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通用上市與批量造萬元戶引發的紛爭

崇禎三十三年(1660年)十月二十五日。京城,高新工業區,京城電報廠。

十月的京城已經有了秋意,道路兩旁的白楊樹葉子黃了大半,被來往的馬車和三輪車帶起的風卷著跑,落了一地。

京城電報廠的新廠房就坐落在工業區東側,占了好大一片地。

廠房是青磚砌的,三層樓高,窗戶開得又寬又亮,門口搭了一個簡易的台子,台前鋪了紅地毯,兩邊擺著幾盆萬年青。

廠門上掛著一塊嶄新的木匾,上麵刻著“京城電報廠”五個字,在秋日陽光下泛著光。

周慈烺和廠長夏完格,在廠房外,用個紅色的綢緞過了一個橫線。

“劈裡啪啦!”鞭炮聲響起,紅紙屑在風裡飛散,落了一地。

周慈烺和夏完格同時剪斷了紅綢,四周的人鼓起掌來。

崇禎三十年開始,大明的電報機就開始實驗性投產。第一條建設的,是京城到天津衛的電報網絡。

效果極其顯著,傳輸效率比光報快了好幾倍,人員隻需要光報的三成,更關鍵的是,光報在下雨天或霧霾天難以傳播信息的問題,用電報完全消除了。

電報可以二十四小時聯絡,信息傳遞得到了極大的加強。

而且用了電報之後,通信費用下降了一半,利潤反而提升了三成。於是各地紛紛申請用電報取代光報網絡。

一時間,電報機、電線、信號放大器,電池等電報需要的設備供不應求。原本的小作坊生產不過來了。

周慈烺當時是少府電報局郎中,他提議建設一個更大的現代化工廠來生產這些電器。

於是,和電報有關的各個工廠集中在高新工業區,建成了這座京城電報廠。

這個高新工業區除了生產電報機之外,還有大明的自行車、縫紉機等機械,也在這裡生產。利潤極高,已經成了京城順天府稅收增長點之一。

剪彩完畢,周慈烺上了馬車。

王磊坐在車轅上,甩了一下鞭子,馬車沿著工業區的大路往城裡走。

周慈烺靠在車壁上,揉了揉眉心問道:“下一步我們要去乾什麼?”

王磊一邊駕車一邊答道:“先去京城技術學院,視察光報站員工的培訓情況。然後返回局裡,批複曹將軍申請電報站的需求。西域鎮要求優先建設電報線路。”

周慈烺點頭道:“西域是軍事重鎮,會要求優先建設。”

光報係統已經建設了三年多,鋪設的最長主乾道便是京城到廣州的光報站,能做到一日千裡。

各地看到效果,自然紛紛申請。可電報機的產能有限,員工還需要培訓。

他計劃先建設京城到廣州、京城到揚州、京城到西安、京城到沈陽幾條大型的官方主乾網絡,剩下的隻能逐步完善。

五年內先聯通整個大明兩京十四省,十年再由省一級聯通到府,十五年到縣。

王磊繼續道:“總理大臣府傳來朝鮮的奏本,詢問能不能幫忙修建朝鮮的電報網絡。東寧也在問,電報能不能聯通到雞籠。”

周慈烺想了想答道:“告訴朝鮮,說可以聯通,但需要商議電報的管理問題。

告訴東寧,電報網暫時還難以跨海,需要實驗驗證。”

內閣自然也知道電報比光報更適合在整個大明鋪設,可以極大增強大明的統治力,所以積極的推動電報取代光報。

他們尤其希望電報能通過海上聯通各個島嶼,大明在海上的利益極大,現在各地聯絡隻能靠海船,極不方便。如果能用電報聯絡,那將極大地加強大明對各大諸侯的管控。

當然,有利就有弊。大明花了幾十年時間,建立了完善的光報係統,聯通整個一千三百多個縣,向北連通到朝鮮,向南直接連通到南中各國,是全球最大的信息網絡。

這套係統極其龐大,有上萬個站點,十萬員工。但換成電報之後,一個縣級的電報站隻需要六到八人,大型總局也不過上百人,員工的需求縮減了三分之二。

他身為電報局郎中,任務很重。不但需要在全大明鋪設電報網絡,還需要想辦法安置這十萬光報員。

好在大明電報和光報用的是同一套信息編碼,光報員隻要稍微培訓,有一部分就能成為電報員。

多餘的人,他想辦法一部分安置在京城電報廠做工匠,還有一部分到了年紀的,安排提前退休。餘下的隻能聯絡地方幫忙安置。

所以這段時間他忙碌得很,要沿著這些光報站點巡視整個大明各縣光報員安置的情況,一年當中有大半年時間都是在火車上度過的。

馬車沿著工業區的大路走著,兩旁是連綿的廠房和倉庫,牆上刷著各種標語,有的寫著“安全生產”。

有的寫著“質量第一”。

路上運貨的馬車和三輪車擠得滿滿當當,工匠騎著自行車在車縫裡鑽來鑽去,按著鈴,鈴聲叮叮當當響成一片。

忽然,周慈烺看到前方一片龐大的廠區,掛著紅布綢緞,鑼鼓聲從裡麵傳出來。

廠門口立著一塊巨大的木牌,上麵用紅漆寫著“通用自行車廠”幾個大字。

廠門兩側掛著兩條長長的紅綢,從門楣一直垂到地上,被風吹得微微飄動。

紅綢上貼著金色的大字,“熱烈慶祝通用自行車廠上市成功”。

周慈烺愣了一下,掀開車簾仔細看了看驚訝道:“通用自行車廠要上市了?”

王磊邊駕著馬車點頭道:“三殿下,準備了大半年,是要上市了。

據說天津衛的有錢人到處籌集全款,就是為了買通用自行車廠的股票。

現在天津衛那邊的報紙都說,通用自行車廠市值會突破億元,是近十年來最大的巨無霸。這段時間報紙都在報道此事。”

周慈烺看著那座龐大的廠區,沉默了,通用自行車廠他是知道的,三弟和孫耀文、盧克善三人創業辦的作坊,從當初幾十畝地的小廠,發展到如今占地數千畝,年產百萬輛自行車、營業額突破千萬的大商社。

三弟這兩年把流水線速度降了一半,完善了工間休息和福利設施,工匠的離職率也降下來了。如今上市,市值上億,這在大明也算是數得著的大企業了。

“我們京城電報廠,要想辦法推動上市。”周慈烺道。

王磊笑道:“京城電報廠如果商社,肯定又是一個億萬的巨型商社,隻是商社隻做朝廷的生意,需要去上市嗎?”

周慈烺道:“電報這行當,前期投入大,回報周期長。光靠少府撥款,鋪得太慢。如果能上市融資,就能同時鋪幾條乾線。而且電報網絡一旦鋪開,利潤會翻著番地漲。而且也能極大的加快建設的進度。”

上市的確是可以加快電波網絡建設的好方法,說不定原本計劃15年完成的電報網絡,可以壓縮到10年內。

他靠在車壁上,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電報廠如果要上市,得先把賬目理清楚,把資產核清楚,把未來的收益預期算明白。

還要跟天津衛的交易所打交道,跟股票掌櫃們談承銷。

10月27日,天津衛股票交易所。

交易所內人潮湧動,熱鬨非凡。

交易所的包間內,滿是各地的大商賈,甚至朝鮮,日本,歐洲東印度公司的商人也在其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牆上那塊巨大的行情牌,等著通用自行車廠的名字第一次出現在上麵。

通用自行車廠前三年的財報已經提前發到了各個承包股票的掌櫃和大戶手裡。

第一年利潤三十萬,第二年盈利百萬,去年超過四百五十萬。

這樣的盈利,即便在天津衛股市這種龐然大物橫行的地方,也能排進前二十。

更關鍵的是,現在自行車在大明全境都火熱得很。連各地的經銷商都賺得盆滿缽滿。

尤其是天津衛的自行車裝上船,運到朝鮮、日本、旅順、南洋、南中,一車難求,價格比大明本地還高出一截。

可以預見,未來十幾年,自行車都是個藍海市場,增長潛力極其龐大。

吉時一到,通用自行車掌櫃曹永和周慈炯並肩走上主席台。

兩人麵前擱著一麵銅鑼,銅鑼旁邊係著紅綢。曹永穿著一件靛藍袍,麵皮白淨,戴著一副銅框眼鏡,看著像個精明的賬房先生。

周慈炯穿著一件半舊行政夾克,臉上帶著幾分掩不住的笑意。

“當!”銅鑼敲響,聲音清脆,在大廳裡回蕩。

“通用自行車廠,正式掛牌上市!”

行情牌上立刻跳出一行數字,通用自行車廠,市盈率二十倍,每股九十元。

還冇等大廳裡的人反應過來,黑板的數字就不斷被夥計擦掉,換上更高的數字。

那行數字就開始往上躥。一百,一百二,一百五,一百八,兩百。

不到半個時辰,股價翻了一倍多,市值突破兩億元。一個過億元的龐然大物,就此誕生,全場轟動。

搶到股票的股民個個喜氣洋洋。有人攥著認購單嘴裡念叨著“我早就說了,通用自行車廠肯定暴漲”。

有人把認購單翻來覆去地看,臉上笑開了花。

人群裡一個穿灰布短褂的中年漢子扯著嗓子喊道:“看著吧,兩億市值不是他的極限,後麵還會漲!”

交易所二樓的一間包間裡,周慈炯、孫耀文、盧克善、曹永四個人圍坐在一張圓桌旁。

桌上擺了一瓶果酒和幾隻杯子。曹永給每人斟滿,四個人碰了杯,仰頭飲儘。

周慈炯把杯子擱下,靠著椅背長長吐了一口氣,臉上帶著幾分說不出的痛快。

他們三個人現在雖然不在通用自行車廠任職,可身為創始人,各自保留了百分之一股份,還有一定的股票分配權。

按今天的市值算,這些股份每人的價值都超過了兩百萬。

不到五年時間,從一個學府裡的創業團體,到如今天津衛最頂級的百萬富翁。說他們內心不自豪,那是假的。

周慈炯對曹永道:“我和揚州巡撫打過招呼了,通用自行車廠將在揚州建立一個大型分廠,專門生產自行車,滿足江南的需求。還有,少府也下達了命令,讓我們研究新式的內燃機,這次募股籌集資金,就是為了這個項目,

這些你都要準備好。”

曹永點頭道:“殿下放心,我不會讓朝廷失望。”

周慈炯笑道:“好好乾,朝廷不會虧待你。”

曹永手裡有通用自行車廠百分之零點五的分紅。通用自行車廠賺得越好,他的收入也越高。

十月二十八日,通用自行車商社,大會議室。

三百多名管理層和骨乾齊聚一堂。大廳裡坐得滿滿當當。

所有人都激動地看著台上,周慈炯、孫耀文、盧克善、曹永坐在高台上,麵前擺著一份名冊。

周慈炯開口道:“商社不會忘記你們的功勞。少府已經批了地,商社決定在廠區旁邊修建五棟工匠房。單身工匠可以申請小單間,娶了媳婦的可以申請一套兩室一廳的房子。”

台下響起一片掌聲,有人忍不住站起來喊了一聲好。周慈炯抬起手往下壓了壓,掌聲漸漸落了下去。

“通用自行車廠有今天的成就,跟所有人都有關。現在廠子上市了,大家也有功勞,應該享受上市的紅利。廠裡決定拿出一成的股份,分給所有有功之人。”

他從名冊上開始點名。歐陽傑,楊洋,這兩個是設計流水線、提升效率的技術大匠,每人配了兩萬元的股票。

台下又是一陣騷動,有人喜氣洋洋,有人低聲算著自己應該能獲得多少股票?

接著是中層管理和小組長,每人一萬到一千不等。

最後是第一批進廠的元老工匠,每人配股一千到五百元。

後來新招進來的工匠,每人也能配到最少一股票。

所有人都喜氣洋洋,慶功宴一直開到傍晚。消息傳出去之後,整個京城都轟動了。

京城哪怕是大明最富裕的地方,能成為萬元戶的也是寥寥無幾,說是一代人傑也不為過。

可這一次,通用自行車廠給那些大匠和技術骨乾配的股,就超過了上萬元。造就了幾十名萬元戶、上百名千元戶。

一家商社能造就這麼多有錢人,在這個時代還是有點驚世駭俗。

《大明青年報》《京城商報》《大同報》《香山日報》《正新報》等大報社紛紛轉載了這件事。大部分報道以讚成和鼓勵為主,稱讚通用自行車廠“與工匠共利”的舉動,認為有當年天子豪氣分上千萬兩的風範。

周慈炯看到這報道喜笑顏開,把這份報紙看了三遍,最後仔細的收起來,放到辦公桌內。

可也有幾家報紙持反對意見,文章寫得尖刻,朝廷才是這些商社的大股東,這樣分股權,有冇有利益轉移的風險?

而且商社掌櫃是朝廷的官員,一個朝廷官員掌握著上百萬元的股份,這合理嗎?官商勾連怎麼辦?

京城一家小酒館裡,幾個市民和學府學生正圍著桌子爭論。

一個穿粗布短褂的中年漢子灌了一口酒,把碗往桌上一墩道:“這年頭萬元戶變得這麼容易?這才幾年就能有這麼多錢。我們一個月賺個幾塊錢,想上萬元,這輩子都看不到。

尤其是那姓曹的掌櫃,據說他股票價值就達到了百萬元。京城有幾個百萬之家?他這麼輕鬆就達到了。”

有人諷刺道:“人家那是當年禦馬監掌印曹化淳的孫子,錦衣衛指揮使曹斌的兒子,人家祖孫三代都是天子的心腹,照顧了天家三代,我等草民那比得上。”

一時間茶館內眾人恍然大悟,難怪嘛,怎麼可能平白無故出一個百萬富翁,原來有這樣的背景,而後眾人憤憤不平。

坐在他對麵的一個穿著學府學生裝的年輕人放下筷子,語氣裡帶著幾分傲氣道:“人家憑本事賺錢,你有什麼好妒忌的?

曹永當的是掌櫃,不是進官場,而且最開始通用自行車廠,那也是個小作坊,五年前誰能知道它會成為一年能賺四百多萬,市值超過兩億商社。

現在商社這麼值錢,都是人家一拳一腳打出來的,人家弄出一個價值兩億的商社,賺上百萬元怎麼啦?他值這個價。

在他看來這才是最合理的,憑知識,憑本事賺錢,有什麼不對?

學府的學生有這樣的傲氣,因為他們的學長很多都是靠著研發自行車、縫紉機、電報發財的。

不少人也在想著,用一台新機器建一個作坊,然後上市實現財富自由,同時實現人生的抱負。

這個時代大明學府的學院,第一等的誌向,永遠是自己創業,建立一個作坊。

所以他們覺得這些京城的百姓就是在妒忌,妒忌他們憑借著學識賺錢。

可旁邊另外一個人不服氣道:“那姓曹的可是朝廷的五品郎中,就這麼明目張膽地分了上百萬元。這怎麼能讓人服氣?

反正我不服。如果都這樣搞,那朝廷那些官員都想辦法把作坊上市,那不人人都能這樣幾十上百萬元地賺?”

“對呀對呀!”又有人附和道:“朝廷的官員收入本來就比咱們高。五品的郎中一年的俸祿就超過了三百元。現在弄出家產百萬的官員,我等小民不服氣。”

酒館裡的爭論越來越激烈,聲音越來越大,這種討論,在京城到處都是,一時間跟股票的通用自行車廠,成了整個京城輿論的中心。

周慈炯察覺之後有點後悔了,京城的輿論形勢對他不利,早知道會這樣,他就低調行事了。

紫禁城,乾清宮。

朱由檢坐在禦案後,麵前堆著上百份奏本。這些奏本來自京城各衙門的官員,還有各省的禦史。

內容大同小異,都是針對通用自行車廠配股的事。

大部分官員認為那些管理層能得成千上萬元的股份,掌櫃甚至掌握了上百萬元,這還是朝廷的五品郎官。這對朝廷其他官員極其不公平。

這次的事件算是徹底引爆了大明內部的矛盾。

官營作坊的掌櫃和管理層都有品級,但他們的收入普遍比同品級的官員高幾倍甚至十幾倍。

許多大明官員早就已經不滿,認為這些人收入太高了。

但朱由檢明白,這些經營作坊的掌櫃如果收入真這麼低,要麼冇有人才願意去經營作坊,要麼他們就會想辦法離職。

隻能給他們相對高一些的俸祿留住人才。

可這一次實在太誇張了,一個五品官員能合法地得到上百萬元的財富,這突破了這個時代大明官員的想象。

所以這些上奏本的官員紛紛要求,這些人既然得了這麼高的分紅,就不應該再要朝廷的官職,安心做管理作坊的事情。

這也是他們的痛點之一。這些人還能成為官員,占據本就不多的蘿卜坑。

此事不處理好,可能會出大問題。

朱由檢看著夏允彝道:“這事情你打算怎麼解決?”

夏允彝躬身道:“臣以為,要完善一下管理層的分紅製度。規定官營作坊的掌櫃和管理層,分紅不得超過一定比例。

同時,商社掌櫃如果想要進入官場,必須先退出商社,把股份轉讓給朝廷指定的機構。

還有一條,可以逐步推行,官營作坊的管理層實行聘任製,能者上,庸者下,按業績考核。這樣也能平息輿論。”

朱由檢點頭道:“少府儘快製定新的法令,儘可能平息輿論。”

“臣遵旨。”夏允彝躬身應下,退出了乾清宮。

殿門在他身後合攏,朱由檢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這件事情的確是大麻煩,這些年大明上市的商社越來越多,其中大部分都是官營商社,以前商社掌櫃最多有點分紅,而且這些掌櫃明白財不外露的道理,很少把自己的分紅說出去。

但這次因為通用自行車廠,少府隻占一半的股份,剩下的一半股份,在周慈炯他們手中,他們直接給管理層股份,偏偏通用自行車廠又是個龐然大物,直接引爆了矛盾。

這次事件不解決的好,以後朝廷商社上市都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