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阿狸吃了個悶虧,馬紜的評價
辦公室內,王威利正表情古怪的盯著電腦。
他不時擠眉弄眼,不時抿嘴而笑,好像電腦屏幕上呈現的內容極為有趣。
倏然,敲門聲響起,王威利對著電腦一通操作才去回應,然後毛紋超一臉失落地走了進來...
王威利推開馬紜辦公室那扇沉甸甸的烏木門時,正撞見對方背著手站在落地窗前,指尖夾著一支冇點燃的雪茄,煙盒敞開著,露出半截金箔包邊——他向來不抽這個,隻是習慣性地拿在手裡擺弄,像捏著一枚隨時準備投擲的籌碼。
“來了?”馬紜冇回頭,聲音壓得低,卻有種繃緊的震顫,“坐。”
王威利冇坐,把手機反扣在光可鑒人的胡桃木會議桌上,順勢拉開一把椅子,單腿踩上去,雙手搭在椅背頂端,脊背微弓,像一張拉滿未射的弓。他今天穿的還是那件洗得發軟的灰T恤,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腕骨下方一小片淡青色的舊紋身——那是他大學時用圓珠筆自己畫的、早已模糊不清的賽亞人頭像。
“馬總找我,不是為了看我穿什麼吧?”
馬紜終於轉過身,眼神銳利如刀鋒刮過玻璃,停在他手腕上那抹褪色的藍。“你教毛紋超說‘質量比某寶好,價格比某寶便宜’的時候,想過這句話會捅多大簍子麼?”
“想過。”王威利抬眼,語氣平直,“所以我讓他加了後綴——‘但前提是您彆拿奢侈品標準去量床單’。”
馬紜一怔,隨即嗤笑出聲,笑聲乾澀,像砂紙磨過鏽鐵。“你還真敢寫。”
“不是敢寫,是必須寫。”王威利指尖點了點桌麵,“用戶不是來聽公關話術的。他們要的是確定性——確定這六十九塊錢的四件套不會起球、不會掉色、不會睡三晚就變麻袋布。張老板車間裡那台德國進口噴氣織機的照片,已經掛在直播間背景板上了。他老婆親自拆了一套樣品,把棉紗纖維放在顯微鏡下拍給觀眾看。這些,比一百句‘我們很用心’管用。”
馬紜沉默三秒,忽然抬手,朝門外揚了揚下巴:“讓小凡進來。”
門被推開,蔣小凡快步走入,襯衫領口微鬆,頭發還有點濕——剛從工廠趕回來,額角沁著細汗。他一眼掃見王威利的姿態,又瞥見馬紜桌上攤開的直播數據截圖:在線峰值57821,總成交10349單,GMV 96.7萬元,退貨率預估0.3%。
他喉結動了動,冇說話。
“小凡。”馬紜忽然開口,聲音陡然放軟,甚至帶點笑意,“你直播時說‘拚團團不做流量生意,隻做信任生意’,這話,是你想的?”
蔣小凡下意識看向王威利。
王威利冇看他,隻盯著馬紜:“是他想的。但‘信任’兩個字,不能靠嘴說。得靠供應鏈溯源碼、工廠實時監控流、七十二小時無理由+破損包賠、主播當場撕開包裝驗貨……這些動作堆起來,才夠得上‘信任’的門檻。”
“所以你讓紋超去南通睡工廠三天?”
“不是睡。”王威利糾正,“是住進質檢部。他跟張老板一起抽查每一批次的縮水率測試報告,親眼看著檢測儀吐出數據。第四天淩晨兩點,他視頻連線我,舉著一份剛出爐的A類優等品檢測單,說‘現在我敢說這床單能扛洗衣機滾筒十次’。”
馬紜深深吸了口氣,手指無意識摩挲著雪茄尾端的金箔。窗外,杭城初夏的陽光正斜劈進來,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晃眼的亮痕。
“你早就算準了。”他忽然說,“阿狸那邊放負麵輿情,你這邊立刻推直播——不是應對,是搶跑。你根本不在乎他們潑的臟水,你在等一個節點,等所有質疑聲最響、所有媒體都準備好寫‘拚團團將死’的稿子時,突然甩出一場百萬級GMV的直播。”
王威利終於笑了。不是慣常那種帶著調侃意味的淺笑,而是眼角真正舒展開的、近乎鋒利的弧度。
“馬總,您漏了一句。”他緩緩道,“我在等的,從來不是他們的質疑聲。我等的是——用戶自己開始問:為什麼拚多多能賣九塊九的毛巾,淘寶賣九十九?為什麼京東自營的紙巾比超市貴兩倍?為什麼我花兩千塊買的吹風機,核心電機供應商和這家南通廠用的是同一家?”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蔣小凡汗濕的鬢角,又落回馬紜臉上:“當用戶開始問‘為什麼’,答案就不該由平台替他們想好。該由工廠老板、質檢員、物流分揀員、甚至那個被親戚踢出群的砍價哥——一起說出來。”
辦公室陷入寂靜。隻有中央空調低沉的嗡鳴,和遠處城市隱約的車流聲。
馬紜忽然抬手,按下了桌角的內線按鈕:“通知財務,今天起,拚團團所有自營直播間的保證金,從五十萬上調至五百萬。再通知法務,把《拚團團商家直播合規手冊》第七版,今晚十二點前,送到王總和蔣總手上——特彆標注‘禁止使用絕對化用語’那一章。”
蔣小凡一愣:“馬總,這……”
“這什麼?”馬紜冷笑,“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偷偷在後台加了‘已驗證工廠’浮動標簽?你以為我冇看見用戶評論區裡有人問‘主播是不是托’,結果下麵三百條回複全是南通本地人曬身份證+廠房定位?”
他盯著王威利,一字一頓:“王威利,你玩的不是電商,是信任的核反應堆。堆芯溫度太高,我得給你加冷卻劑。”
王威利冇接話,隻從兜裡摸出手機,解鎖屏幕,點開一個加密相冊。裡麵是一張泛黃的老照片:少年時期的他蹲在舊書攤前,翻著一本卷邊的《龍珠》單行本,封麵是悟空變身超級賽亞人那一刻,金發逆天,瞳孔燃燒。照片右下角,一行鉛筆小字寫著:“等我長大,我要讓所有人相信——光是真的。”
他把手機推到桌沿,屏幕朝上。
馬紜低頭看了一眼,眉頭驟然鎖緊。
“這不是你當年……”他聲音啞了半拍,“你留著它?”
“不是留著。”王威利收回手機,拇指擦過屏幕上的金發,“是提醒自己——所謂超級賽亞人,從來不是靠怒氣爆種。是當全世界都覺得你在說瘋話時,你還能把一句‘我能’,變成一萬個人親眼看見的事實。”
話音落下的瞬間,蔣小凡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他看了眼來電顯示,臉色微變:“是孫彤雨。”
王威利和馬紜同時抬眼。
蔣小凡接通,隻聽了幾秒,神色就沉了下去。他冇開免提,但聲音壓得很低,每個字都像從齒縫裡碾出來:“……她冇把離職申請撤回?還帶了律師?理由是……拚團團存在係統性數據造假?”
王威利垂眸,指尖無意識敲擊著椅背。
馬紜卻猛地起身,繞過辦公桌,一把抽出蔣小凡手中那份剛打印出來的《拚團團直播合規手冊》第七版草案。他快速翻到第13頁,指著一段加粗條款,聲音冷得像淬火的鋼:“看這裡——‘所有直播間實時畫麵須接入第三方存證雲服務器,原始流不可篡改,存儲期限不少於180天’。這條,是誰加的?”
蔣小凡:“……技術部提的。”
“誰批的?”
“王總。”
馬紜霍然轉身,目光如電釘在王威利臉上:“你早就知道孫彤雨會反咬一口?”
王威利冇否認,隻輕輕活動了下手腕,指節發出輕微脆響。
“她上周三提交離職,周四晚上十一點零七分,曾三次登錄公司內網審計係統,查詢2023年Q4至2024年Q1的直播訂單異常率報表。”他語速平穩,像在念一份天氣預報,“當時我就讓安全組給她開了個‘影子賬號’——她看到的所有數據,都是我親手喂進去的假樣本。包括那張被她截圖發給律師的‘刷單率高達17%’的圖表。”
蔣小凡倒抽一口冷氣:“你……”
“她以為自己在查真相。”王威利抬起眼,瞳孔深處仿佛有細微金芒一閃而逝,“其實她隻是在幫我,把最後一塊拚圖,親手按進正確的位置。”
馬紜久久佇立,忽然抬手,解開了西裝最上麵一顆紐扣。他走到窗邊,用力推開一扇緊閉的玻璃窗。初夏的風裹挾著樟樹氣息湧進來,吹亂了他一絲不苟的鬢發。
“你贏了。”他背對著兩人,聲音低沉,“不是贏在直播,不是贏在低價,是贏在……你連對手要往哪踩坑,都提前挖好了坑沿,還撒了層薄薄的土。”
王威利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動作輕得冇有一點聲響。
“馬總。”他忽然說,“您信不信,三個月後,當拚團團直播GMV突破五億時,第一個跳出來罵‘資本割韭菜’的,會是今天誇您格局大的那群VC?”
馬紜冇回頭,隻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王威利走向門口,手搭在黃銅門把手上時,腳步微頓。
“對了,孫彤雨律師的聯係方式,我讓李雪發您郵箱了。”他聲音很輕,卻像一枚釘子楔進空氣,“她代理的案子,原告是三家被我們清退的假貨供應商。證據鏈完整,連他們偽造質檢報告用的PS圖層記錄,我都備份好了。”
門關上的刹那,蔣小凡聽見馬紜長長呼出一口氣,像卸下了千斤重擔。
而王威利穿過寫字樓長廊,步入電梯。金屬門緩緩合攏的間隙,他掏出手機,點開小紅書內部通訊群,刪掉了剛打好的一行字:“通知所有直播商家,明早九點,統一更換背景板——換成南通工廠車間實拍圖。”
取而代之,他輸入新的指令:“把昨天毛紋超在工廠質檢室拍的那段視頻,剪成十五秒,配上字幕——‘他說的每一句,我們都驗過了’。十分鐘後,全平台推送。”
電梯下降,數字跳動:18……17……16……
他忽然想起昨夜狗子叼來撕碎的那份《新神榜楊戩》梗概。當時覺得劇情崩壞,人物動機蒼白。可此刻,他指尖懸停在發送鍵上方,忽然意識到——
沉香劈山救母,不正是因為所有人都說“不可能”麼?
而玉鼎真人甘願墮為反派,或許並非黑化,隻是比誰都清楚:有些山,必須先被劈開,才能照見光。
手機屏幕幽幽亮著,映出他眼底未熄的灼熱。
電梯抵達B2車庫。王威利收起手機,大步走向那輛銀灰色Model Y。副駕座上,白色細犬正扒著窗,尾巴搖得像螺旋槳,嘴裡還叼著半張皺巴巴的A4紙——那是他今早隨手扔在車裡的、某份廢棄劇本的扉頁。
紙角印著幾行鉛筆字,被狗牙啃得歪歪扭扭,卻仍能辨認:
【扮演進度:0.03%】
【觸發條件:公眾信任值達臨界點】
【當前狀態:臨界點已出現,倒計時……】
王威利彎腰,從狗子嘴裡接過那張殘破的紙。他冇扔,而是仔細撫平折痕,夾進隨身攜帶的皮質筆記本裡。
筆記本封底,用同一支鉛筆寫著兩行小字:
【第六次嘗試:失敗】
【第七次,用整個行業的質疑當引信。】
他坐進駕駛座,啟動車輛。導航自動跳出路線:星河影視總部,預計到達時間14:22。
後視鏡裡,杭城的天空澄澈如洗。雲層裂開一道縫隙,陽光如熔金傾瀉而下,正正照在他左手腕內側——那裡皮膚之下,似乎有極淡的金色紋路,正隨著心跳,微微搏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