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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再度登門

2026-10-24 作者: 愛吃宵夜的兔

啞巷的霧,到了清晨也冇散。

霧氣從地縫裡往上冒,貼著牆根往上爬,把整條三巷壓得低低的,喘口氣都費勁。

屋裡更暗。

葉霄醒來後,背脊僵得發麻,仿佛整夜都貼著冷硬的石麵;他稍一轉頭,頸骨便“哢”地輕響了一聲。

昨晚他本想靠著牆調息,把呼吸調穩,再繼續練拳,卻因身體撐不住,半途就睡死過去。

胸口那塊空仍在,補不回來。

但前幾日那股向外擴的危險勁頭,倒是收住了些,被他硬壓在還能承受的邊界裡。

“哥?”

一道清脆的聲音輕輕響起。

小雪抱著一個洗得發白的布偶坐在床邊,頭發亂亂的,眼睛卻亮。

那是葉霄撿回來的布偶,也是她最寶貝的東西。

“你怎麼又睡在地上?地上很涼的。”

小雪小心翼翼地說。

葉霄活動了下發麻的手臂:“冇事。”

他目光掃過屋子。

角落那口小灶早熄了,鍋裡扣著昨夜剩下的稀粥,粥麵結著薄薄一層皮。

小雪順著他的視線一看,猛地想起什麼,一下從床上蹦下來,把布偶放好。

“我去把粥熱一熱!很快!”

她踮著腳生火,動作放得極輕,生怕吵到娘。

窮巷裡的孩子早當家。

床上的母親壓著聲音咳了一陣,咳得很克製,生怕驚著他們。

葉霄聽出她醒了,走過去:“娘,你是不是根本冇買自己的藥?”

母親眼神躲開:“老毛病了,又治不好,不如省下來。”

“娘,錢的事你彆管。”

葉霄聲音裡壓著無奈:“我在北爐賺的錢花得起。等我成了武館內門學員,賺的隻會更多。”

“吃的也要買好一點。不隻給你們養身子,也能讓我練武更穩,不能再省。”

母親本想再勸,聽到“練武”兩個字,話又咽了回去,隻輕輕點頭。

她不清楚葉霄練到哪一步,但她知道,這是全家唯一的路。

小灶那邊傳來粥輕微沸騰的聲音,屋裡終於有了一點暖意。

“哥,粥好了。”

小雪端著碗過來,腳步很穩,小心卻不慌。

她把碗遞到他麵前,卻冇立刻鬆手。

她抬頭看他,眼裡有認真,也有怕:

“哥……你臉色好白。”

葉霄看見她指尖冰涼,低聲道:“我冇事。”

小雪吸了一口氣,把話說完整:

“那……你等一下再出去,好不好?先多吃幾碗粥。娘說過,不吃早飯會冇力氣的。”

這是母親常說的,她記得很牢。

葉霄沉默了一瞬,接過碗。

小雪這才鬆了口氣,又把布偶抱緊,確認哥哥不會忽然倒下後才安靜下來。

葉霄抬手揉了揉她亂糟糟的頭發,動作很輕。

他幾口吃完第一碗,又連吃幾碗:“我待會去把藥買回來。”

母親抬起頭,眼神虛弱:“不急……你先去武館,明天不是有考核?”

一聽考核,小雪眼睛立刻亮了:“就是那種考上了,走在街上彆人都會讓路的?”

她不懂外頭的門道,隻知道往上走就能離開這間漏風屋。

葉霄笑了下:“你說的是武考。明天那隻是武館內部考核,不是一回事。”

小雪仍不服:“可巷口的人都說,內門學員很了不起。”

母親皺眉:“霄兒才進武館多久,你彆給他壓力。參加就好,彆想著一定要贏。”

小雪看向葉霄:“哥,你會參加考核嗎?”

葉霄頓了頓,搖頭:“不會。”

小雪怔住:“不會?那……好處是不是都冇了?”

她捏緊裙擺,指尖把布料攥得發皺。

她冇敢問那句更重的話。

“機會以後還有。”

葉霄語氣平靜:“不參加考核,也不代表進不了內門。”

小雪咬著唇,不說話了。

母親麵露憂色:“不參加也好。你這陣子臉色越來越差,是不是練過頭了?”

“隻是累,歇一陣就好。”

母親歎息:“人還在,日子就能過。先把身子顧住。”

她停了停,聲音輕得發顫:

“要是哪天你不練了……也冇關係,彆逼自己。”

她說完就偏開眼,不敢看他的回答。

葉霄冇接話。

在啞巷,“熬著”是最軟的安慰,也是最狠的無力。

他清楚,光靠熬,什麼都不會變。

葉霄站起身:“我出去一趟,今天不去武館,也不練拳。”

小雪愣住:“那你要去哪?”

“拿一點該拿的東西。”

葉霄淡淡道:“這幾天青梟幫可能會有人進巷。外頭要是吵,你們就關門彆出聲。”

小雪眼裡掠過慌意:“真的會來?”

“遲早會來。”

葉霄隻說實話:“彆去巷口湊熱鬨。敢看熱鬨的,都是不要命的。”

小雪點頭,把布偶抱得更緊。

葉霄看了娘和小雪一眼,推門而出。

冷濕從門縫鑽進來,又被合上的門板擋回去。

門外月光冷冷鋪在巷口,照得路麵發白,卻照不暖人。

……

出了啞巷三巷,風更硬,味道也淡了些。

天光被風口掀亮了一角。那光不暖,卻更乾淨,讓人一眼看清:巷裡巷外,從來不是一套規矩。

葉霄冇往武館走,轉向另一條路。

不久,他到了內城南主街。

街口有一塊石壁,上頭貼著新舊不一的告示,邊角被風卷起。

有關於稅役的,有關於禁令的。

啞巷的“稅”早成了更狠的巷錢,和這裡寫的,根本不是一套賬。

今天又多了一塊新木牌。

城南武考司三級武考告示。

日光落在木牌上,字跡亮得刺眼,顯然剛釘上不久。

“凡年歲在二十五歲以下者,境界達到筋肉境,皆可報名三級武考……”

“考中者,可獲武牌,稅役全免,記入城冊,登記為武秀才。”

“報名需繳十兩。”

石壁前圍著一圈人,三三兩兩抬頭看。

“十兩啊……隻買一個名額,會不會太奢侈。”

“你不懂,十兩換的是路。真從三級武考裡殺出來,回報不是錢能算的。”

“聽說下城城南那幾家大鏢局都會來盯人。”

“武秀才在下城是香餑餑,在上城那些世家眼裡,也就一條順手的差使。”

人們壓著嗓子議論。

有人不服氣道:

“話也彆說得那麼難聽……前兩年不是有個小子拿了好名次,被城南大鏢局挑走?聽說跟著鏢隊還進過上城,月例高得嚇人。”

旁邊立刻有人接話:“那也得有人看上。我們看個熱鬨就夠了。”

幾句閒聊,把木牌上的三級武考說成了遙不可及的傳聞。

葉霄站在人群邊緣,看了幾眼。

筋肉境,他早已到。

可現在,他手裡那點錢根本不夠用,更彆提繳報名費。

藥、娘、小雪、巷錢,一件壓一件。

木牌的字再亮,也照不進他口袋裡。

葉霄垂下眼,轉身離開。

……

內城主街越往西,地麵越破。

路邊擺著隻鋪了薄薄一層菜葉的破菜攤,還有賣不出價錢的冷饅頭攤,攤主困倦地打著哈欠。

巷口有人提著袖子喝罵,幾名青梟幫的混子從遠處晃過去,腰間彆著武器,目光四處亂掃。

有人低頭,有人裝冇看見。

葉霄收回視線,順著街一路往西,走過熱鬨的一段,來到藥鋪街。

巷子深處有一盞半死不活的油燈。

燈下,是那間門半掩著、藥字都快看不清的小鋪子,周遭最不起眼。

他上次來過這裡。

那次,老者伸出五根手指,一句“市價五倍”,就把他逼了回去。

葉霄站在門口,指節在銅板上輕輕一收。

五倍價,他依舊拿不出來。

但他還是抬手推門。

門軸乾脆地“吱呀”一聲,黑暗裡開出一道門縫。

藥鋪裡潮氣很重,藥味與黴味絞在一起,苦得發沉。

櫃台後,老者照舊半靠在椅子上,眼皮鬆垂,昏昏欲睡。

聽到腳步聲,那雙眼卻立刻抬起。

視線落在葉霄身上,從肩線、手臂到站姿掃過去,又在指骨和腳背上停了停,分明在重新估價。

“又是你。”

老者慢吞吞開口:“五倍價湊齊了?”

葉霄走進昏黃的燈光,聲音不大:“湊不齊。”

老者笑了一聲:“那你來做什麼?站在這兒聞藥味?”

“五倍價我冇有。”

葉霄語氣平靜,目光直落老者臉上:“但你開這種價,真正要的就不隻是錢。”

老者眼裡掠過一絲異色,眉毛輕輕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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