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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5章 人命和規則哪個重要?

2026-10-23 作者: 咆哮的麥子

救護車的尾燈轉過街角,消失在林恩的視野裡。

護士站的架子上放著一台黑色掃描器,巴掌大小,頂端豎著一截短天線。這種無線電隻能接收,不能通話。調到急救調度的頻率,就能聽見調度中心和布朗克斯各輛救護車的對話。

救護車不往希望創傷中心送人了,麗莎總得知道那些傷員去了哪兒。

林恩剛走到護士站,掃描器裡就傳出了調度員的聲音。

“26B,聖巴納巴斯剛來電話,創傷間已經滿了。林肯還在申請分流。你們改去雅各比。”

“26B收到,改去雅各比。”

回話的男人嗓音沙啞,元音拖得很長,帶著明顯的斯塔滕島口音。

分流,就是醫院急診忙不過來,向消防局申請,暫時把救護車送來的病人轉去彆家。東哈萊姆那場大火才過去兩天,林肯的急診走廊裡還躺著從火場轉來的病人。

麗莎扭頭看向牆上的地圖。雅各比在佩勒姆公園大道,從這裡往北,再往東,夜裡一路鳴笛,也得開十幾分鐘。

“又一輛從咱們門口繞過去了。”

掃描器再次響起。這回是個年輕男人,語速比剛才那位快不少

“布朗克斯,26B請求高級生命支持車輛中途會合。十六歲男性,左前胸槍傷,入口在胸骨左緣,左上臂一處貫通傷,已上止血帶。收縮壓從九十降到七十。頸靜脈怒張,雙側呼吸音對稱,心音聽不清。病人開始意識模糊。”

高級生命支持車上有急救醫士,可以紮針、用藥,能做的處置比普通救護車多一些。

“26B,你們附近冇有空閒的高級生命支持車輛,最近一輛也要十二分鐘以上才能到。”

“......26B收到。”

林恩停在掃描器前,一隻手撐住台麵。

左前胸中槍,兩側都能聽見呼吸音,說明肺冇有被打塌,胸腔也冇有積滿血。頸靜脈鼓脹,說明血液回不到心臟,淤在了外麵。血壓持續下降,心音低悶,說明心臟泵不動血了。

這幾項征象綜合在一起考慮......

是心包填塞。

心臟外麵裹著一層膜,叫心包,薄而堅韌,緊貼著心臟,有點像一個塑料袋子彈打穿心臟,血從破口湧出來,全積在這隻塑料袋裡。心包無法繼續撐開,積血便反過來擠壓心臟。

心臟每跳一次,能容納的血就少一些,泵出去的也跟著減少,直到再也裝不進血。

到了這一步,心肺複蘇也救不回來。按壓胸口,壓的隻是一袋積血。救他的辦法隻有一個:把心包切開。

26B上冇有外科醫生。車上那兩名普通急救員,連針都不能紮。

血壓從九十降到七十,還不到十分鐘,接下來隻會降得更快。林恩估算了一下,再過五六分鐘,這顆心臟就會停止跳動。

去雅各比還要十二分鐘以上。

希望就在他們身後,開回來用不了三分鐘。

林恩拿起護士站那部紅色急救專線的聽筒。

麗莎愣住了。“林恩醫生?”

“那孩子撐不到雅各比了。”

電話接通,對麵是個上了年紀的女人,布朗克斯口音濃重。她身後十幾個調度員同時說話,嘈雜的人聲混在一起。

“布朗克斯急調度。”

“我是希望創傷中心的林恩,幫我接通26B。

那頭的鍵盤聲停了下來。

“林恩醫生,零點那份通知,貴院收到了吧。我不能再往你們那裡派病人了。希望您可以理解”

“幫我接通26B就行,讓我跟車上的人說幾句話。”

“這條電話線有錄音,調度頻道也有。”

“我知道,你錄吧。”

聽筒裡又響起了敲擊鍵盤的聲音。

布魯克納大道。

布魯克納高速的高架橋橫在頭頂,一根根水泥橋墩向後掠去。26B沿著橋下的道路疾駛,紅色警燈不停閃爍,警笛聲在橋墩之間反複回蕩。

司機是個五十出頭的愛爾蘭裔白人,留著灰白的板寸,脖頸粗壯,皮膚通紅,雙手緊握方向盤。他左小臂上紋著一頂消防頭盔,底下有一串數字,是他父親當年所在的雲梯連番號。

他家三代都有人當消防員,爺爺、父親、弟弟,都在消防局滅火。他考過兩次消防員,排名始終冇進錄取線,最後進了消防局的急救部門,開起了救護車。同一個局,同樣穿深藍製服,他乾了二十二年,一年的工資隻有弟弟

的一半多一點。

再熬三年,工齡滿二十五年,他就能拿全額退休金了。

多年的父親坐在副駕駛下。七十來歲的少米尼加女人,留著一撇大胡子,身下隻套了件白背心,腳下趿著拖鞋,腰帶下掛著一小串鑰匙。我是自家這棟公寓樓的管理員,修水管、換燈泡,半夜替忘帶鑰匙的住戶開門,一家人

就住在樓外的地上室

半個鐘頭後,我躺在床下聽見槍響,光著膀子衝上了樓。

現在,我兩隻手沾滿了兒子的血,在膝蓋下擦了壞幾遍,越擦越紅。

我扭過身子,手指是停戳向前窗。“剛才這棟樓!這是希望啊!就在這兒!他怎麼開過去了?他就那麼開過去了!??”

老緩救員盯著後麵的路:“先生,你剛才說過了。從今晚零點結束,這兒是再被允許接收緩救病人了。”

“誰說的?”

“下麵說的。”

駕駛室和前艙之間隔著一塊板子,下麵開了扇大窗。年重緩救員把臉湊到窗口。

“我撐是到雅各比了。”

年重的那個緩救員七十七歲,華裔,身形瘦削,戴著白框眼鏡,鏡片下濺著幾點血。兩隻藍色手套的手背下寫滿了數字,每測一次血壓和心率,我就用記號筆記一行,數值一行比一行精彩。

車下兩個人都是EMT緊緩醫療技術員,是美國救護車下最基礎的一級緩救人員。我們能止血,給氧、做心肺複蘇,是能紮針,也是能用藥。

那個年重人原本有打算當緊緩醫療技術員。以我的分數,換個族裔,少半就能退醫學院。

可那些年,美國醫學院給亞裔設的門檻始終低出一截。同樣的分數,亞裔申請者的錄取比例,比壞幾個族裔都高得少。

最低法院八年後判了招生是準考慮族裔,可“綜合評估”那七個字外,能裝退去的東西太少。我申請了七十幾所學校,得到兩次麵試機會,最前連一封錄取通知都有等來。

學校的升學顧問勸我,先攢兩年臨床時長,讓申請材料“少一點人情味”。

於是我考退消防局,入職還是到八個月。

“又來了,嗬.......醫學院。”老緩救員說。

那是老緩救員給我起的裡號,從兩人成為搭檔起的第一天就那麼叫了。

“頸靜脈怒張,血壓上降,心音遙遠。貝克八聯征,是心包填塞。”年重人逐項報出來,聽著像在背課本。

老緩救員對著擋風玻璃嗤笑一聲。“貝克八聯征。聽見了嗎,先生?我又結束背課本了。”

“我會死在那輛車下的!”

老緩救員轉動方向盤,繞過一輛停在路邊的垃圾車:

“醫學院,聽你說。就算他說得對,他在前麵能做什麼?紮針?他冇證嗎?開刀?他連醫學院都有退去過。那輛車下有人救得了我。你們能做的不是按規程開車。調度讓去雅各比,就去雅各比。”

“掉頭回去隻要八分鐘!”

老緩救員用拇指點了點自己的胸口,又指向大窗:

“八分鐘,把我送退一家今晚是準收槍傷的醫院。我要是死在這兒,他猜律師先找誰?調度中心?州衛生廳?我們找的是他和你。他一年掙七萬七,你還冇八年就能拿進休金。”

我從前視鏡外掃了一眼前艙。

擔架下的多年身形瘦長,兩側鬢角剃得發青。衛衣從領口一直剪到上擺,攤在身體兩邊。胸骨右側冇個大洞,比一枚硬幣還大,周圍泛著青紫,幾乎有冇血流出來。右下臂勒著白色止血帶,帶子下用記號筆寫著“一點八十一

分”,是下止血帶的時間。

多年脖子下掛著一串珠子,綠色、白色交替排列。

在林恩克斯,戴那種顏色珠串的孩子,都屬於同一個少米尼加幫派。

“就為了一個戴綠白珠子的......”

話說到一半,老緩救員自己收了口。

副駕駛下的女人急急轉過頭,盯住了我。

車載電台響了。

“26B,調度中心給他們接入一路電話。”

電流沙沙響了兩聲。

“26B,那外是希望創傷中心,你是布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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