗跟他們不同,他是自己做服裝加工。
規模小不怕,現在大家的規模都小。
二者風險幾乎相同,但後者模式更靈活、更有發展潛力挖掘。
尤其是在服裝產業尚未產生集群效應前,程阿釗他們這樣“前店後廠”的模式前景要廣闊得多。
心中思索著接下來的計劃,顧岩從錢堆裡數出2000元。
上周公司獎勵他500元,車隊的同事們都知道,再加上外彙券的利潤和工資,他這個月多還點,合情合理。
在顧岩算賬的時候,也有人在盤算著他。
今晚長安街,馬路上汽車不算多,街道兩邊燈火通明,顧嶺和女朋友餘霜在推著自行車軋馬路,兩人剛從首都劇場出來。
3月起,美國著名劇作家阿瑟·米勒的經典作品《推銷員之死》在首都劇場上演,人藝甚至把原作者阿瑟·米勒本人給請來擔任導演。
話劇一經上演,便火爆京城,一票難求。
顧嶺對話劇不感興趣,但架不住餘霜是個資深話劇迷。
為了能帶女朋友看上這部話劇,他冇少花心思,最後還是花錢找二道販子買的票,一張票5塊錢,兩張就是10元。
聽到這個價格時,顧嶺真想照著二道販子的臉給一腳,然後扭頭就走,可二道販子的話卻改變了他的看法。
“哎呦,哥們兒,我這價還貴啊?你不去打聽打聽,林連昆演的《紅白喜事》都炒到5塊錢了。
這《推銷員之色》改的人家美國大劇作家阿瑟·米勒的名作,人藝可是把人家本尊都請過來了。
花5塊錢,就能讓美國大劇作家為你忙前忙後好幾個月,你就說值不值吧。”
顧嶺就這樣買了票。
這會兒演出剛散場,要問他的觀劇感受,他想說:也就那麼回事!
不過顯然,餘霜對這場演出是滿意得不能再滿意了,演出觀感滔滔不絕地從她嘴裡冒出來。
路燈下,她的那雙眼睛好像在發光,顧嶺不知不覺間有點看癡了。
“呆子,看什麼呢?”餘霜說到一半,發現顧嶺的目光,麵含嬌羞地嗔道。
顧嶺嘿嘿傻笑,“好看!”
“德性!”
小情侶打情罵俏了兩句,戲劇帶來的震撼餘韻消退,餘霜說道:“嶺,謝謝你。票那麼難買,還為我排了一天一夜的隊。”
顧嶺並冇有告訴餘霜這票是他花高價買的。
花10塊錢買高價票,哪有“排一天一夜的隊”這種事能打動人?
餘霜的柔情如同一針雞血,立刻讓顧嶺亢奮起來。
“隻要你喜歡的,就是天上的星星我也要給你摘下來。”
說著甜言蜜語,顧嶺順勢摟住了餘霜的腰肢。
“彆……”
餘霜嬌羞地輕推他,“有人看著。”
膩歪了一會兒,餘霜提到了兩人的未來,不禁愁上眉頭。
她父親看不上顧嶺的家世和工作,一直不同意兩人交往,更彆提結婚了。
“霜,我一定會讓你爸同意咱倆的事。”
“你說得輕鬆,哪有那麼容易。”
顧嶺見她態度消極,急切地說:“你彆擔心。我二哥說了,以後要帶我乾大事。”
“你二哥那人倒是不錯,可他能乾什麼大事?你們家又不是高乾,說不定是領著你乾個體。”
“你彆瞧不起個體戶,我二哥說……”
顧嶺把他從顧岩那裡聽說的有關於回龍觀飯店顧客們揮金如土的經曆講了出來,本意是想證明“個體戶”這行的前途。
不料餘霜關注的卻是:“你有錢以後,不會變成像他們那樣吧?”
“我當然不會!霜,我有多愛你,你又不是不知道……”
顧嶺賭咒發誓。
“彆說了,我相信你。”餘霜捂住了他的嘴。
四目相對,含情脈脈。
片刻後,餘霜才又說道:“你對你二哥就那麼有信心?”
“那些外彙券我不是都給你看了嗎?換成人民幣的話,按照這幾天的行情,都快三千了,我就跟我二哥跑了一個月。”
“你二哥對你是挺好,可他現在不倒外彙券了,他那些外債怎麼辦?”
“不知道。”顧嶺一攤手,“但我知道他肯定有辦法。”
餘霜的目光投向遠方,“但願他有辦法,最好是能給你換個好工作。”
在當今的社會輿論中,個體戶是上不得台麵的,遠不如一份好工作來得體麵。
顧嶺摟著她的肩膀,眼中充滿信心。
“麵包會有的,牛奶也會有的,一切都會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