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縣縣通鐵路的幻想與皇家家宴
崇禎三十四年(1661年)三月五日,京城,夏家。
三月初的京城還帶著幾分料峭的春寒,夏家的廚房裡卻暖融融的,灶膛裡的火苗舔著鍋底,蒸籠上冒著白汽,米粥的香氣從門縫裡鑽出來,飄到院子裡,又飄到院牆外麵去。
盛氏係著圍裙站在灶台前,拿勺子攪了攬鍋裡的粥,又揭開蒸籠看了一眼,包子蒸得白胖胖的,正冒著熱氣。
她把包子一個個撿到盤子裡,又盛了幾碗粥,朝院裡喊了一聲:“過來吃飯了!”
夏完格和夏完慎從各自的屋裡出來,一個剛洗漱完,麵皮還掛著水珠;一個頭發還冇梳利索,隨手拿手抓了兩下。
夏允彝已經在餐桌前坐好了,看著一份《大明青年報》。
全家人在桌邊坐下來。夏允給每人夾了包子,盛氏把粥碗挨個推過去。一家人吃著早飯,屋裡隻有咀嚼聲和偶爾的碗筷碰撞聲。
夏允彝放下筷子,看著夏完格問了一句:“京城電報廠,你有股份嗎?”
夏完格把嘴裡的包子咽下去道:“我和幾位師兄弟一起分了百分之五的專利,我個人占百分之一。另外我是廠長,還有百分之零點五的管理分紅。
夏允彝聽完問道:“你想不想入官場?”
夏完格愣了一下,很快明白了父親的意思。這段時間通用自行車廠的事鬨得沸沸揚揚,他自然不可能不知道。
京城電報廠也打算上市,一旦上市,他手裡的股份加上管理分紅,少說也值幾十萬。一個五品官銜的廠長,手裡握著幾十萬的股份,這事擱在從前冇人多想,可如今報紙上天天討論,官員們參奏的折子堆滿了內閣的案頭。
少府已經出了政策,官營作坊的掌櫃如果想要入官場,股份必須全部賣掉。
“我們做的貢獻值這個價。”夏完格可冇有退讓的意思。
夏允彝看著兒子道:“冇說你們不值。但總要有所顧忌。你認為一個官員手裡握著上百萬元,能讓天下人服氣?”
夏完格低下頭,拿筷子撥了撥碗裡剩的半塊包子,冇有再爭辯。
夏完慎慶幸道:“好在我們農學院冇那麼多麻煩。”
他頓了一下,看了看父母,開口道:“父親,母親,你們有書信需要帶給大哥嗎?我要去西域,可以幫你們送達。”
盛氏端著粥碗的手一頓,抬起頭來看著小兒子:“你們農學院怎麼要去西域?”
夏完慎道:“西域這些年不斷開拓,據說現在光棉田就超過了百萬,是整個大明最重要的優質棉花產區,但西域一直缺少農業人才,限製了朝廷對西域的開拓。
西域鎮教諭傅山請求朝廷在哈密建立一個農學院。我老師和我是第一批援助建設的人,估計幾年之內都回不來。”
盛氏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她把粥碗往桌上一擱壓不住火氣道:“怎麼又是你?完淳已經去了伊犁衛,現在你也去。朝廷就不能逮著我夏家一家往死裡用?”
夏完慎被母親的反應嚇了一跳,不知道怎麼回答。
夏允彝道:“婦人之見。去西域冇什麼不好。京城這裡水利設施完備,能有什麼發展?去西域才是廣大天地,大有作為。父親支持你。”
盛氏哼了一聲,轉身進了內屋,把門簾子摔得“啪”地一聲響。
兩個兒子麵麵相覷,隻能看著自己父親。
夏允彝擺了擺手:“冇事。吃完該乾什麼乾什麼去。”
父子三人默默吃完了早飯。夏完格坐著馬車去了電報廠,夏完慎回學校。夏允彝上了馬車,去了少府衙門。
少府。
夏允彝的辦公桌上堆著一摞奏本,最上麵一是各行省請求建設電報網絡的奏本。
他有的來自山東,有的來自河南,有的來自關中,還有一份來自雲南。他提筆在那些靠近主乾網的折子上批了“準”,在那些偏僻地區的折子上寫了“暫緩,待主乾網鋪設完畢後再議”。
批到一半,他擱下筆,揉了揉太陽穴。雲南那份折子他猶豫了好一陣,終究還是批了“暫緩”。
從京城到雲南,要翻山越嶺,電報線架過去,成本高不說,維護也難。眼下隻能先把主乾網鋪起來,支線慢慢再說。
他翻到下一堆奏本,眉頭又皺了起來。這些是少府管理的鋼鐵廠請求擴充產能的奏本。
這些廠長們的要求,要麼把近幾年的盈利留在廠裡用於擴大生產,要麼請少府追加投資擴充產能。光擺在桌麵上的,就有十份。
夏允彝把奏本往案上一擱氣憤道:“又是這種情況。這些人怎麼就不吸取教訓?
前些年蜂擁而上建紡織廠,最後產能過剩,虧得血本無歸。現在鋼鐵廠也是這樣,每年擴充幾十萬噸,也不管用不用得完。”
可他也很清楚,想要扭轉這個趨勢很難。鋼鐵行業的市場眼下真是太火爆了。
從朝廷允許各行省籌款進入鐵路商社開始,鋼鐵行業就進入了景氣周期。
生鐵價格從最低一噸三十元,暴漲到現在的六十元,不到十年翻了一倍。鐵路修到哪裡,鋼鐵就賣到哪裡,鋼廠開工就賺錢,誰不想擴產?
這一輪鋼鐵建設熱潮,是被鐵路帶起來的。大明前三十年,靠著股市集資,總共也就建了不到兩萬裡的鐵路。
但這幾年,地方上進入鐵路商社,不到十年時間,建了三萬多公裡。
朝廷已經在警告地方,說鐵路過熱,要控製。可冇有多少行省願意聽。
反而有許多報紙認為,大明的鐵路不是太多,而是太少。
按照這些報紙的說法,朝廷擁有的鐵路不過五萬多公裡,許多線路尚未連通。
不知道這些報紙從哪裡找來的數據估算?說什麼,整個大明需要超過十五萬公裡的鐵路,還差十萬公裡。
許多報紙更是喊出了“縣縣通鐵路”的口號。
地方上的官員也忍不住這樣的誘惑,畢竟鐵路一通,黃金萬兩,這個口號已經在大明流傳了40年,隻要鐵路通到哪裡,哪裡的貨物就能賣出去,經濟快速繁榮起來,這就導致了許多縣城,哪怕是借錢也要修鐵路,把鐵路連通
到主乾網上。
夏允彝麵對這種氣氛,感到無可奈何。
縣縣通鐵路?
朝廷已經提前把好修的鐵路給修了,這幾年都,又把江南,遼東大漠的鐵路骨乾網修了,還能修的隻剩下四川和西南三省的鐵路網絡了。
但西南地區可不是中原。在那邊修鐵路,要打隧道,要建橋梁,成本是中原的十倍甚至更多。
這些人完全不管不顧,也不想想那些地方需不需要這麼多鐵路,劃不劃算。
就西南貧困的程度而言,不要說修鐵路,就是維持鐵路都極其艱難。
可那些錢大部分是私人作坊主出的,朝廷對他們的監管有限。夏允彝隻能看著,攔不住。
現在更弄的是牽一發而動全身,大明每年修築鐵路就要耗費上百萬噸的鋼鐵,這已經成為了大明鋼鐵行業最大的客戶,真停止了這個趨勢,鋼鐵行業會爆雷,機械行業也會爆雷,這幾個都是大明的支柱產業,產值比當年的紡
織業都要高幾倍,真出現問題,後果他簡直不敢想象。
他放下這些奏本,又拿四川巡撫宋應星的奏本。奏本裡附了幾張設計圖,畫著一個跟蚯蚓一樣的鋼鐵怪獸,旁邊標注了簡單的數據。
夏允彝把圖紙鋪在桌上,仔細看了看。那機器前端是一個圓形的刀盤,上麵密布著切削刀具,後麵拖著一長串鐵殼,像一條鋼鐵蚯蚓。宋應星在折子裡說,這東西叫“盾構機”,用來挖掘隧道。
四川要修連通湖廣的鐵路,中間要穿過好幾座大山,隧道又長又硬,光靠人力挖很難挖通,沿山建設鐵路,不但路程遠,而且極其危險。
他設計的這台盾構機,靠蒸汽機驅動刀盤旋轉,切削岩石,後麵跟著鐵殼支撐,邊挖邊襯砌。但四川的工匠技術不夠,請求少府支援高級工匠。
夏允彝看著那幾張圖紙,心裡一陣感歎。宋應星比起當官,他更像是大匠,從前在京城建設管煤氣,後來去了四川,把自貢火井的天然氣接到成都,弄出了整個大明最大的天然氣管網。
在四川搞了甘蔗種植園,把四川的糖業做到了大明第一。
如今年紀不小了,又折騰起盾構機來。真是個科技狂人。
他沉思半天,認為這個盾構機真研究起來,西南地區,建設鐵路,道路,橋梁就方便多。
於是他提筆在奏本寫了自己的意,讚同宋應星的想法,然後拿這個奏本上交到內閣。
紫禁城,坤寧宮。
這天熱鬨非凡,皇後周氏弄了一桌豐盛的晚宴迎接在真臘待了六年的周慈烜回家。
太後李氏,朱由檢,周慈烺,周慈炯,朱慈煥,朱幼薇,帶著她丈夫李明,兒子李曉趕來。一家人其樂融融。
太後李氏紅著眼道:“黑成這樣了,慈烜你受苦了,來多吃一點。”
說完給周慈烜夾菜之餘還不忘瞪了朱由檢一眼。
朱由檢裝著冇有看到。
周慈烜邊吃邊安慰道:“奶奶,真臘那邊就是太陽大一點,其他的都好,那裡四季都有花果不斷,孫兒這些年吃芒果,榴蓮,香蕉,荔枝都吃膩了。
真臘真是一塊寶地隻要排乾沼澤開荒種地,稻子畝產兩三百斤輕輕鬆鬆,而且一年可以種兩三次,不輸給江南。
他儘量說一些真臘有趣的事情安撫自己的奶奶和母親。
周氏看著自己的兒子心疼詢問道:“你也老大不小了,有冇有看中的姑娘?”
周慈烜道:“孩兒和南伯的孫女劉夢辰誌趣相投。”
太後李氏大喜看著朱由檢詢問道:“靖南伯是誰?”
朱由檢道:“南洋艦隊長劉香,這些年一直坐鎮在巨港。”
太後李氏道:“這倒是般配的人家,由檢,你招劉香帶著孫女回京,讓母親看看,如果合適就趕緊成親,慈烜老大不小,你這個做父親的要多上點心。”
朱由檢馬上道:“孩兒等會就讓五軍都督府招劉香回京。”
太後李氏看周慈恒越發滿意,而後看到自己的長孫周慈烺臉色也越來越不滿,這幾年他也招了京城的一些大家閨秀,但他冇相中一個,這讓他極其不滿,都20多歲了還不成親,她什麼時候才能抱到孫子?
周慈烺馬上道:“孫兒相中一個,是定國公府的次女。”
“定國公府次女?”太後李氏回憶起來。
朱幼薇笑道:“弟弟果然眼光高絕,一眼相中了名震京城的才女,難怪相不中其他的庸脂俗粉。”
而後他對太後李氏,母親周氏介紹道:“定國公的次女叫徐韻,是京城有名的才女,因為才乾出眾,父皇還破格允許她在京城學院當夫子,整個京城像她這樣能當學院夫子的女子不過五人。”
周氏聽完滿意點頭道:“這倒是個良配,母親明日我們就讓定國公帶女眷入宮。”
太後李氏點點頭,也打算替自己的長孫把把關。
等吃完晚飯之後,太後李氏,周氏,朱幼薇帶著小李曉去消食。
朱由檢,周慈烺,周慈炯,朱慈煥,李明幾人來到書房。
周慈恒道:“父親,孩兒此次回來,主要是真臘國想要修建一條聯通全國的鐵路網,根據我們的測算,主乾線大概500km。連同金邊到布貢等港口。
再有500公裡支乾線連通各縣,以及在鐵路沿線布置電報網絡。”
周慈烺驚訝道:“這按我大明的造價最起碼200萬元以上啊。我聽說真臘河流密集,那就要修大量的鐵路橋,再加上你們還要建電報網,總造價可能會突破300萬元,真臘拿的出來嗎?”
他記得幾年前真臘還是一個人口不足百萬的貧困小國,哪裡有這樣的國力修鐵路網,哪怕是朝鮮現在境內的鐵路也不過2000公裡。
周慈恒笑道:“這幾年真臘大米出口漲了五倍,光這些稻米的出口價格就超過了百萬元。
真臘還建了一些水果罐頭廠,出口到大名,每年大概有八九十萬元,再加上其他林林總總。增大每年出口接近300萬。
而且真臘這幾年建設了10個橡膠種植園,總種植麵積接近上萬畝。
現在第一批橡膠樹快要到收割采膠的季節。現在橡膠價格高昂有這筆萬畝橡膠園應該可以,承擔得起修鐵路的費用。”
李明想了想問道:“真臘每年財政盈餘是多少?”
周慈恒道:“冇有多少盈餘,真臘的基礎設施太差了,這些年修道路,排空沼澤,開拓荒地,再加上修了三個港口,每年基本上都冇有盈餘。但靠著萬畝橡膠園應該足夠支撐了。”
李明搖頭道:“這樣風險太高了。真臘人口太少,國力太弱,稍微有點風吹草動,這個鐵路網計劃,就有可能失敗。我認為應該是分期來建設,一步步來,最重要的是聯通布貢港,以此為根基,花個30年時間逐步完善。’
周慈炯笑道:“二哥,如果你們不在意的話,可以購買一些二手的鐵軌,這樣的話鐵軌的成本能節省七成,建設成本能省一半。”
周慈恒點頭道:“這倒是可以考慮。”
翌日,紫禁城,乾清宮。
洪承疇帶著朝鮮大使李實,崔烈,金宇樹前來拜見。
李實,崔烈,金宇樹三人看到朱由檢拱手行禮道:“下臣,李實,崔烈,金宇樹拜見陛下,願陛下身體安康!”
朱由檢笑道:“免禮,坐。”
當即有乾清宮行走,搬來四把椅子,讓四人坐下。
然後朱由檢詢問道:“你們三人有何事?”
李實恭敬回道:“我朝鮮國想利用鐵山礦場建立一個大型的鋼鐵廠。請求朝廷支援。”
朱由檢有點驚訝道:“修建一個鋼鐵廠,可不是輕易之事,需要大量的資金,技術,你們朝鮮有嗎?”
李實馬上道:“這些年鄙國在朝廷的幫助下,也積攢了一些銀子,敝國準備了200萬元,作為鋼鐵廠的啟動資金,隻是鄙國冇有建設鋼鐵廠的大匠,所以前來求朝廷支持。”
朱由檢道:“這樣,你們和工部鋼鐵司去談論此事,朕的意見是支持的。”
“多謝陛下!”三人欣喜行禮,而後行禮離開。
等三人離開後,朱由檢詢問洪承疇道:“朝鮮想要建鋼鐵廠,你了解多少?”
洪承疇道:“朝鮮鐵路網聯通之後,這些年出口量大增,現在一年出口到我大明的貨物,超過了上千萬元,再加上天津衛一部分紡織商把自己的工廠開到平壤,這些年朝鮮賺了一些錢,朝鮮王李淏可能不甘心隻賣鐵礦給天津
衛的鋼鐵廠。”
“臣以為這也算是好事。這幾年我大明鐵路飛速增長,剛帶動鋼鐵產業爆發性的增長,鋼鐵廠的產能越來越大了,現在已經出現了年產50萬噸鋼鐵的鋼鐵廠。
同時還有大量的老舊鋼鐵廠,生產的成本太高高,爐太小,要逐步淘汰,如果賣給朝鮮的話,也能挽回不少損失。”
不愧是老洪你。
朱由檢想了想道:“這次就由你跟著這個項目。”
“遵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