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章 九霄仙宗
九霄仙宗,靈脈貫峰,月華垂落山門。
夢明月年方十六,已修至金丹中期。
整個仙宗無人不知,這位新晉小師妹天資冠絕古今,引星月入體,太陰道韻天成,舉手投足自帶清輝,是宗門傾儘資源栽培的未來道尊。
後山雜役院,亂石遍地,靈氣最薄。
元皓天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灰衣,日日劈柴、掃山、守夜。
他經脈布滿細碎裂痕,那是前一世燃燒本源助阿月修行留下的舊傷。
尋常吐納修行,於旁人是滋養生息,於他卻是刮骨磨筋。
每一次引氣入體,靈氣衝刷開裂的道基,都像烈火灼燒肺腑,痛得他指尖發麻。
他修為停滯築基巔峰三年,寸步未進。
那日午後,清風穿林。
夢明月隨師尊至後山靈脈悟道,途經雜役石坪。
遠遠一瞥,她腳步驟然僵住。
青石之上,灰衣少年躬身劈柴,脊背單薄,側臉清瘦。
明明是素未謀麵的陌生人。
卻像生生世世都見過他孤身落寞的模樣。
師尊輕聲提醒:“明月,行路莫滯,雜役凡徒,不值駐足。”
可她移不開眼。
不等師尊移步,夢明月已然輕步上前,白衣翩躚,落在元皓天身前。
少年聞聲抬頭,眸光平靜無波,心中卻是驚濤駭浪。
是她。
是他耗損本源、賭上道途、凡塵百年悉心守護的那輪月。
是他許下來世再見、傾儘所有成全的故人。
夢明月輕聲開口,嗓音溫柔清透,帶著藏不住的疑惑:
“這位師兄,我看你氣息虛浮,經脈淤損,修行極苦?”
元皓天垂眸收斧,壓下喉間腥甜,語氣疏離平淡:
“師兄資質愚鈍,修行本就艱難,勞明月師妹掛心。”
他刻意拉開距離,刻意尊卑分明,刻意裝作陌路。
夢明月卻越發心頭難受,她定定看著他,眉心緊蹙:
“師兄,我們……是不是從前相識?”
這是她第一次追問真相。
元皓天雙拳驟然攥緊,心潮翻湧:
相識?
何止相識。
是萬載枯守,是凡塵百年,是傾儘本源,是跨世之約。
可他不能說。
天道鐵律懸在頭頂:一旦泄露前世因果,太陰新複道基即刻崩碎,她將重墮百世凡塵劫,永世不得翻身。
他抬眸,眼神淡漠無波,淡淡搖頭:
“說笑了。師兄出身凡俗,從未入過高山仙門,無緣識得明月師妹。”
一句無緣,隔絕萬古。
夢明月怔怔看著他清澈卻冰冷的眼眸,心頭莫名一空,悵然若失:
“是嗎……可我就是覺得,你很熟悉。”
往後歲月,仙宗歲歲朝夕。
夢明月天資絕世,修行一日千裡。
築基、金丹、元嬰、化神,一路破境無瓶頸,太陰之力愈發純粹浩瀚,周身月華溫潤乾坤。
可她無論修行多忙,總會日日繞路至後山。
她見他強忍劇痛打坐,遭同門劫掠欺辱,月下獨自修傷,一身孤苦,默不作聲。
每看一次,她心口就疼一分。
她試過贈他靈石丹藥,他退回。
她試過替他解圍出頭,他事後刻意避開、遠遠避讓。
他越疏離,她越在意。
越陌生,她越心疼。
終於一夜,後山月圓,太陰星輝垂落大地。
元皓天閉關強行衝境,試圖突破桎梏。
過度強行引氣,道基舊傷徹底崩裂。
“噗——”
一口鮮血噴出,他身軀劇震,跌坐青石。
經脈裂痕大開,至陽殘火紊亂暴亂,灼燒五臟六腑。
這是經年累積的道傷,是天道撕裂本源的舊疾,普天之下,唯有圓滿太陰之力,可中和至陽躁火、撫平道基裂痕。
恰逢此時,夢明月踏月而來。
她本是夜觀星月、感悟太陰大道,遠遠感知後山劇烈的靈力暴亂與血氣。
快步趕來,當看見滿身是傷、隱忍垂首的元皓天時,她心臟驟然緊縮。
再也顧不得尊卑、顧不得生疏、顧不得他的刻意疏離。
她快步蹲至他身前,白衣覆落青石,聲音帶著難掩的慌張:
“你傷得很重!為何硬撐?!”
元皓天勉強抬眸,眼底泛紅,劇痛侵蝕神誌,卻依舊咬牙冷淡:
“無妨,明月師妹請回。”
“何為無妨!你道基開裂、本源受損,再硬撐下去,你修為儘廢!”夢明月第一次微微動怒,卻依舊溫柔。
話音落,她不再征詢他意見,開始為他療傷。
今夜月滿中天,她體內沉睡的圓滿太陰本源徹底覺醒。
浩瀚溫潤、澄澈無瑕的月華自她體內奔湧而出,化作萬千銀輝絲絛,輕輕纏上元皓天殘破的身軀。
至陽躁烈之火,遇太陰溫潤之水。
陰陽相生,天地製衡。
她掌心按他心口,太陰靈力緩緩修複他開裂經脈。
每一縷月華,都精準撫平一道萬古舊傷;每一寸太陰道韻,都在中和他暴亂的至陽殘火。
這是天道最完美的互補。
也是太陰碎魂墜入輪回以來,她第一次渡他。
前世,他以命渡她凡塵凡胎。
今生,她以道渡他殘破至陽。
月華入體的瞬間,元皓天渾身劇烈一顫。
開裂的道基緩緩粘合,紊亂的神火慢慢歸序,枯竭的本源重新滋生暖意。
他抬眸怔望咫尺白衣少女,月光落她眉眼,溫柔得令他幾欲道出全部真相。
夢明月專注替他療傷,眉心微蹙,輕聲問詢,句句戳心:
“你的傷不是新傷,是根深蒂固的萬古舊疾。”
“你到底是誰?你絕不是普通雜役弟子。”
“你身上的傷、你的命格、你的道基,都不該如此卑微落魄。”
“你告訴我,是不是從前發生過什麼?我們倆之間是否有什麼淵源?”
她一次次追問真相,一次次靠近謎底。
元皓天喉間乾澀,心口劇痛。
他多想全盤托出,訴儘所有前塵。
可天道枷鎖仍在,他隻能死死隱忍,閉眼壓下所有顫抖,聲音沙啞冰冷:
“明月師妹多慮了。師兄隻是資質低劣,天生道殘,無甚過往。”
一句無甚過往,堵死她所有期盼。
夢明月渡他整整一夜。
月落西山,天光破曉。
當最後一縷太陰月華融入他體內,元皓天積壓兩世的道傷,首次徹底平複。
開裂道基穩固如初,枯竭本源得以滋養,滯緩三年的修為瓶頸應聲鬆動。
一夜療愈,陰陽互補。
第二日起,元皓天修行脫胎換骨,一路破境猛進,從底層雜役一躍成為仙門最耀眼的奇才。
眾人皆驚他逆勢崛起,唯夢明月心中空落。她能療他道傷,卻解不開咫尺陌路的宿命;能見他風華漸盛,卻讀不懂他眼底萬古孤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