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艱難的電力科技樹與日本觀摩團
崇禎三十四年(1661年)二月二十五日,京城學府,電氣係實驗室。
二月末的京城還帶著幾分寒意,學府院子裡的老槐樹光禿禿的,枝丫上掛著幾片冇化儘的殘雪。
周慈烺跟著一位姓錢的夫子穿過幾道回廊,來到電氣係實驗室門前。實驗室在一棟獨立的青磚平房裡。
門口掛著一塊木牌,上麵寫著“電氣實驗重地,閒人免進”幾個字。
推門進去,一股混合焦炭和某種說不清的焦糊氣味撲麵而來。
實驗室靠牆擺著一排木架,架子上堆滿了鉛酸電池組、銅線圈、玻璃管和各種叫不出名字的零件。
“天子讓我們製作電燈,陛下不斷的給我們技術指導了。但弄了5年,總算是有點成果。”錢夫子指著實驗室中央一張長桌,對旁邊一個戴著口罩的年輕人道:“小徐,把我們的成果讓周郎中看看。”
那個戴口罩的年輕人點了點頭,先把實驗室的簾子拉上,頓時實驗室內變得暗淡。
再走到桌邊,桌上擺著一組鉛酸電池,用粗銅線並聯在一起,旁邊連著一個梨形的玻璃泡。
年輕人把電池組的開關合上,玻璃泡裡的燈絲快速變成一團明亮的白熾光,把整間實驗室照得通亮。
周慈烺湊近看了看,燈泡裡的光穩定而柔和,比煤氣燈乾淨得多,冇有一點煙塵,感歎道:“這就是電燈?”
錢夫子笑道:“要不是天子不斷給我們技術指導,這盞燈想要麵試,隻怕還要過上幾年。”
他走到燈前,指著那根細如發絲的燈絲道:“天子跟我們說了,最好的燈絲材料是竹炭。光為了選原材料,就找遍了整個全球,最後發現日本那邊的竹子最好。
可天然竹子有節,有維管束,密度和粗細根本不均勻,炭化之後有的地方粗,有的地方細,電阻不一樣。通電後細的地方過熱先燒斷,整根燈絲壽命極短。”
他感歎道:“為了解決這個問題,我們經過多次實驗,我們先把竹絲放進坩堝,緩慢加熱到約五百五十度,再急速升到一千七百度左右,這種方式製造出來的竹炭是最適合做燈絲的。
但這個溫度曲線極難把握,稍微偏一點,竹絲要麼炭化不完全,要麼直接碎成渣。
竹子在炭化時會收縮兩到三成,收縮不均勻就會彎曲、開裂。成品又脆又糙,稍微震動就斷,裝進燈泡裡都費勁。
後來我們又增加了“閃蒸’工序,在碳氫化合物蒸氣中通電加熱,在表麵沉積一層致密碳,來改善表麵和強度。”
周慈烺聽得入神道:“那燈泡裡的空氣呢?有空氣的話,燈絲不就燒了?”
錢夫子點頭道:“對,所以還得抽真空。我們研發了蒸汽真空泵,儘量在不破壞燈泡的情況下把裡麵的空氣抽乾。
可即便這樣,還是會有殘存的空氣和水汽,我們又想辦法加了一些鐵粉,專門吸收剩餘的水汽和氧氣。現在這個型號的燈泡,能連續亮上千個小時,燈光亮度相當於二十支燭火。”
說到這裡錢夫子感歎道:“這一路上有天子的指引,讓我等少走彎路,但依舊要麵對一個個難題,最終花了5年時間,才有了這個成果。”
其實朱由檢更加無奈,他知道鎢絲和竹炭都是最好做燈絲的材料,但鎢需要3000度的高溫才能加工,竹炭就成了現階段最好的選擇,但冇想到,即便是這條容易的道路,依舊有一條條難關需要闖過去。
教科書上一筆帶過的竹炭絲,居然需要闖過好幾個科技點。
周慈烺看著那盞白亮的燈泡,感歎道:“這真是科技的偉力。這玩意堪比煤氣燈,而且比煤氣燈更安全,更適合家庭。應該大力推廣啊。”
旁邊那個戴口罩的年輕人忽然開口露出清脆聲道:“因為需要用鉛酸電,作為電力來源,我們這個電燈的價格是煤氣燈的十倍。雖然這是因為隻是實驗室裡做出來的,成本高。但即便將來大規模普及,隻怕也是煤氣燈的兩到
三倍以上。”
周慈烺有點驚訝。這明顯是個女子的聲音。他仔細看了看那個戴口罩的人,才發現她眉眼清秀,雖然大半張臉被口罩遮住,可露出來的額頭和眼睛卻生得乾淨利落。
錢夫子無奈道:“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普及還有難度。天子想讓我們弄個小型電網,說這樣的話可以減少鉛酸電池組的消耗,商業化推廣就會更快。但想組建電網,難度很大。電網的穩定持續發電,各種難點千頭萬緒,需要
攻破。”
周慈烺開口道:“新研發的科技總是成本高的。但我看好電燈的未來,必然是前途光明。現在雖然隻是嬰兒,但隻要成長起來,取代煤氣燈是必然之事。少府會加大對錢夫子你們的投入。”
錢夫子拱手笑道:“多謝周郎中。”
而後他們又來到另一間實驗室。這間實驗室裡擺著一隻玻璃水箱,水裡泡著幾把鐵勺子。一個研究員站在水箱旁邊,手裡攥著兩根銅線,銅線的一端連著電池組。
他把銅線接上鐵勺,通了電,過了一會兒,鐵勺表麵慢慢泛起一層銀白色的光澤。周慈烺湊近一看,那鐵勺居然鍍上了一層銀,銀光閃閃的,跟真銀一模一樣。
錢夫子笑道:“這是意外發現的電鍍技術。能鍍一些金銀在上麵,大幅度降低實心金銀器的高昂成本。讓各種刀叉碗筷降低成本,還能電鍍鐘表的零部件、裝飾品,還能鍍銅用來印刷。”
周慈烺看著那把鍍銀的鐵勺,笑道:“這對民生領域也是不小的進步。大明這些年富裕,對奢侈品的追求也多了。
許多高檔的客棧現在已經出了銀盤、銀餐具、銀筷子,這方麵的需求極大。還有各種首飾也是一樣的。”
他轉頭看了看實驗室裡那幾個正在忙碌的學子道:“這技術如果成熟,少府可以出資,請幾位師弟去創業,不知道如何?”
幾個年輕人聽到這話,當即停下手中的活,齊齊朝周慈烺行了個禮道:“我等願意。”
其中一個年紀稍長的開口道:“電鍍技術已經極其成熟,隻需要小型的蘇打電池就可以帶動。如果用鉛酸電池,效率更高。”
周慈烺點了點頭:“少府在高新工業區有廠房,你們可以把廠房安置在那裡,我們可以幫你們提供客戶。”
幾個年輕人高高興興地收拾東西,準備去辦創業的手續。
錢夫子站在旁邊,哀怨地看了周慈烺一眼:“你把我的弟子給拐跑了。”
周慈烺哈哈大笑道:“這也是為了實現他們的理想嘛。”
走出實驗室,周慈烺上了馬車。陳誠坐在車轅上,甩了一下鞭子,馬車沿著學府裡的水泥路往外走。
周慈烺靠在車壁上,忽然想起方才那個戴口罩的女子問道:“錢夫子的學生當中,有一個姓徐的學員是女子?”
陳誠想了想答道:“好像聽說過。是定國公家的次女,此女喜歡鑽研電力學知識,在家中自學,還聘請夫子教她。
後來居然報考了京城學院的夫子。當時在京城引起轟動,還是天子特批允許的。整個京城學府隻有五位這樣的女夫子,她是最年輕的一個。”
“定國公家的次女!”周慈烺有點感興趣了。
3月3日,天津衛碼頭。
嘟嘟嘟!”一艘輪船靠上碼頭,煙囪裡噴出一團灰白色的蒸汽。跳板搭穩之後,一群穿著靛藍行政夾克的日本人魚貫走下船,在碼頭上排成整齊的隊列。
領頭的是岸本正義,比幾年前成熟了不少,麵皮黑了些,可眼神還是那麼亮。
周慈烺站在碼頭邊,遠遠朝他招了招手:“正義,這裡!”
岸本正義看見他,快步走過來,兩人用力擁抱道:“這次麻煩你了。”
周慈烺笑道:“一點都不麻煩。”
他退後一步,回頭看了看身後那支上百人的隊伍奇怪道:“怎麼會這麼多人?談判也不至於要這麼多人吧?”
岸本正義壓低聲音道:“太閣還是覺得鎮北將軍府當中保守派太多了,想讓他們睜眼看世界,就趁著這個機會帶他們來大明見識一番,減少國內改革的阻力。”
周慈烺點了點頭:“那倒是。天下再也冇有比天津衛更能帶來震撼的地方了。”
這支日本使團確實被震撼了。從最開始的燈塔,上百米高的灰白色塔身從海岸上拔起來,比仙台城的天守閣還高出一大截。
再到一眼望不到頭的碼頭,和碼頭上停靠著數以千計的海船,桅杆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掛著各色旗子,煙囪裡冒著或濃或淡的黑煙。
這種繁華遠遠超過了仙台,甚至超過了他們在日本見過的任何一座城市。
而後有專門的馬車把這些人接到城裡。
岸本正義坐上周慈烺的馬車,陳誠在旁邊駕車。
岸本正義看到陳誠,笑道:“冇想到居然能在這裡見到陳君。”
陳誠也笑道:“我也冇想到岸本君風采依舊。”
三人有說有笑,聊著這幾年的過往。馬車穿過天津衛的街道,坐在後麵幾輛馬車上的日本使團成員卻驚歎連連。
平整乾淨的街道,寬闊的路麵,兩旁種著綠樹,每隔幾米便能看到一盞路燈。這在日本根本看不到,大明居然能把昂貴的路燈遍布整個街道。
街道兩旁是四五層的高樓,這在日本也見不到。街上行人車水馬龍,有馬車,有大量的三輪車,還有自行車。
三輪車和自行車在日本也有,可寥寥無幾。在天津衛,卻遍布了整個街道,難以計數。
四周的行人穿著如同貴族一般華麗的衣裳,完全看不到那種平民的狀態。這些人身材高大魁梧,臉色紅潤,一個個都如同武士一般。
“大明居然如此先進,連普通的市民都能買得起自行車。”一個日本使團成員感歎道。
另一個人臉色凝重道:“日本雖然開化了十幾年,可跟大明的差距卻是越拉越大了。我們應該奮發呀!”
接下來幾天,周慈娘帶著他們逛了天津衛的工業區。龐大的紡織廠裡,一台蒸汽機帶動幾百台機器,布匹如流水般從機器裡吐出來。成衣廠裡,短短幾分鐘,一件衣服就被製造出來。
鋼鐵廠更是如同一座巨人宮殿,高爐聳立在廠區中央,爐火把半邊天都映紅了。他們在高爐麵前感覺到自己的渺小,更感歎大明的強盛。
後麵的造船廠,大明的工匠正一個個打著鉚釘,製造萬噸巨輪。雖然那條巨輪隻有龍骨,可其龐大的身軀依舊讓日本人感到震撼。
當他們坐上了火車,前往京城。火車上,他們也被震撼了。
日本隻是個小島國,即便是毛承鬥在日本進行了一定程度的均田,可此刻他們看到火車兩邊寬闊平整的大塊田地,有的冬小麥已經鬱鬱蔥蔥,有的則是成排的拖拉機在翻耕。
這種震撼對於小國日本而言是難以言喻的。他們深深第一次感受到什麼叫地大物博。
京城,少府。
岸本正義來到周慈娘的電報局,坐下之後道:“太閣想要在鎮北將軍府下屬的陸奧、出羽、越後三國建立一套完善的電報網絡。不知道這要花費多少?”
周慈烺道:“按我大明的經驗,平均每公裡電報線大概一百元,鎮北將軍府下屬三國隻有幾個城池,估計大概上千裡電報線即可完成。關鍵是電報可以借助鐵路的設施,大概隻需要十萬元。”
岸本正義想了想問道:“能不能由朝廷出資,我們鎮北將軍府出土地,雙方以商社的名義合營?”
周慈烺有些驚訝:“十萬元都拿不出來?”
岸本正義苦笑道:“太閣還想在仙台建立一個工業區,購買機械,所以短時間內的確拿不出這麼多錢。”
周慈烺想了想,點頭道:“電報係統盈利倒是可觀。如果合資的話,那也行。”
“多謝周君!”岸本正義拱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