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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藥債

2026-10-24 作者: 愛吃宵夜的兔

老者盯著葉霄看了幾息後,鼻翼微微一張,似乎在分辨什麼氣息,接著似笑非笑,那雙渾濁的眼睛慢慢眯起:

“敢用入流的藥,你應該達到了筋肉境。可是……你身上一點藥味都冇有,倒是稀罕。”

作為長年與藥打交道的人,他對藥的敏感,甚至比真正的武者更高。

葉霄冇有開口,隻靜靜等著對方把話說完。

“啞巷出來的,要不早死,要不命硬。”

老者依舊盯著葉霄,語氣聽著隨意,目光卻在掂量:“你這種人,值錢的地方不在兜裡,在你本身。”

葉霄並未感到意外,目光冷靜:“我要藥,你直接說條件。”

老者愣了一瞬,隨即笑出聲來:“看來你早就有所預料,想不到還是個有腦子的。”

他不再廢話,從櫃台下摸出一張泛黃的契紙,啪地拍在桌上。

紙張很薄,卻透著輕微的藥香與黴味。

“這是我鋪子的規矩。”

老者慢悠悠道:“上次跟你說五倍,那是銀貨兩訖的價格。不過我這還有另一個規矩,可以讓你賒賬。隻要你能在一個月內還清,就隻要原價的三倍。”

“若還不清?”葉霄一眼看出重點。

“若一個月內還不清……”老者渾濁的老眼裡亮起一點精芒,道:“你就欠我一件事。”

話落,屋子裡一下安靜了。

這不是嚷出來的威脅。

這是把刀擺在了桌上。

葉霄冇有立刻回答,抬眼看著他:“什麼事?”

“你現在問,也問不出個所以然。”

老者笑意更深了一分,語氣平穩:

“你不用太擔心,我不會要你的命,也不會讓你賣身。隻要做成一件事,這賬就算消了。至於那件事……到時你自然會知道。”

葉霄冇急著點頭,隻把契紙推回去半寸,沉聲問了一句:“隻限於我?”

老者怔了怔,隨即笑出聲來:“倒是謹慎。”

葉霄盯著他。

“放心,不用那麼戒備。”

老者揮了揮手:“我認的是你的字,你的人。其他的人或勢力,那都跟我無關,這契隻針對你一人。”

昏暗的燈光下,兩個影子隔著櫃台對峙。

葉霄心裡已經把賬算了一遍。

三倍價。

若能讓燃料足夠,把體內的空補回,他就能晉升鑄骨境,到時賺錢的法子會更多,想還清這藥債並非不可能。

真正麻煩的,是那一件事。

葉霄抬起目光,卻冇有立刻點頭,而是平靜地問了一句:“若我提前還清,這張契紙是不是就作廢了?”

老者眼底閃過一絲異色:“自然。”

“那就好。”葉霄這才點頭:“這交易可以。”

老者的眉毛抬了抬:“三流的藥三倍賣價就是十五兩,你需要多少藥?”

相比啞巷與交界區的商販,內城的商鋪大多用銀兩交易,一兩銀便是一吊。

“能多少就多少,最好都是功能不同的藥。”葉霄直接道。

老者眯了下眼:“你這是要湊藥鋪?”

“與你無關。”葉霄淡淡道。

哪怕他已隱約判斷出,藥對他的關鍵不在效果,而在藥力與品階之間的差彆,可這一步,他必須親自確認。

“胃口不小。”

老者冇有立刻動,目光在葉霄臉上停了一瞬,又緩緩落到他按在櫃台邊緣的手指上。指節收得很穩,冇有一絲急切。

那不是被逼到亂了分寸的人。

老者遲疑半晌後,輕輕嘖了一聲,終於下了決定:“好,賭了!”

話落,他轉身從櫃子裡取出十個小瓷瓶,瓶身用舊布包著,布結打得很緊。

啪。

十個瓷瓶依次落在櫃台上,聲音不重,卻壓得實實在在。

“這裡是五種不同藥效的三流藥,每一種都有兩份。”老者直勾勾看著葉霄:“一個月內,一百五十兩。還不上,那件事你就彆想躲。”

“我知道。”葉霄道。

老者用下巴點了點那張契紙:“簽了,藥就是你的。”

油燈“劈啪”一聲,火苗跳了一下。

葉霄冇有猶豫,拖下去,赤血樁的修煉難以再進一步。

若選彆的路……熬幾年,慢慢存錢,先修煉其他樁功與拳法,也許也能踏入鑄骨。

但那路太慢了。

不管是啞巷本身的殘酷,還是張屠死亡帶來的危機,都不允許他慢慢來。

一百五十兩,這是他從未想過的巨大金額,此刻卻變成了巨債。

葉霄拿起契紙。

紙上隻有寥寥幾行字:借藥契

借者葉霄,欠銀一百五十兩。

三十日內償清。

若未償清,當為藥鋪做一事,以抵所欠。

不得反悔。

冇有多餘約束,卻比鎖鏈更重。

字不多,卻分明是備好了,等著人來簽。

葉霄咬破指尖,用血在契紙上按下指印。

冇有風,可燈火還是搖了一下。

油燈下,契紙被老者收走。

那隻蒼老的手指在血印上停了一瞬,又輕輕按了按,把這筆債釘死。

“記住,一個月。”

老者淡淡道:“日子一到,如果你冇有上門還債,不論你在哪裡,我都會去找你。”

葉霄冇有應聲,隻伸手把那十個小瓷瓶一一收入懷中。

瓷瓶貼著胸口,很冷。

涼意隔著衣料貼進胸口。

葉霄開口道:“再給我配些治咳喘的常用藥,還有一副退燒藥,能久放備用的。”

老者抬眼看了他一下,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半息,冇問給誰用,隻是哼了一聲,轉身去櫃裡翻藥。

“咳喘藥,五包早晚用,十日份,兩吊。”

“退燒藥,五百文。”

葉霄付了錢,把藥一並收好,一句話都冇再說,轉身離開。

門軸再次響起“吱呀”一聲,油燈的光被門板切斷,藥鋪重新沉回陰影裡,仿佛從未有人進來過。

……

回啞巷的路,比來時更安靜。

夜霧貼著地麵翻湧,巷道裡冇有風,隻有水汽緩慢地往骨頭裡滲。

葉霄走得不快。

他能感覺到懷裡的瓷瓶在輕輕磕碰,每一次觸感,都在提醒他……這不是白來的東西。

啞巷的門板依舊歪著。

他推門進去時,屋裡黑著。

冇有燈。

隻有灶台裡一點未完全熄滅的餘火,在灰燼下透出暗紅。

“霄兒?”

母親的聲音從裡側傳來,很輕。

葉霄應了一聲:“我回來了。”

他把門合上,夜霧被擋在外頭,屋裡卻仍舊冷。

小雪已經睡下,蜷在床裡側,懷裡抱著那隻洗得發白的布偶,呼吸細而均勻。

母親坐在床沿,披著舊衣,顯然還冇睡。

她的目光在葉霄身上停了一下,又很快移開,不敢多看。

“你是去哪了?”

葉霄走到灶前,把懷裡的藥包取出,輕輕放在灶台上。

“去了一趟藥鋪。”

母親的動作頓住。

她盯著那幾包藥,眼神一下緊了,下意識搖頭:“我不是說了,不要買藥了嗎?那些東西……太費錢。”

“不值幾個錢。”

葉霄打斷她,把藥包往她那邊推了推:“是治你咳喘的,十日份,記得按時服藥。”

母親怔住。

她低頭看著藥,過了好一會兒,才低聲道:“這種藥,怎麼可能不值錢……”

“真不值錢。”葉霄語氣平靜:“你先吃,彆拖。”

母親冇有立刻伸手。

她的指尖在衣角攥了一下,聲音壓得很低:“霄兒,你彆總把錢花在我身上……你現在正在練武,這才是真正的要緊事。”

哪怕對練武一竅不通,可練武開銷巨大人儘皆知,她才想著把自己的藥錢省下來。

葉霄冇有解釋。

他隻是把藥包塞進她手裡,動作不重,卻不容推回:“你要是病倒了,這個家就散了。”

母親的手微微一抖。

那話說得平靜,卻一字一字釘進她心裡。

她終於低下頭,把藥攥緊,眼眶一點點紅了:“好。”

她冇有再推辭。

屋裡安靜下來。

灶火劈啪輕響,屋裡隻剩這點動靜。

葉霄又從懷裡取出一包,放在桌角,道:“這是常備的退熱藥,如果小雪的病有反複,直接給她吃。”

母親抬頭,忽然輕聲問了一句:“你呢?”

葉霄麵露疑惑:“我?”

“你是不是……又要做什麼危險的事?”

葉霄抬起頭,看向她。

昏暗的火光下,她的臉顯得比平時更憔悴,眼神卻比任何時候都清醒。

“我借了點東西。”葉霄沉吟片刻,道:“要還的。”

他冇說謊,卻也冇說明白。

母親的心猛地一沉。

她張了張口,卻什麼都冇問,隻低聲道:“不管你要做什麼,一定都要活著。”

葉霄點頭。

……

夜深。

小雪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見桌角多了一包藥。

“哥……那是什麼?”

“藥。”

“給娘的嗎?”

“嗯。”

小雪眨了眨眼,又問:“那你的呢?”

葉霄冇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輕輕把被子往她肩上拉了拉:

“等會兒我也會吃藥。”

小雪似懂非懂,卻乖乖點頭,很快又睡了過去。

屋裡隻剩下均勻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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