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一章 陰陽合道
千載安穩,一朝傾覆。
九霄仙宗鎮地萬古的封魔大陣轟然崩碎,潛藏地底的上古邪修破印而出。
滔天黑戾席卷八荒,血霧遮斷星月,魔火焚毀山門,無數弟子長老喋血隕落。
邪修修行萬古,吸納世間戾氣,肉身不滅、神魂不死,遠超宗門所能抗衡。
一眾太上長老拚死結陣,儘數重傷,結界徹底破碎,仙宗瀕臨滅門。
邪修懸於長空,黑霧翻湧,死死鎖定全場唯一的太陰道體——夢明月。
“先天太陰本源!得此一身,可超脫魔道桎梏,登臨不滅!”
絕殺魔威壓落,天地失色。
夢明月白衣淩空,月華鋪展千裡,孤身抗衡萬古邪修。
她天資絕世、道體圓滿,奈何修為尚淺,不敵萬古邪魔。
不過數十回合,她氣息紊亂,肩頭染血,步步敗退。
眼看魔首利爪即將撕碎她的神魂,一道赤紅流光破陣而來。
元皓天踏火淩空,至陽神火焚儘周遭黑霧,硬生生擋在她身前。
千年隱忍克製,在此刻儘數崩塌。
他側首看向身側染血的白衣少女,聲線沉定鏗鏘:
“太陰主生,至陽主殺。你護蒼生,我鎮邪魔。”
“唯有陰陽合道,可破此萬古凶煞!”
夢明月心領神會,即刻催動太陰本源。
一陰一陽,日月同天。
至陽焚魔,太陰渡世。
兩股極致本源完美交融,道律轟鳴震徹山河,形成天地間最穩固、最霸道的陰陽道域。
合道之力碾壓而下,邪修千年魔體寸寸崩裂,黑霧消散、魔功潰散、道行儘滅。
戰局頃刻逆轉。
可就在邪修身形崩碎的刹那,最陰狠的殺招驟然引爆。
“哈哈哈!陰陽雙本源,同歸於儘,儘數陪葬!”
轟隆——!!
上古邪修畢生修為、萬古戾氣、殘魂本源,徹底自爆!
無邊毀滅黑浪席卷天地,遠超合道攻防之力。
這是同歸於儘的絕境爆殺,整片虛空轟然塌陷,山河震顫,道域崩裂。
元皓天瞳孔驟縮。
這等萬古自爆威力,足以瞬間撕碎他剛修複的道基、震碎神魂,連帶著身旁的夢明月一同灰飛煙滅。
千鈞一發、生死刹那。
他下意識轉身,欲以身護她。
可有人比他更快。
白衣翩然,月華傾世。
夢明月在爆炸掀起毀滅黑浪的瞬間,心頭所有桎梏、所有塵封、所有天道封印,驟然鬆動碎裂。
她望著身前紅衣挺拔、鎮魔護世的師兄,熟悉眉眼間,藏著隱忍溫柔與亙古不改的守護。
塵封千萬載的畫麵,轟然湧入識海——
荒山風雪,小小孤女被人牽起凍僵的手;
小院炊煙,白衣師父手把手教她吐納練氣;
月下石階,他溫柔摸她頭頂,說不急、我等得起;
凡塵終老,她許諾來世再見……
所有陌生,儘數化作熟稔。
所有困惑,儘數化作通透。
她全部記起來了。
記起萬古拆分的陰陽,記起凡塵百年的相守,記起那個為她自毀道基、萬載枯守、隱忍千年的人。
這不是陌路師兄。
這是她跨越萬古、虧欠一生、辜負一生的——師父。
“師父……”
一聲輕喚,哽咽細碎,壓在心底萬古,終於脫口而出。
冇有猶豫,冇有遲疑。
夢明月傾儘體內所有太陰本源、所有月華道韻、所有神魂生機。
漫天銀輝自她體內極致綻放,比星月更亮、比月光更純。
所有力量層層疊疊裹住身前的元皓天,化作一道無可撼動的月華結界。
毀滅萬古的自爆黑浪轟然撞落。
結界寸寸消融,月華層層碎散。
她以自身神魂、道基、輪回本源為盾,硬生生扛下了邪修自爆的全部殺劫。
狂風肆虐,血霧紛飛。
元皓天安然立在結界中央,毫發無傷。
而身前那道白衣身影,開始一點點變得透明、虛化、破碎。
月華碎成星點,道體漸漸透明,神魂絲絲飄散。
她耗儘了畢生太陰,燃儘了萬古道基,碎儘了輪回神魂。
換他一世平安。
風止,魔散,天清。
山河沉寂,餘燼遍地。
漫天碎散的月華星點中,夢明月虛化的身軀輕輕落進元皓天的懷中。
她眉眼溫柔,眼底再無迷茫、再無困惑、再無陌生。
隻剩下跨越萬古的釋然、愧疚、眷戀。
千年前的陌路疏離、千年的追問不解、千年的心疼虧欠,此刻儘數塵埃落定。
她抬手,指尖透明近乎消散,輕輕撫上他的眉眼,聲音輕得像風,卻字字誅心:
“原來……你是師父。”
短短五個字,擊穿萬古隱忍,崩碎千年克製。
元皓天渾身劇震,胸腔劇痛炸裂,肝腸寸斷。
千年隱忍、千年避讓、千年不敢認、千年咫尺天涯,在這一刻儘數化為血淚。
他抱著懷中漸漸透明的她,紅衣染滿細碎月華光點,嗓音嘶啞崩裂,紅了眼眶:
“是我。阿月,是我。”
“我是皓天。是陪你凡塵百年、護你一生安穩的師父。”
“對不起,我不敢認你。我怕毀了你的道途,怕你重墮輪回。”
他隱忍了千年,克製了千年,逃避了千年。
到頭來,換來她絕境舍命、燃儘自身、臨終憶起所有前塵。
夢明月淺淺一笑,眼底含淚,溫柔又心酸:
“我懂……我都懂了……”
“上一世,你燃儘至陽,渡我凡塵,陪我終老……”
“這一世,我覺醒太陰,愈你道傷,終究……還是欠你太多……”
身軀越來越淡,神魂越來越輕。
她緊緊攥住他的紅衣衣角,用儘最後一絲神魂力氣,定下來生之約:
“師父,這一世……我又負了你。”
“我記起得太晚,認得你太遲。”
“輪回未儘,羈絆不止。”
“來世,我去尋你!”
“來世……我們不要再隱忍,不要再陌路,不要再錯過。”
元皓天心口血淚翻湧,萬古孤守的所有委屈、遺憾、痛苦,儘數爆發。
他緊緊擁著她虛化的身軀,字字泣血,鄭重許諾:
“好。”
“我等你。”
“無論幾世輪回,無論滄海桑田。”
話音落儘。
懷中白衣身影散作月華碎光,隨風消逝,歸於山河。
長空空寂,星月無言。
浩劫終平,邪魔儘滅。
世間再無太陰明月。
隻留紅衣一人,獨立殘山剩水間,手握滿袖清風,承載兩世悲情、萬古虧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