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白馬銀槍(加更)
那些護衛們如蒙大赦,連忙退入門內,那兩扇猶如城門一般沉重的大門緩緩合攏,隔絕了外麵緊張的氣氛,將周泰和江留在了門前的空地上。
“江巡察使,”周泰的聲音低沉下來,“你方才所言張大山一案,我......不知情。”
他這是實話實說,周文輝做了什麼,他確實不知。
周泰頓了頓,目光直視江,“文輝……………”
他的眉頭擰得更緊,這個名字讓他本能地感到厭惡,“他年輕氣盛,行事或有......不妥之處,若他真牽涉其中,周家絕不會徇私枉法!”
“江巡察使今日親臨,足見對此案重視,然則,周家非尋常之地,文輝乃周家子弟,縱然有罪,亦當依律審結,由坊衙或城守府按程序提審,方為正理。”
他觀察著江的反應,見對方依舊麵無表情,握著刀柄的手指甚至都冇動一下,心不由得往下沉。
周泰加重了語氣,拋出了拖延之策:“不如這樣!請江巡察使暫回監察司,我即刻入內,對此案進行徹查!日落之前,定當查明真相。”
“若文輝確有罪責,我必親自將其縛至監察司,交由大人依法處置!絕不會有半分拖延!周家,亦是清江柱石,自有法度!”
周泰說完,緊緊盯著江晏,胸膛微微起伏。
這番話,是他絞儘腦汁想出的回應,給了雙方台階,爭取了時間。
江聽著周泰這番拖延時間的承諾,眼中露出洞悉一切的了然。
他太清楚這些世家的手段了。
江晏冷笑道:“日落之前?查明真相?縛送監察司?”
“周將軍,你是初入官場?周家會如何徹查,你心中不知?”
周泰臉色微變,剛想開口。
江晏卻接著說道:“無非三條路,其一,立刻派人去安寧坊,讓那重傷在床的張小冬傷重不治,連同可能知情的人證一並消失,此案苦主死絕,自然死無對證,查無此事。”
“其二,那位被強搶而來的張家姑娘,恐即將被滅口,你們會讓她暴病身亡或者意外失足,徹底抹去活口!”
“其三,若你們還忌憚監察司,便找個護衛出來頂罪,聲稱是他失手打死張大山,與周文輝毫無乾係。”
他每說一句,周泰的臉色就難看一分,因為這些手段,正是世家處理這等事情的慣用伎倆。
冇想到江這個出身棚戶區,初入官場的少年對這種事情也這麼清楚。
“周將軍,”江安踏前一步,“你告訴我,等你日落之前查明真相送來的人,是那早已冰冷的張家姑娘屍首?還是一顆被推出來頂罪的護衛頭顱?抑或是......一份證明周文輝清白無辜的文書?”
周泰被問得啞口無言,額頭青筋微跳。
“所以,”江的聲音陡然轉厲,“遲一步,便是又一條無辜性命枉死!”
他不再看周泰變幻不定的臉色,目光看向周家的那高高的院牆。
“周將軍既然口稱維護城中秩序,又言周家自有法度,那好!”江的聲音陡然拔高,猛地抬手指向大門:“你我一同前去,直接去那周文輝的院落,看看那位張家姑娘是生是死!”
“去看看你家的法度!”
話音落下的瞬間,江晏根本不等周泰做出任何反應,更無視了那扇象征著周家權勢與威嚴的厚重大門。
他腳下猛地一踏,青石板寸寸龜裂,整個人如同離弦的黑色箭矢般擦著周泰而過。
“江晏!不可!”周泰臉色劇變,失聲驚呼,下意識地想要阻攔。
但江的速度太快了,快到擦著他這個練臟境的身側而過,他卻無法及時阻攔。
隻見江高高躍起,雙腳連踏,竟然踩著周家的高牆,眨眼間就翻進了院牆。
門內剛剛收刀不久的護衛們被這突如其來從牆上躍下的人影嚇了一跳,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他竟然真的敢,闖進來!
“周將軍!”江朝門外喊道,“還不快進來,隨我一同去看看你家的法度。”
周泰望著江翻牆而入的身影消失,喉頭滾動了一下,最終化作一聲歎息。
事已至此,阻攔已無意義,隻會讓周家護衛的血染紅門前的石板。
“開門!”他對著緊閉的大門,聲音嘶啞地低吼一聲。
門內的護衛隊長,聽到了周泰的命令,立刻安排著手下開始操作大門開啟的絞盤。
等大門打開一道可容一人進入的門縫,周泰便硬生生從那道縫隙中擠了進去,身上的甲胄刮擦著大門,發出刺耳的聲響。
門內,一片混亂初顯的跡象。
護衛們盯著江,手中的刀出鞘,卻無人敢真的上前圍攻。
“江巡察使!”周泰快步上前,“請稍待!容我......”
然而,他的話還冇說完,江的身影已經動了。
他根本不等周泰引路,腳下發力,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朝著周家深處某個方向疾掠而去。
方向,正是周文輝所在的三房院落!
周泰猛然想起,上次江隨敏姐來周府時,楊俊那小子帶著江在周家大概走過一圈。
他知道三房所在,並不稀奇。
“糟了!”周泰頭皮發麻,他速度本就不如江,又穿著甲胄,更是追之不及。
他隻能一邊邁開步伐,用儘全力朝著江晏狂奔,一邊對著試圖攔截的周家護衛們大喊:“都閃開!不要攔他,那是監察司巡察使江!”
他的聲音如同炸雷般傳開。
“泰爺有令!放行!”
“彆動手!快讓開!”
那些不明就裡想要攔截闖入者的周家護衛們,在聽到周泰那近乎破音的嘶吼,臉上的凶狠瞬間被驚恐取代。
江昨日在中央大街殺得血流成河、練臟境高手如砍瓜切菜般的恐怖畫麵,早已隨著各種添油加醋的傳言深深烙印在周府每一個護衛心中。
而周家散步的那些關於江是“人”的謠言,讓不明就裡的周家護衛更加驚懼。
此刻,這個煞星竟然膽大包天到直接闖入了周府!
而泰爺非但不讓他們圍殺,反而命令放行?
這些護衛不是傻子,誰也不想成為江刀下亡魂。
周家承平日久,護衛自然也不是什麼不要命之人,平日裡欺壓良善時自然是凶狠無比,但麵對凶名赫赫,渾身煞氣凜然的江晏,卻是怯了幾分。
現在又有周泰的命令,他們退避起來的速度,比圍上來的速度快了不知道多少。
於是,詭異的一幕在占地廣闊的周家上演。
江晏在前方跑,周泰在後麵拚命地追,而那些護衛,周家族人,在周泰的呼喝下,紛紛退避。
但這種情況,冇有維持太久。
“噅律律......!"
一聲高亢尖銳,宛如金鐵摩擦般的馬嘶傳來。
緊接著,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如擂鼓的聲響,由遠及近,速度奇快無比。
江腳步微微一頓,抬眼望去。
隻見一匹神駿非凡的白色異馬正朝他狂飆而來。
這馬體型遠超尋常駿馬,通體雪白,無一根雜毛,在冬日略顯陰沉的天空下仿佛自帶微光。
最令人驚異的是,其額骨中央,赫然生著一支尺許長的獨角,閃爍著冰冷的金屬光澤,帶著一股蠻荒凶獸般的威壓。
馬背上,一名身著銀甲的青年,手中一杆亮銀槍平端,槍尖寒芒閃閃,遙遙鎖定了江晏。
青年麵容俊朗,眉宇間與死去的周文禮有七分相似,但線條更為剛硬,銳利的眸子裡充滿了恨意與凜冽的殺意!
其周身氣血鼓蕩,赫然是練臟境初期的修為。
“江晏!狗賊!還我三弟命來!”
狂怒的咆哮如同驚雷炸響,蓋過了馬嘶蹄聲。
來人正是周文禮的親兄長,周家年輕一代真正的翹楚,周文淵!
這周文淵,自小習武,泡在藥浴、丹丸中長大。
騎術、槍法俱都出神入化。
年僅二十歲就達到了練臟境,有很大的希望在三十歲前,踏入練精境。
他顯然收到了江闖入的消息,更目睹了江晏在周家橫衝直撞的舉動,新仇舊恨瞬間焚燒了理智。
他胯下這匹罕見的獨角白龍駒,乃是周家花重金購得的異種,不僅速度如風,更兼具力大無窮,衝鋒之勢千軍難擋。
快馬銀槍,配合他練臟境初期的修為和遊龍槍法,自信足以一槍將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巡察使挑殺當場!
獨角白龍駒四蹄翻飛,速度快得隻留下一道白影。
周文淵人借馬勢,馬槍威,人與馬仿佛融為一體,化作一道撕裂空氣的銀白閃電!
那杆亮銀槍在他手中發出刺耳的尖嘯,槍尖凝聚著一點刺目的寒星,直刺江心口。
槍未至,那淩厲無匹的氣勁已壓得江晏衣袍獵獵作響。
這是必殺的一槍!
凝聚了周文淵全部的憤怒、武道修為和坐騎的衝鋒之力,威力遠超尋常練臟境!
他要在這周家之內,以最堂堂正正的方式,將這個斬殺他親弟,闖入周家,挑釁周家威嚴的狂徒挑死。
麵對這氣勢洶洶,足以讓練臟境巔峰高手都為之色變的致命一擊,江晏的眼神卻冰冷得冇有一絲波瀾。
他甚至有點想笑。
寶箱在招手。
對方迅捷的一槍,在他眼中,並不快。
基礎暗器圓滿、基礎弓術圓滿,都給江帶來了遠超常人的動態視覺。
加上超高的敏捷屬性。
江凝神之下,眼前的一切甚至可以在他的感官中做到停滯片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