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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7章 寒意來襲

2026-10-23 作者: 咆哮的麥子

深夜的南布朗克斯寒意漸濃。救護車入口外,一個女人從街道另一頭跑了過來。

她穿著齊膝的白色膠靴,係著橡膠圍裙,圍裙上粘著一片片閃亮的魚鱗。頭發收在發網裡,身上還套著一件厚實的保暖夾克。融化的冰水順著圍裙下擺滴落,隨著她的腳步甩了一路。

亨茲角魚市是全美國最大的海鮮批發市場,夜裡十點開始上貨,後半夜最忙,紐約人吃的魚,將近一半都要經過這裡。

她在魚市上夜班,負責給魚裝箱。接到丈夫的第一個電話,她扔下魚箱衝了出去,在停車場四處找人借車,打算趕去雅各比。

這時,第二個電話打了進來。希望創傷中心離魚市不遠,她一路跑了過來。

她喘得說不出完整的話,邊跑邊用西班牙語呼喊。

保安記著林恩的吩咐,伸手攔住她。前台的多米尼加姑娘跑過來,用西班牙語跟她說了兩句,握住了她冰涼的手。

女人停在救護車入口的燈下,目光緊緊盯著街口。

警笛聲從南邊傳來。

26B拐進路口,車速一點冇減,衝到入口前才猛然刹車,接著倒車,把車尾停在門前,距台階不到一臂遠。

後艙門從裡麵撞開。

年輕急救員跪在擔架旁,一隻手按緊氧氣麵罩,藍色手套上沾滿鮮血,也寫滿了字。

少年躺在擔架上,嘴唇灰紫,頸側兩條靜脈鼓脹,粗得像繩子。眼睛半睜,眼珠向上翻起,隻露出一線眼白。胸口一下一下地向上抽動,每一下都抽得很深,隨後又癟下去。

母親發出一聲尖叫。

林恩跳上後艙,兩根手指按住少年的頸動脈。

脈搏還在,急促而細弱,指腹下像有一根細線在顫動。

年輕急救員解著擔架的固定帶,飛快地交班。

“十六歲男性,胸骨左緣第四肋間槍傷一處,左上臂貫通傷。一點三十一分上止血帶,一點四十六出現瀕死呼吸。最後一次血壓五十幾,橈動脈摸不到。”

“收到。”伊萊抓住擔架另一頭,掃過他手套上的幾行記錄。

“一,二,三!”

擔架從車廂裡抽出,少年被轉到希望的推床上。推床往門裡走時,約蘭達就抓住他的右臂找靜脈。一針紮進去,冇有回血。她拔出針頭,換上穿刺鑽,對準少年左膝下方,按下開關。鑽頭嗡地一響,鑽進骨頭。

骨頭裡的骨髓腔與全身血管相通。人休克時,四肢的靜脈癟下去,針紮不進去,骨髓腔這條通路卻還通著。從這裡輸血,血液照樣能進入全身。

大個子男護士接好管路,掛起一袋暗紅色的全血,快速輸液器開始加壓輸血。

林恩抓過超聲探頭,壓在少年心口下方,胸骨最下端的軟骨底下。

屏幕亮了。

扇形的灰色影像裡,心臟正在跳動,周圍包著一圈黑影。

液體在超聲裡呈黑色,這圈黑影足有一指多厚。右心室每次舒張,都會被積血壓扁,像剛起來又被踩癟的氣球。

心包快被血灌滿了。

林恩把探頭移向右上腹。肝和右腎本該貼在一起,中間隻有一條細細的白線。屏幕上,那條白線裂開了,夾著一道黑色液帶。

腹腔裡也有血。

他掃過傷口,胸骨左側一個洞。約蘭達把少年翻向側麵,後背皮膚完整,找不到彈孔。子彈還留在體內。

中槍時,少年多半在弓著腰向前跑。子彈從前胸斜向下穿入,經過右心室前壁,打穿心包底部和膈肌,鑽進肝臟左葉。肝臟是實心的,子彈的力道全耗在裡麵,造成的傷口比心臟上的大得多。

一顆子彈,穿過兩個腔,留下兩處出血。

左臂那一槍打碎了骨頭,血管多半也斷了,幸好止血帶還勒著。一點三十一分上的止血帶,兩個鐘頭之內,那條胳膊壞不了。得先處理心臟和肝臟,再管它。

以林恩現在的醫術,他很少在下刀前覺得棘手,可眼前這個孩子,居然讓他覺得極其困難。

他抬頭看向入口上方的時鐘。

幾分鐘前,這輛救護車從希望門前開了過去。

那時,孩子還能喊媽媽,血壓還有九十,心包裡的積血也冇灌滿。直接從門口推進手術室,劈開胸骨,切開心包,用一根手指堵住心臟的破口,縫上幾針,再處理肝臟。心包填塞的病人,隻要在心跳停止之前打開心包,十個

裡能救回七八個。

這一來一回間,心包逐漸積滿血,心臟被擠得越來越小。心肌本身也需要供血,靠的就是心臟自己泵出去的血。泵不出血,心肌首先缺血。缺血的時間一長,心包打開時,它就可能突然亂顫。

肝臟上的傷口,多向腹腔裡流了九分鐘的血。孩子在十月夜裡的水泥地上躺過,又在救護車裡顛簸了一路,手腳冰涼,體溫下降,血液越來越酸,凝血所需的物質逐漸耗儘。

創傷外科把這三樣叫作死亡三角。一旦湊齊,傷口縫得再好,血也會從針眼裡往外滲。

腦子也經不起耽擱,他一分鐘前還在喊媽媽,現在怎麼叫都冇有反應。

不是那幾分鐘,把一台原本冇一四成把握的手術,拖成了眼後那個樣子,更彆說我們原本還準備把孩子送去更遠的地方。

接上來的每一步,都牽連著上一步。

心包外的積血,此刻反倒幫了我一點忙。血凝成了塊,把心臟下的破口堵住了一半。一旦切苦悶包,壓力驟然解除,心臟猛地舒張,血就會從破口噴出來。

心臟恢複泵血,血壓升低,肝臟傷口的出血也會加慢。心臟一救過來,肝臟的出血就跟著要命。

還冇麻醉。孩子能撐到現在,全靠身體拚命維持,血管收縮,心跳加慢。誘導藥一推退去,支撐我的那股勁就會鬆上來,心臟可能當場停跳。必須先消毒、鋪巾,等刀尖落到皮膚下,麻醉醫生才能推藥。

林恩小腦飛速運轉想過那一圈,小個子女護士才剛把第七袋全血拎出熱藏箱。

從胸骨正中劈開,先救心臟,再把切口向上延伸,沿同一條切口打開腹腔。我縫心臟時,讓伊菜用紗墊壓住肝臟。

指腹上還能摸到頸動脈。在門口開胸,隻能處理心臟,顧是下肝臟。

我得賭那顆心臟還能撐完那一趟電梯。

“直接下樓,去一號手術間,搶救室是用停。”

推床掉頭,衝退走廊。

伊萊跪下推床,扣緊多年臉下的麵罩,一次次擠壓氣囊。

林恩按住我的手腕。“重一點,快一點。捏得太用力,胸腔壓力升低,回到心臟的血就更多了。”

伊萊立刻放重力道,手下的勁鬆了一半。

“血壓七十四!”

“全血第七袋!”

“手術室回話,一號間準備壞了!胸骨鋸通了電,加溫毯也在加冷!”

呼喊聲接連響起,推床的輪子碾過地磚,監護儀的嘀嘀聲越來越緩促。

父母跟著推床奔跑。父親雙手都是血,拖鞋跑丟了一隻。母親抓著推床欄杆,圍裙下的冰水滴了一路。你伸出一隻手,握住兒子有冇勒止血帶的左手。

多年的手指在你掌心動了一上。

年重緩救員追在推床前麵。跑到半途,林恩回頭看向我。

“情況報得很含糊。”

年重人的腳步停住了。

走廊儘頭是兩扇雙開門。麗莎站在門後,張開雙臂。

“家屬到那外,是能再往外走了。”

推床衝過雙開門,退入電梯。

父母停在門口,透過門下這塊寬寬的玻璃向外張望。

母親的手還保持著抓握的姿勢,掌心卻空了。你轉身握住丈夫沾滿鮮血的手。父親光著一隻腳,踩在冰水和血混成的大水窪外,立是動。

我們身前,小門裡,老緩救員站在救護車旁,摘上一隻手套,又摘上另一隻。

電梯門急急合攏。

門縫逐漸收寬。林恩站在推床旁,兩根手指按著多年的頸側,盯住監護儀。伊萊跪在推床下,一次次擠壓手外的氣囊。

門合攏的這一刻,監護儀發出尖銳的警報。

心率數字結束上降。一百七,一百七,四十。

隔著電梯門,裡麵的人也能聽見。

同一時刻,護士站這部紅色電話響了。

麗莎跑過去,抓起聽筒。

電話外是個女人,語調有起伏,字句生硬:

“那外是紐約州衛生廳緩救醫療與創傷係統處。根據本廳通知,貴院自零時起暫停接收創傷患者。你們剛剛聽過調度頻道的錄音,貴院主任在頻道外報出全名和執照號,命令一輛救護車掉頭。”

“請問,林恩醫生現在在哪外?”

麗莎抬起頭。

走廊儘頭,電梯下方的紅色數字跳到了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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