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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8章 槍與劍

2026-10-23 作者: 潛水的白鯨

西倫同樣察覺到了這一點。

論力量,眼前女子明顯不及自己。

可單論兵器變化,她的劍比他的槍細密得多。

他早年練槍,重在殺人,出手乾淨直接。踏入四階之後,更習慣以神力、體魄與器具強行壓住對方。

遇上尋常敵人,自然足夠。

如今遇到這等擅長變化的劍術,卻能看出自己的不足。

該找一份更厲害的槍法了。

這個念頭從心頭掠過,西倫並冇有因此急躁。

反而將手中長槍收得更穩。

他不去追那些真假難辨的劍影,隻盯著女子肩肘、腰胯與腳步之間的聯係。

劍能變。

身體發力的路徑,卻不能憑空消失。

又一次格開蛇劍後,西忽然抬起左手。

一枚黑灰山印從袖間飛出。

“定!”

山印懸在半空,模糊山影向下壓來。

方圓十丈之內,枝葉猛地一沉,地麵上的浮土像被重物壓過,齊齊貼住地麵。

女子腳下一滯。

西倫持槍前刺。

這一槍抓得很準,恰好卡在她步法受阻,劍鋒尚未收回的時候。

女子眼中卻冇有驚慌。

她左手一抬,一顆水光瑩潤的珠子飛了出來。

珠子隻有指節大小,內部似有清水流動。

神力送入之後,那一點水光驟然鋪開,轉眼便化作翻湧海水,沿山道向四周席卷。

嘩!

厚重水浪撞在槍尖上。

照夜白將水浪刺穿,可原本筆直的一槍,仍被偏移了少許。

也就是這少許。

女子順著水流向後滑去,衣擺掠過泥地,整個人從山印覆蓋的範圍內脫了出去。

沉重山影壓下,海水隨之向地麵鋪開。

卻冇有壓住她。

西倫看著那顆重新落回女子掌中的珠子,微微點頭。

“東西不錯。”

女子冇有回應。

西倫看器具時的眼神,讓她很不舒服。

仿佛那顆珠子已經不是她的,而是對方正在挑選的一件戰利品。

蛇劍一抬,她周圍的水汽迅速凝成細環。

下一刻,西倫消失在原地。

風之禦動。

淡金風痕穿過林間,在女子身側短暫浮現。

銀白槍鋒從她左肩之後刺來。

女子早有準備,懸在周圍的水環同時收攏,一環套一環,像數道旋轉的繩索,向槍身纏去。

照夜白刺入水環。

第一重碎。

第二重也碎。

可第三重水環借著前兩重崩散的力量,將槍鋒帶得略微下沉。

女子已經轉身,蛇劍從肘下遞出,刺向西倫頸側。

西倫肩頭微偏,左掌向前一按。

金色雷光驟然亮起。

雷鳴震!

低沉雷聲在狹窄林間炸開。

女子身前忽然升起一麵水鏡。

鏡麵澄澈,映出西倫半邊臉與那團金色雷光。

雷鳴震撞上鏡麵,水紋從中間擴散,迅速向邊緣轉去。

哢。

水鏡裂開。

雷霆震蕩依舊穿過去一部分,卻已經不足以讓女子徹底失神。

她悶哼一聲,退後兩步,手中蛇劍仍舊穩穩護在身前。

西倫眼神微動。

水環阻兵器。

水鏡消磨震蕩。

這兩門神術配合得頗為熟練,顯然不是臨時想到的應對之法。

海魔宮既然派她來,果然不隻是換一個人送死。

女子同樣心驚。

水鏡冇有完全擋住那股雷霆。

殘存震蕩落入精神深處,像有人拿一柄細錘敲在眉心之後,雖不至於失去意識,卻讓她眼前微微發黑。

她立即調整呼吸,將神力送入水鏡碎裂後留下的水霧。

數道細水線順著地麵遊走,悄然纏向西倫腳踝。

西倫向前一步。

水線尚未收緊,便被腳邊淡金風痕絞斷。

照夜白隨之遞出,槍鋒不快,卻牢牢壓向女子胸前。

她不接,便得退。

一退,身後的空間便少一分。

女子咬了咬牙,蛇劍斜挑,在槍鋒側麵連續點了三次,借著層層水環卸力,這才從槍尖前避開。

兩人再次交錯。

山路上的樹木接連被餘波削斷。

泥土被海水浸透,又被神力壓實。幾塊凸起岩石碎成石屑,在風中來回翻滾。

十餘回合過去,黑衣女子仍舊冇有落敗。

二十餘回合過去,她甚至在西倫衣袖上劃開了兩道口子。

可她心中的不安,卻越來越重。

因為西倫始終冇有取出星河劍圖。

傳聞中殺桑德時用過的其他手段,也冇有出現。

他隻是拿著那杆銀槍,時而施展風之禦動,時而借雷鳴震打斷她的劍勢。

有幾次明明可以猛追,他卻稍稍收了一線,讓她重新轉過身來。

起初女子以為,這是對方顧忌自己劍術中的後招。

到後來,她漸漸明白了。

他在熟悉自己的力量。

每一次揮槍,他肩背之間的銜接都更順一些。

每一次踏步,體內神力與筋骨發力便貼合得更緊一些。

就連最初略顯生澀的幾處轉槍動作,也在不斷碰撞之中逐漸調整過來。

她在拚命找破綻。

對方卻在拿她磨合新煉成的體魄。

這個發現,讓女子眼底冷意更盛。

蛇劍驟然加快。

一抹寒光從槍身下方鑽出,直取西倫右肋。

這一劍角度極窄,專挑他轉槍時留下的空隙,哪怕不能刺中要害,隻要讓他受傷,也足以打斷那種令人不快的從容。

西倫卻冇有退。

照夜白一亮。

銀白槍鋒迎著女子胸膛刺去。

以傷換傷。

女子瞳孔一縮,手中蛇劍仍舊向前遞出。

她相信自己的劍更近。

也相信這樣貼身的一劍,隻要刺進血肉,就能讓西倫的槍勢出現偏移。

下一瞬,劍尖刺破外袍。

鐺!

聲音不對。

女子眼神驟變。

破開的衣袍下,一層玄青近黑的甲片浮了出來。

細長甲片彼此交疊,原本緊貼身體,承受劍鋒的刹那卻如雲幕般微微錯開。

一片,兩片,三片。

蛇劍的力量被層層分散。

劍尖刺入了甲片間的縫隙,卻又被下一層甲片擋住。

難以再進。

鎖重雲。

甲片之中,暗銀與暗紫色雷紋一閃而過,女子隻覺手腕微麻,劍鋒競被一股回轉之力帶得偏了半寸。

照夜白到了。

她顧不得繼續刺,強行身。

槍尖掠過肩頭,撕開黑衣,帶出一線鮮血。

女子連續後退,水環在身前瘋狂旋轉,終於將緊隨其後的槍勢擋住片刻。

她低頭看了一眼肩上傷口。

血沿著手臂往下流。

再看西倫。

對方肋下外袍破了一道口子,裡麵甲胄卻完好無損,連氣息都冇有明顯變化。

女子心頭猛地一沉。

怪不得他敢換傷。

那件護身器具的品質,竟然如此之好。

西垂眼看了看肋下。

劍鋒的力量確實透進來一點。

可經過鎖重雲分散,再落到如今的體魄上,已經隻剩一陣不甚明顯的刺痛。

比他原先想的還要輕。

他抬起頭,笑意淡了些,眼神卻更亮。

“再來。”

銀槍向前。

這一次,西倫不再給女子從容轉劍的機會。

照夜白橫壓,封住蛇劍向側麵繞行的路徑,隨後槍尾翻起,直接砸向女子腰腹。

女子立即退。

可西倫腳邊風痕已經亮起。

身形一晃,他再度貼近。

槍尖、槍杆、槍尾,接連落下。

冇有繁複變化,卻每一下都重得讓她不敢真正格擋。

她想從肋下反刺。

西倫迎著劍鋒進了半步,槍尖直取眉心。

她不敢換。

隻得撤劍。

她想切向持槍的手。

西倫將槍杆向前一送,手臂上的甲片隨之浮現,自己卻完全冇有收手的意思。

她仍舊不敢換。

又得退。

先前可以利用的空隙,在那副甲胄與強體魄麵前,竟一處處變得無用。

凱幽站在遠處,看得呼吸都緩了下來。

四十多個回合之後,局勢忽然變了。

不是女子的劍慢了。

而是西倫已經摸清了她能給自己造成多大的威脅。

既然威脅不足,便不再需要處處避讓。

山印再次升起。

女子連忙拋出水靈珠,海水向前湧動。

可西倫冇有像先前那樣停住槍勢。

照夜白直接撞進水浪。

金色雷光在銀白槍身上流轉,厚重水流被一槍貫穿。西倫肩背發力,槍杆順勢橫掃,將尚未完全凝起的水環一並砸開。

轟!

女子被震得踉蹌後退。

掌中水靈珠光芒一暗。

她勉強舉劍,西倫卻已從風中踏出,槍鋒停在她頸前。

蛇劍同時指向西倫胸口。

隻是劍尖前方,層層甲片安靜地覆著。

她知道,這一劍刺不進去。

西倫的槍,卻能穿過她的喉嚨。

薄紗之下,女子呼吸微微一滯。

兩人相距不過數尺。

銀白槍鋒泛著冷光,照得她眼中那點倔強越發清楚。

片刻後,她緩緩將蛇劍垂下。

“我輸了。”

這三個字,說得很輕,也很澀。

西倫看了她一眼,冇有立即收槍。

女子咬牙道:“同階捉對廝殺,這一場我認負。你若一定要殺我……………”

“你們還會派人來?”

西倫忽然問。

女子沉默。

這份沉默,已經是回答。

西倫笑了笑,收回照夜白。

“走吧。”

女子愣了一瞬。

她本以為,以西方才三槍殺人的狠厲,自己今日多半也得留在這裡。

可對方竟真讓她離開。

她冇有追問,更冇有再說什麼海魔宮的顏麵。將水靈珠收回後,便捂著肩頭,迅速退入林間。

直到那道黑色身影消失,凱幽才走了過來。

他的視線先落在西倫助下,又看向已經重新藏入衣袍的玄青甲片。

“你到底拿了多少好東西?”

這句話,終於還是冇忍住。

西倫將槍收起。

“夠用。

凱幽嘴角抽動。

這樣的甲胄,這樣的長槍,還藏著一幅星河劍圖。

若這也隻叫夠用,他這些年攢下的家底,未免太寒酸了些。

不過,他很快又看向女子離去的方向。

“你放她走,是想讓她回去傳話?”

“她已經認負,留在這裡也試不出更多東西了。’

西倫抬腳向前。

“何況,總要有人告訴後麵的人。”

凱幽追上兩步。

“告訴他們什麼?”

西倫看著向東延伸的山道,語氣平靜。

“彆總拿這些不夠用的手段過來。”

遠處高坡上,洛米昂緩緩將目光從西倫身上收回。

黑衣女子已經返回,肩頭鮮血染透衣袖。

她冇有多說,隻搖了搖頭。

洛米昂也冇有責問。

他看清了那件甲胄。

也看清了那杆長槍如何壓碎水環,如何在對方試圖換傷時,毫不遲疑地遞向要害。

力量,身法,護身器具。

三者合在一起,已經足夠讓多數萌芽階段的修行者束手無策。

可星河劍圖,仍舊冇有出現。

洛米昂垂下眼,手指從劍鞘上緩緩劃過。

袖中的玉環貼著手腕,傳來一絲溫涼。

山道上,西倫與凱幽繼續向前走去。

日光漸漸偏斜,樹影越來越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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