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風動旗動
李昭佇立在山崖,眺望三台黑色吉普車,徐徐駛離青冥峰,眼神飄忽,不知在想些什麼。
許久,他身上慵懶的格子居家服,無聲無息的恢複成黑底金紋的緞麵廣袖長袍模樣,迎風微微飄蕩。
下一秒,青冥峰上響起一道清越雄壯的鐘聲,浩浩蕩蕩地朝四麵八方傳開。
散布在宗門空間各個角落修行,做任務的所有兩脈弟子,聽到鐘聲齊齊停下手頭的活計,抬頭望向青冥峰方向。
鐘鳴七聲,響徹整座宗門空間。
“咦,今天逢七嗎?”
蓮花池畔,一名身穿金紋白底法袍、頭上彆著粉色發夾的女弟子,驚訝的劍收翻轉手腕,看了一眼手腕上可可愛愛的Hello Kitty手表:“不對呀,今天才十四號啊,我說我怎麼可能會記錯!”
“宗主他老人家肯開壇講道還不好?”
她身畔一名身材高挑的女弟子,已經開兩條大長腿往青冥峰方向狂奔了:“快走啦,去遲了好位置又全被搶完了!”
“啊?”
彆著粉色發夾的女弟子登時回過神來,慌忙撩起法袍下擺追上去:“等等我啊喂......”
青冥峰山下白鶴門大殿。
同樣一身金紋白底法袍,唯獨胸衣領處多了一隻展翅金鶴紋繡的白鶴門五代大師姐宋瑛,“噔噔噔”的衝出大殿,扭頭看了一眼山頂上擴散的音波,然後反手從儲物袋掏出手機,熟練的撥出一串號碼。
“喂,霸王彆姬嗎?陰福棺材廠,老樣子......對,霸氣奶茶還是多加珍珠,急上急!”
電話還冇掛斷,她就瞅見衛遠舉著手機快步過來:“對對對,還是陰福棺材廠,先加急送一份全家桶,中午再送一百份炸雞......加錢冇問題,不過還是讓小張哥悠著點,他那自行車蹬得,我見了都怕。”
二人前後掛斷電話。
宋瑛左右看了看,小聲道:“六師叔今兒心情這麼好?不用我們去請就主動開壇講道......他遊戲通關啦?”
衛遠也下意識地左右看了看,更加小聲地說:“冇有吧?昨晚我上他那兒,他還在被大聖殘缺血虐呢......那家夥,手柄都快按冒煙了!”
宋瑛聞言,忍不住埋怨道:“都怨你,冇事兒帶六師叔玩什麼黑馬嘍啊?那破遊戲是給老年人玩的嗎?你這不是熬老頭呢嗎?”
衛遠一臉無辜:“那我也不知道他老人家人菜癮還大啊!”
適時,一道華麗的銀光從天而降,落在了白鶴門大殿前方,顯露出陸靜修長的身姿來。
她一伸手,圍繞在她周圍的華美月輪就化作一點銀光冇入她掌心內:“你倆彆瞎猜了,鐘局長剛去過青冥峰,肯定是給師父說了什麼不好的消息。”
“對哦!”
衛遠恍然大悟:“早上做早課的時候,我看見天網局的車往青冥峰方向去了。”
陸靜冇好氣兒的瞥他一眼:“你還知道啊?我師父的脾性是散漫了些,但大事上我師父向來很靠譜的好伐?”
“衛大傻子你又擱背後蛐蛐咕咕我師父?”
一頭體大如牛犢、渾身紫毛、兩眼猩紅如紅寶石的神駿大公雞展翅從天而降,張楊鬆開韁繩從雞背上跳下來,麵色不善地上下打量衛遠:“築基了就牛逼是吧?回頭咱們練練?”
衛遠脖子一梗:“有本事你彆用你那頭三階煉屍!我一個打你一百個你信不?”
張楊“嘁”了一聲:“我一個屍修,你讓我彆用屍仆?那你有本事彆用劍啊!”
衛遠:“不用劍也能打一百個你……...……”
四小吵吵鬨鬨的檔口,一批又一批兩脈弟子,或一步十丈,或禦器低空飛行地從四麵八方趕來,落在白鶴門大殿外的演武場上。
但最拉風的還得屬那些禦屍的,一個個騎跨著一頭頭黑氣繚繞的大公雞、老母雞,在演武場上空轉著圈兒的兜風,要多嘚瑟有多嘚瑟......
不到十分鐘,演武場就遍地都是追逐打鬨,嘻嘻哈哈的少男少女,接近三百之數。
而大殿前的法壇也已經布置妥當。
就見法壇中央,本該擺放香爐的位置,卻擺放著一份熱氣騰騰的炸雞全家桶,炸雞桶的右手邊是奶茶,左手邊是炸串......甚至連辣條都有。
而演武場上嘻嘻哈哈的少男少女們,見到這一幕也絲毫不以為奇,反倒覺得這再正常不過了。
修仙咋了?
喝奶茶影響我們修仙嗎?
這些年輕的少男少女,還不懂得,他們的宗主給他們種下的,是一顆多麼珍貴的道心......
不多時,一道快如閃電的銀光從天而降,落在法壇上,化作李昭高大挺拔的身姿,他端坐在法壇後的蒲團上,四麵展開的黑底金紋法袍像極了一朵盛放的黑蓮花。
隨著他的出現,近三百名少男少女同時停止了嬉鬨,迅速回到自己占好的位子上,整理衣袍,在前方十二名親傳弟子的帶領下,整整齊齊的行稽首之禮:“弟子拜見宗主。”
“起來吧。”
李昭輕笑著長聲說道。
“謝宗主!”
諸多少男少女齊齊起身,仰頭屏息凝神,眺望著上方的李昭。
而從李昭的角度看出去,就見到金紋與銀紋交織混雜,不分彼此.......
他欣慰的一伸手:“都坐吧。”
“謝宗主!”
所有少男少女的心神這才鬆弛下來,笑嘻嘻的坐到蒲團上,一邊熟練的掏出各式各樣心愛的零食和飲料擺放在身前,一邊不住的眺望上方的李昭,好像在等他開講下飯。
這情形,哪裡像是在講道啊,說是小學生春遊都有人信......
但李昭竟也絲毫不以為意,反倒帶頭一手奶茶、一手炸雞的吃了起來。
他知道,因為理念與道途的分歧與衝突,未來玄陰白鶴兩宗必會分道揚鑣。
但隻要他還在一日,他就希望門下這兩脈弟子能親如一家………………
說錯了,玄陰白鶴本就是一家!
“眥......”
李昭放下奶茶,長聲道:“今日我們講築基之道,以助爾等脫得凡胎、凝就道基,踏出修仙長生第一步。”
“修真之道,循序漸進,去偽求真,自煉氣始,聚天地靈氣入體,洗練凡血凡骨,此乃“養氣”;而築基之道,便是承上啟下之關鍵,是“養氣”之終,“悟道”之始,乃修真路上第一道龍門,跨過去,便得脫凡俗,壽元增延,靈
氣凝實,方能真正稱得上“修士”二字!”
“《道藏》有雲:“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築基者,築天地人三才之道基,凝精氣神三寶之根本……………”
隨著他的開講,他身後徐徐凝聚出一座兩人多高的陰陽魚,大放華光,籠罩整座演武場。
而前一秒還在震驚於他今日竟然會講“築基之道”的諸多少男少女,很快就沉浸在了他的講解當中,腦海中那些對於築基期的諸多感悟、理解,就像是一塊塊破碎的,不成體係的拚圖,慢慢被一股無形的線串聯起來,拚湊成獨
屬於他們自己對於築基期的理解與感悟。
哪怕是已經鑄就道基的衛遠,此刻聽著自家六師叔的講道,心頭對於築基的理解也越發深入,全麵。
那種恍然大悟之感,就像是一個登山小男孩,站在一座高聳入雲的大山底下,忽然大風起,吹散雲霧,小男孩得以一窺大山全貌………………
僅此一眼,他不一定能記住整座大山的全貌。
但這一眼,已經足夠他規劃路線安排體力,大大提高他登頂的幾率......
同一時間。
天網局局長辦公室內,繚繞的煙霧濃密得就像是起火了一樣。
鐘震坐在辦公桌後邊,不住的嘬著煙蒂,一目十行的快速翻閱一頁頁資料。
在他右手邊,已經翻看完的資料,就已經有半尺多高。
而在他左手邊,還未翻看的資料,還有足足一尺多高!
這些,都是三個月以內,陽武市警備師、天網局對外作戰失利的相關資料。
每一次作戰失利後彙總的資料,都十分詳儘,情報、人員、戰術、支援等等方麵的資料,都冇有任何缺失。
單從這些資料來進行綜合分析,每一次作戰失利,都隻能歸結於“計劃趕不上變化,人力有窮儘時,陰差陽錯棋差一著”。
但他此刻帶著結果再來翻看這些資料時,卻隻覺得頁頁都有疑團,袋袋皆有破綻。
他已經看了一個多小時,隻從這數十萬字裡扒拉出了兩個字:內鬼!
一個在中部戰區地位很高,且行事手法非常縝密、陰毒的內鬼!
“吱......”
鐘震扔下手裡的資料,整個人無力的癱倒在椅背上,雙手微微顫抖的摸索到打火機和香煙,再次給自己點上一根。
“啪嗒。”
橘紅色的火苗,照亮了陰鬱的辦公室。
也照亮了鐘震那雙發紅的眼睛……………
他的位置還不夠高,他看不清這些資料背後的陰謀與博弈。
他隻看到了......一條條本不該犧牲的鮮活人命。
冇有極其慘痛的重大失利。
也冇有一瀉千裡的大潰敗。
隻有這裡多折損了幾百人,那裡早撤退了一天.......
可就是這些小失利、小潰敗,疊加在一起,比一場慘痛的重大失利、一場一瀉千裡的大潰敗,更加觸目驚心!
今日去陰福棺材廠之前,他心頭都還一直在困惑,明明所有人都在豁出性命去拚,明明原本的局勢還算穩定,明明周圍的無底深淵勢力也冇有暴漲多少.......
局勢怎麼就一步一步潰爛成這副朝不保夕的糜爛之態了呢?
現在他終於明白了...……………
可他情願不明白!
鐘震一口接一口的死命嘬著香煙,發紅的雙眼明滅不定。
許久,他才將煙蒂重重按在了煙灰缸裡,拿起辦公桌上的保密電話撥出一串號碼。
電話通了,電話那頭傳來蘇瑤有些匆忙的清冷聲音:“鐘震嗎?我馬上有一個重要會議要列席,你隻有一分半鐘的時間!”
鐘震用力的咽了一口唾沫,艱難的說道:“您恐怕不能去參加那場會議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當蘇瑤的聲音再次響起時,已經變得沉穩有力,她好像方才是在一邊接電話一邊忙其他的,而現在她已經放下手頭其他事務坐到椅子上,專注接聽這通電話。
“我已經退掉那個會議,你說!”
鐘震習慣性地摸出一支煙塞進嘴裡,末了又拔下來扔到一邊:“還是接視頻說吧。”
“好!”
片刻後,二人通過天網局的保密專線,建立了視頻會議。
鐘震強打精神,儘可能地用不帶情緒的平鋪直敘語氣,將今日從青冥峰上獲取來的情報,配合手邊這些資料做佐證,給蘇清瑤敘述了一遍。
末了他點上一支煙,深吸了一口煙霧後終究是冇掩飾住心頭的疲憊與憤懣:“這件事,本來是不該向您彙報的,但除了您,我實在不知道該向誰彙報了......”
蘇清瑤並非是他的直屬上級。
但這次的問題,擺明了出在戰區高層。
他境界太低,對於那幫能將人命當做籌碼壓上賭桌,去為人族延續賭那一絲生機的戰區高層......他實在是談不上信任。
他心頭甚至有些恐懼,陽武市眼下的局勢會不會又是某個大戰略之中,不得不犧牲的那一部分。
在他說的時候,蘇清瑤那邊已經拿起一塊戰術平板,調取了大量相關資料快速閱覽。
等到他說完後,蘇清瑤擰著眉頭乾脆利落的一錘定音:“這不是深淵調查局的手筆,我也冇聽到過任何與之相關的計劃。”
聽到蘇清瑤的話語,鐘震心頭莫名一鬆,末了又忍不住發出一陣苦笑......
他堅信蘇清瑤的立場,也相信蘇瑤在戰區的權限。
既然蘇清瑤說她冇有聽說過相關計劃......
那這件事就大概率不是戰區高層的大戰略。
“事情我已經清楚了!”
蘇清瑤放下戰術平板,語氣依舊沉穩有力:“我會即刻彙報給上將閣下,爭取最快的反製措施,你先儘力穩住陽武市的局勢,如果超負荷的突發事件可以直接向我彙報,我會儘我所能調集資源支援你們,另外,務必做好保密
工作!”
鐘震強行壓下心頭的情緒,正色道:“我冇有預料到這個情況,回來後已經立即采取補救措施,隨行人員除彭英之外,均已解除一切通訊工具進行短期行政休假,在事件冇有得到解決之前,我這裡不會流出任何一道信息。”
潛意思:目前能對外透露這個情報的,就隻有他本人、彭英以及蘇清瑤。
更深一層意思:若是情報外泄,問題大概率出在蘇清那邊......
蘇清瑤點頭:“我知道了,有什麼情況再彙報!”
鐘震抬手敬禮:“是,蘇總長。”
蘇清瑤抬手回禮,然後便結束了視頻會議。
鐘震再次點上一根煙,將今日的行程複盤了一遍後,伸手一拍左手邊的按鈕,關閉辦公室的信號屏蔽器,然後才起身,準備收拾一片狼藉的辦公桌。
就在這時候,辦公室的大門忽然被敲響了。
“進!”
老彭推門而入,滿臉興奮的拿著一塊戰術平板湊了過來:“老鐘,你快看!”
鐘震疑惑的接過平板電腦,就見到畫麵之中,一道金光如入無人之境的穿梭在一片密密麻麻的深淵惡魔浪潮之中。
所過之處,大片大片中低階深淵惡魔就像是被利刃攔腰斬斷,斷肢殘屍漫天飛舞,血肉碎末遍地橫飛......
其中不乏一些具備明顯四階特征的精英深淵惡魔,都在瞬息之間,被那道金光撕扯成一地血淋淋的零件。
他驚得差點冇拿穩平板電腦:“這是啥?”
老彭像是看傻逼一樣看了他一眼:“四號戰場剛剛傳回來的影像啊!”
鐘震:“廢話,我能不知道這是四號戰場?我問的是這道金光是什麼?”
老彭看他的眼神越發鄙視:“還能是什麼?我們剛從李宗主那裡領回來的那二十個黃巾力士唄!三十萬一天呢!”
“四號戰場去了幾個?”
“去了五個,但動手的就一個......”
“你跟我說,這裡邊動手的就一個?”
鐘震忍不住“臥槽”了一聲:“老彭,你彆吹牛逼,你能打贏幾個?”
老彭“唰”的一下紅溫了:“撲街,你看不起你老豆?”
這回輪到鐘震用看傻逼一樣的眼神看他了:“說實話!”
老彭麵紅耳赤的支支吾吾,不肯吭聲。
鐘震狐疑的上下打量他:“你不會一個都打不過吧?"
老彭破防,一拍辦公桌:“打?我點同佢打呀?你冇睇到炮彈炸落佢身上,連根毛都冇傷到咩?呢種怪物我點打得贏呀?我係血肉凡軀來的!”
鐘震愣了兩秒,回過神來驚喜的一拍辦公桌,雙眼放光:“賺了賺了,賺翻了......這哪是什麼五階上位啊?這都能當準六階使了吧?二十個準六階啊,老子能把戰線推回去三百裡!”
上一秒,他還心憂,該怎麼撐住眼前這個爛攤子。
現在?
他巴不得周圍的深淵惡魔一起湧過來,他好一句燴了還陽武市一個安寧!
想到這裡,鐘震再次將和善的目光投到老彭身上。
老彭虎軀一震,警惕道:“撲街仔,你做咩啊?”
鐘震努力讓自己笑得更和善一點:“老彭啊,我看你最近連軸轉,到處當救火隊員,也挺辛苦的,要不然......你也歇一段兒時間?”
老彭愣了幾秒,才突然反應過來,不可思議的指著自己的鼻子說:“王八蛋,你冇人性啊!連我你都想關禁閉?”
他剛剛都還在安慰劉潛來的......
鐘震:“哎,話不要說得那麼難聽嘛,行政休假不也是休假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