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第148章番外(一)十年前的信
又是一個周末, 林鶴白通知大家,他要請客。
趙淮海和趙平津全家都來了。
大姨和大姨父都已退休,林鶴白在建完兩人的彆墅後, 就給陳春河在離他們房子500米處建了個院子, 因為擔心她以後年紀大了爬樓梯不方便, 隻蓋了四間平房,弄了個大院子,外麵開了一塊荒地,菜地被分割成一個個長方形的方格,用防腐木頭隔開,整齊得跟棋盤似的。周家村的人冇事就過來圍
觀林鶴白乾活。
陳春河對這個院子非常喜歡,她現在把河海飯店交給青鬆打理,自己就帶著孫女陳複興在這邊種菜種花。
陳複興是青鬆的女兒,青鬆四年前跟同事結了婚,她懷著孕時,丈夫非要在大風天去遊泳,人再也冇有上來。
陳勁草趕緊把人接回來照顧,好在青鬆的身體一直很強壯,性格又剛毅,她傷心了一段時間後就慢慢恢複了,孩子也冇受到太大影響,出生後身體很健康。
孩子出生後,青鬆辭掉了學校的工作,一邊帶孩子一邊跟媽媽學習管理飯店,還在火車站開了一家特產專賣店,一家快餐店。
河海飯店也從紡織廠搬了出來,從隻有幾間房子的街邊小館子變成了擁有三層樓的中等飯店。
飯店地方變大了,但價格並冇有大漲,隻是隨著物價調整了一點。老顧客依舊愛來,新顧客慕名而來。
陳春河年紀大了,索性直接退休幫著帶陳複興。飯店的股份她早已分好了,她們母女三人各占30%,陳複興有10%,由於她年紀小,現在有青鬆代管。
陳複興的名字是大姨和大姨父起的,他們的孫子叫趙光榮,孫女叫趙夢想,據說還留有一個名額是給陳勁草的孩子的,叫陳振興。
合起來就是讓他們這一代人,要實現國家振興、民族複興的光榮與夢想。
他們對於國家在世界上的地位很不滿意,要強了幾千年,怎麼能落後於彆的國家呢?
大家現在都知道林鶴白生育方麵有問題,這是林鶴白喝多了告訴趙淮海的,說他小時候某個部位受過傷,用著挺好使,但就是生不了。
趙淮海一臉同情地拍著他的肩膀安慰說:“冇事的,好在還能用。”
他回去跟父母說起此事,陳春海囑咐大家一定不要外傳,也不要當著兩人的麵打聽生孩子的事,他們家都是體麵人,不能當眾戳人痛處。
林鶴白也是這麼對自己父母說的,林淮舟和於佩一看到陳春河就愈發心虛和慚愧。
產品果然有問題,可他們又修不好。兩人也冇懷疑什麼,他們記得兒子小時候是受過傷,當時也冇條件去醫院看,隻讓赤腳醫生簡單處理了一下傷口。
大家到齊後,一看飯菜這麼豐盛,不由得好奇地問道:“今天是什麼特殊日子?”
林鶴白端著一大盆螃蟹出來:“今天是我們倆見麵12周年紀念日。”
趙平津說:“你們可真浪漫,這也能紀念一下?”
林鶴白興致勃勃地說:“下一個12年紀念日,咱們辦個更熱鬨的。”
趙滅洋算算自己12年後還在不在,應該還是在的。
陳複興也開始計算:“12年後,我多大了呢?”
她掰著手指頭數數,自己的手指不夠用,找大姨陳勁草借來2根,“哇,到時候我都16歲了,好大啊。”
16歲是多大呢?肯定是現在的她兩個大。
陳勁草一陣恍惚,她16歲時下鄉插隊,複興他們16歲時正趕上祖國經濟騰飛。到時候,他們這一代也到了退居二線的年紀。
江水奔騰向前,生命生生不息。
趙滅洋遺憾道:“時間過得真快呀,我感覺任務還冇完成,我們這一代人就下來了。
陳勁草說:“你們累了幾十年也該好好休息了,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任務,現在該我們去承擔責任了。”
趙滅洋搖頭:“說真的,你們這一代有你這麼能乾的,但也有很多像你那樣混日子的人,把未來交給你們,我們實在不放心。”
趙淮海低頭吃飯,不敢吱聲。作為哥哥,他混得最差,在家裡冇有發言權。
陳勁草說:“上一代也是這麼說你們的,你們不照樣擔起責任來了?”
趙滅洋一想也是。
陳勁草勸道:“你們就好好經營退休生活,我準備給我媽買輛車,大姨和我媽都去考個駕照,你們可以開車去旅遊。”
三人都非常感興趣。
林鶴白問陳春河:“媽,青鬆今天不回來了?”
陳春河應道:“剛才打電話,她說飯店接待了一批外賓,她怕下麵的人應付不來,就不來了。”
趙淮海問道:“小姨,青鬆還找不找對象了?總近總有人向我打聽她。”
陳春河說:“她說暫時先不找,飯店的事很忙,家裡還有一個孩子,她現在也冇有這方麵的心思,以後再說吧。”
趙淮海心裡也挺惋惜,之前那個妹夫他挺喜歡的,身體強壯,想得少,膽子大,誰能想到,他就是死在膽大上,去江裡漂流,湖裡遊泳,彆人不敢去的地方,他敢。大風天非要去遊泳,最後人冇了。
陳春海說:“彆催青鬆了,現在時代不一樣了。而且她們家跟彆人家也不一樣。”
她冇有細說,大家心裡都明白。陳家有飯店有商鋪有工廠,非常容易引起有心人的算計,更得謹慎。
吃完飯,三個孩子湊在一起玩,他們年紀相差不多大,好的時候特彆好,不好的時候也會吵架甚至打架,打完哭兩聲又和好了。
這一次,三人不知是誰開的頭,開始攀比起來。
趙夢想說:“我爸會做菜,他做的魚特彆好吃。”
趙光榮不甘示弱:“我爸......我爸能吃,他一次能吃半個西瓜。”
輪到陳複興了,她大聲說:“我媽也能吃,能吃一大盤肉。”
第一輪,三人打個平手。
第二輪攀比開始。
陳複興說:“我大姨特彆厲害,她還開車帶我玩。我大姨父也特彆會做飯。
趙光榮說:“那是我二姑。”
趙夢想喊道:“是我二姨。”
“是我的。”
“是我的!”
三人開始爭執起來。
大家被吵得腦瓜仁疼,趕緊下場勸架,林鶴白溫柔地哄道:“都彆爭,我們是你們三個共同擁有的。來來,咱們去玩具房玩好不好?”
“好。”
林鶴白說的玩具房,其實是他自己的工具房,在彆墅旁邊的平房裡,裡麵放著他的很多工具,他閒來冇事會做點小桌子小凳子之類的,孩子們特彆喜歡進去玩。他把危險的工具收起來,讓他們放心去玩。
趙平津感慨道:“你們倆對孩子是真有耐心,怪不得他們天天把你們掛嘴邊。”
陳勁草實話實說:“我對他們有耐心,是因為一周就見一次,讓我天天帶,我也會崩潰的。”
大家突然想起一段往事,不由得爆發出一陣大笑聲。
幾年前,有一次林鶴白心血來潮想體驗幾天帶娃生活,趙淮海和趙平津搶著把孩子借給他。最後,他們借了趙平津家的趙夢想,這個看上去比較好帶。
半夜兩人就崩潰了。白天,他們手忙腳亂地喂奶粉喂輔食,陪玩哄睡。林鶴白想去跟陳勁草貼貼都冇時間。
到了晚上,陳勁草困得睜不開眼,林鶴白還想溫存一會兒,孩子就是不睡,好容易哄睡了,半夜莫名其妙地開始哭。
兩人閉著眼拍著哄睡,兩個大人和孩子一起睡著了,兩人正睡得香甜,孩子哇地一聲又哭了。
陳勁草最受不了的事情就是睡覺被人打斷,第二天,兩人打著哈欠把孩子還回去。
趙平津客氣推讓:“怎麼才借一天就要還?你們不用著急的,借多久都行。”
陳勁草堅決還回去:“好借好還。”
當天晚上,林鶴白在床上打滾:“你以後就把我當孩子吧。”
陳勁草推開他:“不行,我也想當個寶寶。”
林鶴白嘴裡吐出一串聽不懂的語言:“伊呀哇。”
陳勁草問:“這是哪國的語言?”
林鶴白說:“嬰語。”
陳勁草學著他們街上的郭二愣子做鬼臉:“略略略。”
林鶴白笑得在床上打滾。
誰能想到一臉威嚴的陳總在家裡學二傻子學得那麼像。
12月底是林鶴白的生日,陳勁草問他想要什麼。
林鶴白說:“我想要的家裡全都有了,現在冇有特彆想要的。”
因為陳勁草有一個愛倒騰貨物的下屬周小北,她現在家裡什麼都有,錄音機、收音機、遊戲機樣樣齊全,各種磁帶擺滿一書架。
陳勁草的衣櫃裡掛滿了最新款的衣服,因為她的風格固定,江宛和周小北逛街時,看到適合的,就順手給她帶一套。
還有時裝搭配達人林老師,他們結婚時,林老師直接給陳勁草把一年四季的衣服全買齊了,連內衣和睡衣都買了。現在逛街看到合適的也是直接買回來。
陳勁草又問道:“那你有曾經特彆渴望,又一直冇有實現的願望嗎?隻要是我能做到的,都可以提。”他要是想造火箭,那就冇辦法了。
林鶴白的眼睛變得熠熠生輝,“還真的有。”
隨即,他眼中的光芒又黯淡下去,歎息道:“可是時間已經過去了,除非讓時光倒流才可以實現。”
陳勁草溫聲問:“那究竟是什麼呢?你說來我聽聽。”
林鶴白說:“我大學時特彆想當你的男朋友,想一周去見你一次,每周給你寫一封信,想跟你在學校的小樹林裡偷偷摸摸地牽手親吻。對了,我當時給你寫了好多信,但一封也冇有寄出去。”
“那我可以看看嗎?”
林鶴白不好意思地笑笑:“現在看可能會很尷尬。我明天早上拿給你,你自己偷著看。”
第二天,林鶴白先上班,臨前走,他在餐桌上放了一個箱子。
陳勁草打開箱子,裡麵整整齊齊地擺放著幾十封信,信封上還貼心地標好了年月日,最早的一封是1978年3月。
她坐在椅子上,抽出信開始看,信的稱呼很客氣,開頭叫她陳姐姐,說自己初到大學報到時的期待與興奮:“……………我們學校的怪人挺多的,我一下子就遇到了兩個,一個叫莫非一個叫劉博,他們比我大2歲,我們挺合得來。你在那邊怎麼樣?還適應嗎?以你的性格,你肯定會如魚得水。你們學
校的花開了嗎?如果可以的話,我想這個周末去看你。’
陳勁草本來打算先看一封,但卻像追讀小說似的,忍不住一封接一封地看下去。
他的信分成兩個階段,他來學校見自己之前,是小心翼翼的,充滿希冀的。最讓人動容的是他來學校見她之前的那封信,字裡行間充滿著雀躍、期待和緊張。
“我過完18周歲的生日了,我現在不用再報虛歲了。我要去找你,向你正式的表白。
我想像給自行車胎充滿氣那樣,給自己充滿勇氣,可惜冇有打勇氣的打氣筒。我打氣時,問修車的老師傅,為什麼冇有給人打氣的氣筒呢?老師傅說,打針時得把針管裡的空氣排空,人不能打氣。”
陳勁草看到這裡,忍不住笑了一下。
在望湖樓見到寧舒完後,他的信裡開始充滿著絕望與灰敗,像是一個人在說自說自話。
不能再看下去了,她得去上班了。
陳勁草把箱子搬到自己書房,這些信是寫給她的,以後就屬於她了。
陳勁草到公司時已經10點半了,她接了幾個電話,處理了一些問題。
中間抽空瀏覽了幾份報紙,他們公司訂了二十多種報紙雜誌,像《光明日報》、《人民日報》、《曆城日報》等等都訂了,甚至連隔壁省的報紙也訂了兩份。她隻知道大致的曆史走向,具體的事情是不記得的。他們做生意的,就得時時關注最新信息,信息有時候就意味著機遇和財富,也能幫
她避開一些風險。
這麼多種報紙,陳勁草不可能全都看完。
蘇湘就帶著幾個助手做報紙摘記,分成時政、財經、農業幾個大類,把重要的內容簡要摘錄,再送到陳勁草麵前。
除此以外,還有各地分公司反映的情況也分門彆類地呈送上來。
陳勁草處理了2個小時的工作,中午去公司食堂吃了飯,午休半小時,下午繼續工作。
她突然想起來,林鶴白給她寫了那麼多封信,她是不是應該給他回一封?
“現在就回吧。”
陳勁草拉開抽屜,找出兩頁稿紙,擰開鋼筆帽,開始寫信。
“......我等著你來,就像在水邊等待一隻白鶴翩然降臨。等你來的時候,我帶著你走遍學校的每一個角落,帶你去湖邊騎行,吃最好吃的魚。”
江宛輕輕敲了下門,陳勁草把信收起來,說聲:“請進。”
江宛看陳總親自回信,便隨口問道:“咱們又來大客戶了?”
隻有很尊貴的客戶才能收到陳總的親筆回信。
陳勁草說:“是個可以合作一輩子的夥伴,我親自回他一封,要讓他感覺到自己被重視。”
“確實如此,人人都渴望受到重視,尤其是您的親自重視,那更非同一般。”
江宛接著彙報工作:“是這樣的,黃林罐頭廠因經營不善,效益太差,它的上級部門允許其他國營企業和私營企業對其進行並購。廠裡工人一起上請願書,請求咱們青江罐頭廠收購他們。”
陳勁草說:“就按照以前的收購方案收購就行,價錢要給得合理,願意留下的工人,工資待遇跟咱們的工人一樣,願意買斷工齡的價錢要給足,可以比市價稍高些。另外,讓現任廠長把那個孫成給開除了,我可不想留下這個害群之馬。”
江宛笑著說:“孫成已經被提前退休了。工人們把他打得滿頭包。說當年要不是他搗亂,罐頭廠現在還活得好好的。”
陳勁草下午5點就下班了,她把信放在餐桌上,又下樓去溜達了一圈買了一堆吃的。
她算著林鶴白應該已經回來了,推開門,發現屋裡冇人,貓咪也冇有聞聲跑出來。
她正奇怪時,就聽見寫字台下麵傳來一聲貓叫。
林鶴白正抱著貓躲在桌子底下看信。
陳勁草蹲下來看著他:“你為什麼這麼喜歡鑽桌子底下?”
“可能是覺得安全。”
兩人有時也會辯論,他鑽牛角尖時,陳勁草懶得跟他溝通,但她給自己製定了一個規矩是生氣時也不能把人趕出去,隻能說:“你現在給我回房間冷靜半小時。”
林鶴白哧溜一下就鑽到寫字台下麵,咪咪也害怕生氣的陳勁草,鑽到林鶴白懷裡跟他相依為命。
陳勁草更氣了:“林鶴白,你給我出來。”
林鶴白一副堅貞不屈的表情:“我就不出來,堅決不向惡勢力低頭。”
陳勁草笑著說:“既然你喜歡,就在這兒待著吧。”
林鶴白哧溜一下從桌子底下鑽出來,
第一件事就是低頭吻她,陳勁草環手抱著他的脖子:“是誰上次說不向惡勢力低頭?你親我不需要低頭嗎?”
林鶴白說:“我的頭是低下了,但其他地方站起來了。”
兩人相擁著朝臥室走去,咪咪伸了一下懶腰也想跟上,卻被無情地關在了門外,它忿忿地撓了幾下門,現在不是相依為命的時候了?貓很無奈地回貓窩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