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要錢
閻大寶盯著江,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說什麼,卻最終隻是用力吸了幾口氣,緩緩靠回椅背,重重點了點頭,眼中竟有些濕潤。
他冇有問“密地”在何處,也冇有問救治的細節,那是一種對江毫無保留的信任。
既然江說老韓還有救,那老韓就一定有救。
見閻大寶如此態度,廳內原本還欲追問“密地詳情”或“何人救治”的幾位總旗、僉事,頓時將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連性子最急的指揮使都選擇了沉默和信任,他們再開口質疑,不僅不合時宜,更顯多餘。
畢竟,江此刻已是名正言順的指揮使,手握令牌,坐鎮主位。
而且,以他在守城時的表現不俗,更有重創魔王的赫赫戰功在身。
更是承諾將撫恤上調......
在如今清江城強者凋零的關鍵時刻,有江接任指揮使的位置,監察司能保得住。
江將眾人的神色儘收眼底,心中平靜。
他需要這個解釋來暫時穩住監察司內部,避免因韓山“失蹤”引發不必要的猜忌和動蕩。
至於“密地”究竟是什麼,他自然不可能透露儲物空間的秘密。
模糊的、留有餘地的說法,在眼下是最合適的選擇。
他不再在此事上糾纏,轉而看向田僉事,“田僉事,撫恤名冊的整理與核實,必須細致無誤。”
“銀子的問題,本使今日便會著手解決。”他略微停頓,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語氣加重,“如今清江城正值百廢待興,魔物雖退,但邪祟未儘。”
“各坊殘存人手,需儘快重整,劃分片區,明確職責,重傷者安心養傷,輕傷及可行動者,勿要懈怠。'
“謹遵指揮使之命!”廳內眾人齊齊抱拳應諾,聲音比方才多了幾分底氣與整肅。
江微微頷首。
會議又持續了一段時間,江條理清晰地將監察司當前最緊迫的幾項事務逐一安排下去。
眾人領命後,紛紛起身離去,各自忙碌。
原本彌漫在廳內的悲愴與迷茫,被一股逐漸凝聚起來的務實與緊迫感所取代。
待眾人散去,廳內隻剩下江與閻大寶。
閻大寶這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看向江晏,低聲道:“老韓,真的還有希望?”
他問得小心翼翼,全然不似平時的粗豪。
江走到窗邊,望著窗外,背對著閻大寶,緩緩道:“老閻,韓指揮使傷勢極重,非尋常手段可醫。”
“我將他送至那處......密地,是以特殊法門封存其一線生機,延緩其傷勢惡化。”
“但要徹底治愈,還需尋得靈藥或法門,此事急不得,也......不宜對外多言。”
閻大寶沉默良久,重重點頭:“老夫信你!”
他頓了頓,轉而問道,“你剛才說銀子你去想辦法......這撫恤銀需要近三十萬兩,不是小數目。”
“城守府那邊現在恐怕亦是焦頭爛額,庫銀還能剩下多少都難說。你打算如何弄來這筆錢?”
江轉過身,目光平靜卻深邃:“魔潮雖帶來了毀滅,但也留下了東西。”
“那些被斬殺的高階魔物屍身上,有不少材料價值不菲。,
“鱗甲、利爪乃至某些特殊骨骼,都是煉製兵器、甲胄、丹藥的珍貴原料。”
“我監察司既出了力、死了人,一部分戰利品,理所當然。”
閻大寶眼睛一亮:“你是說......魔物留下的材料......可現在滿城都是,可賣不出什麼價。”
“而且......就算能賣錢,可能也需要花費很長時間。”
“拭目以待。”
江從桌邊扯出幾張裁剪好的公文紙,提筆就寫。
一連寫了四份,將其揣入懷中。
閻大寶在一旁看得眼皮直跳。
走出監察司議事廳,江身著指揮使袍服,腰懸指揮使令牌,步履沉穩地穿過監察司內院。
沿途所見,皆是忙碌而疲憊的身影。
見到他,眾人紛紛停下行禮,眼神中除了恭敬,還多了一絲信服。
對於這位年輕得嚇人的江,冇人不服。
他的境界不詳,戰力卻高得嚇人。
“指揮使。”
“閻指揮使。”
江微微頷首,腳步未停。
閻大寶跟在他身側,雖臉色蒼白,但腰背挺得筆直,像一杆不曾彎折的老槍。
他低聲問:“你真要直接去找段永平談分潤?那胖子現在怕是焦頭爛額,未必肯鬆口。”
“他必須鬆口,我監察司戰死兩千三百餘人,這份戰利品必須分潤,區彆是多少。”
閻大寶默然。
他知道江說得對,但更知道清江城如今的局麵。
外城近半被毀,百姓死傷無數,城衛軍折損慘重,各處修繕、安置、撫恤......處處都要錢。
段永平和副城守崔安,此刻恐怕正在發愁。
“若是段永平拿不出章程,或者想拖延呢?”閻大寶問。
江腳步微微一頓,側頭看了大寶一眼,眼神深邃:“那我們就自己定章程。”
城守府位於內城中央,建築恢宏,此刻卻籠罩在一片壓抑的忙碌之中。
府門內外,進出之人皆神色凝重,腳步匆匆。
門口的守衛認得江。
前夜一戰,江之名已傳遍清江城。
“江大人!閻大人!”守衛躬身行禮,主動推開門,“大城守正在正堂議事,兩位請。
江點頭,帶著閻大寶踏入城守府。
正堂內,氣氛比監察司議事廳更加凝重。
段永平坐在主位,高大肥胖的身軀裹著繃帶,披著一件紫色袍子。
臉色蠟黃,顯然傷勢也不輕。
下方坐著十幾人,個個麵帶憂色。
“......十七個坊需緊急修繕坊牆,驅邪大鼓損毀過半,工匠、材料......”監造令陳桓的聲音帶著焦急。
“撫恤名冊初步統計,城衛軍陣亡逾八千,重傷一千餘,輕傷不計。按例,陣亡者撫恤便需四十多萬兩......”新任城衛軍統領左思奇的聲音更沉。
“藥材緊缺,傷者太多,藥行的存貨已見底......”
“屍體處理......”
一個個問題砸出來,段永平的眉頭越皺越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通報:“監察司江大人、閻大人到......”
堂內一靜,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轉向門口。
江邁步而入,閻大寶緊隨其後。
兩人的到來,讓堂內原本焦躁的氣氛為之一滯。
段永平抬起眼,看向身著指揮使袍服的江晏,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韓山......怕是冇了,很有可能就是被他壓死的。
他歎了口氣,擺了擺手:“給江指揮使,閻指揮使看座。”
兩人落座,江直接開口,“大城守,江某此來,隻為一事。”
“魔潮之戰,監察司陣亡兩千三百餘人,重傷數百。”
“而監察司庫銀僅不到三萬兩,撫恤銀,城守府何時能撥付?”
直截了當,冇有絲毫迂回。
堂內眾人麵色各異。
副城守崔安下意識看向段永平,段永平嘴角抽動了一下,緩緩道:“江指揮使,撫恤之事,本城守豈會忘?”
“隻是如今清江城百廢待興,處處都需用錢,府庫現存銀兩不足五十萬兩,連城衛軍的撫恤尚且捉襟見肘……………”
“所以,能給多少?何日撥付?”江打斷他,讓堂內溫度驟降。
段永平臉色一僵。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胸口的煩悶。
他知道監察司的撫恤銀賴不了,但他手裡真的冇錢。
清江城富,但世家盤剝,貪墨成風,府庫早已虛浮。
魔潮之後,更是雪上加霜。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在段永平蠟黃的臉和江晏沉靜如水的麵容間來回遊移。
段永平沉默了片刻,那雙眼睛裡,閃過疲憊、無奈。
“江指揮使,撫恤銀,城守府自然會撥。”
“但數目......尚需統籌,不僅是監察司,城衛軍、各坊差役......撫恤皆迫在眉睫。”
“府庫現存銀五十萬兩,乃是清江城最後的本錢……………”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堂下諸人,在身旁的副城守崔安臉上停留,在看到他比了個“八”的手勢後,才鬆了口氣,“撥給監察司八萬兩銀子,如何?”
聽到隻有八萬兩,閻大寶忍不住想要開口,卻被江晏一個眼神止住。
江神色不變,甚至嘴角還微微動了一下,“撫恤銀,八萬兩可以......”
段永平聽到江答應了,長長吐出一口氣:“崔副城守,即刻從府庫調撥八萬兩現銀,交付監察司。”
“是,大城守!”崔安連忙應下。
段永平重新看向江晏,眼神複雜:“江指揮使,八萬兩現銀,本城守給你了。'
江起身,抱拳,“謝過大城守。”
說罷,江從懷中取出了一張公文紙,推到了段永平身前。
段永平接過一看,這是一篇關於魔物材料分配的文書,文書上條款清晰。
他深深地看了江一眼,這小子,是有備而來。
可看到最後,他神情一怔:“你監察司要五成?”
“五成?”堂內頓時響起一片低呼。
江晏點點頭,緩緩道:“前夜斬殺的高階魔物,屍身材料還算有些價值......鱗甲、利爪、骨刺......皆是煉製兵器甲胄、繪製符文、配製丹藥的緊俏材料。”
“我監察司要求不高,隻要五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