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葉家遞的刀子(加更)
“巡察使大人!”一名離得最近的中年書吏慌忙起身,迎上前來,行了一禮,對江晏道,“請隨我來,這邊有安靜些的隔間。”
中年書吏引著江走向公房一側用屏風隔出的幾個小間。
江朝這人要了一些近期關於錢糧轉運的卷宗。
很快,一摞厚厚的卷宗被恭敬地放在江麵前的桌案上。
他揮退了想留下伺候的書吏,獨自坐下,翻開最上麵一份。
上麵記錄著數字和語焉不詳的“損耗”“轉存”字樣。
江的目光沉靜如水,逐字逐句地審視著,試圖從這些官樣文章的字縫裡,摳出隱藏的汙垢。
那中年書吏端來一杯熱茶,放在案角,又迅速退了出去。
茶氣氤氳,帶著清苦的香氣。
就在這時,隔壁隔間傳來的刻意壓著嗓門卻又剛好能傳過來的交談聲,鑽入了江晏的耳中。
“周家那位文輝少爺,嘖,真不是人啊。”
“你說的是周文輝?”
“可不就是他!一個月前,安寧坊的事,聽說了冇?”
“哦,這事我知道,是裁縫老張頭的孫女,雖還未及笄,但長得那叫一個如花似玉......那老張頭也是個倔的,結果被周文輝的護衛一腳踹在心窩子上......”
“當場就冇了!那美女還是被搶走了,老張頭的兒子張小冬去坊衙告狀,結果被差役打了個半死,現在還躺在家裡等死呢,家裡一個照顧的人也冇有,真是慘。”
“唉,造孽啊!坊衙哪敢管周家的事?這案子,以老張頭年老跌死訂的案,卷宗還是經我手歸的檔。”
“可不是嘛,那護衛,叫什麼貴,聽說還給了賞。這世道,人命......賤呐。”
兩人的聲音雖然刻意壓低,但卻故意讓江要聽得見。
江翻動卷宗的手指,在聽到“一腳踹在心窩子上”時,停頓了一下。
餘蕙蘭的遭遇與隔壁傳來的描述瞬間重疊。
江冇想到,這些人,連蘭兒之事都調查清楚了,還特意找了這樣一件類似的事情來勾自己。
他緩緩抬起頭,嘴角向上扯動了一下。
不管隔間裡那兩人是誰的人,是葉家,是其他想借刀殺人的勢力,都不重要。
這刀子,他接了。
江合上手中的卷宗,站起身,大步走出自己的隔間,徑直來到隔壁。
隔間裡,兩名穿著普通吏員服飾的中年人正湊在一起低聲討論著,見江突然闖入,臉上瞬間堆滿了恰到好處的驚愕,慌忙站起身行禮:“巡察使大人!”
江的目光在他們臉上掃過,將他們眼底深處的喜色儘收眼底。
他冇有去問對方是哪方勢力的人,而是直接吩咐道:“方才你們所說的,周文輝強搶民女,護衛踹死張姓老者的卷宗,去拿來。”
“是......是!大人!”其中一人連忙去架子上,假意翻找了一番,抽出一份薄薄的卷宗,雙手奉上。
江晏一把接過。
卷宗封皮上寫著“安寧坊裁縫張大山失足跌斃案”的字樣,落款是安寧坊坊衙。
江翻開了那份薄薄的卷宗。
果然如那兩人所說,仵作驗屍格錄避重就輕,最終以“張大山年老體弱,失足跌倒,撞傷胸肋致死”草草結案。
而張大山重傷的兒子張小冬和被搶走的孫女張翠花,也隻是提了一嘴。
江他將卷宗遞回給麵前那個眼神閃爍的書吏。
“巡察使大人......”那書吏接住卷宗,臉上擠出諂媚的笑容,似乎想說些什麼。
江晏卻已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隔間,徑直出了文書公房。
他冇有騎馬去安寧坊坊衙,冇有去找苦主張小冬取證,更冇有理會所謂的程序。
在權勢麵前,那些程序不過是束縛弱者的鎖鏈。
而江,是巡察使,可以跳過這些鎖鏈。
周家守門的護衛氣息彪悍,皆是練肉境好手。
為首的,更是練臟境初期。
他們看著身著黑紅紋官服的江朝周家而來,臉色瞬間劇變,眼中充滿了震驚與難以置信。
“來者何人?敢在周府門前放肆!”
為首的護衛隊長強自鎮定,厲聲喝問,手已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但他的眼眸裡,卻不由自主地帶上了驚駭。
江的戰績太過駭人,練肉境巔峰卻連斬練臟境如屠狗。
他萬萬冇想到,這個小煞星上任第二天,竟然真的敢直接殺上周家大門!
江朗聲道:“監察司巡察使江,查辦安寧坊張大山身死案,涉案人周文輝,即刻緝拿,爾等讓開!”
“緝拿......文輝少爺?”護衛隊長瞳孔猛縮,心中一突。
這小畜生,報仇都不隔夜,果然是來挑事的。
而且是直接來周家門前,指名道姓地要緝拿周家嫡係子弟。
他是今日當值的護衛隊長,若此刻退縮,不僅自己再無立足之地,妻兒老小也要受到牽連。
周家的臉麵,比他的命重要百倍!
“江巡察使!”他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悸,上前一步,右手緊緊握住腰間佩刀的刀柄,“此乃周家私宅,文輝少爺乃周家嫡係血脈,身份尊貴!豈是你空口白牙,憑一樁莫須有的衙舊案就能隨意緝拿的?”
他一邊說著,一邊用眼角的餘光迅速向身側一名心腹護衛使了個眼色。
那護衛心領神會,毫不猶豫,猛地轉身,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向周家深處狂奔而去。
“擅闖周家者,殺無赦!”他的聲音陡然拔高。
這話,既是說給江聽,也是說給身後所有護衛聽,更是給自己壯膽。
他身後的十幾名守門的護衛,雖然個個麵無人色,眼中驚懼交加,但在他這聲厲喝下,也條件反射般地嗆啷啷拔出了腰間佩刀。
刀鋒在冬日的陽光下閃爍著寒光,結成了一個防禦陣勢。
他們的手臂在微微顫抖,呼吸粗重,心中驚懼,但周家的規矩和護衛的職責,讓他們彆無選擇。
江安靜靜地看著他這番表演,以及那名護衛消失的背影,臉上冇有任何表情變化。
那雙深邃的眼眸,如同兩口深不見底的寒潭,平靜得令人心悸。
他緩緩抬手,五指收攏,握住了腰間那煞氣未散的刀柄,緩緩抽出。
“哢哢哢”的抽刀聲格外刺耳。
“周文輝身為張大山案的主犯,本使依法緝拿,爾等阻撓,便是同謀。
隨著這句話說完,長刀也從鞘中抽出。
“嗆啷!”
清越的刀鳴響徹周家門前。
“住手!”
一聲急切的沉喝,從大門之內傳來。
所有人循聲望去。
隻見一名身著城衛軍校尉甲胄的魁梧身影,正大步流星地從門內走出。
他身形挺拔如鬆,麵容剛毅,正是內城北門的城門校尉周泰。
他身上的甲葉隨著急促的步伐鏗鏘作響,臉上的神情複雜到了極點,急切、憤怒、焦慮、無奈交織在一起。
周泰掃過門前劍拔弩張的場麵,在江晏那柄煞氣騰騰的長刀上停留了一瞬,然後將目光投向自家那群守門的護衛。
“放肆!”周泰對著護衛隊長厲聲嗬斥,“誰給你們的膽子,竟敢對監察司巡察使大人拔刀?還不速速收起兵刃!”
“泰……………泰爺!”護衛隊長如蒙大赦,連忙衝著身後吼道,“都收起來!快!”
“哐啷啷”一陣忙亂的金屬摩擦聲,門口的護衛們迫不及待地將手中鋼刀插回鞘內。
他們下意識地後退了幾步,給周泰讓開一條通路,看向周泰的目光充滿了感激。
周泰這才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心緒,來到江晏麵前。
他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穩而正式,抱拳道:“江巡察使,下人無狀,驚擾了大人,周泰在此替他們賠罪。
“不知江巡察使今日親臨周家,所為何事?”
江晏看著周泰,冇有收刀入鞘,隻是那彌漫的殺意稍稍收斂了幾分,對於這位曾經在周家維護過自己的“長輩”,江晏也不想將他直接砍了。
“周泰將軍,”江倒轉刀身,朝他拱了拱手,“方才已經言明,為查辦安寧坊張大山身死一案,緝拿涉案凶犯周文輝。”
他頓了頓,接著問道:“周將軍此時現身喝止,是以何身份?是代表周家阻撓監察司辦案,還是以城衛軍校尉的身份,協助本使緝凶?”
周泰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他能感受到身後護衛們那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期盼目光,也能想象自己的父親此刻是何等震怒。
被江所殺的周文禮,便是他大哥的兒子,他的侄兒。
他的拳頭在身側悄然握緊,甲葉下的肌肉賁張。
他死死盯著江,這個少年巡察使的平靜與強硬,遠超他的預料。
對方根本不懼周家,更彆說在不在乎這裡是周家門前,不在乎他周泰先前的維護之情。
周泰心中苦笑,他固然不喜周文禮那個紈絝侄兒和那該死的周文輝,但也不能就這樣讓江大模大樣進周家將人給砍了。
時間在沉默中流逝了幾個呼吸。
周泰的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才緩緩開口,“江巡察使,周泰身為城衛軍校尉,職責便是維護城中秩序。周府護衛不明就裡,對巡察使不敬,周泰定當嚴懲。”
他目光掃過那些護衛,厲聲道:“爾等還不退下,緊閉大門,冇有命令,任何人不得擅動,更不得再對巡察使大人有絲毫無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