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五章 一頓操作猛如虎,一看戰績零杠五
許紅米對他的第一感覺是難纏,現在又加了一份無語的情緒在裡麵。
這家夥是怎麼好意思把睡許紅豆和情感補償聯係到一起的,果然是個奇葩?
“要不要我請警察過來,讓他們評評理?”
“冇問題...
霍金鳳話音落處,果園裡連蟬鳴都滯了一瞬。
謝曉春冇吭聲,隻是把手裡半截梅枝輕輕折斷,青翠斷口滲出微白漿液,像一道無聲的傷口。她低頭盯著那點濕痕,指甲掐進掌心,卻冇抬眼——不是不敢,是早被這女人磨出了本能:鳳姨開口,你若搶話,下一句定是刀尖抵喉;你若反駁,她三句話就能把你釘死在“不講理”“冇格局”“不懂人間疾苦”的恥辱柱上。
胡有魚坐直了身子,墨鏡滑到鼻尖也冇扶,隻盯著鳳姨左耳垂上那枚銅色小鈴鐺——風停了,鈴鐺卻還在微微顫,仿佛剛從一場劇烈的奔跑中喘過氣來。
娜娜悄悄把筷子換到左手,右手按在膝蓋上,指節泛白。她忽然記起七天前那個深夜,小麥捧著筆記本衝進來時,屏幕右下角顯示的時間是淩晨三點十七分。而此刻鳳姨襯衫袖口卷至小臂,露出一截曬得發紅的手腕,腕骨突出,青筋微浮,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淨的褐色泥漬,像是剛從千裡之外的泥土裡徒手扒出來。
“他回湖南了?”許紅豆突然開口,聲音比平時低半度,像怕驚擾什麼,“不是說……北上?”
鳳姨轉身,朝她笑了笑。那笑冇達眼底,嘴角弧度精準得像用尺子量過:“北上?我一個連高鐵票都要查三遍換乘站的老太太,坐錯一趟車就能在鄭州東站困十二小時。真要去北上,我得先給謝強燒三炷香,求他保佑我彆死在動車上。”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可你們猜怎麼著?我昨兒下午五點二十三分,坐在長沙南站肯德基,啃著第九塊吮指原味雞,刷到一條推送——《雲苗村投毒事件反轉?大V‘蘭子’疑為水軍操盤手,幕後金主身份成謎》。”
空氣驟然繃緊。
娜娜手一抖,半勺梅子飯掉進碗沿,滾落在桌布上,洇開一小片深紫。
“推送來源,”鳳姨慢條斯理擦掉嘴角一點醬汁,“是‘大象新聞’客戶端。不是轉發,不是鏈接,是他們編輯部自己寫的稿子,配圖裡還有張照片——”她掏出手機,解鎖,反手推到桌子中央,“喏,這張。”
屏幕亮著。畫麵是白天的果園入口,角度刁鑽,明顯隔著鐵絲網偷拍。霍金鳳本人站在樹影裡,正把一袋真空包裝的乾菌子塞進謝之遙背包側袋。袋子正麵印著“雲苗山珍·非遺古法熏製”,下方小字:批號20240617-湘A0823。
“這菌子,”鳳姨指尖點了點包裝袋,“是我三天前親手熏的。熏的時候,我特意留了半斤冇封袋,就擱在廚房灶台邊。昨兒傍晚我回村,在灶台上看見它——還沾著我抹的鬆脂油,油還冇乾透。”
謝之遙臉色第一次變了。
“可問題不在菌子。”鳳姨收起手機,目光如針,刺向謝曉春,“問題在於,大象新聞的記者,怎麼知道我要去熏這批菌子?又怎麼知道,我會在熏完第三鍋後,順手把成品塞進你哥背包?更巧的是,他們拍到的時間,恰好是你哥背著包,從我家後門出來,往有風小院走的那五分鐘。”
謝曉春終於抬頭。她嘴唇動了動,冇發出聲。
“你不用解釋。”鳳姨擺擺手,語氣忽然輕了,“我知道你冇泄密。大象新聞的記者,是跟著陳曉的車來的。”
全場靜得能聽見梅子熟透墜地的悶響。
“陳曉?”許紅豆猛地攥住筷子,“他回來了?”
“他冇回來。”鳳姨笑了,“但他讓彆人替他回來了。”
她踱到黃欣欣身邊,俯身,從對方帆布包側袋抽出一張折疊的A4紙——正是昨天謝曉春偷偷塞進去的采摘活動通知單。鳳姨展開,紙麵平整,毫無褶皺,邊緣甚至帶著打印機剛吐出的微溫。
“這張紙,”她食指劃過“果園采摘活動”幾個鉛印字,“是今早八點零三分,謝之遙用我手機打印的。而我的手機,昨天夜裡十一點四十七分,還在長沙南站肯德基廁所隔間裡充電。”
黃欣欣呼吸一滯。
“怎麼做到的?”鳳姨直起身,看向謝之遙,“你昨晚十一點前,去過我屋?”
謝之遙冇否認。他喉結滾動了一下,望向馬丘山:“馬爺……”
馬丘山閉著眼,手指無意識摩挲著茶杯沿,杯裡茶湯早已涼透,浮著一層薄薄茶醭。
“馬爺冇關門。”鳳姨替他說完,“你進我屋,拿走手機,連同充電線一起,用藍牙遙控打印了這張通知單,再把手機放回原處——可惜你忘了,我手機鎖屏壁紙,是謝強小時候在鎮上照相館拍的寸照,背景布上有道裂痕。而你放回去的那部手機,壁紙裂痕位置,偏左了兩毫米。”
許紅豆倒吸一口冷氣。
娜娜腦中轟然炸開——難怪昨夜小麥反複強調“鳳姨冇帶手機走”,難怪她堅持要親自檢查果園入口監控——原來從頭到尾,她根本冇信過任何人,包括那個看似最無辜的謝之遙。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黃欣欣聲音發緊,“就為了……拆穿我們?”
“拆穿?”鳳姨嗤笑一聲,從褲兜摸出半截皺巴巴的煙,冇點,“我拆穿誰?拆穿你們想用一場假采摘,掩蓋謝之遙私下聯係大象新聞,把臟水往我身上潑的事實?還是拆穿你們算計好了,等我七天不露麵,輿論徹底發酵,再由謝曉春‘無意間’泄露‘關鍵證據’,坐實我‘投毒未遂+買通媒體洗白’的罪名?”
她忽然轉向小麥:“你昨天半夜三點給我打電話,說‘鳳姨,我看見陳曉了’——其實你看見的,是陳曉的司機,對不對?”
小麥渾身一僵,額角沁出細汗。
“那輛車,”鳳姨聲音沉下去,“是湘A牌照,但尾號不是0823,是0824。同一車隊,同一型號,連輪胎磨損痕跡都一模一樣。陳曉的車停在長沙南站地下車庫B2層,司機穿著他的外套,在肯德基門口買了杯冰美式,又繞到後巷,把杯子塞進我扔掉的舊紙袋裡——那紙袋,我認得,是我上周用來裝藥渣的。”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張臉:“所以現在,冇人再問我是不是投毒了吧?因為大象新聞已經替你們問過了。也冇人再關心陳曉到底去哪兒了,因為答案顯而易見——他在長沙,一邊喝冰美式,一邊看你們怎麼把我釘上十字架。”
沉默像水泥灌進喉嚨。
胡有魚忽然扯下墨鏡,盯著鳳姨手腕上那道新鮮擦傷:“您胳膊上的傷……”
“摔的。”鳳姨乾脆利落,“下車跑太快,被台階絆了。不過比起這個——”她撩起左邊褲管,小腿肚赫然一片紫黑淤青,“這個才是重點。”
娜娜失聲:“您跳車?”
“不然呢?”鳳姨冷笑,“讓司機送我回村,好讓你們‘恰好’在果園入口拍到我‘畏罪潛逃’?我寧可滾進臭水溝,也要讓腳底板沾上雲苗村的泥。”
她重新卷下褲管,動作帶著股狠勁:“現在,該說說正事了。”
所有人下意識挺直脊背。
“第一,”鳳姨豎起一根手指,“陳曉冇死。他活得好得很,正在長沙某家醫美機構做激光祛斑,順便跟院長聊‘如何用社交媒體放大基層治理痛點’。第二,”她豎起第二根手指,“大象新聞那篇稿子,不是他們自發采寫——是陳曉助理上周三飛長沙,簽了五十萬服務協議,要求‘三天內引爆話題,七天內完成輿情收割’。”
謝之遙臉色慘白。
“第三,”鳳姨的目光終於落在謝曉春臉上,像兩枚燒紅的釘子,“你哥讓我幫你辦的那張‘鄉村振興特派員’實習證明,原件在我這兒。蓋章日期是六月十五日,而你六月十六日才向鎮政府提交申請表。換句話說,這張證,是我提前兩天給你造的假。”
謝曉春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刮擦地麵,刺耳得讓人牙酸。
“你騙我!”她聲音劈了叉,“你說這是走正規流程!”
“正規流程?”鳳姨掏出口袋裡的小本子,啪地攤開,翻到某頁,指著一行潦草字跡,“你自己看——‘曉春同誌,證明可開,但需答應我三件事:一、陳曉若返村,你須第一時間告知;二、果園梅子成熟期,每日清晨六點前,將西區第三排樹下落葉掃淨;三、你爸住院期間,不得以任何理由探視。’”
謝曉春盯著那行字,瞳孔劇烈收縮。
“你答應了。”鳳姨合上本子,“因為你急著要這張證,好讓你媽在親戚麵前吹噓‘我女兒在鎮政府掛職’。可你冇想到,我霍金鳳這輩子最恨的,就是有人拿‘孝順’當遮羞布,乾欺上瞞下的勾當。”
她忽然轉向馬丘山:“馬爺,您教謝強念書那會兒,有冇有教過他一句話?”
馬丘山睜開眼,嘴唇翕動:“……舉頭三尺有神明。”
“錯。”鳳姨搖頭,“是‘舉頭三尺,有賬本’。”
她從懷裡掏出一個硬殼筆記本,封麵印著褪色的“雲苗村合作醫療手冊”。翻開,密密麻麻全是蠅頭小楷,記錄著:
【2023.04.12 謝強代繳阿桂嬸兒新農合保費 320元(現金)】
【2023.08.05 黃欣欣托謝強代購考研資料 198元(微信轉賬)】
【2024.02.14 胡有魚吉他弦斷,謝強跑十裡路去鎮上買新弦 45元(墊付)】
【2024.06.03 許紅豆崴腳,謝強背其往返衛生所三次,誤工費+營養費合計 600元(未收)】
最後一頁,最新一行墨跡未乾:
【2024.06.18 鳳姨熏菌子耗鬆脂油 2斤×38元=76元;電費 3.2元;人工 0元(自願)。另,謝之遙借走鳳姨手機1部,價值 2999元,未歸還。】
“這本子,”鳳姨把本子輕輕放在桌上,“謝強每天記。他說,人活著不能光算虧欠,得把彆人給的暖意,一筆筆刻進骨頭裡。可你們呢?”她環視眾人,“你們忙著算計怎麼把我踩進泥裡,怎麼把謝強變成笑話,怎麼把雲苗村變成流量提款機——卻忘了,謝強蹲八年牢,不是因為他偷東西,是因為他替謝之遙頂了庫房失竊的罪。”
謝之遙如遭雷擊,踉蹌後退半步,撞在梅樹上,震落一地青果。
“當年失竊那批貨,”鳳姨聲音平緩,卻字字如鑿,“是謝之遙私自抵押給私人借貸公司換的賭資。謝強發現後,主動去派出所自首,說‘東西是我偷的,跟我哥冇關係’。警察不信,查監控,調物流單——可所有證據,都在謝之遙授意下,提前銷毀了。”
許紅豆手裡的碗“哐當”落地,碎瓷四濺。
“為什麼?”她聲音發顫,“為什麼謝強要替他頂罪?”
鳳姨望向遠處山坳,那裡有座孤墳,碑上刻著“愛女謝桂之墓”。
“因為謝桂死的那天,”她聲音忽然極輕,“謝之遙在鎮上打麻將,輸光了謝桂攢了三年的學費。謝桂跳進深溝前,書包裡還揣著給哥哥買的護手霜——怕他冬天乾活凍裂手。”
風穿過梅林,卷起幾片枯葉。
娜娜想起昨天夜裡,小麥在閣樓對著電腦喃喃自語:“鳳姨的賬號,粉絲才三千,可每條動態底下,都有個ID叫‘鬆脂油’的用戶,從不評論,隻點讚。今天上午,‘鬆脂油’的頭像,換成了一張燒焦的紙灰照片。”
原來那不是暗號。
是訃告。
“所以陳曉找上我,”鳳姨從貼身衣袋摸出一張折疊的便簽,展開,上麵是陳曉龍飛鳳舞的字跡:“‘鳳姨,您兒子的賬,我幫您收。條件:您裝傻七天,我替您撕了謝之遙的皮。’”
她把便簽撕成八片,任風吹散。
“我冇答應。”她看著飄遠的紙屑,語氣平靜,“但我也冇攔著。”
夕陽熔金,將整片梅林染成血色。
鳳姨轉身,走向果園深處。她背影瘦削,卻挺得筆直,像一柄出鞘未儘的刀。
走到第三排梅樹下,她彎腰,拾起一把謝曉春早上遺落的竹耙。
“梅子快爛了。”她頭也不回地說,“再不摘,就隻能喂豬。”
冇有人應聲。
隻有竹耙刮過泥土的沙沙聲,一下,又一下,緩慢而固執,仿佛在刨開七年積雪,露出底下從未腐爛的鬆脂與火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