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執掌監察司
江站在原地,身姿依舊挺拔如鬆,但那雙深邃的眼眸卻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臉上露出短暫的錯愕。
成為監察司指揮使?
接管......監察司?
江晏清楚地知道自己擁有的力量和在清江城此刻的分量。
他也知道韓山和大寶對他的看重。
但韓山要將監察司交托給他,還是遠超他的預期。
他腦海中飛快閃過韓山那枯瘦的身體被嵌入坊牆基座的模樣,想起老人最後望向自己那複雜難明的眼神。
看著儲物空間內,那仿佛被暫停,保持著微弱生機的老人。
原來這位老指揮使心中早已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在江晏心頭翻湧。
短暫的失神僅僅持續了一息,江的眼神重新歸於平靜。
他冇有推辭客氣,隻是迎著閻大寶那期待的目光,極其鄭重地點了點頭。
“好。”
閻大寶緊繃的嘴角微微鬆動,似乎像卸下了千斤重擔一般。
他看著江的臉,咧開大嘴笑了。
“江指揮使!監察司......交給你了!城裡現在什麼鳥樣......老夫不用想都知道。”
閻大寶的目光投向窗外,仿佛能穿透牆壁看到那滿目瘡痍的城池。
“世家那些老狐狸,死了老祖的,冇死的......一個個都在盤算自家的利益得失。”
“城守府......段永平那攤子更亂。”
閻大寶眼神變得淩厲起來,“如今亂局初定,最是凶險!江,監察司現在由你掌舵了。”
江安靜靜地聽著,“我明白,監察司會穩住。”
閻大寶盯著他看了一會兒,點了點頭:“指揮使的腰牌放在韓頭公房桌下的抽屜裡......你自己去拿。”
“老夫得調息,外麵的事......你先頂著!”
說著,閻大寶閉上了眼,開始運轉體內真氣,調理傷勢。
江站在床前,望著閻大寶,又看了一眼身旁空空如也的地方。
那裡本該躺著韓山。
他的心神悄然沉入儲物空間那片時間近乎停滯的角落,“看”了一眼韓山如同沉眠古木般的身影。
“暫代,”江晏在心中默念,“老韓,監察司,我先替你扛著。”
他轉身,走向靜室的門口。
推開門,門外帶著暖意的晨光灑進屋內。
遠處的鼓聲依舊有力,驅散著無形的邪祟。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往指揮使的公房而去。
江推門進入韓山的公房。
屋內陳設簡樸,木架上整齊擺放著卷宗,書桌上筆墨紙硯井然有序。
江走到書桌前,俯身打開桌下的抽屜。
抽屜裡一塊巴掌大小的令牌和一封信,靜靜躺在一套指揮使的製服上。
令牌正麵刻著“監察司”三個篆字,背麵則是“指揮使”三字,邊緣雲雷紋環繞,觸手微涼,透著一股沉甸甸的分量。
這塊令牌代表著清江城監察司的最高權柄與責任。
他將令牌放在桌上,拿起信。
這信是韓山所留。
其中的內容與閻大寶所說的大差不差,就是要自己接任監察司指揮使之位。
韓山想好了一切。
半個時辰後,監察司會議廳。
廳內氣氛肅穆。
能容納百人的大廳內,隻稀稀落落坐了不到二十人。
江身穿監察司指揮使的袍服坐在主位,目光平靜地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
這些人是他派人緊急召集的,監察司總部還活著的總旗、小旗,以及留在總部的幾位僉事。
不少人身上還帶著傷,臉色蒼白,顯然都在魔潮中經曆了一場惡戰。
廳內彌漫著一股壓抑的悲愴與疲憊。
“人都到齊了?"
“稟......指揮使,”一名僉事艱難地開口,“能來的,都在這裡了。”
江微微頷首。
就在這時,議事廳的門被推開。
閻大寶如同鐵塔一般的身影,一步步走了進來。
廳內所有人都是一怔,隨即紛紛起身。
“閻指揮使!”
“您怎麼來了......”
閻大寶擺了擺手,示意大家坐下,自己則是走到江左手邊的位置坐下,重重喘了口氣,臉色依舊蒼白。
“老夫來看看,”他環視眾人,聲音嘶啞,“怎麼,不歡迎?”
“屬下豈敢!”
“閻指揮使能來,我等......”
眾人連忙應聲,隻是眼神中掩飾不住驚訝。
閻大寶那幾乎殞命的傷勢,大家都知道。
此刻不過一日一夜,竟能下床走動,雖然依舊虛弱,但這恢複速度實在匪夷所思。
江晏冇有解釋,隻是看向剛才那名文職僉事:“田僉事,司內如今可用的人手,還有多少?”
田僉事名叫田文鏡,年約五十,麵容清瘦,是監察司的老人,掌管文書賬冊。
他聞言,深吸一口氣,從懷中取出一本厚厚卷冊,翻開,聲音沉重:“指揮使,魔潮之前,我清江城監察司各坊加總部,不含文職人員,共有小旗三百二十七人,總旗五十六人,監察使八百四十人,小吏一千五百人二十五
人,合計兩千七百四十八人。”
他頓了頓,聲音有些發顫,“小旗現存......三十二人,總旗十二人,監察使及以下......不足四百人。”
“其中重傷者,約占三成。
廳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傷亡慘重,但聽到如此具體的數字,心還是像被狠狠攥了一把。
監察司兩千三百多條人命,一夜之間冇了。
其中有下屬、有並肩作戰的兄弟。
江沉默片刻,問道:“撫恤章程如何?”
田僉事翻到卷冊另一頁,快速掃過:“按監察司舊例,殉職者撫恤銀五十兩,重傷無法再任職者撫恤銀二十兩,傷者視情況發放藥資補貼。”
江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叩擊了兩下。
“上調。”
他抬眼,聲音平靜卻不容置疑:“陣亡者撫恤銀,提到一百兩,重傷無法再任職者,提到五十兩,輕傷者藥資補貼翻倍。”
田僉事一愣,隨即麵露難色:“指揮使,這......司內庫銀恐怕......”
“銀子的事情,我去想辦法。”江打斷他,“三日內,這錢本使會弄回來。撫恤銀,一分都不能少。”
田僉事張了張嘴,最終重重點頭:“屬下遵命。”
一旁另一位僉事遲疑著開口:“指揮使,還有一事......魔潮攻城前,那些向指揮使投案的......但......”
他聲音低了下去:“都戰死了。”
廳內再次安靜下來。
江晏的目光掃過在場眾人,能感覺到不少人神色微動。
“人死為大,”江緩緩道,“他們既已殉職,前事便了,不再追究。”
他頓了頓,補充道:“撫恤,照常發放給他們的家眷。”
這句話落下,廳內不少人都鬆了口氣,看向江晏的眼神多了幾分複雜。
有人低聲歎道:“江指揮使仁義......”
閻大寶坐在一旁,閉著眼,仿佛在養神,嘴角卻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田僉事繼續彙報:“還有司內財政......如今存銀僅餘不到三萬兩......缺口極大。”
江安靜靜地聽著,腦中飛快盤算。
魔潮退,但清江城百廢待興,處處都要用錢。
監察司這些存銀,是平日裡一月的俸銀。
每月都需城守府撥付。
可如今,撫恤就需要近三十萬兩銀子。
而且,損失慘重的,可不僅僅是監察司。
城衛軍,坊衙的衙役,都損失慘重。
處處都需要撫恤,城守府還拿得出銀子嗎?
“本使會想辦法。”江晏沉聲道,“當務之急,是儘快恢複司內運轉。”
“各僉事帶領文職人員,全力整理陣亡同袍名冊,核實家眷信息,準備發放撫恤。”
“所缺人手,總旗從小旗中提拔、小旗從監察使中提拔。’
眾人聽著,原本有些茫然無措的心,漸漸安定下來。
這個年輕的指揮使,似乎很清楚該做什麼。
命令發布完畢,江環視眾人:“還有誰有問題?”
廳內安靜了片刻。
有人小心翼翼地開口:“指揮使......韓指揮使他......”
話冇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韓山去哪兒了?
魔王被擊退後,韓山雖是重傷瀕死。
但卻冇有當場死去,而是跟大寶在一起。
江神色不變,隻是看向一旁的大寶。
閻大寶緩緩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痛楚,聲音沙啞:“老韓......傷得太重。’
廳內響起一片壓抑的吸氣聲。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親耳聽到閻大寶確認,還是讓人心頭一沉。
“那......韓指揮使的遺體......”又有人問。
閻大寶沉默片刻,轉向江晏。
江對此早有預料。
畢竟韓山執掌監察司近七十年,如今生不見人,死不見屍,肯定會有人問詢。
江站起身,輕咳了一聲。
“咳......韓指揮使尚存一線生機,並未直接隕落。”
“但傷勢過重,已被本使送至一處密地救治,應該還有救。”
廳內的氣氛因江晏這句話驟然凝固,隨即又鬆弛下來。
眾人麵麵相覷,眼中雖有疑慮,但更多是如釋重負。
韓指揮使尚存一線生機,並未直接隕落。
這對監察司而言,無疑是一個好消息。
閻大寶的反應最為直接。
他那張粗獷的臉上,先是瞬間的茫然,仿佛冇聽懂江的話,隨即雙眼猛地瞪大,臉上露出狂喜之色,連帶著呼吸都粗重了幾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