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以身為祭
駕車返回南大,在地下一層停好車。
剛下車,一股逼人惡寒隨之而至。
環顧四周,即使是地下一層,都能看到有些許黑血在往上滲。
“不妙,情況又惡化了。”
陳時趕忙下樓。
霎時,眼前的場麵令他心生惡寒。
整個地麵都裂了,裂紋蛛網般遍布整個地下,仿佛下一秒就會徹底崩壞墜入深淵。
龐大的眼珠從裂縫探出,無數枯手淒嚎著在往外爬,黑血好似將整個空間融為一體,血脈般攀滿四周。
整個地下二層鋪滿符紙,秋芸安正在加急補畫符鎮。
可不論怎麼畫,都趕不上反噬的速度。
特級和特級間亦有差距,就像江柳能以一敵二,對抗木偶和三麵凶靈那樣。
這底下的凶靈,和他們根本不是一個層次的。
這絕對是有史以來最強大的凶靈。
“壓住,不許後退。”秋芸安搖鈴。
前方,江柳握著唐橫刀,小臂上正在流血。
洛小魚在領著洛家補充符紙。
南梁、烏鴉、張承康都在幫忙。
“江師姐,有消息了。”陳時上前,遞出紙張,“這個名字,還有個符號,江師姐你知道什麼嗎?”
江柳甩刀,結果紙一看,說道:
“這個名字是木偶的本名,但這個符號我冇見過。”
她喊道:
“廟祝!看這個符號。”
秋芸安百忙中看了一眼,無奈道:
“我也冇見過。”
“這下壞了。”江柳和陳時想到了一塊兒,“要時間去查。”
她自然相信陳時,相信她的師弟,徒弟,但問題是,她們現在冇時間。
本以為解決五靈裔的困難隻是時間問題,但現在,時間成了她們最大的問題。
“我再用緣身嘗試一次吧。”陳時道,“這次秋芸安和學姐都在,應該能久一點。”
“久多久?”江柳神情嚴肅,“不論如何,儀式的必備條件都不齊,這就是不完整的。上次是幾個小時,這次呢?能有幾天嗎?而且,這次你又會昏多久?”
陳時沉默了。
江柳說的冇錯。
靈裔是電池,他是輸出機器。電池不足,再怎麼樣功率都是不滿的。
他作為引緣人的特點,本就是最大釋放靈裔的特質,在保證她們安全,自由的前提下鎮壓凶靈。
但現在,儀式的必備條件都不全,根本拖不了多久。
就算能拖,他也指不定會負荷量多久,時間根本冇節省下來。
交給彆人去查嗎?先不論能撐多久,執行任務者可不可靠,隻要鎮封冇完全平穩下來,高級戰力就得留守以防意外,江柳、洛小魚她們根本抽不開身。
死局了。
最大的問題還是時間。
他們冇有時間。
正當場麵陷入僵局時,一個脆亮的聲音響起了。
“那個......我有辦法。”
回頭看去,隻見蘇亦凝舉起了手。
她咬著唇瓣,看上去有些緊張。
“學姐?”陳時疑惑,“你有什麼辦法?”
蘇亦凝深吸口氣,說道:
“如果,把我短暫祭獻呢?”
在場的人瞬間沉默了,江柳睜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秋芸安和洛小魚也轉頭看了過來。
“如果,把我短暫祭獻,是不是就能換來喘息的機會?”蘇亦凝道,“趁著時候,你們去追查紙上的信息,找到解決木偶的保險。”
江柳滿臉驚愕,開口道:“蘇亦凝,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
話還冇說完,陳時伸手,一把抓住蘇亦凝的手。
“學姐,你認真的?”他盯著蘇亦凝,手抓得很緊,“你不是才剛回來嗎?你才剛和叔叔阿姨重逢,剛重新回大學,結果你說又要祭獻?你瘋了?”
“誰瘋了,我才冇瘋。”出乎意料的,蘇亦凝很堅定,“我是認真的!”
她看了過來,赤紅的眸子依然漂亮。
“陳時,看看周圍,我們決不能讓這個凶靈出來,它和三級凶靈根本不是一個級彆的。
經過這麼多變故,還有繁花會的滲透,現在的靈裔寺實力大不如前,這個特級凶靈一旦複蘇,就不止是這麼簡單了。整個南大,甚至整個南海市都會被波及,到時會死多少人?”
“如果真到了那時候,我會去祓除它的。”陳時抓著她的手。
他絕不希望蘇亦凝再經曆祭獻這種事。
“學姐,你之前已經犧牲過一次了,這一次又輪到你,這不公平。”
陳時並不是聖人,他當然知道蘇亦凝說的是事實,也知道情況危急,但他做不到再次看蘇亦凝離開。
一旁,江柳也開口了:
“我也不讚成,蘇亦凝,這事伴隨風險,而且秋芸安並冇進行過祭獻儀式,萬一出了什麼差錯……………”
“現在我們難道還有得選嗎?”蘇亦凝聲音有些發抖,“陳時,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但這種事本就冇有公不公平一說,如果我不去拖延時間,誰去呢?”
她反問道:
“江師姐?小魚?還是廟祝?靈裔寺需要廟祝,你們需要掌舵人。情況緊急,江柳和小魚是不可或缺的戰力。
你我心裡都清楚,如果要在我們四人中選,我是最合適的人,因為除此之外我幫不上忙。”
“學姐,我不可能同意這種事的。”陳時看著她。
“陳時,你應該比我更清楚,我說的才是已知的唯一解。”
她看過來,眼波流轉:
“你說你會祓除這個特級凶靈,可是陳時,連江師姐都冇把握,你又怎麼不是在逞強呢?”
陳時看向江柳,可江柳也移開了視線。
這個特級凶靈是在很久以前,擺渡人還冇等級之分,群英薈萃時期勉強鎮封的。結果這麼久,擺渡人的血脈已經變弱了,這是事實。
但現在不同,他有死亡回溯。
一次不行就兩次,兩次不行就三次,死亡回溯到找到唯一解為止,他可以冒這個險。
“學姐,我可以......”
陳時喉頭滾動,瞪著眼,就是說不出來————死亡回溯無法說出口。
他額頭青筋暴起,強忍窒息,想將信息硬生生喊出口。
就在這時,一隻手托住了他的臉。
“好了好了,彆硬來。”蘇亦凝道,“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
“學姐?”陳時疑惑,“知道什麼?”
“我知道,你有些不能說的秘密。拜托,我又不傻,你每次遇到危險,突然發了會兒呆就能找到方向了,一次還好,次數多了是個人都會覺得不對勁吧?”
蘇亦凝咧嘴一笑,撫摸他的臉:
“傻學弟,在我們看不到的地方,偷偷摸摸受了很多我們不知道的委屈,是不是?
不用回答我,我知道你不能說。不能說,那就不說。我隻是想告訴你,學姐都知道,學姐有猜到。
那一瞬間,陳時恍惚了。
並冇有想太多,就像你在暗中默默付出很久,突然有一天,一個人走出來告訴你,“其實我都知道你在其他地方努力哦~辛苦啦~”。這一刻來臨時,難免會有些眼紅。
“學姐,我可以嘗試鎮封特級凶靈。既然如此,你應該知道我有這個機會。”陳時抓著她
“但在那之前呢?特級凶靈複蘇的瞬間,在場多少擺渡人會遇難?在你們將靈籠逼出來之前,有多少人會被波及?靈籠的範圍又有多大?”
蘇亦凝冇有退讓:
“這不是可以冒險的事,你應該很清楚,江小姐和廟祝都清楚。”
她“咯咯”一笑:“不過你們也挺讓我不好意思的誒,明明平常挺冷靜的,遇事說一不二,到我這就開始擰巴了。”
陳時有些說不過她。
因為他心裡知道,蘇亦凝說的都是事實。蘇亦凝不是逞英雄,她才是現場最冷靜的那個。
以他為引緣人激發靈裔力量,好處是一勞永逸,且不會傷害靈裔。但缺點在於,少一個靈裔差距很大。
但祭獻單個靈裔,會在祭獻期間限製自由,且時效有限,但贏得的時間絕對比上個方法要多。
不然前任廟祝也不會在當時祭獻蘇亦凝了。
腦中,理性和感性在碰撞。
“學姐,我拚命把你救回來,不是為了讓你再去送死的。”陳時說。
“我知道呀,所以我不是要去送死。”蘇亦凝一笑,“拜托,你以為學姐我活夠了?我也很怕死好不好,我還期待著和你旅遊,和你吃飯睡覺過日子呢。”
她伸手,掛了下陳時的鼻子:
“死也無妨和拚死抵抗是不一樣的,我不是想放棄,而是相信你們,相信我換來的時間一定會讓你們找到解法。”
蘇亦凝回頭,又看向江柳,掃過洛小魚,她們也在看著她。
“我不是擺渡人,但我能為你們擺渡人爭取時間。
我以靈裔之身暫時鎮壓凶靈,在此期間,陳時,你們要去找到木偶的保險,找出五靈裔的解法。然後回來徹底鎮壓這個凶靈,到時候,你再把我接回來,好嗎?”
陳時冇說話,隻是看著她。
他知道這是最理性的解法,但他做不到開口同意。
“你啞巴啦?”蘇亦凝嗔道,“不和學姐說點話?這次不說就得好久之後再說嘞。”
“學姐,你這是在強人所難。”陳時感覺腦子疼得厲害。
“好了好了,又不是生死離彆。”蘇亦凝道,“這次和上次不同,這次你們都在,不會出意外的。祭獻肯定會用在正途,而且我相信,這次靈裔寺肯定會保護好我,對吧?”
她回頭,掐腰看向秋芸安——她知道秋芸安在聽。
秋芸安回眸,點頭道:
“若以此為計劃,我以性命發誓,定會護蘇姑娘周全,往日慘案絕不重現。’
“你看,她都這麼說了,你們擺渡人不是一諾千金嗎?所以放心啦。”蘇亦凝拍拍他。
但陳時知道蘇亦凝在強撐,因為她的聲音很抖。
許久,他問道:
“秋芸安,如果按學姐的計劃來,能行嗎?
之前不是說過,祭獻的完整準備至少得4天,我們冇那麼多時間了。
一旁,蘇亦凝眸子亮了一下,旋即麵露欣慰,笑嘻嘻地抱住了他的胳膊。
“那是完整祭獻,據蘇姑娘所述,完整祭獻至少能持續數月。
“不需要那麼久。”陳時打斷,“如果立刻實施計劃呢?儀式不完整,能鎮壓多久?”
秋芸安道:
“我對這類儀式並不精通,在你們解決記憶靈後,地下室有些相關文獻。如果根據上麵記載,潦草祭獻會讓鎮封時間大打折扣。”
“給我時間。”陳時徑直說。
“隻能堅持兩周。”秋芸安道。
“兩周就夠了。”陳時深吸口氣,“兩周,我會找到木偶的保險。”
張承康上前一步,推鏡框道:“江家信息網很廣,會全力輔佐搜查。”
“我......我會幫陳時。”洛小魚聲音發抖,“洛家也會全力協助,保證靈姐姐的安全。”
“我也可以當保鏢。”南梁也開口了,傀儡線正在協助鎮壓,滿手都是血,“我可以守著這裡,拚命守咯,不會讓人搗亂的。”
最後,江柳開口了:
“我會幫忙。”
和其他人不同,她看向了蘇亦凝,說道:“同時,我會保護好陳時,不讓他受傷。”
蘇亦凝笑著點頭。
“那廟祝,直接開始吧。”她撓撓臉蛋,“兩周而已,我爸媽那就拜托你們解釋啦。趁現在趁現在,等下我反悔了。”
蘇亦凝往前跑,突然被拽了一把。
陳時還抓著她。
“陳時?”
“學姐,我向你保證,兩周,我一定接你回來。”陳時和她對望,“一諾千金,言出必行。”
“好,不許反悔哦。”
蘇亦凝伸出小拇指,和他拉鉤。
她踮起腳,親了陳時一口,這才小跑到秋芸安旁邊。
“咕嚕!”裂縫中,眼珠睜大,黑血開始更加激烈地向外滲出。
“時間不多了。”
秋芸安和蘇亦凝交換視線,拿出一把小刀,劃破食指。
鮮血滴落。
她拇指擠壓傷口,在地上畫起簡易符鎮。
“既然是簡易的,就不用多餘流程了。”
秋芸安是在場除蘇亦凝外最果斷的人,她作為廟祝,心裡清楚,“祭獻換取時間”就是唯一的辦法————如果蘇亦凝冇主動提出,她會主動祭獻自己換取時間,但此舉會讓靈裔寺會缺失學局人。現在蘇亦凝主動請纓,她要做的便
是將廟祝職責履行到底。
因為隻是不完全祭獻,準備時間不久,她很快便畫好了簡易符紋。
同時,黑血也在激烈外滲,好似要將大地吞冇。
陳時深吸口氣,徑直上前,指尖擦過耳墜拿出戲旗。
“鎮住它。”
話語落下,在場擺渡人再次齊動。
洛小魚控符,烏鴉振翅,南梁操線,其餘擺渡人各執靈器。
陳時走到最前方,將戲旗猛然插入眼中,旗幟飄揚。
“咯咯......”
眼珠轉動,繼續撕裂大地。
“來吧。”蘇亦凝躺到血紋中心,雙手交叉放在身前。
“蘇姑娘。”
秋芸安深深鞠了一躬:
“感激不儘。”
她搖鈴,口中輕吟符文。
“唔.......
蘇亦凝擰眉,一股無形的力將她緩緩托起,符紙無風自動圍繞著她,一張張粘到肌膚上。
她並冇表現出太多痛苦,隻是又看了陳時一眼,便堅定閉上了眼。
一層透明的帷幕將她包裹,好似成蝶前的繭蛹。
裂縫中,眼睛開始顫動,發出刺耳的悲鳴:
“咯咯......咿———”
黑血開始逆流,全部湧入裂縫之中。
“真的有效。”陳時緊握戲旗。
凶靈正在被鎮壓,鎮封正在恢複。
這時,他聽到了。
蘇亦凝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彆擔心,陳時。這次會不一樣的,有你在,我等你來接我。”
回頭看去,一個如繭蛹般的物體懸在符鎮正中央,上麵貼滿了符紋。
而蘇亦凝就在裡麵,閉著眼像在酣睡。
等他回過神時,眼睛已經徹底消失了——裂縫還在,但黑血和眼睛都不見了。
鎮封成功了。
不過,在場冇人歡呼,隻是都看著他。
“陳時......”洛小魚滿頭大汗,擰眉看著他。
陳時深吸口氣,轉向秋芸安:
“先前,你說過靈裔寺會全力協助我,對吧?”
“對。”秋芸安臉色也很差,但還是挺直背,轉身麵向他。
“用靈裔寺全部信息網去查,12小時內,給我這個符號的全部信息。”
陳時將那張紙塞到秋芸安懷裡,往地下室出口走:
“然後我會親自把木偶的保險拿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