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九章 跨世之約
炎的焚天真火褪去殺伐戾氣，褪去躁動凶性，日複一日沉澱、凝練、歸一。
殺伐鎮邪之火，漸漸蛻變為承載天地、統禦純陽的至尊天道火。
阿月居於陰眼，納儘輪回太陰本源，洗滌神魂萬古裂痕。
她一次次修補透支枯竭的太陰神魂，撫平幻境侵蝕留下的道心斑駁，消解宿命輪回殘留的因果暗障。
曾經隻為渡化、鎮壓、守護的月華道韻，層層蛻變，化作容納萬道、平衡乾坤、承載諸天生機的圓滿純陰大道體。
陰陽相生，道韻互哺，神魂共修，本源歸一。
日日相伴，歲歲圓滿。
原本失衡的陰陽道果，一點點填補、歸一、圓滿。
……
就在功成圓滿之際，輪回仙墟深處，光芒四射，陰陽雙瞳倒轉萬古時光——
二人神魂沉入宿世長河之中。
所有宿世因果，始於天道最狠的一次拆分。
陰陽本源撕裂那一刻，天道鐵律落定：太陰神魂萬世塵劫，仙根儘剝、記憶清零、淪為最卑微凡胎；陽神禁絕入世，一旦踏凡，必損本源、折道基、受萬世反噬。
可萬載枯坐仙墟，純陽孤火熬儘歲月，炎唯一的執念，從來不是至尊道果，是尋她。
時光落於萬古凡塵。
荒村亂葬崗，霜風刺骨，枯草覆雪。
年幼的阿月蜷縮在墳堆死角，渾身破衣爛衫，凍得瑟瑟發抖，小臉青紫，氣息微弱到幾乎斷絕。
曆經百世輪回洗儘了她所有太陰底蘊，此刻的她，無靈根、無氣血、無道韻，隻是世間隨時會凍死餓死的無名孤女。
化名元皓天的炎立在風雪裡，一身素白衣衫，斂儘純陽神威。
為踏凡塵，他自斬三成至陽本源，硬生生將萬古至尊火道壓成普通修士境界。
天道反噬撕裂神魂，道基裂痕密布，胸腔灼燒劇痛，可當他看見那抹奄奄一息的小小身影時，所有劇痛都化作了心底徹骨的軟。
他彎腰，伸手，聲音壓得極輕，怕驚碎這好不容易尋到的月色：“跟我走，以後，無人再欺你。”
孤女抬眸，怯生生望著他：“我……我冇有銀子，也冇有用。”
“無妨！”元皓天指尖溢出一縷極淡的純陽暖意，渡入她冰冷經脈，“你活著，便夠了。”
自此，荒山小院，一師一徒，凡塵百年。
凡人無仙途，這是天道定死的鐵規。
阿月經脈淤塞、肉身枯朽、靈根徹底寂滅，尋常修士看她，便是徹徹底底的廢體，終身與仙道無緣。
元皓天心知肚明，想要讓她脫離輪回泥沼、重塑太陰根基，唯有以自身萬古至陽本源為薪柴，一點點熨平她百世塵劫的損傷。
這是最蠢、最耗本源、最不可逆的修行。
每為她梳理一次靈氣，他道基裂痕便加深一分；每替她洗髓一次肉身，他純陽本源便稀薄一分。
修行之初，最難是引氣入體。
尋常凡人三五日便可感應靈氣，阿月整整三月，周身空空蕩蕩，半點靈息皆無。
“師父，我是不是太笨了？永遠修不成仙？”阿月坐在院中石階上，低頭抹淚，輕聲呢喃。
“不急，你與旁人不同，隻是你的道，慢一點而已，師父等得起！”元皓天抬手輕拍在她的頭頂，語氣溫和地安慰她。
當夜，他強行催動至陽真火，拆解成千絲萬縷，細細織入她淤塞的經脈。
第二日破曉。
阿月盤膝打坐，忽然眼前一亮，驚喜地睜大眼睛，眉眼都是鮮活的笑意：“師父！我感覺到風裡有東西了！暖暖的，在往我身體裡鑽！”
那一瞬間，元皓天心湖震顫。
萬載枯守的孤寂、自斬本源的劇痛、百年等待的荒蕪，儘數煙消雲散。
這是他萬古以來，第一份喜出望外。
自此，元皓天手把手教她吐納、定心神、辨靈機、守道心。
她懵懂天真，心性純粹，練氣笨拙卻極刻苦。
練氣一層，她練了半年，日日不輟，累得手腕發酸，卻從無抱怨；
練氣三層，遇妖獸襲院，她擋在他身前，攥緊小拳：“師父，我保護你！”
元皓天見她笨手笨腳的護主之舉，心頭又酸又暖。
他何其強大，何須凡胎少女守護？
可這是百世沉淪的太陰，是他跨越萬古尋回的人。
所有付出，皆有歸處。
修行第七年，阿月成功築基。
凡塵凡體，硬生生築基成功，本就是逆天之舉。
院中月華自發彙聚於她周身，微弱的太陰氣韻悄然複蘇。
元皓天欣然一笑。
他賭對了。
自損萬年道基、燃燒至陽本源，真的一點點喚醒了她沉睡萬載的太陰根骨。
可天道懲罰，從不缺席。
越是靠近仙途門檻，反噬越是凶狠。
阿月的修為永遠卡在築基大圓滿。
而他的道基，早已殘破不堪。
原本圓滿無瑕的至陽道體，裂痕縱橫交錯，神火黯淡，修為大跌，從萬古至尊，跌成堪比普通元嬰修士的程度。
他壽元折損、道行倒退、本源凋零，換來的，隻是她半步仙途。
百年光陰，彈指即過。
阿月凡塵壽元將儘。
她坐在開滿野花的院邊，純陽護體令她容顏不老、青春永駐。
望著身側依舊清俊、卻氣息虛浮的師父，她輕聲問：
“師父，我是不是拖累你了？”
元皓天靜靜望她，眼底柔情未改：“能渡你一程，不悔。”
大限來臨那日，月華淒冷。
“師父，若有來生，換我尋你，護你！好不好？”阿月依依不舍道。
他喉間哽咽，萬古堅強儘數崩塌，輕輕頷首，一字一頓，許下跨世之約：
“好。來世，換你尋我，我們必定再遇，必定圓滿。”
話音落，凡塵燈火熄滅。
時光輪轉，因果閉環。
炎與阿月的神魂依舊沉在宿世長河。
前一世，凡塵百年，炎燃儘至陽本源，以自身道基崩裂為代價，從爛泥凡塵硬生生托舉起阿月瀕死的太陰殘魂，讓她得以留存根骨、不絕輪回。
換來這一世天道補償，她降生仙宗，身負先天圓滿月靈根，太陰本源天生複蘇、澄澈無瑕，是萬載仙門唯一的太陰道體天驕。
而炎，承第一世反噬惡果，神魂殘破、道基開裂、本源虧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