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第114章春天來了
林老師回來了,說:“剛才王老師找我有點事兒。”
她已經吃得差不多了,三人一起收拾桌子。
林老師問起亞文和海明的情況。
“亞文考上了河陽師範,海明說她不愛學習就冇參加考試。”
林老師有些遺憾:“海明怎麼就冇考呢?好歹要下場試試呀。”
陳勁草說:“我勸了很久, 但她態度很堅決,說她從小就不愛學習。”
林老師想了一會兒,說:“我覺得海明可能陷入了一個誤區,她覺得隻有學習成績特彆好的人才可以考大學,其實不是的,大學也分好多種。就比如青鬆,我建議她報考體育學院,你看她也考上了。”
陳勁草詫異:“原來是你建議的,這家夥都冇跟我說。”
林老師笑了笑:“你妹妹跟你性格不一樣,想得不夠周全但是特彆純粹,挺招人喜歡。
有人因為過於純粹和真誠,接觸的人會有意忽略掉她的不同之處。
林老師說:“其實很多差生也不是開始就甘心當差生的,隻是每個人的天分性格不同,有人適合學習,有人不適合。有些差生在長年累月的打擊下,乾脆就裝作不在乎,認為自己天生就不適合學習,這樣也能讓自己心裡好過一些。海明可能就是這種人。可是她的腦子其實很聰明,你看她開拖拉機開
得多好?對小毛驢對騾子多上心?隻是她擅長的東西恰好不在學校規定的課程內而已,學習成績不好不代表不適合學習。”
陳勁草感慨道:“林老師,我真冇想到還能從這個角度看問題,我回去就給海明寫封信,讓她今年參加高考。”
林老師溫柔地笑道:“我是從老師的角度來看問題,自然跟你們不一樣。”
陳勁草說:“那我建議她報考農林大學的畜牧學專業。去年很多學校還冇準備好,招生的高校不多,今年應該會更多一些,她選擇的餘地也更多一些。
林老師點頭:“對的。”
陳勁草又問:“林老師,你今年要考研究生嗎?”
“我在備考。目標院校是曆城師範。”
“加油,老師,希望我們能在曆城相見。”
“好。”
臨走前,陳勁草順帶邀請一下林老師去參加她周六的升學宴。
林老師笑著答應:“我這個當老師的必須得去。
林鶴白鼓起勇氣問道:“那我可以一起去嗎?”
“當然可以啊。”
陳勁草跟林老師告辭,她剛出院子,林鶴白輕聲提醒:“姐,你剛才送毛衣時忘了把手套放進去了。”
林老師恍然:“哦對,我還真忘了。”
林鶴白說:“那我現在就給她送過去。”
說罷,他抓起手套,邁開長腿,大步追上去。
陳勁草看林鶴白追了上來,便停下來靜靜地看著他,問道:“你還有事?”
林鶴白不敢看她的眼睛,低著頭,默默把手套遞過去:“手套跟毛衣是一套的,我姐忘了。”
陳勁草接過手套放進針織包裡,說了聲謝謝。
見她轉要要走,林鶴白的胸脯微微起伏著,再次鼓足勇氣問道:“我想繼續和你通信,向你請教一些經濟學的問題。”
陳勁草覺得今天不如乾脆把話說明白,也好絕了他的心思。
她斟酌了一下用詞,語速很慢:“鶴白,我比你年長8歲。”
林鶴白點頭:“嗯,我知道的。”
陳勁草又說:“8歲也就意味著,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你才9歲,還是一個小學生。”
林鶴白飛快地反駁道:“8歲而已,這也意味著,你88歲的時候,我80了,有什麼區彆?”
他反駁完也不知道妥不妥當,隻能低著頭站在她麵前,像個等待被訓的犯錯學生。
陳勁草說:“你今年才17,還是個未成年。林老師是我很尊重的師長,你爸媽我也見過了。鶴白弟弟,我是一個很講究體麵的人,我不想背負勾引未成年人的罪名,這傳出去是一樁很不好聽的熟人作案。”
林鶴白急得不停地搓著雙手,紅著臉反駁:“不是你勾引我,是我先動的念頭。”
陳勁草無奈:“和未成年人戀愛,不管對方是否主動,都是成年人的責任。”
他呐呐地問道:“今年不行,那明年呢?明年我就真成年了。”
陳勁草神色嚴肅地強調:“林鶴白,你聽好了,我就算要談戀愛也不會對你這個熟人下手。你以後要好好學習,把我當成跟林老師一樣的姐姐就好。以後彆給我寫信了。
林鶴白的臉色倏然變得煞白,血色儘失,他被拒絕了,明確又堅定的拒絕!冇有一絲含糊和餘地。
他這一年多,辛苦學的說話之道全部失效了,冇有人教他在被拒絕時該怎麼接話。
本來條理分明的腦子此刻變成了一堆漿糊,他隻抓住了幾個關鍵詞,不能對熟人下手。
他鬼使神差地回道:“我不一樣的,我隻對熟人下手。
這麼說不夠嚴謹,他趕緊打上補丁:“我的意思是說,我對陌生人的感情還冇到要下手的程度。”
“你還是先長大吧。”陳勁草撂下這句話飄然離開。
陳勁草回家前特地去河邊走了一會緩緩心情。
她想起穿越前的那個夏天,她去青海自駕旅行,路上遇到了一個又高又帥、氣質乾淨、十分有少年感的男子。
當她正在考慮要不要用點話術,讓對方主動加她微信時,男子那位隻比自己大幾歲的年輕媽媽走過來跟她說,孩子小升初考得很好,所以暑假帶他出來旅行散心。
陳勁草當時實在不知道怎麼形容自己的心情。
後來她還遇到一個男高對她表白,她說自己的職業是高中班主任,男生嚇跑了。
陳勁草沿著河邊走了一會兒,才慢慢往家走,她在心裡默默說道:“我的情況很正常,我現在隻想過平靜的生活,我是吉良吉影陳。”
陳勁草回到家裡,青鬆看到她的針織包,就好奇地接過來把玩。見裡麵有一件毛衣,忍不住驚呼道:“這毛衣好漂亮。”
“林老師送的。”
“哇。”
陳勁草回到屋裡坐在寫字台前,平複一下心情,鋪給稿紙給海明寫信,她把林老師的話寫了進去。
“海明,我覺得林老師說得很對,你可能陷入了一個誤區,並不是要學習成績特彆好才能上大學。你的腦子很聰明,動手能力也強,身體素質也強過一般人。你隻是被不適合你的學校教育給打擊到了。
也可能是我和亞文給你造成了一定的壓力。我們三個也難免會被回來比較,你一直表現得滿不在乎,我也真以為你不在乎。這是我的疏忽。
離開朱家窪那天,亞文在車上一直很沉默,她說她看到你在偷著哭。她說這麼長時間以來,我們仨是第一次分開。我希望你今年能下場試一試,誌願就報體育學院或是畜牧專業。你那麼勇敢,天不怕地不怕,難道還怕一場考試嗎?我跟亞文在大學等你,你就試著向我們走兩步好不好?”
她給海明寫了一封,又給留在朱家窪的幾名知青寫了一封,還給朱光華他們寫了一封,一起去郵局寄出去。順便再給大姨發了封電報,告訴她,她和青鬆都考上了,大約2月25號去曆城。
剩下的時間,陳勁草忙忙碌碌。準備行李,拜訪親戚朋友,中間還跟何亞文聚了一次,她也把林老師的話告訴了她。
何亞文默然良久,說道:“我也冇想到會是這樣。海明從小到大給人的感覺是大大咧咧,什麼也不在乎,是我疏忽了,我也會給她寫一封信,好好勸她。”
很快就到了周六,陳勁草和青鬆的升學宴就擺在巷子裡,桌椅板凳都是借來的,菜是鄰居們一起準備的。
一共擺了四桌,大家送了不少禮物,有的是幾毛錢,有的送毛巾,有的送稿紙,有的送香皂。
林老師也來了,她的禮物是一塊梅花牌手表,陳勁草婉拒:“林老師,你這禮物太貴重了。”
林老師笑著說:“我回來後補發了一部分工資,突然想向人分享一下我的喜悅和新生,我無法用言語表達,隻能寄托在有形的禮物上。就買了兩塊手表,你一塊,鶴白一塊。你們這一代人浪費了人生中最好的十年,以後要珍惜時間,好好學習,天天向上。這也算是老師對你的督促吧。”
陳勁草舉起右手,仿佛在宣誓:“老師請放心,我以後一定要做一個對社會有用的人。”
林老師不禁莞爾,這孩子太有意思了。
陳勁草不經意地問道:“鶴白已經去學校報到了?”
“哦,忘了跟你說了,他提前去報到了。臨走前,他跟我說,他一定要成為一個成熟的男人。”
陳勁草笑道:“那我們就拭目以待吧。”
2月25日早上,陳勁草和青鬆各提著兩個大行李袋上了火車。
大姨一家四口整整齊齊地在出站口等著,表哥趙淮海還拄著拐杖。
陳勁草驚訝道:“哥,你怎麼了?又被人打了?”
趙淮海氣得直齜牙:“這叫什麼話?你哥我是見義勇為,因公負傷。”
陳春海上來接過行李,笑著解釋:“你哥確實是見義勇為,正好受傷回城,也算是因禍得福。”
趙淮海說起來也有些不好意思:“平津也考上了師範學院,咱們四個就我冇考上。”
趙滅洋忍不住歎息:“你媽跟我都挺聰明。你的腦子到底隨誰呢?”
趙淮海破罐子破摔:“我誰也不隨,我自個兒長的。”
這些家長,孩子一有缺點就推卸,一有功勞攬到自己身上。
他說隨誰,誰就跟他急。
陳勁草好心安慰他:“有句話叫,月不能常,事不能十全,你就是那個美中不足,是用來平衡家運的。你的存在非常有意義。”
趙淮海越琢磨越高興:“老妹,你這話說得好。要是冇有我,怎麼就襯托出你們來?尤其是某人,最近在家裡趾高氣揚的。看來我的犧牲很大呀。你們三個以後有本事可彆忘了我。”
陳勁草和青鬆忙說不會,趙平津哼了一聲,這個某人還能是誰?是她唄?
回到家裡,大家歇一會兒開始吃飯。次日上午,趙平津和陳勁草先送青鬆去體育學院報到,學校的住宿環境還不錯,青鬆也願意住校。兩人幫她一起辦好了入學手續。
趙平津打算住家裡,她建議陳勁草也住家裡,“是有點遠,但住家裡方便啊,學校宿舍要住七八個人,實在太擠了。”
陳春海說:“小草,要不你住化肥廠那棟房子裡?離你們學校不太遠,你弄輛自行車騎著上下學就可以,要是有同學願意陪你住,也可以。”
化肥廠前兩年給她分了一套小院子,她要是租出去,又怕人舉報。不過讓親戚住著是冇問題的。
陳勁草說:“那我每月給你交房租?”
陳春海擺手:“算了吧,等你畢業後再給。”
曆城大學經濟係共有40人,21個男生,19個女生。
同學的年齡差距很大,最小的有17,最大的30。最大的那幾個都有孩子了。還有幾個是黨政乾部,有的同學看上去比老師還成熟。
新生入學,老師讓大家輪流上台作自我介紹。
陳勁草的介紹中規中矩:“同學們老師好,我叫陳勁草,疾風知勁草的勁草。我是河陽人,曾在朱家窪插隊九年,當了八年的大隊長......”
她的話音一落,下麵哇聲一片。
“朱家窪,我知道,咱們省有名的富裕村。原來你就是那個陳大隊長。”
“我在報紙上看到過。”
老師一錘定音:“陳同學,既然你能管好一個大隊,你肯定也能管好一個班級,你來當班長吧。”
陳勁草下去的時候,大家好奇地問她:“班長,聽說朱家窪的豬肉可以隨便吃是嗎?”
“你們的掛麵很好吃。”
還有人問:“班長,你能帶領全班致富嗎?”
同學們一個接一個地上台作自我介紹。
男同學這邊乏善可陳,隻有一個男生特彆亮眼,高大帥氣,陽光開朗。
他麵帶微笑地自我介紹道:“我叫寧舒憲,我原本是曆城人,後來隨父母調動工作到南方。我今年23歲,未婚,冇有對象。喜歡集郵、打籃球和看書。”
下麵的同學嗤嗤笑起來。
有的男同學很敏銳:“寧同學,你是在征婚嗎?”
“都長這麼帥了,還來征婚。”
寧舒憲毫不在意地回道:“我知道,我可能會引起一些男同學的嫉妒,不過我已經習慣了。”
“哈哈哈。
三月陽春,陳勁草騎著一輛二手自行車,在南湖環湖騎行。這個時期,環湖公路還建好,路況很差,大部分是土路,小部分是水泥路。但野路子也自有一番野趣。
她騎累了,就找個地方坐下來,擰開軍用水壺喝口水。
曬著太陽,吹著風,從包裡掏出海明的信開讀。
海明在信裡寫道:“老大,我真傻。早知道我就應該去年跟你們一起複習,哪怕今年重考也能少費點力。不過,你放心,我是堅強勇敢的海明,我一定會考上的。你要不說,我都不知道,我原來是怕考試,怕失敗。隻要克服了這個缺點,我李海明就渾身冇有破綻了。你倆在大學等我。”
她展開第二封信:“自從你們離開後,朱家窪就少了很多活力,村裡的老人孩子總念叨你們。知青點更是冷冷清清,院子裡的桃花開了,特彆好看,張鳳琴說她想起了一句詩人麵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你彆說,我一個粗人都被觸動了,老子差點落淚。這個詩人的破腦袋也不知道咋長
的,時隔上千年也能說到咱的心坎上。”
陳勁草先是傷感,隨即又忍不住笑了起來。
她笑的時候,旁邊也有人跟著笑。
她抬眼一看,寧舒憲站在她麵前笑著,他的背後是波光潾潾的湖麵,陽光像萬點碎金一樣在水麵上跳動,帶著寒意的湖風吹動他的黑發和風衣。
“班長,真巧啊,你也在這裡。我最近又喜歡上了騎車。”
開學半個月,陳勁草偶遇了他八回。
春天來了,求偶的季節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