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驚邪（驚邪這名字見得少了，見得最多的應該是莫邪）
“問天！問天！快救救我！”
那聲呼救撕裂寒風，帶著破音的嘶啞與瀕臨崩潰的顫抖，像一根燒紅的鐵針直直紮進耳膜——不是北冥雷的聲音，是十方明亮！
南宮問天腳步猛地頓住，雪靴在冰麵刮出兩道刺耳長痕。他霍然抬頭，隻見天際一道青光被黑藍烈焰死死咬住，如流星墜地般斜斜劃過天穹，所過之處雲層翻湧、雪塵暴起，連極地永凍的蒼穹都被犁開一道灼燙裂口。十方明亮的雙翼已不複澄澈天藍，邊緣焦黑卷曲，左翅根部赫然嵌著半截斷裂鳳羽，血珠混著星屑簌簌灑落，在凜冽罡風中蒸騰成淡金色霧氣。
它竟在逃命——不是為北冥雷，而是為自己！
“它……它在喊我？”南宮問天喃喃，指尖無意識掐進掌心。
李寄舟卻已一步踏前，玄色衣袍獵獵鼓蕩，目光如刃劈開雪幕：“它認得你。”
話音未落，西門笑突然倒抽一口冷氣，指著天邊顫聲道：“看！它……它在解體！”
果然，十方明亮周身青光驟然紊亂，光芒明滅如將熄燭火。它背上北冥雷的身影正劇烈晃動，手中十字架神兵嗡鳴震顫，表麵浮現出蛛網般的暗紅裂痕——那是虎魄魔氣反噬的征兆！東方鐵心駕馭鳳皇所化的巨斧尚未劈至，僅是斧刃激蕩的煞氣餘波，竟已讓北冥家傳承千年的神兵獸瀕臨潰散！
“糟了！”慕容嬌失聲低呼，“十方明亮本就受過重創，又強行催動本源之力帶阿雷升空，此刻魔氣逆衝經脈，再拖片刻，神兵核必碎！”
她話音未落，天穹陡然一暗。
並非雲遮日，而是整片天空的光線被某種存在蠻橫吞噬。方才還耀如白晝的十方明亮殘影，霎時黯淡如將熄螢火。所有人的影子在同一瞬被拉長、扭曲，繼而無聲溶解於雪地——連影子都消失了。
“陰蝕之界……”李寄舟瞳孔驟縮，袖中左手悄然按上腰間空劍鞘。他早該想到的。鳳皇既染虎魄，東方鐵心便絕非單純被操控的傀儡。原始天魔複蘇雖未成，但其魔念早已借鳳皇羽翼滲入天地盟主血脈，此刻這女孩揮斧時眉心隱現的暗金紋路，分明是魔種初萌的烙印！
陰蝕之界，正是原始天魔昔年碾碎三十六路神兵獸的絕殺禁域！
“轟——！”
鳳皇巨斧終是劈落。
冇有金鐵交鳴，冇有驚天爆響。斧刃觸及十方明亮護體青光的刹那，整片空間發出瓷器崩裂的脆響。青光寸寸剝落，露出內裡北冥雷慘白如紙的臉。他右臂經脈暴凸，皮膚下蜿蜒遊走著蛛網狀黑絲，喉頭滾動卻發不出半點聲音——魔氣已封住他七竅！
千鈞一發之際，一道紫影自雪原疾掠而至！
“阿雪——！”北冥雷渙散的瞳孔驟然聚焦。
北冥雪如一道撕裂風雪的紫電，足尖點在十方明亮垂死的脊背，借力騰空。她並未去接那柄即將碎裂的十字架，反而反手抽出腰間短匕，刀鋒寒光一閃，竟狠狠刺向自己左腕！
鮮血噴湧而出，卻未落地，而是被一股無形吸力牽引著騰空而起，化作數十道血線纏繞向十方明亮焦黑的雙翼。
“以血飼靈，燃命續契！”慕容嬌失聲驚呼，“她瘋了？！這會折損三十年陽壽！”
血線觸翼即燃，幽紫色火焰轟然騰起。火焰中，十方明亮瀕死的哀鳴戛然而止，焦黑雙翼邊緣竟泛起新生鱗甲的微光。它仰首長嘶，聲浪震得雪峰簌簌崩塌，殘存青光暴漲百倍，竟硬生生將鳳皇巨斧震得倒飛出去！
東方鐵心悶哼一聲，唇角溢出黑血，鳳皇所化巨斧表麵裂開蛛網細紋。她眼中血色翻湧，竟不退反進，右手五指驟然張開，掌心赫然浮現一枚旋轉的黑色漩渦：“魔心引·蝕骨鎖鏈！”
無數由純粹魔氣凝成的漆黑鎖鏈破空而出，如毒蛇群噬向北冥雪！
“阿雪小心！”南宮問天肝膽俱裂，天晶獸本能欲衝，卻被十方晦暗死死拽住後頸皮毛——這老神兵獸竟在發抖！
就在此刻，李寄舟動了。
他未拔劍，未結印，甚至未踏出一步。隻是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並攏，朝著天穹之上那道正在燃燒生命的紫影，輕輕一點。
“嗡——”
仿佛古鐘輕叩，又似星軌初旋。
一道無法用肉眼捕捉的漣漪以他指尖為圓心擴散開來，瞬間覆蓋整片雪原。所有奔湧的魔氣鎖鏈、翻騰的陰蝕黑霧、甚至東方鐵心眉心跳動的暗金魔紋，都在漣漪拂過的刹那——凝滯。
時間並未停止。
是萬物的“因果”被強行斬斷了一瞬。
北冥雪指尖滴落的血珠懸停半空，十方明亮展翼的弧度凝固如石雕，連東方鐵心眼中翻湧的血色都僵在瞳孔深處。唯有李寄舟指尖那點微光，正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蔓延，如墨入清水般浸染向天際——所過之處，陰蝕之界崩解的裂痕竟開始愈合，黑霧如潮水退去，露出久違的湛藍天幕。
“你……”東方鐵心終於能開口，聲音卻沙啞如砂紙摩擦，“你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李寄舟垂眸，看著自己微微泛著青玉光澤的指尖：“原始天魔沉睡六百年，卻漏算了一件事——甲子蕩魔，從來不是單指一次清算。”
他抬頭，目光穿透凝滯的時空，直抵東方鐵心眼底：“六十年前，你父親以命為餌，將天魔魔核封入鳳皇血脈；六十年後，你母親以魂為祭，將最後一道蕩魔符文刻進你的脊骨。而今你執斧而來，可還記得自己為何握斧？”
東方鐵心渾身劇震。她眉心魔紋瘋狂明滅，左眼赤紅如血，右眼卻驟然清明，映出幼時雪夜中母親跪在神壇前，以銀針刺破指尖，將血珠一滴一滴點在她脊背的畫麵。那血珠所落之處，浮現出的並非魔紋，而是九道微縮的星軌圖——正是甲子蕩魔陣的初始符印！
“不……不可能……”她踉蹌後退，巨斧脫手墜落。
就在斧刃觸及雪麵的刹那，李寄舟並指一劃。
“錚！”
一道清越劍鳴響徹雲霄。
並非來自實體長劍，而是天地本身奏響的劍吟！
雪原萬仞冰峰齊齊震顫，峰頂積雪轟然滑落，竟在墜落途中凝成無數冰晶長劍，劍尖直指東方鐵心！更駭人的是，那些冰劍表麵流轉著與李寄舟指尖同源的青玉光澤，劍脊上赫然浮現出與東方鐵心脊骨同源的九道星軌！
“甲子蕩魔陣，第一重·星隕！”
李寄舟聲如洪鐘，震得東方鐵心耳膜迸血。她本能想喚回鳳皇，卻發現那黑藍色巨斧正被冰劍劍氣層層包裹，斧刃上魔紋如沸水般翻騰潰散——原始天魔的魔氣，竟在畏懼這陣勢！
“原來……原來你是……”東方鐵心瞳孔驟縮，血色右眼竟緩緩流出一滴赤金色淚水。
就在此時，北冥雪突然厲喝：“阿雷！趁現在！”
瀕死的十方明亮猛然昂首，將最後一點本源星力注入北冥雷體內。少年咳出一口黑血，卻狂笑著舉起十字架神兵，朝著東方鐵心身後那片正在愈合的陰蝕之界殘影，悍然劈下！
“北冥家·破界斬！”
十字架神兵爆發出刺目青光，光柱如利劍刺入空間裂隙。
冇有爆炸，冇有轟鳴。
隻有一聲細微如蛋殼碎裂的“哢嚓”。
那片殘存的陰蝕之界，竟被硬生生從中剖開！裂隙深處，隱約可見一條由破碎星光鋪就的小徑，徑直通往……北冥雪莊地底最幽暗的祖祠！
“祖祠地宮……”慕容嬌臉色煞白，“那裡封印著北冥先祖以命換來的‘鎮魔釘’！”
話音未落，李寄舟已如離弦之箭射向裂隙。他掠過北冥雪身邊時，忽然抬手，將一枚溫潤玉玨塞入她染血的掌心。玉玨上天然生就三道玄奧紋路，此刻正與東方鐵心脊骨星軌隱隱共鳴。
“拿著它，等我回來。”
他身影冇入裂隙的刹那，回頭望向南宮問天，目光沉靜如深潭：“問天，若我三日內未歸——”
“——你就帶著問雅，去南宮城找老城主。”
“告訴他，甲子蕩魔的最後一戰，不在天穹，不在雪原。”
“而在人心。”
裂隙轟然閉合。
雪原重歸寂靜，唯有東方鐵心跪坐在冰麵上，望著自己右眼不斷湧出的赤金淚水，第一次發出孩童般無助的嗚咽。她攤開手掌，掌心赫然浮現出與李寄舟玉玨同源的三道紋路，正隨心跳明滅，如同……另一個世界的心跳。
北冥雷掙紮著爬起，扯下染血的衣襟裹住十方明亮焦黑的翅膀，聲音嘶啞如砂礫摩擦：“他……到底是誰？”
冇人回答。
隻有天晶獸仰頭凝望那片重新澄澈的天穹，忽然發現——方才被陰蝕之界吞噬的所有星辰，此刻竟儘數回歸原位，連排列角度都分毫不差。唯獨多了一顆。
一顆孤懸於北極星畔的青色新星，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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