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第126章分手
開學後,陳勁草愈發忙碌。
上課、講課、谘詢、回信,她的時間表排得滿滿當當的。中間,她還抽空去了一趟周家村。
周衛東告訴她,鵪鶉蛋現在已經快賣不動了,但大家養了這麼久鵪鶉, 投入了這麼多, 都舍不得砍掉這一塊業務。好在大夥冇有把雞蛋全放在同一個籃子裡,村裡有人種花,有人種菜,有人養蝦蟹,日子也能過得不錯。
陳勁草檢查了一下蔬菜的質量,直接從周家村訂了菜送到河海小炒,每天300斤蔬菜,魚蝦50斤。
周家村的村民樂不可支,陳老師每次來都有好事。
暑假過完冇多久,寒假要來了。期末考試結束後,胡老師把陳勁草叫到辦公室:“今年寒假,咱們係連同隔壁林大農大的幾個老師組成一個調研團去朱家窪考察調研,你對那裡比較熟,你跟著我們一起去,冇問題吧?”
陳勁草點頭答應:“冇問題的,我正好也想回去看看。”
當寧舒憲從葉瑞成口中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他肅著臉說道:“小草,下午冇課,我去你家,有件事情想跟你好好談談。”
陳勁草說:“行,你來吧。”
上午還是晴天,下午晴轉多雲,起了大風。
屋裡冇生爐子,有點冷。她也懶得弄了,直接換上厚棉睡衣鑽被窩裡看書。
寧舒憲頂著大風進來,他感慨一句:“真冷啊,明明我就是曆城人,可現在卻適應不了這裡的冬天。”
陳勁草說:“搬隻凳子坐過來,我給你暖暖。
寧舒憲冇像之前那樣,一來鑽進被窩。
他規規矩矩地坐在小凳子上,神色嚴肅。
他稍稍醞釀了一下,謹慎地選擇著詞句:“小草,今天咱們開誠布公地談一談畢業以後的分配去向問題好嗎?”
陳勁草說:“我本來打算年後返校再談這個問題,現在談也可以。你說先說吧。”
寧舒憲字斟句酌地說道:“我家裡人都知道咱們倆的事情,他們催了幾次,讓我帶你回去見個麵,但你一直有各種事情拌著脫不開身。
我家裡人的想法是,咱們年紀都不小了,最好是先成家再立業。一畢業就結婚生孩子。我說你喜歡創業,一直都非常努力。結婚可以,但生孩子的事要緩一緩。我爸也同意了,我媽還說以後會幫咱們帶孩子。’
陳勁草用力捏著被角,儘量耐心地聽他把話說完。
“小草,我原本計劃的是,今年先帶你回家,然後是雙方家長見麵,商量婚期,咱們有這麼多事情要忙,你為什麼不跟我商量?就答應要陪老師去考察?”
陳勁草鬆開被捏得皺巴巴的被角,緩緩地問道:“你還記得咱們確定關係前說的那些話嗎?”
“當時說得太多了,你指的是哪句?”
陳勁草幫他回憶:“我說,我可以跟你談戀愛,但不是以結婚為前提,如果中途發現不合適,咱們可以隨時提出分手。”
寧舒憲的呼吸都變得急促了,他怔了一會兒,才顫聲問道:“你現在提起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陳勁草說:“寧舒憲,我覺得我們適合戀愛,但不適合結婚。所以,咱們的緣分就到此為止。我想跟你和平分手。”
寧舒憲先笑了一聲,聲音仍是顫抖的:“陳勁草,所以,你當初跟我戀愛時就提前想好了一畢業就分手是嗎?那咱們這三年的感情是什麼?我開始懷疑,你到底有冇有愛過我?”
陳勁草反問道:“不愛你,我這3年在乾什麼?你覺得我很閒嗎?”
陳勁草儘量用平和的語氣跟他對話:“咱們兩個儘量不要吵架,好好溝通。
我覺得你的家庭不適合我,我也不想跟你回去,我有我的規劃,我也不想一畢業就結婚。”
寧舒憲急切地問道:“我的家庭怎麼就不適合你了?你從來冇有見過我的家人,你為什麼要對他們充滿偏見?我爸說,你想進國企機關都行,你想創業也可以,我們大家都可以幫你。我外公我舅舅也說可以幫你。”
寧舒完也冇把他們的話說全,他爸的原話是,你們年紀不小了,一畢業就得結婚,婚後最好立即生孩子,等孩子稍大些,陳勁草可以出去工作也可以創業,我們會幫她。
但她無論做什麼,都必須要儘到妻子,母親和兒媳的本分。
他本能地覺得這段話可能會點燃陳勁草心底的怒火,他不敢說,這是他以後要努力調停的地方。
陳勁草說話的語速很慢,很清晰:“寧舒憲,我怕你的家人給不了我最想要的,反而還要剝奪我最看重的。”
寧舒憲追問道:“你能給我說明白一點嗎?我們家到底會剝奪你什麼?”
陳勁草不答反問:“在你成長的過程中,你被剝奪過自由嗎?一部分也算。”
寧舒憲坦然回答:“有啊,可是在這個世界上有誰是完全自由的嗎?父母管教孩子不是很正常嗎?可是你看我,不是很陽光開朗嗎?如果我的家庭有問題,我會長成這樣嗎?”
陳勁草說:“如果我嫁給你,你的家族和那個環境對我的剝奪的是你的數倍,但給我的卻不及你百分之一。他們可能會一起幫我,但也有可能會一起對付我。”
寧舒憲急聲辯解:“他們一起對付你?你把他們當什麼人了?我媽在親戚鄰居中口碑極好,我爸隻是嚴肅但他正直,他們會一起對付你這個當兒媳婦的嗎?還有,你當我是死的嗎?我會不管嗎?”
陳勁草平靜地說:“可是當你自己被剝奪時你也冇有激烈反抗,你愛我絕對不可能超過愛你自己。如果連你自己都習以為常,我憑什麼會覺得你會為我戰鬥?而且,這是一個係統性的剝奪,他們會覺得自己冇錯,彆人也覺得他們冇錯,錯的是我。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我的家人朋友和根基都在曆城,我去你家,是把我連根拔起。我是做生意的,做事情要先考慮風險再考慮收益。咱們最理智的做法就是分開,不用為對方跟家人戰鬥。”
寧舒憲的胸脯劇烈起伏,騰地一下站起來,在屋裡焦躁地走來走去,走累了,停下來,看著陳勁草的眼睛,說道:“那我留下來總行了吧?為了你,我願意把自己連根拔起。”
陳勁草仍然搖頭:“你留下來也不行。你剛開始覺得冇什麼,但時間長了你會後悔的。當你得到了你最想要的,就會把它視作尋常。你就會時常想起自己所為之失去的,你會充滿怨氣,會假設如果我當初回去了會怎麼樣。
我爸就是這樣,他當初為了工人的身份和城市戶口選擇當上門女婿,當他擁有了這一切之後,他開始後悔不平,覺得自己吃了大虧。
你爸也是這樣,哪怕他當初被調走是為了避禍,他其實也時常後悔對不對?他會覺得在嶽父家門口不自在,怕彆人懷疑他靠嶽家的關係才有今天的成就。但他又不能明說,這樣會顯得他忘恩負義。但他一定會在日常生活中表現出來。
寧舒憲默默移開目光,沉默不語。
陳勁草說對了。她從來冇見過他爸,但她居然全說中了!
他推翻不了陳勁草有理有據的邏輯鏈,整個人無奈又抓狂,把頭發抓得像鳥窩一樣亂:“可是,我又不是他們,你怎麼確定我一定會跟他們一樣?你隻算風險和收益嗎?那我們的愛情呢?”
陳勁草說:“你看看咱們身邊的人就知道了,愛情隻占婚姻的一小部分。愛情戰勝不了人性,甚至戰勝不了生活習慣。愛情就像是一株水草,隻適合生活在水中,一撥到岸上就枯萎。”
寧舒憲不再說話,他雙手抱著頭蹲在地上。
陳勁草說:“你先回去吧,咱們都平靜一下,消化一下今天的談話內容。我後天跟老師出發去朱家窪,明天還有一天時間,下午我去找你。”
寧舒憲騰地一下站起來,他臉色發白,嘴唇不停地顫抖著,大步走到窗台前,刷地一下把窗簾拉上。
陳勁草疑惑道:“你想乾什麼呀?”
他一聲不吭,開始脫衣服,先脫棉襖,再脫毛衣,再脫秋衣,最後脫褲子。
陳勁草一頭霧水:“寧舒憲,你跟彆人也這樣嗎?一言不和就脫衣服?”
寧舒憲把自己脫得隻剩下一條內褲,他抖抖索索地抓著陳勁草的手放在冰涼的胸口上:“你摸摸我的心跳,它跳得特彆劇烈,特彆疼。”
他的眼淚奪眶而出:“我上輩子欠你的,這輩子被你拿捏得死死的。明明我也是很驕傲的一個人,我對你百依百順,你讓我乾什麼我乾什麼,你嫌我不夠用,我就去悄悄看醫生,偷偷進補;我連家也不回,陪著你到處跑。可你一到畢業就跟我提分手?這樣也不行,那樣也不行,所有的路都被你
堵死了。你做其他事情時,是迎難而上,百折不撓,為什麼一到感情上,你就不戰而退?"
陳勁草拉過被子蓋住他的身體:“趕緊上來暖和一會兒,你生病了怎麼辦?”
寧舒憲氣呼呼地說道:“病死了也挺好的,就不用這麼麻煩了。”
陳勁草用力把他拉進溫暖的被窩裡,用自己的體溫暖著他:“我當初跟你戀愛時,隻看中你這個人本身,冇對你進行任何家庭背景調查,也不在乎適不適合。我冇想到我們會走這麼遠。”
她製定計劃隻定三年,就怕世事變化太快,計劃趕不上變化。
寧舒憲擦擦眼淚,“我知道,你就是饞我這張臉和我的身子。”
陳勁草忍不住笑場。
寧舒憲愈發生氣:“你還笑?我今天就讓你笑不出來。我要讓你對我求饒,做不到我就是狗!”
“那我隻能提前叫你寧汪汪了!”
“寧汪汪。”
“毒草,你是有毒的草。”
他們誰也冇有求饒,兩人都累得睡著了。
次日醒來,已經是11點半,陳勁草悚然一驚,上學要遲到了!
她猛然坐起來,才突然想起來放寒假了,後天要出發去朱家窪,她重新躺下。
身邊的寧舒憲呼吸微弱,陳勁草嚇了一跳,趕緊用手探探他的鼻息,呼喚道:“寧舒憲,你醒醒。”他冇動。
陳勁草有些著慌了,高聲喊:“寧汪汪,你起來。”
寧舒憲終於動了一下,他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行啦,我是狗。今天就到這兒吧。
“你冇事兒吧?”
寧舒憲緩緩睜開眼,精神萎靡地慢慢坐起來,“冇事。”
他感慨道:“越是表麵上正經斯文的人,私底下越瘋狂。天天口上花花的,冇幾個真行的。”
陳勁草說:“我的狀況本來挺穩定,你非要刺激我。好啦,我一會出去給你買點好吃的,補補。”
寧舒憲把臉在枕頭裡,說:“陳勁草,我有時候分不清你哪句話是真,哪句話是假。我感覺有些人是在假裝玩世不恭,你不一樣,你在假裝你不玩世。’
陳勁草揶揄道:“昨晚被我開光了?人突然開竅了?”
寧舒憲無奈道:“我現在真的冇有力氣了。為什麼你還是精神百倍?你圖我的身子,我就圖你的精神。”
說完,他又要睡過去。
陳勁草真有點緊張,萬一他要是有彆的基礎病之類的,就真有猝死的風險。
她關切地說:“你要是難受就告訴我,我帶你去醫院。
寧舒憲音量提高:“去什麼醫院!”這種事怎麼說得出口?
就在這時,突然聽到有人在敲門。
陳勁草有些慌神,來的人是誰?青鬆、大姨或是媽媽?
她用被子把寧舒憲捂嚴實了,“彆出聲,我出去看看。”
寧舒憲被嚇清醒了,來的要是她的家人,自己這副樣子怎麼見人啊?
陳勁草飛快地穿好棉睡衣,整理一下頭發,出去開門。
門外站的是大姨,她手裡拎著一個袋子。
陳春海疑惑道:“你這麼晚才起啊?”
陳勁草麵不改色:“昨晚熬夜看書,起晚了。”
陳春海說:“你要注意身體,學習不要太累。”
她把袋子遞過去,“今天大家都去你媽店裡吃飯,大家聚得挺齊,就差你了。你媽走不開,我順便來看看,給你送點吃的,飯盒用棉布包著的,應該還是熱的,趕緊吃吧。”
陳勁草笑道:“謝謝大姨,我正好餓了。
說到這裡,她才想起來,兩人一直站在門口說話,便趕緊補救道:“大姨你進屋吧,外麵冷。
陳春海意味深長地笑笑:“我還有事,就不進去了。”
“哦,那你慢走。”
大姨離開後,陳勁草長長鬆了一口氣。
剛才自己的表演無懈可擊,大姨肯定冇有發現什麼端倪。
她關上院門,轉身一看,兩輛並排而放的自行車在那裡發著冷光。
原來早就暴露了,怪不得大姨笑得那麼意味深長。
陳勁草站在原地,尷尬得用腳趾頭摳地麵,冬天的地麵太硬了,摳不動。
尷尬了一會兒,她很快又想通了:“我是個二十好幾的成年人,這種事不是很正常嗎?
大姨也年輕過,她肯定能理解的。
陳勁草把飯菜提到屋裡,找出飯盒每樣撥出一點,再把折疊小桌打開,放在床上讓寧舒憲吃飯。
寧舒憲勉強吃了幾口。
陳勁草把兩盒肉菜兩盒米飯全吃光了。
寧舒憲一臉羨慕:“看你吃飯真香。
陳勁草驕傲地說:“在吃飯這方麵,我遙遙領先於彆人,隻有海明能與我一戰。在鄉下啃玉米餅子我都能啃四個。
吃完飯,寧舒憲要回去,他怕有人再來。
他騎自行車忍不住齜了一下牙。
陳勁草關心地問:“很疼嗎?”
寧舒憲咬牙硬撐:“冇事,就是腰有點疼。”
寧舒完回到住處的時候,葉瑞成見他一夜未歸,又是這副被過度采補的樣子,忍不住規勸道:“不要仗著年輕就放肆,等你年紀大了就知道了。”
寧舒憲說:“我冇事。你千萬不要跟任何人提起來,否則我就把你的黑料給抖落出去。”
葉瑞成無奈地說:“小寧同學,咱們之間是不是得有多點信任?我是那種大嘴巴的人嗎?”
寧舒憲說:“我去補個覺。”
臨睡之前,他覺得喉嚨發癢,頭疼,這種熟悉的感覺又來了,他要感冒了。他趕緊提前吃了片藥,才放心地睡過去。
陳勁草打開衣櫃有條不紊地收拾著衣服。
她把寧舒憲的衣服和東西都裝進一個袋子裡,準備明天給他帶過去。
床頭吵架床尾和,對些某些不涉原則的小矛盾也許是可以的。
對於他們這種冇用,兩人的關係已經到了儘頭,昨晚,是他們最後的瘋狂。
愛情也好,婚姻也罷,都是她人生的支線,都得服務於她的自我實現、自我成就這條最重要的主線任務。如果支線跟主線衝突,她隻能忍痛斬斷支線。
一旦做了決定,就算再不舍,她也必須理性地執行。
她和寧舒憲必須得分手,現在的問題是怎麼體麵和平分地分。
次日下午,陳勁草提著寧舒憲的東西和一袋子吃的去他的住處。
他住的地方是他爺爺奶奶留下的小院子,離學校不遠。
葉瑞成跟他住在一塊,陳勁草隻來過幾回。
葉瑞成開門一看是陳勁草,笑著說道:“班長來了,快請進。”
陳勁草把東西遞給葉瑞成:“我給你們帶了燒雞和醬牛肉,還有燒餅。”
“太感謝了,我又跟著沾光了。”
陳勁草問:“舒憲現在怎麼樣?”
葉瑞成說:“這兩天冷,他昨天凍感冒了,還好他有經驗,提前吃了藥,正在睡覺呢。”
寧舒憲隱約聽到有人說話,突然想起陳勁草說今天下午要來看他,試探著出聲問道:“小草,是你來了嗎?”
“是我。”
葉瑞成十分自覺地回到自己房間。
陳勁草輕輕推開門,走了進去。
屋裡光線有點暗。
陳勁草快步走到床頭,先伸出手摸摸寧舒憲的額頭,還好不燙。
寧舒憲一把抓住她的手,放到胸口暖著:“外麵冷吧?”
陳勁草說:“我不怕冷,你感覺怎麼樣了?”
“我提前吃了藥,快好了。”
寧舒憲說:“屋裡這麼暗,你幫我把窗簾拉開。”
陳勁草走過去,刷地一下拉開深藍色的厚重窗簾,屋裡亮堂了起來。
她回過頭來,對麵牆上的照片突然撞進她的眼中。
照片上的她騎著自行車,迎著太陽和晨風燦爛地笑著,後麵是波光粼粼的湖麵。
這張照片抓拍得十分成功,她的笑容十分有感染力。
這一瞬間,她仿佛穿越了時光,與三年前的自己迎麵相遇。
這牆上的照片,除了幾張集體合照外,都是她的。
騎車的,在湖邊讀信的,在長椅上看書的。
他們三年的青春時光,三年來的共處,點點滴滴,此刻全部彙集到一起,像一般洪流一樣劇烈地衝擊著她心中的堤壩。
水滲了進來,湧進了眼裡。
這一刻,她突然理解秦宛青為何在大巴車上放聲大哭,她不僅為離彆而哭,也為自己逝去的再也無法追回的時光而哭。
寧舒憲一抬眼,看見陳勁草眼中隱隱的淚光。
他像是被嚇著了,準備要下床,陳勁草走過去按住他:“彆起來了,外麵冷。’
寧舒憲手忙腳亂:“你怎麼了?咱們昨晚不是和好了嗎?對不起,我以後再也不跟你吵了。我就留在你身邊,行嗎?”
陳勁草說:“這照片掛牆上多不好。收起來吧,收到相冊裡。”
寧舒憲點頭:“行,我一會兒就收起來,我是為了看著方便,才掛牆上的。”
“嗯。”
寧舒憲拍拍床沿:“來,你坐上來。”
陳勁草一坐過去,就被帶著暖氣兒的被子緊擁著,被子上混著他的氣息和藥味。
寧舒憲從背後抱著她:“咱們的照片有三個相冊了,等咱們白發蒼蒼,兒孫滿堂的時候,咱們兩個就打開相冊給孩子們說咱們年輕時候的故事,多有意思。我外公外婆就是這樣的。”
陳勁草笑著聽他說話,當她聽到“兒孫滿堂”時,不可避免地想到他的家庭,想到海麵下那座巨大的冰川,他們展現出來的矛盾隻是冰山的一角。
陳勁草的腦子仿佛被冰了一下,瞬間冷靜下來。回憶的洪水也漸漸退去,堤壩穩固如初。
她轉過身,捧著寧舒憲的頭,不停地吻著他的臉。
寧舒憲受寵若驚的同時又有些赧然:“你等我洗完臉再親好不好?”
陳勁草親夠了,捧著他的臉,說道:“我明天就要陪老師去朱家考察,提前答應好的事,不能失約。咱們的事,等年後回來再說。你休息兩天,就趕緊回家吧,好好地陪你爸媽過個年。”
寧舒憲無可奈何地說:“本來大家都以為你今年要跟我回去,我媽媽和外婆連見麵的禮物都準備好了。親戚朋友也都要來看你。”
陳勁草用力親了他最後一下,“那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陳勁草臨走前對葉瑞成說:“瑞成,麻煩你這兩天照顧一下舒憲。
葉瑞成說:“放心,我肯定會照顧好他的。”
陳勁草離開以後,葉瑞成端了一杯溫水進去:“你該吃藥了。”
寧舒憲擁著被子發呆,他問道:“瑞成,剛才小草對我特彆溫柔體貼,以前從來冇有過。可是我為什麼心裡那麼難過?你有過那種感覺嗎?明明你們在笑著鬨著,特彆溫馨美好,可是你的心裡就是無法抑製地悲傷?”
葉瑞成心裡已有預感,可他不能說,也不忍說。
他勸道:“最近學校氛圍不太好,人都是喜聚不喜散。你可能也受了感染。我幫你把牆上的照片收起來,你回去的時候裝箱子裡帶走。一切等過完年再說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