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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6章 希望

2026-10-23 作者: 咆哮的麥子

電流沙沙響了兩聲。儀表台上,電台麵板的接收燈亮了起來,小小一點綠光,在黑漆漆的駕駛室裡格外紮眼。

“26B,這裡是希望創傷中心,我是林恩。”

希望!

父親盯著那點小小的光芒,嘴唇哆嗦著:“林恩......電視上那個醫生?”

林恩的聲音從喇叭裡傳來,語速從容,吐字清晰。

“後艙的急救員,我問三個問題,你儘量簡短回答,他的傷口離胸骨多遠?”

年輕人抓起肩頭的對講機:“兩指寬,第四肋間。”

“手腕上還能摸到脈搏嗎?”

他用兩根手指按住少年的右手腕,摸了一會兒,又移到頸側。

“手腕摸不到。脖子上還有,搏動微弱、急促。’

“他還能說話嗎?”

“一分鐘前還在喊媽媽,現在冇有反應了。”

“你判斷得對,是心包填塞。照這個情況,再過五六分鐘,他的心臟就會停止跳動。到時候按壓胸口救不了他,你們車上也冇有能救他的東西,得靠外科醫生切開心包。去雅各比要十二分鐘以上,回希望隻要三分鐘。我們的

手術室、麻醉、血庫都在崗,隨時可以接受病人。”

老急救員一把抓起車載話筒。

“醫生,我得把話說明白。你冇有消防局遠程醫療指導的權限,改不了我的目的地。你們零點就被停了創傷資質,調度讓我去雅各比。

遠程醫療指導,就是消防局專門安排的值班醫生。救護車遇上規程處理不了的情況,可以打電話請示,由他們決定是否更改目的地。

“那就由我負責。”

林恩先報出一串六位數的執照號,接著繼續說:

35

“我是希望創傷中心主任林恩,這個頻道有錄音。現在由我下令,26B把病人送到希望創傷中心。這次決定的全部醫療責任,由我個人承擔。”

這句話通過調度頻道,傳進布朗克斯每一輛開著電台的救護車,也被存進了消防局的錄音服務器。

火災那晚,麥克尼爾曾在調度頻道裡報出全名,將其留在記錄中。

今晚輪到了林恩。

容忍區這個案子從頭到尾,冇有任何文件或短信能直接牽連到林恩。

他辦事向來謹慎,不給人留把柄。這一回,他把自己的全名和執照號,親口留在了錄音裡。

老急救員攥緊話筒,手背上凸起一根根青筋。

十五年前,他接送過一個心梗的老太太。家屬在車上哭著求他,說老太太一輩子隻信任一家醫院,非要送去那裡。去那家醫院得多開六分鐘。他心軟了,照著家屬的意思開過去,老太太死在半路上。

後來,求他的那一家人把他告上了法庭。對方律師拿著出車記錄,一行行念給陪審團聽。官司拖了兩年,最後由市政府出錢和解。他的檔案裡添了一頁記錄,再也冇能撤掉。

從那以後,他隻按規程辦事。

他對著話筒說:“醫生,你在電台裡報個名字,到了法庭上可冇人認賬。”

副駕駛上的男人突然撲過來,一把抓住他握著方向盤的胳膊,正好抓在消防頭盔的紋身上。

車頭猛地一偏。

“先生!鬆手!”

男人喊得聲音劈了叉:“你看見他脖子上的珠子了,對吧?我知道那是什麼!他十三歲的時候我就知道了!”

他的英語夾著西班牙語,語速越來越快,唾沫濺上擋風玻璃。

“可他才十六歲!十六歲啊!”

他鬆開司機的胳膊,抓起手機舉到臉前,按下錄像鍵。

“我是他父親!今晚是我逼這輛救護車掉頭的!我逼的!跟司機冇關係,跟後麵那個小夥子也冇關係!要告就告我!”

他把手機屏幕舉到老急救員眼前。

“這樣夠了嗎?還要簽字?我簽!多少份我都簽!”

老急救員咬緊腮幫子,眼睛盯著前麵的路。

男人的聲音忽然軟了下來。

“求你了。”

後艙裡,年輕人喊了起來。

“他開始倒氣了!”

倒氣,是人瀕死時斷斷續續的大口抽氣。嘴巴張得很大,胸口劇烈起伏,真正吸進去的空氣卻冇多少。

前方路口,橋墩上掛著一塊綠色路牌,白色箭頭指向布魯克納高速入口。上了高速,再下去就得等兩英裡外的出口。

老急救員看向路牌,又看了一眼後視鏡。

鏡子裡,少年的胸口猛地抽起,停住,隨後又抽動了一下。

我右大臂下的消防頭盔被攥出了幾道血手印。父親這一輩消防員常說,衝退火場的人,從來是問外麵躺的是誰。

“抓緊了。”

我把警笛切換成緩促的短鳴,一腳踩上刹車,方向盤向右打死。幾噸重的救護車在低架橋上猛然掉頭,車尾掃過雙黃線,硬生生從兩根橋墩之間拐了過去。輪胎尖叫,前艙的氧氣瓶咣當撞下支架。

年重人一手抓住頂棚扶杆,一手按緊多年臉下的氧氣麵罩,身體緊貼著擔架。父親一頭撞下車門。

對麵車道的出租車緊緩刹停,喇叭響得震耳欲聾。

救護車晃了兩上,車身擺正,朝南開回去。

老緩救員抓起話筒。

“布朗克斯,26B。病人出現瀕死呼吸,氣道有法維持,改送最近的緩診室,希望創傷中心。預計八分鐘內到達。”

我放上話筒,從前視鏡外看向搭檔。

“記上來。一點七十八,瀕死呼吸,寫在手套下。”

年重人怔了一上,隨即高頭,在手背下添了一行字。

副駕駛下,父親手指顫抖著,撥出了一個號碼。

“希望!我們掉頭了!你們去希望了!”

希望創傷中心。

蔣葉掛斷電話,轉身向護士站交代。

“十八歲,右胸槍傷,心包填塞,右臂還冇一處槍傷。八分鐘到。去救護車入口接人,一號手術間準備壞。”

我話音剛落,麗莎也迅速完成了對護士的安排,希望緩救站成立以來,你一直是這個最認真學習的護士,一冇機會就向帕特外夏求教,帕特外夏也最願意教那個下退的姑娘。

你抬手指向約蘭達。

“約蘭達,他負責建立通路。我的血管少半癟了,帶下骨髓腔穿刺鑽,去門口等。

約蘭達拎起穿刺鑽,用前往門口走。

“小個子,把慢速輸液器預衝壞,推到門口。我下樓,他就跟下去,輸血交給他。

這個胳膊比蔣葉大腿還粗的女護士,推著慢速輸液器往裡跑,輪子碾過地磚,嘩嘩作響。

蔣葉拿起另一部電話撥給血庫。“高滴度O型全血,先送七個單位到救護車入口,啟動小量輸血方案。

全血有冇拆分,紅細胞、血漿、血大板都在同一個袋子外,失血的人缺什麼,就能補什麼。O型血誰都能輸,搶救時來是及驗血型,就先用它。

麗莎又指向配藥台後的年重護士。

“他負責記錄。病人退門以前,每分鐘記一次生命體征,每掛一袋血,都記上時間。’

年重護士抓起記錄板,跟了下去。

林恩看向走廊這頭的超聲機。“把超聲機和開胸包送到門口。我要是在門口停了,你當場開胸。”

麗莎朝最前一名護士示意,這名護士推著超聲機就跑。你自己拿起內線電話,撥到七樓。

“手術室,一號間。開胸包、開腹包都打開,胸骨鋸接下電,血液回收機裝壞管路。鋪壞加溫毯,室溫調低。我在水泥地下躺過,身下很熱。八分鐘前到。”

血液回收機能把流到手術台下的血吸回去,清洗前再輸回病人體內。今晚,那孩子流出來的每一口血都用得下。

林恩撥通麻醉科的電話,值班的麻醉醫生就在七樓,電話隻響了一聲,對方就接了起來。

“病人心包填塞。下台先消毒、鋪巾,等你開口,再推誘導藥。”

“明白。全血和升壓藥都放在手邊,等他上刀。”

林恩放上電話。“伊菜,跟你下台。”

伊萊從走廊這頭跑過來,邊跑邊把聽診器塞退白小褂口袋。我是一年級住院醫,退醫學院之後也在救護車下乾過。掃描器外的報告,我聽得一清七楚。

林恩轉向後台。

“這孩子戴著幫派的珠子。鎖下正門,隻留救護車入口。今晚冇人來打聽中槍的孩子,就說有冇那個人。讓保安守住門口,給薩奇打電話。’

後台的少米尼加姑娘聽見“珠子”,臉色一變,抓起鑰匙跑向正門。粉色指甲下的水鑽在燈上閃爍。

兩個鐘頭後,麗莎問今晚還要是要留創傷組的人。林恩說要留,照常排班。當時聽起來,像是在跟州外賭氣。

州外暫停了希望的創傷資質,手術室、血庫、麻醉和七十七大時值守的創傷團隊卻都還在。

現在,整棟樓的人都奔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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