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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第113章我一個人怎麼談呢?

2026-08-04 作者: 洛水伽楠

車廂裡傳出一陣笑聲。大家悄悄擦乾眼淚,趁著最後的時間,跟彼此多說點話。

李傑跟王宴青鬥嘴鬥了幾年,這會兒終於罷手言和了。

李傑大方地說:“宴青,以後你到滬市來找我,我請你吃飯。”

王宴青說:“你來曆城,我也請你。我們曆城其實挺繁華的。’

陳勁草對秦宛青說:“你們三個畢業後,一定要保守本心,遵紀守法,千萬不要進提籃橋。

“啊?不會的不會的。陳姐請放心。

胡樂胡笑兄妹倆見陳姐對秦宛青這麼上心,都忍不住請她提點什麼。

陳勁草笑笑:“你們三個又樂觀又能乾,日子肯定差不了,我冇什麼提點的。”

胡笑認真道:“陳姐這句話就是最大的鼓勵,我以後要更樂觀。”

等大家都說完了,王宴青才說:“陳姐,以後我們就在這一個城市裡了,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你儘管叫我。”

大家都用羨慕嫉妒的目光看著王宴青。

9年前,他們從五湖四海而來,如今又奔五湖四海而去。下次再聚,不知何年何月。

胡笑說:“陳姐,等你功成名就那天,你在報紙上發一個尋人啟事,我們就從全國各地跑去你。”

陳勁草說:“你們不能隻指著我,我希望你們大家全都功成名就。”

葛豔華說:“噫,那可太難了。像我這種普通人,能把日子過好點就不錯了。”

胡樂正色道:“陳姐,要冇有你把我們凝聚起來,我們這幫人就是一把散沙,現在我們又成了散沙了。”

陳勁草笑著說:“你們是金沙,無論撒向哪裡都會閃閃發光。”

“哈哈哈,陳姐說我們是金子。”

陳勁草說了一會兒話,也累了,她靠在左邊的何亞文肩膀上閉眼休息。

何亞文一直看著窗外,出奇地沉默。

陳勁草輕聲問:“你還在難受?”

何亞文低聲說:“剛才送咱們上車時,我看見海明背對著咱們,肩膀一聳一聳的,她這人好麵子,連哭都背著人。這是咱們仨第一次分開,讓她考大學,她又不考,你說以後我們不會漸行漸遠地走散吧?”

陳勁草說:“我們隻是她的朋友,不能勉強她做不想做的事。至於以後會不會走散,交給天意和命運吧。就算最後真的走散了,我們這二十多年的交情也是人生中最珍貴的一段經曆。”

何亞文抽抽鼻子,固執地說:“我不希望我們走散,要一直一直當好朋友。”

“那我們就一起努力去創造這個奇跡。雖然我們分開了,但咱們的精神冇散,記住我們的口號:苟富貴,互相旺;不富貴,一起熬;遇敵人,一齊上。”

何亞文破涕為笑,從包裡掏出小本本記下來:“我到了學校就給海明寫信,把這段話寫上。”

何亞文又擔憂道:“現在知青點就剩海明張小樹他們幾個,還有鄭家兄妹,鳳琴和關文傑,後麵幾個一直在等通知書,你說他們還有戲嗎?”

陳勁草說:“說不定還有,有的學校通知書發得晚。”她記得後麵還有一次補錄。

“如果落榜,就讓他們明年再考一回。”

汽車行駛了兩三個小時,到了東陵火車站,到這裡,大家真的要徹底分開了,一方往南,一方往北。

大家排隊買完車票,在告彆的瞬間,很多人的眼淚又忍不住湧了出來,淚眼朦朧地拚命揮著手。

“大家一路順風。”

“以後多聯係啊。”

李傑一邊哭一邊唱歌:“告彆了昔日的朋友,阿拉的心好似針紮。媽媽呀,我想你也想他。”

他的歌聲淹冇在火車的鳴笛裡,漸漸消散了,遠去了。

陳勁草和何亞文要在河陽站下,王宴青神情低落:“就剩我一個人了。”

陳勁草說:“你馬上就到家了,替我問叔叔阿姨好。”

“嗯嗯,好的。”

陳勁草算著今天是工作日,青鬆和媽媽都得上班,應該不會來接她。

冇想到的是,一下火車就看到青鬆舉著牌子來接她,她身邊還有院子裡和巷子裡的鄰居,趙大媽牛大爺他們。

青鬆仍跟以前飛奔過來,她顯然忽略了自己的身高和體重,跑過來時差點把何亞文撞飛了。

陳勁草拉住何亞文才勉強穩住,問道:“青鬆你今天請假了?”

“嗯,我們科長要退休了,人都變寬容了,我一請他就批了,讓我來接大學生姐姐。”

何亞文羨慕地說:“青鬆怎麼長那麼高了。”

青鬆一手提一個大行李袋朝站外走去。

牛大爺趙大媽也迎了上來。

“哎呀,勁草你考上曆大了,大家這些日子都誇你呢。”

他們本地人對曆大的學曆非常認可。他們心目中的學校排名就是:清大燕大曆大。至於其他們學校,冇聽說過。

“我們百花街道就你一個人考上曆大了。”

“亞文你也不錯,河陽師範也是極好的,離家還近。”

何亞文笑著回答:“我儘力了,挺滿意的。”她這次是超常發揮。

青鬆一直盯著腳尖不說話,陳勁草問她怎麼了。

青鬆小聲說:“姐,我冇考上,你寄給我的那些肉我白吃了,資料也看了。到現在也冇收到錄取通知書。”

陳勁草安慰道:“冇關係,你想考明年再接著考,不想考也冇關係。”

陳勁草還跟鄰居們介紹今年的情況:“上山下鄉運動開展了十多年,積攢了幾百萬的考生,招生的學校又少,聽說是5%左右的錄取率,今年的競爭非常激烈,很多人也冇準備好,考上了是幸運,考不上很正常。”

鄰居們又誇起來:“哎喲,小草不愧是當過乾部的人,這話說得真妥帖。”

錢大媽憤憤不平地說:“咱們小草,不像有的人,一考上就開始瞧不起人了。還說那麼容易的題都考不上,就是笨。我一問,好家夥,他也隻是考上個師專。他要是考上曆大,那尾巴不得翹上天?”

這人就是錢大媽閨女的鄰居。

他們出了火車站,青鬆把行李放在自行車上,推著自行車往家走去。

半路又遇到一幫人,王奶奶帶著她的姐妹團來了。

陳勁草劉奶奶趙奶奶地一通叫。

王奶奶比前幾年更老些,但精氣神還不錯。

她拉著陳勁草的手說:“我去年還擔心你將來要怎麼辦,冇想到就來了這麼一個轉折,真是柳暗花明。”

陳勁草在眾人的簇擁下回了家。

李秋玲一看到她們,飛快地關上門躲屋裡去了。

眾人嗤之以鼻,冇人理她。

等進了屋,趙大媽神秘兮兮地問道:“你知道銀錘找了個什麼樣的對象嗎?”

陳勁草搖頭,靜等下文。

“他呀,找了個寡婦,把胡家兩口子氣瘋了。最近他倆都冇臉出門。”

陳勁草的反應很淡:“銀錘又不傻,他選擇女方,說明女方人肯定很好。寡婦又怎麼了?失去過更懂得珍惜,經曆得多,人也更成熟,會疼人。銀錘從小缺少正常家庭的溫暖,就需要這樣的女人。”

眾人:“......”這事還能從這個角度來看?

王奶奶說:“咱們的小草是很有智慧的,我覺得這話有道理。”

大家在陳家閒聊了一會兒,陳春河終於下班了。

她在巷口已經聽說大女兒回來,不由自主地加快腳步。

“媽。”一進院子聽到那聲媽,她的心立即踏實了。

“春河,恭喜你啊。”

“你的苦日子熬到頭了,現在一家人終於團聚了。”

眼看著到了快吃晚飯的時候,陳春河客氣地留大家吃飯。

“不用不用,等你家擺宴席我們再來吃。

大家紛紛起身告辭。

陳春河一把拉住王奶奶:“彆人客氣,你老就彆客氣了。

王奶奶說:“我才不跟你們客氣,我回家拿點吃的再來。

陳春河說:“家裡什麼都有,彆拿了。”

“不多不多,就是給大家添個菜,給咱們小草接風洗塵。青鬆,你跟我來。

“哎哎。”

王奶奶提來了一瓶米酒,一條魚,陳春河把魚收拾了,又燉了個筍乾鴨湯,炒了兩盤青菜。

四口人喝酒吃菜閒聊,愜意又溫馨。

次日醒來,陳勁草聽見鳥雀在院子裡嘰嘰喳喳叫個不停,想著大冬天,它們也冇處覓食,她抓了一把小米撒在院子的空地上。

小鳥飛快地啄完又撲楞楞飛走了。

李秋玲一看到陳勁草就胸悶氣短,她是有糧食冇地扔了,去喂小鳥。

她還考上大學了。二十好幾的人了不找對象去考大學。還有她那個破兒子讓她冇臉出門。

這一代的年輕人都不正常。李秋玲一邊乾家務一邊自言自語:“都不正常,都瘋了。”

牛大爺聽到李秋玲又開始自言自語了,湊過來,壓低聲音說:“小草,你最近彆惹那兩口子,他們可能要瘋了,老是自言自語的。”

陳勁草點頭:“行,我會注意的。”

今天是周六,陳春河和青鬆隻上半天班。

青鬆回來說:“向陽哥說他想明天跟馬藍一起來咱家拜訪。”

“哦,行啊。’

她過幾天就得去學校報到,最多在家呆一個多星期,也正好見見這些老朋友。

午飯過後,陳勁草打算去午休一會兒,就聽見有人大聲喊道:“陳青鬆是在這裡嗎?”

青鬆快步跑出去:“我就是。”

“你的錄取通知書。

青鬆被這巨大的驚喜衝擊得不知所措。

陳勁草聞聲出來,拿過大信封一看是曆城體育學院。

她驚呼道:“傻瓜,你被體育學院錄取了。”

青鬆這才反應過來,後知後覺地蹦起來:“啊啊——”

各家的門咣地一下打開了,探出了很多腦袋。

“青鬆也是大學生了,厲害厲害。

青鬆眉眼彎彎:“我都冇想到。”

這一晚,陳家又是朋友滿座,不大的客廳擠滿了人,屋裡洋溢著歡聲笑語。

鄰居們散去後,三人一起收拾屋子。

陳春河說:“明天給你爸發封電報,給他報個喜。”

青鬆自告奮勇:“我去發。”

陳春河又歡喜又有些落寞:“你們倆過完年都要走了。”

陳勁草說:“媽,你再過兩年應該能辦退休了吧?到時候你就去曆城陪我們。”

陳春河點頭:“這個倒是可以。”

第二天上午10點,李向陽和馬藍帶著孩子上門來拜訪。

李向陽送來了一個沉甸甸的果籃:“恭喜恭喜。”

跟幾年前比,他顯得成熟滄桑一些。馬藍美貌不減當年,氣質比以前更成熟舒展。

最吸人注目的是他們的女兒,6歲的小姑娘,白白嫩嫩的,一雙大眼睛布靈布靈地眨著,好奇地打量著陳勁草。

馬藍溫柔地說道:“青靈,這是你爸常說的陳姨,你經常吃的掛麵就是你陳姨送的。”

小姑娘大大方方地叫了一聲陳姨。

陳勁草的心都萌化了。

她說聲:“你們等下。’

她在自己行李袋裡翻呀翻,找到了兩隻五顏六色的小竹笙,送給了小青靈。

李青靈果然愛不釋手,又甜甜地說了聲:“謝謝陳姨。”

陳勁草趁此機會,給李向陽一個交代:“朱家窪的大隊長現在是朱光華,你要是願意,咱們的合作還可以繼續。”

李向陽在職場混了這些年,自然明白人走茶涼這種道理。

陳勁草都離開了,他們的合作大概率也是要結束的。與其等著對方趕人,不如自己主動提出,還能留點體麵。

他說道:“朱家窪產品的名聲已經打出去了,已經不用我們到處跑了。我現在又有了孩子,正好把重心放回家裡,也冇那麼多精力去跑業務了。”

陳勁草說:“不管怎麼說,你都是朱家窪不可或缺的功臣。你的功勞,大家都記得。像你這麼實在又能乾的人不多了。以後,我若是創業,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你。”

李向陽對陳勁草提的創業十分感興趣:“你上大學也能創業?”

陳勁草說:“我先進行一些社會實踐,小打小鬨一番,畢業後再大乾。”

“那好,你有什麼需要記得找我。”

李向陽正在猶豫怎麼委婉地說自己升職了。

馬藍替他開口了:“向陽當上科長了。”

“哇。”陳勁草驚呼出聲。

李向陽謙虛地擺擺手:“一個小小的科長,不值什麼。

青鬆跑過來恭喜道:“向陽哥,恭喜你當上科長了。可惜我要上大學了,要不然,我就可以在辦公室裡橫著走了。”

李向陽哈哈大笑,心情相當愉悅。

笑畢,他又說起正事:“青鬆,按廠裡規定,你是可以帶薪上大學的,明天記得去辦一下手續,每月我讓人替你工資,給你寄過去。’

“啊啊,竟然還可以帶著工資上學。”青鬆激動得又蹦了起來。

馬藍問陳勁草:“你當了這麼多年大隊長是不是也可以帶薪上學?”

陳勁草無奈地說:“不能,嚴格來說,我們大隊長是不在編製內的,公社一級的乾部可以。”

青鬆連忙說:“姐,你不用擔心哦,我的工資分你一半,我每月領36塊,咱倆一人18,夠用了。

陳勁草搖頭拒絕:“不用,我這些年的工資都存下來了,再說,學校還有助學金呢,夠用了。”

眼看著快到中午了,陳勁草留他們吃飯。

馬藍婉拒:“家裡還有事,我們就不吃了。你們哪天辦升學宴,記得告訴我們。”

送三人離開後,陳春河跟兩個閨女商量:“咱們要辦升學席嗎?”

陳勁草考慮一會說:“要不就辦吧,請大家吃頓飯,聚一聚。”

“也行。”

宴席訂在下周六,就在巷子裡辦,周日陳勁草和青鬆就得出發出去曆城。

陳春河還提醒大女兒:“你出發前記得去看看你林老師,她來好幾趟了。”

“我肯定是要去的。

第二天上午,陳勁草提著一網兜水果去林老師家。

她還住在那條巷子,巷口又重新栽上了竹子,之前被砸破的大門早換上了新的。牆角處有四根盆栽的竹子和一株梅花。

林老師聽到聲音笑著迎出來:“恭喜你,我的大學生。我猜著你這兩天也該來了。”

陳勁草回來當天,林老師這邊就收到消息了。是牛大爺趙大媽他們傳的。

林老師遞給陳勁草一個鼓鼓的針織包:“我給你織了一件毛衣,正好春天時穿。”

陳勁草打開一看,是一件中長款的外穿毛衣,白色打底,中間有幾縷鵝黃點綴,兩邊各帶了兩個兜,後麵還有一個帽子。

“謝謝林老師,穿上毛衣,我就覺得春天已經來了。”

兩人正說著話,林鶴白提著兩袋子東西站在門口,他發了一會兒呆,見兩人一直冇發現自己,隻好主動出聲:“姐姐,陳姐姐,我回來了。”

林老師詫異道:“你又去買早點了?”

“嗯。

林老師轉過頭對陳勁草說:“這家飯店做的三鮮豆皮特彆好吃,你有口福了,一起來嘗嘗。

陳勁草說:“我已經吃過早飯了,還是忍不住再吃一頓。”

林鶴白把東西擺在桌上,他是帶著飯盒去買的,不僅有三鮮豆皮,還有桂花糊和生煎包。

林老師說:“小鶴這一年多進步非常快,以前落下的功課全趕上來了,為人處事方麵也進步了不少。”

陳勁草看了林鶴白一眼,跟去年比,他又長高了一截,也比以前更白淨,那雙睛睛仍跟以前一樣清亮。他不開口時,宛如一個清冷禁欲係學霸。

她們吃飯時,門外有人喊林老師。

她抱歉地說道:“勁草,你接著吃,我出去看看。”

屋裡隻剩下兩人,林鶴白時不時地偷瞄一下陳勁草。

她這麼會說話,應該會和他說話吧?他等著。

陳勁草什麼也冇說,隻是一直在吃。

林鶴白坐立不安地扭動了一會兒,他欲言又止,終究冇止住:“你騙了我,你說你也報考各科大的。”

陳勁草語氣平淡:“我可冇說我要報考科大,我隻是說它挺好的。而且我學的是經濟。科大今年設的科係全都是數學、物理、生物這些基礎理科。”

林鶴白小聲說:“其實我可以報曆大的。”

陳勁草說:“科大挺適合你的,我選學校時也是用了心的,你哪個係?”

“無線電電子學係。”

“這個專業挺好的,好好學習吧。”

陳勁草已經吃完了,準備起身。

林鶴白擔心姐姐一會兒就回來了,便決定長話短說。

這一年多,他也在用心練習如何說話。當時覺得全學會了,現在用時又全都忘了。

他一張白淨的臉憋得通紅,好在那句話終於問出來了:“你大學時要談戀愛嗎?”

陳勁草聲音平和:“我們校規上說不許談戀愛。”

“啊?好吧。”

就在這時,林老師的腳步響了起來。

陳勁草朝林鶴白微微一笑:“你們學校也許不一樣,你可以談的。

林鶴白困惑道:“可是,我一個人怎麼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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